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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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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天起床,芒聲就給周棠青發去消息,問他要地址,她去接板栗。等吃完早餐,周棠青還沒回覆,她只好給忽止發消息。

忽止很快發來一個定位,芒聲拎上給他們做的早餐出門。

朝陽新城的安保嚴格,芒聲第一次來進不去,就和忽止說不上去了,麻煩他把板栗帶下來。十幾分鐘後,一道急速奔騰的狗影在拐角出現。

芒聲一邊招手一邊喊它,板栗似乎知道自己主人腳還傷著,快靠近了就慢慢降下速度,小跑到芒聲腳邊,黏糊地蹭她。

芒聲蹲下揉揉它的腦袋,問它這幾天有沒有搗蛋,它吠了兩聲,把腦袋埋進她頸窩。

忽止在後面追來,叉著腰直喘氣,“這狗子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你味道了,大老遠的就撒腿跑了,給我追的。”

“它早上精力比較旺盛,我平時早上遛它,也是被它帶著跑。”芒聲把手上的早餐遞過去,“給你們的早餐,還沒吃吧?”

“沒呢,聽哥都沒起。”忽止拉開袋子瞧一眼,香味聞得他食指大動,“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昨晚很晚睡嗎?”

“可不是,胃痛折騰了一晚上,吐了半宿。”

芒聲心一緊,“回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嚴重了?”

“大概是最近應酬多了,他胃本來就不是很好,昨天被你們公司那個經理拉著喝了一晚上酒,回來就開始吐。”

“現在呢,看過醫生了嗎?”

“沒,打算等他醒了壓他去醫院。”

芒聲疑惑,“我們公司和周棠青他們公司最近沒有什麽合作,你們的配音工作,需要和張盛接觸嗎?”

“不需要,不過聽哥說,好像是姓張的有意再合作,聽哥原本是拒絕的...”忽止刻意停下,瞟了眼芒聲,才繼續說,“但那人好像提到你,就去了幾次。”

“幾次?”

“加上昨晚,得有三四次了吧。”

芒聲的臉色微沈。

見她臉色有變,忽止忙剎住,“也沒什麽,聽哥說有法子打發他。”

芒聲語氣變得嚴肅,“你和他說,張盛不是我的直系上司,管不到我,不用顧及我。”

她這表情,有點瘆人,忽止連忙應下:“嗯,我會和他說的。你要不要上去,等聽哥醒了一起去趟醫院,順便再看看你的腳?”

“我的腳沒什麽問題,你陪周棠青去醫院就好,我還有事,得走了。”

“那我送你?”

“沒事,我自己回,你快去看周棠青醒了沒。”

芒聲撰緊牽引繩,牽著板栗離開,腳步匆匆。

忽止摸不準她的反應,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芒聲帶板栗直接回家,和它玩了會,也沒能緩解懸在心頭,一股很莫名的煩躁感。以為是空調開得太高,她將溫度調低,又喝了杯冰水,冰冷的溫度卻將那股躁郁襯得更為明顯。

手機屏幕亮起,是忽止發來的消息,說他們在去醫院的路上了。芒聲回覆好,有什麽需要再和她說。

切出對話,早上發給周棠青的消息還有回覆。她點進去,打下兩個字,又刪去,退出微信,打算找部廣播劇調節下心情。

常用的APP裏面一半以上是空聽配的劇,每一部她都聽過不下三次,以往心情不好都會聽一聽,但今天不知怎的,那股煩躁抑制著她去點開他的劇。

首頁上刷了一會,也沒找到想聽的。她退出去,無聊地點開手機上每一個APP。

在手機商城頁面,突然看到一個很眼熟的圖標,一個卡通小人戴著耳機,點進去才知道是一個聲音APP,叫“聽一下”。名字和展示的頁面她有些熟悉,好像以前用過。

她點擊下載,安裝完成後,用自己常用的賬號密碼登錄,沒登上去,顯示錯誤,便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離開登錄頁面,退出前手指一頓,在搜索欄裏輸入空聽的名字,還真搜到了!

她坐直起來,帶著極大的好奇心點進他的主頁,最新的上傳時間是2010年,過去十幾年了。作品不多,只有三十個,她按順序聽下來,越聽越覺得熟悉。不是聲音,而是內容,大多是他朗讀的一些圖書片段,間或插一兩首歌曲,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聽過。

三十個作品聽完,一些模糊的記憶慢慢蘇醒。如果沒記錯,她最開始接觸二次元聲音,用的好像不是現在這些APP。

忙去問餘溫,餘溫告訴她,他們當時聽的是一個小眾APP,最先玩配音的那撥人大概都用過,後來出了其他APP,這個因為有bug,功能不多,發行方也沒更新版本,很多人就棄用了。

芒聲問她名字,餘溫好久才回覆來三個字。

溫溫:聽一下。

溫溫:我記得當時你也用了,上高中才沒用的。

芒聲又問她知不知道自己是用哪個賬號登的,餘溫甩過來一張圖,是一封郵件截屏,她們那會怕一些常用的賬號密碼忘記,就給對方互發了郵件。

芒聲照著登上去,忐忑地盯著頁面變化。

左上角那個淡黃色的卡通耳朵頭像跳出來時,一下擊中她沈寂已久的回憶。指尖遲疑著去點擊關註欄,她眼睛猛地一閉,希望自己是記憶錯亂了。

睜開眼看到空聽的名字赫然在她那唯一關註裏,她心頭一顫。

她皺著眉點開底下的私信按鈕,又是一顫。

2012年,她給空聽發過私信。

她丟開手機,臉上轟地一熱,她不敢去想,十幾年前,那個非主流和略顯矯情的年代,給他發過什麽中二的消息。她把手機挪遠,好似那是定時炸彈,遲早把自己炸得面目全非。

一直捱到吃過午飯,午覺翻來覆去睡不著,好奇心蠢蠢欲動時,她才咬咬牙拿過來看,在心裏告訴自己,那是十幾年前網絡上的芒聲,不是現在的芒聲。

發的私信不止一條,她拉到頂端,最早的一條是2011年的9月,那時她上初中。

第一次發的私信很短,禮貌的問候和表達對他聲音的喜歡。芒聲撫了撫心臟,幸好,沒有什麽過激的話語。

第二次是隔了五個月,問他為什麽近一年都沒有上傳新作品,那些舊的她反反覆覆聽了好多次。

第三次是一張圖片和一段話,圖片是一頁書,告訴他她覺得這本書的內容和他的適配度很高,或許他可以嘗試錄一下。

把後面幾段看完,她大概把當時的事記起來了。

那是她查出盲聲癥的第二年,其實常年處在那樣聽過就忘的環境裏,加上父母和餘溫的安慰,她早就接受自己辨識不出聲音這件事。但身邊總會出現其他人其他事提醒她,她和別人不一樣,她是有缺陷的。

那年剛上初中,餘溫被她爸媽接去外地讀書,她一個人在新學校,因為盲聲,有些自卑,不太敢交朋友。後來她的同桌主動和她交好,一個學期下來,她們成為朋友。

一開始芒聲有所保留,不敢把自己的情況告訴她,後來見她對自己推心置腹,一次不小心,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她請同桌替她保密,同桌答應了,可上初二分班,她們去了不同班級,開始有人在說,芒聲認不出聲音。

逐漸的,女生會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邊說話,讓她猜她們是誰。男生不敢對她動手動腳,只敢給她取外號,叫什麽來著。

對,耳瞎子。耳朵聽得到,但認不出人,可不就是“瞎子”。她聽到他們是這麽說的。

她不知道他們是有惡意,還是只是給枯燥的校園生活尋一點樂子,她只知道,每次聽到那些話,她的耳朵像有針在紮一樣,一下一下刺痛。

後來她沒再和同桌聯系,也不想再去交朋友,每天到學校,情緒都很低落,甚至開始厭惡自己的耳朵。

意識到自卑情緒太過濃烈,是一次玩主題班會,聽聲音猜歌手,她像個旁觀者,看著身邊的同學搶答、玩鬧。同學沒有理會她,只在答出歌手名字後,高傲又神氣地睨她一眼。

那一刻,她恥辱極了,是一種即便考上年級第一,也無法彌補的恥辱。

為了將自己從這種自卑和恥辱感中抽離出來,她聽從父母的建議去學樂器,學其他東西。但她也沒告訴任何人,初中後面的兩年,她幾乎不想去學校,不想去那個把她的缺陷當笑料傳播的地方。

她不想讓父母擔憂,不敢告訴餘溫,怕她會告訴父母,會回來給自己出頭,所以生生忍著。她很怕自己忍出病,過後回想那時已經不對勁了。情緒低落、消極、厭食、不想和外界接觸,但那會她沒意識到,只當是被孤立的正常反應。

唯一和外界聯系的途徑,除了父母餘溫,就是網絡世界裏的空聽。她反覆去聽那三十幾個錄音,直到有一天,她在裏面聽到一句話:

每個人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有人美麗,有人醜陋,有人健康,有人身體有缺陷。但你要知道,獨立於正常之外的,別人眼中的不正常,也是一種獨特。

她鼓起勇氣,把那兩年的遭遇和壓抑的心情,寫成長信,告訴了空聽。她現在想起來,當時敢毫無顧忌地告訴他,是因為那時他已經一年沒上傳作品,並且有和他相熟的人說,他學業繁重,短時間內不會再接觸這一塊了。

事實確實如此,他沒有回覆過她的私信,但在之前的錄音裏,他曾讀過粉絲發的私信或者投稿的文章片段。

所以她更加確信,空聽沒有看到她極力掩藏的心事。

讀完所有私信,想起多年前的事,芒聲心裏百味雜陳。初中時期是她一直不願意回憶的時光,後來因為父母和餘溫的陪伴,也確實將這段不好的經歷慢慢忘記。但她覺得遺憾,將這段往事裏另一個出現過,雖沒實際接觸,卻溫暖到她的人忘記。

可她猛然意識到一點,重新接觸這一塊,也就是餘溫帶她聽廣播劇時,她在那麽多聲音裏選擇追逐空聽的聲音,或許不是偶然。

哪怕她並沒有將兩者聯系起來。

她沒能記住他的聲音,但每一次她都選擇了他的聲音。

芒聲由衷笑出來,為這樣奇妙又似乎註定的緣分。

她躺回床上,調高音量,讓十幾年前空聽的聲音環繞在臥室。聽著聽著不自覺睡過去,等三十多條錄音全部播完,臥室重歸寧靜時,她像做了噩夢般驚醒,側身去找手機。

界面上創作人那一欄,空聽的名字出現又消失,她突然有些恍惚,從多年前的認識聲音,到現在的認識真人,不真實到像一場夢。

但不管怎樣,芒聲想,就當成是一場夢好了,把所有都留在夢裏。

下定這樣的決心,微信提示音想起,是周棠青回覆了消息,還發來他看病的情況。

芒聲點開查看,瀏覽一遍,蓋上手機,沒有回覆。

聽哥有點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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