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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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兒
易耳給張聲言發了消息，說他到樓下了，張聲言套上衣服，往外走。
出來的時候，易耳靠在車上，目光跟隨著張聲言，神色凝重。
張聲言裹好圍巾，把衣服攏了下：“走？”
易耳還是在盯著他。
“你。”張聲言蹙眉，捏著易耳手腕擡了起來：“手怎麽搞的？”
易耳垂眼盯著那個紅印，剛才煙芯燙得還挺厲害，皮都起來了。
“誰給你蓋了個戳？”張聲言問他，眼底帶著點兒笑。
面前的男人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的，眼底柔和溫潤，但五官又很硬朗，身上縈繞著淡淡煙草和清爽的剃須沫的味道。
易耳看著張聲言，垂眼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一般，陡然松了口氣，再開口啞了一片：“……煙燙的，有點兒疼。”
張聲言沒再抓他手：“少裝，上次你胳膊劃十厘米刀口的時候，也沒見你喊疼。”
易耳平靜地說：“不一樣，這次是真疼，疼得難受。”
張聲言還當他裝，笑著拍了他後腰一下：“得了，別矯情，你這不能貼創可貼，要不得化膿，晚上了抹點兒燙傷藥，好的快。”
易耳嗯了聲，帶著張聲言，騎車出了小區。
易耳其實早就在樓下等著了，凍了十幾分鐘，讓冷風把腦子裏那些火氣都吹散了，才叫了張聲言下來。
他看著張聲言，都懶得提了，心累的。
而且現在也不是提這些事兒的時候。
張聲言在車後座，手直接放易耳腰上了，覺都睡過了，現在也用不著矯情這些。
昨天晚上的事兒，倆人都沒提起，抱著睡那一夜，就好比是情緒上頭的殘留物。
沒必要提，那個時候沒人是清醒的，但凡有個人清醒，都不能安安分分倆人抱著睡一晚上。
張聲言和易耳差不了多高，易耳比他多幾厘米。
風刮的大，刮在臉上都疼，張聲言頭靠上了易耳後背，擋著，鼻息間全是熟悉的味道……聞著就踏實。
易耳目光側了下，掃了眼後視鏡。
後視鏡裏，張聲言閉上了眼睛，微張著嘴，近乎是整個人埋在了易耳背上、
易耳眸底晦澀難明，手從把手上拿下來，握了下張聲言圈著自己腰的手。
到了超市後，易耳去找空位停摩托車，讓張聲言先進去了
張聲言前幾天已經來過一趟超市了，但什麽都沒買，超市到處都貼的大減價牌子，背景音樂還是特還歡快的那種。
挺喜慶的，年味兒重。
張聲言轉了一圈，群裏發了要買的肉，他去找。
易耳來的時候，張聲言購物車裏已經放了一多半了。
“你好像沒什麽忌口吧？”張聲言拿了瓶橙汁兒放了進去。
易耳推著車跟在張聲言後面：“沒，我沒不吃的，好養活。”
張聲言笑了聲，拿了袋雞翅扔了進去：“過年了虛歲就二十二了吧？”
“嗯。”易耳答了聲。
“專升本準備的怎麽樣？”張聲言邊往前走邊說：“打算去哪個學校？”
“專升本只能調省內的。”易耳沒什麽猶豫說：“我有把握去省重點。”
張聲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一直就挺喜歡你身上這股勁兒。”
“嗯？”易耳推著車。
張聲言從冰櫃裏挑著羊肉：“埋著頭往前沖的那股勁兒，真是年輕。”
易耳失笑了聲：“說句話都老氣橫秋的，你也還年輕，總給自己說那麽老幹什麽？”
“你以前不總喜歡拿我年齡開玩笑？”張聲言說
“現在舍不得開了。”易耳沒頭沒尾說了句，張聲言也沒太聽明白。
“小夥兒，讓個道。”大媽推著購物車擠進了半米寬小道裏。
張聲言攬著易耳往旁邊側了下，最後放手的時候，捏了下他肩膀，接著去拿肉了。
易耳看著張聲言的背影，眼底情緒覆雜。
他們幾個約好了在修理廠過除夕，張聲言和易耳去的時候，元逸他們早到了，宋陽和李遠倆人架了個篝火。
他們仨今天好好收拾了下修理廠，車都給罩起來拉倉庫了，就連昨兒地上那些碎零件都收拾好了。
張聲言易耳去的時候，幾個人正在倒騰那個燒烤架。
宋炎凱負傷，拄著個拐杖，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只手還吊著，另只手閑不下來，比劃著：“你給他卡那個窟窿裏就行了，不是，不是短的那根，長的那根。”
宋陽和李遠在那裏拿著架子不知所措。
元逸啃著蘋果，純看戲，翹著二郎腿也不上去幫忙。
張聲言把手上東西放在櫃臺上，和易耳說：“你去看看怎麽弄。”
易耳嗯了聲，把東西遞給張聲言，過去了。
張聲言負責處理菜，他直接拿去了廚房。
修理廠的廚房都是露天的煤火竈，往那兒一站渾身還挺熱乎。
張聲言系上了圍裙，處理著菜。
宋炎凱還在外面扯著嗓子指揮著，燒烤架交給易耳了，他又開始讓宋陽和李遠端桌子出來。
桌子整整兩米長，還有長凳。
這個點兒外面已經貼上春聯開始放鞭炮了，修理廠是露天的，後門連著巷口，鞭炮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小孩追逐的嬉笑聲，聽聲兒都熱鬧。
元逸又拿了根香蕉吃著，反正嘴裏沒閑著，就這還想來張聲言這兒蹭塊兒黃瓜。
張聲言拍開了他的手：“少礙事兒。”
元逸手快，換了塊兒西紅柿扔進了嘴裏：“對了，之前和你說的那事兒成了。”
張聲言切著蔥蒜，打算熱乎乎熬一鍋排骨湯，他看了元逸一眼，又朝外面看了眼：“你說陳鋒赫的？”
這段時間他，元逸和宋炎凱都在倒騰這檔子事兒，元逸走動了下其他街道上的幾個大頭酒吧，挖出了點兒陳鋒赫酒吧的猛料。
這段時間先是給陳鋒赫提了個醒，現在他們打算把這事兒捅局子裏去。
“對，那個監控視頻清清楚楚的。”元逸道。
張聲言前段時間和警局裏的有個朋友聯系了，他們最近也在盯陳鋒赫酒吧，就差臨門一腳了，剛好元逸他們挖了出來料。
“真他媽的過癮。”元逸一口咬了香蕉，還咬到了皮，他吐了幾下：“憋屈了這倆月，這下我可痛快了。”
張聲言笑了聲，開了火：“他斷了你幾條線？”
“反正這塊兒的都斷差不多了，這丫的，我看這一出整完還有誰敢堵我的道，都得上趕著來給我送貨。”元逸倚著桌子說。
張聲言了解他，笑了聲：“就算是現在這幫人又給你搭橋了，你還打算理？”
“那當然不理啊，憑什麽啊，那些商戶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還不樂意呢，我就算是賣假酒都不會從他們那兒進貨，窩心。”
張聲言輕挑眉看他。
元逸嘿嘿一笑：“賣假酒也就打個嘴炮，我現在可是半點兒事兒不敢犯，酒吧要是給封了，我得被我爸逮回去塞那兩千塊工資的辦公室裏，都不夠我買煙。”
張聲言笑了笑，沒說話。
“說起來，今兒宋炎凱還給我介紹了個外地酒廠老板，一會兒估摸人要過來走一趟。”
張聲言挑了下眉：“酒廠老板？”
“嗯，我也沒見過，人也不在這兒過年，就是走個過場熟悉下，正好面對面加個微信，見見面。”
那人是在張聲言剛燉上排骨，出來和易耳理電線的時候來的，宋炎凱也是，非說過年得看春晚才算過年，院子裏哪有春晚讓他看，就只能把電視機搬出來了。
他們把長木桌子翻了過來，電視機剛好架在上面，易耳和張聲言整了條長電線，剛插上外面就有人來了。
原本張聲言對酒廠老板的固有印象，啤酒肚子禿頂西裝襯衫，結果進來這人，高高瘦瘦的，一身棕色大衣，一頭短發，利落幹凈又硬氣。
看著像是當兵的，後來過了很久又聊起來才知道，這人之前真當過兵。
長相挺野，名字也野，叫秦野。
可偏偏這麽一個人，手上拉了個穿著粉裙子的小姑娘，這小姑娘一看就是跟著爸來回跑的，兩個辮子梳得一前一後，穿了粉色芭比裙，下面配了雙黑球鞋。
“秦哥。”宋炎凱站起來，瘸著腿就要過去。
秦野笑著幾步上前，先摁住他肩膀了：“和我整那些虛的幹嗎，你坐著，別動。”
宋炎凱笑著露出了一排牙，和秦野挨個兒介紹了下。
“操，都咋長的，一個比一個好看。”秦野都看不過來了，來回掃著：“擱這兒湊男團出道啊？”
宋炎凱笑了笑，讓仨小孩先下去了。
張聲言坐在旁邊，小女孩眼睛大大地直勾勾盯著張聲言，後來幹脆放開秦野的手，往張聲言那邊湊了湊。
“喲，看見帥哥走不動道了？你爹長的也不賴的，咋沒見你盯這麽緊。”秦野爽朗笑了幾聲。
“秦……”張聲言吸了口氣，看著秦野：“我該叫你哥嗎？”
“肯定得叫哥啊，我都三十多了，你這一看就小。”秦野抓了把瓜子磕著。
“那是得叫哥。”張聲言笑著說，從瓜子盤裏撿出個糖：“秦哥，孩子叫什麽？多大了？能吃糖嗎？”
“小名叫鬼鬼，四歲，能吃，她牙好，不怕吃壞。”秦野從坐下開始就沒管小女孩了，小女孩站在張聲言身邊，挺靦腆的，但總是偷摸看他。
張聲言擺了擺手：“鬼鬼？來吃糖。”
小女孩看了眼秦野，見他笑著揚了下巴，才過去拿過了張聲言手裏的糖。
“他長的順，打小就招小孩喜歡。”元逸拿了根煙給秦野。
“不能抽，這小鬼鼻子靈，到時候聞著味兒得不理我好幾天。”秦野扔了顆花生進嘴裏。
元逸一聽這話把自己手上煙扔了，順帶還給宋炎凱手上的煙掐滅了：“你也是，小孩兒在，抽什麽煙。”
宋炎凱就楞了一秒，手上東西就沒了，他笑著說：“秦哥，你看他，平時就這麽壓榨人，就這我還得給牽線搭橋。”
秦野笑了幾聲，他來這兒也是為了這檔子事，宋炎凱和他好幾年兄弟了，他信宋炎凱推的人。
“我這兒酒要什麽有什麽，都是好酒，便宜賣，貨多還新，基本市場上有的，我這兒都能弄著，咱加個微信？”秦野直來直往說。
元逸也沒想到進展這麽順利，本來還以為要再扯好半天呢。
“行，謝了秦哥。”元逸拿著手機過去加了。
張聲言在旁邊逗著鬼鬼玩兒，沒理這些牽橋搭線的。
他發現鬼鬼也就是人多的時候靦腆，和張聲言單獨說起話來，還挺有板有眼的。
“叔叔，你長的真好看。”鬼鬼歪著頭說。
張聲言笑了：“你爹也好看。”
“就他？”鬼鬼扁了下嘴，小奶音帶著點兒嫌棄：“糙老頭兒。”
張聲言看了秦野一眼，笑了。
“誒誒誒，你這小鬼是不是說我壞話了？”秦野佯裝拍了下桌子。
小鬼朝他擺了個鬼臉，小手扯了下張聲言衣角：“叔叔，你帶我出去轉轉吧。”
張聲言擡眼，征求著秦野的意見。
“去吧。”秦野笑著說，把小鬼的毛巾裹好：“別凍著啊，等你爹忙完了找你。”
張聲言帶著鬼鬼出了修理廠外面，拉著她的手往巷口那邊走著。
旁邊沒別人了，鬼鬼嘴裏話也多了。
“叔叔多大了？我為什麽叫你叔叔不叫哥哥呀？”
“叔叔沒比你爸小幾歲，還是叫叔叔吧，要不差輩兒了。”張聲言揉了揉她腦袋。
後邊小鬼又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問題，張聲言也多問了她幾句，他問，鬼鬼就說，最後張聲言還打聽出不少東西。
鬼鬼爹媽離婚了，她現在一直是和秦野全國各地跑，鬼鬼還說想要個人陪陪他爸，但是他爸不爭氣。
“不爭氣？”張聲言笑了聲。
鬼鬼一揣胳膊，也不拉張聲言的手了，裝的大人樣子：“對啊，真是急哭小孩兒了，活該糙老頭兒沒人陪過年。”
張聲言被逗的笑了會兒：“你個小孩兒懂挺多。”
鬼鬼嘿嘿笑了幾聲，重新拉上了張聲言的手。
沒過多久，秦野出來了，邊走著還邊和宋炎凱和元逸客套著。
秦野過去一把將鬼鬼抱了起來，和張聲言打了聲招呼，倆人也加了個微信，弄完就帶著小鬼走了。
易耳剛出來抽了根煙，他就倚在剛才張聲言帶著鬼鬼走的那條路的拐角，秦野把小鬼帶走之後，易耳才慢悠悠走了出來。
“和小孩兒玩兒的挺開心？”易耳說了句，
張聲言和他一起往裏走，笑著說：“還行，這小鬼挺可愛的。”
“嗯。”易耳答了聲，眸光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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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耳給張聲言發了消息，說他到樓下了，張聲言套上衣服，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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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耳還是在盯著他。
“你。”張聲言蹙眉，捏著易耳手腕擡了起來：“手怎麽搞的？”
易耳垂眼盯著那個紅印，剛才煙芯燙得還挺厲害，皮都起來了。
“誰給你蓋了個戳？”張聲言問他，眼底帶著點兒笑。
面前的男人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的，眼底柔和溫潤，但五官又很硬朗，身上縈繞著淡淡煙草和清爽的剃須沫的味道。
易耳看著張聲言，垂眼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一般，陡然松了口氣，再開口啞了一片：“……煙燙的，有點兒疼。”
張聲言沒再抓他手：“少裝，上次你胳膊劃十厘米刀口的時候，也沒見你喊疼。”
易耳平靜地說：“不一樣，這次是真疼，疼得難受。”
張聲言還當他裝，笑著拍了他後腰一下：“得了，別矯情，你這不能貼創可貼，要不得化膿，晚上了抹點兒燙傷藥，好的快。”
易耳嗯了聲，帶著張聲言，騎車出了小區。
易耳其實早就在樓下等著了，凍了十幾分鐘，讓冷風把腦子裏那些火氣都吹散了，才叫了張聲言下來。
他看著張聲言，都懶得提了，心累的。
而且現在也不是提這些事兒的時候。
張聲言在車後座，手直接放易耳腰上了，覺都睡過了，現在也用不著矯情這些。
昨天晚上的事兒，倆人都沒提起，抱著睡那一夜，就好比是情緒上頭的殘留物。
沒必要提，那個時候沒人是清醒的，但凡有個人清醒，都不能安安分分倆人抱著睡一晚上。
張聲言和易耳差不了多高，易耳比他多幾厘米。
風刮的大，刮在臉上都疼，張聲言頭靠上了易耳後背，擋著，鼻息間全是熟悉的味道……聞著就踏實。
易耳目光側了下，掃了眼後視鏡。
後視鏡裏，張聲言閉上了眼睛，微張著嘴，近乎是整個人埋在了易耳背上、
易耳眸底晦澀難明，手從把手上拿下來，握了下張聲言圈著自己腰的手。
到了超市後，易耳去找空位停摩托車，讓張聲言先進去了
張聲言前幾天已經來過一趟超市了，但什麽都沒買，超市到處都貼的大減價牌子，背景音樂還是特還歡快的那種。
挺喜慶的，年味兒重。
張聲言轉了一圈，群裏發了要買的肉，他去找。
易耳來的時候，張聲言購物車裏已經放了一多半了。
“你好像沒什麽忌口吧？”張聲言拿了瓶橙汁兒放了進去。
易耳推著車跟在張聲言後面：“沒，我沒不吃的，好養活。”
張聲言笑了聲，拿了袋雞翅扔了進去：“過年了虛歲就二十二了吧？”
“嗯。”易耳答了聲。
“專升本準備的怎麽樣？”張聲言邊往前走邊說：“打算去哪個學校？”
“專升本只能調省內的。”易耳沒什麽猶豫說：“我有把握去省重點。”
張聲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一直就挺喜歡你身上這股勁兒。”
“嗯？”易耳推著車。
張聲言從冰櫃裏挑著羊肉：“埋著頭往前沖的那股勁兒，真是年輕。”
易耳失笑了聲：“說句話都老氣橫秋的，你也還年輕，總給自己說那麽老幹什麽？”
“你以前不總喜歡拿我年齡開玩笑？”張聲言說
“現在舍不得開了。”易耳沒頭沒尾說了句，張聲言也沒太聽明白。
“小夥兒，讓個道。”大媽推著購物車擠進了半米寬小道裏。
張聲言攬著易耳往旁邊側了下，最後放手的時候，捏了下他肩膀，接著去拿肉了。
易耳看著張聲言的背影，眼底情緒覆雜。
他們幾個約好了在修理廠過除夕，張聲言和易耳去的時候，元逸他們早到了，宋陽和李遠倆人架了個篝火。
他們仨今天好好收拾了下修理廠，車都給罩起來拉倉庫了，就連昨兒地上那些碎零件都收拾好了。
張聲言易耳去的時候，幾個人正在倒騰那個燒烤架。
宋炎凱負傷，拄著個拐杖，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只手還吊著，另只手閑不下來，比劃著：“你給他卡那個窟窿裏就行了，不是，不是短的那根，長的那根。”
宋陽和李遠在那裏拿著架子不知所措。
元逸啃著蘋果，純看戲，翹著二郎腿也不上去幫忙。
張聲言把手上東西放在櫃臺上，和易耳說：“你去看看怎麽弄。”
易耳嗯了聲，把東西遞給張聲言，過去了。
張聲言負責處理菜，他直接拿去了廚房。
修理廠的廚房都是露天的煤火竈，往那兒一站渾身還挺熱乎。
張聲言系上了圍裙，處理著菜。
宋炎凱還在外面扯著嗓子指揮著，燒烤架交給易耳了，他又開始讓宋陽和李遠端桌子出來。
桌子整整兩米長，還有長凳。
這個點兒外面已經貼上春聯開始放鞭炮了，修理廠是露天的，後門連著巷口，鞭炮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小孩追逐的嬉笑聲，聽聲兒都熱鬧。
元逸又拿了根香蕉吃著，反正嘴裏沒閑著，就這還想來張聲言這兒蹭塊兒黃瓜。
張聲言拍開了他的手：“少礙事兒。”
元逸手快，換了塊兒西紅柿扔進了嘴裏：“對了，之前和你說的那事兒成了。”
張聲言切著蔥蒜，打算熱乎乎熬一鍋排骨湯，他看了元逸一眼，又朝外面看了眼：“你說陳鋒赫的？”
這段時間他，元逸和宋炎凱都在倒騰這檔子事兒，元逸走動了下其他街道上的幾個大頭酒吧，挖出了點兒陳鋒赫酒吧的猛料。
這段時間先是給陳鋒赫提了個醒，現在他們打算把這事兒捅局子裏去。
“對，那個監控視頻清清楚楚的。”元逸道。
張聲言前段時間和警局裏的有個朋友聯系了，他們最近也在盯陳鋒赫酒吧，就差臨門一腳了，剛好元逸他們挖了出來料。
“真他媽的過癮。”元逸一口咬了香蕉，還咬到了皮，他吐了幾下：“憋屈了這倆月，這下我可痛快了。”
張聲言笑了聲，開了火：“他斷了你幾條線？”
“反正這塊兒的都斷差不多了，這丫的，我看這一出整完還有誰敢堵我的道，都得上趕著來給我送貨。”元逸倚著桌子說。
張聲言了解他，笑了聲：“就算是現在這幫人又給你搭橋了，你還打算理？”
“那當然不理啊，憑什麽啊，那些商戶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還不樂意呢，我就算是賣假酒都不會從他們那兒進貨，窩心。”
張聲言輕挑眉看他。
元逸嘿嘿一笑：“賣假酒也就打個嘴炮，我現在可是半點兒事兒不敢犯，酒吧要是給封了，我得被我爸逮回去塞那兩千塊工資的辦公室裏，都不夠我買煙。”
張聲言笑了笑，沒說話。
“說起來，今兒宋炎凱還給我介紹了個外地酒廠老板，一會兒估摸人要過來走一趟。”
張聲言挑了下眉：“酒廠老板？”
“嗯，我也沒見過，人也不在這兒過年，就是走個過場熟悉下，正好面對面加個微信，見見面。”
那人是在張聲言剛燉上排骨，出來和易耳理電線的時候來的，宋炎凱也是，非說過年得看春晚才算過年，院子裏哪有春晚讓他看，就只能把電視機搬出來了。
他們把長木桌子翻了過來，電視機剛好架在上面，易耳和張聲言整了條長電線，剛插上外面就有人來了。
原本張聲言對酒廠老板的固有印象，啤酒肚子禿頂西裝襯衫，結果進來這人，高高瘦瘦的，一身棕色大衣，一頭短發，利落幹凈又硬氣。
看著像是當兵的，後來過了很久又聊起來才知道，這人之前真當過兵。
長相挺野，名字也野，叫秦野。
可偏偏這麽一個人，手上拉了個穿著粉裙子的小姑娘，這小姑娘一看就是跟著爸來回跑的，兩個辮子梳得一前一後，穿了粉色芭比裙，下面配了雙黑球鞋。
“秦哥。”宋炎凱站起來，瘸著腿就要過去。
秦野笑著幾步上前，先摁住他肩膀了：“和我整那些虛的幹嗎，你坐著，別動。”
宋炎凱笑著露出了一排牙，和秦野挨個兒介紹了下。
“操，都咋長的，一個比一個好看。”秦野都看不過來了，來回掃著：“擱這兒湊男團出道啊？”
宋炎凱笑了笑，讓仨小孩先下去了。
張聲言坐在旁邊，小女孩眼睛大大地直勾勾盯著張聲言，後來幹脆放開秦野的手，往張聲言那邊湊了湊。
“喲，看見帥哥走不動道了？你爹長的也不賴的，咋沒見你盯這麽緊。”秦野爽朗笑了幾聲。
“秦……”張聲言吸了口氣，看著秦野：“我該叫你哥嗎？”
“肯定得叫哥啊，我都三十多了，你這一看就小。”秦野抓了把瓜子磕著。
“那是得叫哥。”張聲言笑著說，從瓜子盤裏撿出個糖：“秦哥，孩子叫什麽？多大了？能吃糖嗎？”
“小名叫鬼鬼，四歲，能吃，她牙好，不怕吃壞。”秦野從坐下開始就沒管小女孩了，小女孩站在張聲言身邊，挺靦腆的，但總是偷摸看他。
張聲言擺了擺手：“鬼鬼？來吃糖。”
小女孩看了眼秦野，見他笑著揚了下巴，才過去拿過了張聲言手裏的糖。
“他長的順，打小就招小孩喜歡。”元逸拿了根煙給秦野。
“不能抽，這小鬼鼻子靈，到時候聞著味兒得不理我好幾天。”秦野扔了顆花生進嘴裏。
元逸一聽這話把自己手上煙扔了，順帶還給宋炎凱手上的煙掐滅了：“你也是，小孩兒在，抽什麽煙。”
宋炎凱就楞了一秒，手上東西就沒了，他笑著說：“秦哥，你看他，平時就這麽壓榨人，就這我還得給牽線搭橋。”
秦野笑了幾聲，他來這兒也是為了這檔子事，宋炎凱和他好幾年兄弟了，他信宋炎凱推的人。
“我這兒酒要什麽有什麽，都是好酒，便宜賣，貨多還新，基本市場上有的，我這兒都能弄著，咱加個微信？”秦野直來直往說。
元逸也沒想到進展這麽順利，本來還以為要再扯好半天呢。
“行，謝了秦哥。”元逸拿著手機過去加了。
張聲言在旁邊逗著鬼鬼玩兒，沒理這些牽橋搭線的。
他發現鬼鬼也就是人多的時候靦腆，和張聲言單獨說起話來，還挺有板有眼的。
“叔叔，你長的真好看。”鬼鬼歪著頭說。
張聲言笑了：“你爹也好看。”
“就他？”鬼鬼扁了下嘴，小奶音帶著點兒嫌棄：“糙老頭兒。”
張聲言看了秦野一眼，笑了。
“誒誒誒，你這小鬼是不是說我壞話了？”秦野佯裝拍了下桌子。
小鬼朝他擺了個鬼臉，小手扯了下張聲言衣角：“叔叔，你帶我出去轉轉吧。”
張聲言擡眼，征求著秦野的意見。
“去吧。”秦野笑著說，把小鬼的毛巾裹好：“別凍著啊，等你爹忙完了找你。”
張聲言帶著鬼鬼出了修理廠外面，拉著她的手往巷口那邊走著。
旁邊沒別人了，鬼鬼嘴裏話也多了。
“叔叔多大了？我為什麽叫你叔叔不叫哥哥呀？”
“叔叔沒比你爸小幾歲，還是叫叔叔吧，要不差輩兒了。”張聲言揉了揉她腦袋。
後邊小鬼又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問題，張聲言也多問了她幾句，他問，鬼鬼就說，最後張聲言還打聽出不少東西。
鬼鬼爹媽離婚了，她現在一直是和秦野全國各地跑，鬼鬼還說想要個人陪陪他爸，但是他爸不爭氣。
“不爭氣？”張聲言笑了聲。
鬼鬼一揣胳膊，也不拉張聲言的手了，裝的大人樣子：“對啊，真是急哭小孩兒了，活該糙老頭兒沒人陪過年。”
張聲言被逗的笑了會兒：“你個小孩兒懂挺多。”
鬼鬼嘿嘿笑了幾聲，重新拉上了張聲言的手。
沒過多久，秦野出來了，邊走著還邊和宋炎凱和元逸客套著。
秦野過去一把將鬼鬼抱了起來，和張聲言打了聲招呼，倆人也加了個微信，弄完就帶著小鬼走了。
易耳剛出來抽了根煙，他就倚在剛才張聲言帶著鬼鬼走的那條路的拐角，秦野把小鬼帶走之後，易耳才慢悠悠走了出來。
“和小孩兒玩兒的挺開心？”易耳說了句，
張聲言和他一起往裏走，笑著說：“還行，這小鬼挺可愛的。”
“嗯。”易耳答了聲，眸光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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