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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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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天光大亮,陳淺半瞇著眼睛,茫然的看向床頂的雕花。她伸手一摸,冰冰涼的,空無一人。她腦子一機靈,頓時清醒,問道:“將軍呢?”

大紅床帳被掀起,青書笑瞇瞇的走進來,回道:“早上朝去啦!將軍臨走前叮囑了,不準打擾您睡覺。您倒好,睡到現在才起。”

陳淺木木的坐在床上,面上透著不自然的潮紅。

“夫人可起了?”

劉媽媽從屋子外頭進來,輕聲問著。

陳淺看了一眼青書,青書立刻笑道:“起了,起了,媽媽快進來吧!”

劉媽媽進來內室,指揮小丫頭給面盆裏註熱水,取出一塊綿軟的布巾,手腳麻利的上前伺候陳淺洗漱。

換好衣裙,陳淺坐在鏡臺前,打算吩咐人來梳妝。

這時,劉媽媽走過來,拿起了妝臺上的一把象牙梳子,笑著說:“夫人,奴婢年輕時跟老太太身邊的媽媽學過梳頭,您今日的頭不如就讓老奴給您梳吧。”

陳淺點了點頭,笑著看向鏡子裏的劉媽媽,轉過去拍著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是我祖母身邊最得力的,你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劉媽媽沖著她笑著,手裏的動作卻是很幹脆,三下兩下的就挽好了一個朝雲髻,又從首飾盒裏挑了一個金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穩穩的插在發髻上。

陳淺前後對著鏡子,很是滿意,直誇她的手藝好。

過了一會兒,青枝捧了一盞白瓷的小盅進來,笑道:“夫人,這是廚房送來的燕窩,將軍特地吩咐,您早起了就得吃的。”

陳淺“哦”了一聲,接過來,掀開蓋子,一眼就看出來,是用了極品的血燕熬的。

她嘗了幾口,聲音有些飄渺,問道:“今早是誰伺候將軍梳洗的?”

青書跟青枝對視了一眼,道:“原本是我們的,誰知道竟被畫蘭,秋菊她們給搶了先。若不是因為將軍要上朝,不能耽誤,也不會隨了她們的意。”

“不過將軍嫌她們手腳慢,把她們都打發出去了。”青書也回道。

“夫人!大夫人把人送來肯定是不懷好意!夫人,您一定要懲治了她們,不能任由著她們在您跟前添堵。”青枝是個急性子,她只要一想到那兩個賤人,就氣的牙癢,一時間說話也沒了分寸。

“青枝姑娘,大夫人還是夫人名義上的母親。她前腳送人來,後腳就被咱們給打發走,在外人看來就是忤逆長輩,不尊不孝。咱們夫人才剛嫁過來就要背這樣的黑鍋,這往後還會有誰拿正眼看她?”劉媽媽聽了片刻,心裏有了考慮,便站了出來說道。

陳淺滿意的看向劉媽媽,微微一笑,“這便對了,我那繼母一貫是個極會做戲的人,若是我昨日拒絕了她,指不定迎著我的又是鋪天蓋地不孝的罪名,再加上我那喜歡搬弄是非的嬸嬸。這兩個人湊一塊,又是嘰嘰喳喳的,吵的沒完。不如幹脆把她們都收了,還省了許多麻煩事。”

“夫人!那您就這樣把她們放府裏?”青枝輕嚷道。

“自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不許她們往屋裏湊,多安排些針線活給她們,沒事就別往院子轉悠。” 陳淺吃完了燕窩,語氣十分冷淡的道。

“是。奴婢這就去辦。”青枝有些幸災樂禍的出了屋子,往下人們住的罩房去。

早飯後,陳淺原本打算歇歇補個覺的,卻聽見有丫鬟稟報王媽媽要來給她請安。她也只能認命似得從床上爬起來,出去見人。

王媽媽進來見到她,恭敬的給她行了禮,“給夫人請安了,夫人今日覺得可好?原本不想叨擾您的,想著這幾日您忙完了就讓您看看家裏的奴才。”

陳淺笑了笑,一臉的和氣,“還好,前幾日的差事你辦的不錯。”說著從手上褪下一個玉鐲,道:“這玉名叫‘暖香’,有著冬暖夏涼的功效。這便賞給你了。

王媽媽見這玉如此貴重,忙小心翼翼的接過,“夫人信任奴婢,便是奴婢天大的造化。”

陳淺讚賞的看了她一眼,清楚她是個聰明人。

“只是今日是夫人頭回訓斥,不知道夫人打算在哪裏見人,奴婢也好下去吩咐人打掃出來。”

陳淺仔細回想了自己知道的院子,道:“就回事處見吧,一炷香的時間,除了門口把門的,其他人都要按著各自的差事站一起。”

王媽媽一楞,隨即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含欽佩,恭順的應聲出去。

陳淺歪在貴妃榻上,皺著眉思索著事。就這幾日青枝她們打聽的話來看,這將軍府裏的奴才雖然不多,但是伺候他們兩口子確是綽綽有餘的。平日裏內宅都是王媽媽一手操持的,這表面上的運作看著沒毛病,內裏邊卻不知道貪腐成什麽樣子了。那些人多數都是一些長輩賜過來的仆人,裏面的關系攀枝錯雜,就算犯了事王媽媽一個奴婢也不敢輕易的處置。再加上將軍又是武將,對往日的吃穿用度也都不去過問,這也更加助長了那些人放縱的斂財。

陳淺想好了對策,喚了劉媽媽她們進來,收拾好妝容,又換了一件白玉蘭散花紗衣,下著翠藍色馬面裙。整個人清新亮麗,由丫鬟婆子們引著,往回事院走去。

回事院的正堂擺放了一把紅木大椅,陳淺沈穩的走過去坐好。有丫鬟端著茶盤,點心立在一旁等著,忙上前請過安,陳淺微微一頷首,接過茶盞抿了幾口,擡眼朝廳外看去。只見那階梯下面有序的站了幾堆人,心裏便知王媽媽把事情辦的很好。

領頭的王媽媽上前一步,垂首恭敬的道:“夫人,除了留了四個看門的婆子,府裏的人便都在這裏了。”

陳淺十分滿意她做事利落,微笑的沖她點頭,“媽媽過來我這,一會我要是有做的不對的或者不合理的地方,還請媽媽替我指出來。”

王媽媽沒有托辭,不卑不亢的走向前去,向她行了一禮,便安靜的立在她的一側。

“時辰已到,拿花名冊來。”陳淺掃了一眼院子裏的人,微笑的說。

身後的青書接過花名冊,應聲點卯。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點完,眾人齊齊拜倒給陳淺磕頭問安,聲勢大的令她有些不適應。

放下手裏的茶碗,陳淺讓她們起來,笑著說:“這一來一回也耽誤了不少時間,府裏各處也不能離開人。這樣吧,你們各處選出幾個人,先去一波做事,等剩下的人挨個問完了,你們再回來換。”

陳淺的姿態十分強硬,又有王媽媽在一旁。下人們各個都不敢多說一句,分排好了人,一切都有條理的進行著。

陳淺讓青書她們把原本府裏的人,跟府外的人分別用朱砂在花名冊上做好標記。

被尋問的人裏有對她有私人偏見的,想起了前幾日方婆子的處置,又看到她今日理事的姿態,都壓制住了心中的不服,裝作恭敬的態度,想著先應付了今日再說。

廳堂裏還在繼續,陳淺坐的有些不耐煩,想站起來走動,屋外就有人傳“將軍回來了。”

陳淺起身出去迎他,“午飯廚房已經備好了,將軍可要先吃了飯?”

陸遠掃過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最後目光停留在陳淺身上,難得見她穿的一身清麗,“讓人先送去院子裏。”

“這裏還沒有忙完嗎?”見陳淺又坐回椅子上,他略微皺著眉頭道。

陳淺點頭,以為他有急事,忙問:“都是一些小事,將軍是有什麽事嗎?”

果然,陸遠的臉又黑了幾分,眉心緊鎖著,似乎有些不耐煩。

陳淺一旁看著,見他臉變的比翻書還快,扯了扯嘴角,“那,我先隨您回去吧,這裏有王媽媽她們看著呢。”

男人的臉全黑了,陳淺見他冷著臉,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的陪在他身邊。

到底誰惹到這位爺啦!

冷著臉給誰看呢。

陳淺心裏納悶極了,自己這噓寒問暖了半天也不見某位爺笑過。

這熱臉貼冷屁股的,還不招人待見,幹脆不再去搭理他。

飯桌上兩人相對而坐,各自都沈默不語。好不容易吃完了,陳淺心想終於可以遠離這個大魔頭了,卻被他一把攔住腰,抱著往內室裏走。陳淺又氣又修,握著小拳頭,直錘他的胸口。

丫鬟們見狀都退了出去,還不忘關上房門,這下她的臉更紅了。

這好不容易豎起來的威信,又要被這個男人給毀了。

陳淺氣急,又狠狠的錘了他幾下才肯罷休。

陸遠被她這幾下輕飄飄的粉拳砸的心癢難耐,心裏憋著火,將她拋到架子床上。

沈著臉伏身逼近她,幽幽的開口:“嬌嬌心裏可是厭煩為夫了?”

陳淺被他的話嚇到,這簡直匪夷所思,“您在瞎想什麽?”

“還說沒有!”他怒道,“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為何你就是不願意喚我一聲夫君,而是跟別人一樣叫我將軍!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將軍!”

陳淺被他的一席話搞得暈眩,“這不都是你嗎?將軍是你,夫君也是你啊!兩者又有什麽區別?!”

陸遠看著她一臉無辜的模樣,有些無奈,“算了!”

“將軍,您到底是怎麽了?”

陸遠抽身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擰著眉看她。

陳淺湊近他,還想要說什麽哄他,就被他猛地拽進懷裏。

趁機擡起頭去觀察他的臉色,比剛才要好很多,陳淺這才放心的賴著他。

“嬌嬌,你準備好做我的夫人了嗎?”他的語氣十分平靜。

“自然!我會做一個好妻子的,不爭風吃醋,幫你打理好院子。總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一定絕無二話。”陳淺邊扣著他袍子上的花紋邊說道。

顯然,陸遠對這話很不滿意。

“等你什麽時候接受我了再說吧。”

陸遠摸了摸她的頭,將她放好在床上,臨走時只說了晚上不回來吃飯,便直直的開門出去了。

陳淺沒反應過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那句“你去哪兒”徘徊在嗓子眼,遲遲不曾發出來。

這是生她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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