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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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
宋薄的神色淡淡，那一雙墨眸更是連看一眼都渾身發冷。薛婉雖怕，但也堅持道：“我不認為我是錯的。”
“我沒說你是錯的。”他說。
“那你——”
“我必須承認，我很自私。”宋薄看向她，“但我不會改變我的選擇。早在那個崖底，我們就說開了，不是嗎？”
“說到底，或許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薛婉輕嘆著。
“也說不定是你的。”宋薄不急不慢道。
既然做出了決定，畏首畏尾才是懦夫所為。
不過，薛婉有一句確實說的在理，他也該去跟蘇瑜提前說一聲。
他到底還是害怕他會......怪他。
可是一連兩日都不曾見過蘇瑜的人影，明天就是宗門比試的初試。按照規則，其他宗會在初試後的一到兩天到達。而在這期間，上陽宗所要做的，就是準備好住宿和飲食，以及盡快選出本宗弟子與其他宗的一同競爭。
宋薄沒了靈獸，就相當於自動放棄。又因著是望舒堂弟子的身份，所以這些天也都是去未語樓。
同樣的招數，是萬不能再使第二次。於是他幹脆裝作一個勤奮好學的模樣，沒日沒夜地往未語樓裏找典籍看。
盡管權限有所提升，能前往更高的一層，但是始終不是他所要的解控之術。而頂層他始終上不去。
“蘇師弟又來了？”何律合起書，溫聲說道。
“我是半路修煉，根骨資質都遠不及堂內自幼苦學的師兄師姐，自然要努力些。”
“蘇師弟不必妄自菲薄，還記得一開始的靈石檢測嗎？”
靈石檢測？出什麽問題了嗎？
宋薄面上不顯，不動聲色道：“記得，當時還是我第一次檢測，都嚇了好一跳呢。”
“檢測的結果顯示你的靈力純度直逼仙族，雖然是少了些，但倘若你一直保持這份上進之心，假以時日，飛升不在話下。”何律道。
“真的嗎？”越是表現得興奮，心裏越是冷靜。
宋薄可不認為一副半鬼的身軀會有仙族的靈力，除非......是有仙族的人把他的靈力灌輸到自己的身上。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他一個半鬼還能安然無恙地通過上陽宗的檢測。
會是顧起嗎？湘國太子可是飛升過的，但，成了鬼，恐怕體內的仙力都會轉化為鬼力吧？若不是他，又會是誰？
等等，他是不是忘記了一個人？
“蘇師弟，蘇師弟？”
宋薄及時回神：“怎麽了師兄？”
“沒什麽，我原是想問問你，初試準備得如何。不曾想，你對古籍史冊興趣斐然，看得入迷。”
聽了這話，宋薄才低下頭看著自己隨意拿出的書冊，盯著封面的《上古九國通史》，眼珠微轉，擡眼問起何律來，“師兄，我看這些史冊上說，上古有九個國家？”
何律點頭：“確有此事。不過，如今也都銷聲匿跡了。”
“可湘國的太子，似乎是飛升的第一人？”宋薄試探道，“說起來，豈不是我們修者的老祖宗？”
“這冊子裏有提及過湘國太子？我怎麽沒有印象？”
何律疑惑，當即就要接過宋薄的書，好好查閱一番，不料，宋薄卻道：“不是這本。是我從另一本書上看到的，只是今日碰巧想起。”
聞言，他也只好作罷，收起手，回答道：“嚴格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不過歷史實在過於久遠，再加上那時候戰亂頻發，那位太子的事跡流傳得不多。”
“我原先就很好奇，你說仙會變成鬼嗎？”蘇瑜曾告訴他仙變鬼的方法，卻不知宗內是否有人也熟知。
“怎麽可能？”何律否定，“仙便是仙，怎會變了鬼？即便隕落消亡，以仙族的傲骨，也不願為鬼。”
他有一瞬間，覺得他這個新師弟是不是過於用功讀書，腦子糊塗了。
為防止誤入歧途，何律好心提醒道：“此等大逆不道的話，日後莫要再說。小心禍從口出。”
“為何？”
“你以為各宗門為何攢功德？”何律放低聲音，“皆給上面的仙族看罷了。”
宋薄：“可這豈不是違背了初衷？”
“總有人不是，”何律話鋒一轉，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反正天道會盯著我們的一言一行，時機成熟，自會飛升成仙。”
“不過小師弟，師兄看你認真刻苦，勸你一句，莫要執著於湘國太子。”
“師兄說明白些，否則師弟心中始終好奇。”宋薄把決定拋給何律。
何律也不惱，接過話解釋起來：“我也是聽師尊說起的，他老人家一向不願沾染宗內的恩恩怨怨，既然鄭重提及，師弟還是照做為好。”
“說了半天，原來師兄也不知道。”
“師兄也是習慣了心中裝個葫蘆，把事情裝進去再丟掉。知道得太多——”
何律的眼神黯淡了些許，“——也不是件好事。”
宋薄見無法再套出什麽，索性換了話題道：“師兄如此勸導，做師弟的哪能不聽？我還要在未語樓待上一時半刻，師兄一起？”
“不了，費師弟約我到珍獸閣去替他選一只靈獸，說起來，蘇師弟可還選過了？”
“珍獸閣的靈獸沒有我想要的，也不願為了比試就匆匆選擇，這樣對靈獸來說，亦是不公平。”
“你的悟性高，若是費師弟能如你一般，我也便能少操些心。但要記住過猶不及。”何律臨走前不放心地叮囑道。
“明白。師兄慢走。”宋薄擡起臉，將冊子緩緩放回原位。
方才何律的神色不似作假，但是上陽宗的人...是不是見過顧起？
他的指尖摩挲著書脊，目光上移。
頂層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他推測著，在兩個猜想中反覆糾結。最終在未語樓看守的弟子的催促聲中離開此地。不過，他沒回學舍，而是移步去了茂山。
早在他加入望舒堂的那一天起，他就被迫一個人住，美名其曰是獎賞。但這獎賞在此時此刻對他而言，實在是沒用至極！
“不在茂山，那在哪裏呢？”要知道茂山極大，多是弟子獨自清修的好去處。可是他去了找了一圈，都沒看到蘇瑜的影子。看來，也只能等到明日比武再見了。
他低頭沈思，剛一踏進自己房門就覺得不對勁，當即擡頭。
空無一人。連早上他隨意攤開的書冊的頁都不曾變動過。但是還是被他察覺出異樣之處。
宋薄快步上前，撫摸被褥。
有人來過？來就來了，怎麽似乎還在他這邊睡了一覺？
他又不放心地把屋內的擺設仔仔細細查了一遍，沒缺少任何東西。他望著床榻，真的就只是簡單地睡了一覺？
“你在想什麽，小師弟？”韓遂用胳膊戳了戳宋薄。
為了能搶到最佳觀看席位，他甚至起了個大早，結果還是比不過那群年輕人。好在，站在外側的不止他一人，他穿過人群，精準地找到自己的小師弟。
“沒什麽，”宋薄正色道，“師兄不去參加比武？”
“我呀，早就沒了資格。倒是師弟你，你怎麽也不上去？”
“我被淘汰了。”
韓遂看一臉淡定的宋薄，怔怔道：“那那位——”
“他已經進入決賽了。”宋薄莞爾。收起紛擾的思緒，專註地盯著緩步上臺的蘇瑜。
“望舒堂，宋瑜，請指教。”
“平峰堂，褚空，請指教！”
“我靠，一個後起之秀，一個天之驕子，你們賭誰？”
“肯定賭褚師兄，人家可是宗主的心肝弟子，聽說下一任宗主人選就是他！”
“你鬼扯的吧？宗主還正當壯年，哪能輕易退下？更何況這望舒堂的弟子實力也不容小覷，這次招收的時候靈力純度直逼仙族！”
“切，褚師兄當年不也是這樣？”
“你找茬兒？嘿——我就賭宋瑜贏！”
“我賭褚師兄贏！”
“……”
臺下的賭註討論得熱火朝天，韓遂似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對宋薄說：“小師弟，要打賭嗎？”
宋薄不假思索道：“我賭他贏。”
“喲，這麽看好宋師弟？雖然宋師弟實力是不錯——”
韓遂調侃道，如往常一般攬過宋薄的肩，姿勢有點親密。
他的目光投向正在比武的兩個人身上，“——但是小師弟，褚空的實力可是內門弟子中最高深的哦！”
“那又如何？他才是戰無不勝的。”
只是不同於臺下開賭的如火如荼，臺上的兩人平靜異常。
“你在糾結什麽？”褚空挽了個劍花，將劍收到背後。
他們打得五五開，按理說是實力相當，可他明顯感受到蘇瑜的心不在焉，這才停手質問道，“雖然只是切磋，但仍需認真對待。”
“抱歉。”
“抱歉？你的視線方才就一直在臺下尋找，便是有認識的朋友，也不該在此刻。又不是小孩子，需要找大人才能安心。”
褚空對蘇瑜這種態度不喜。盡管事先師尊讓他探探蘇瑜的底子，但照蘇瑜這般心神不定的情況，鬼能試探得出！
如此一來，他幹脆舍了對同門的顧及，提氣沖到蘇瑜跟前，長劍突刺，邊刺邊說，“道心不穩，不如打道回府！”
蘇瑜一一躲過，最後用劍鞘抵住褚空劈來的劍，沈默許久，忽然後退，道：“我認輸。”
臺下觀眾一片嘩然。
“啊？這就結束了？”
“不是吧，我可壓了二十兩呢！”
“哈哈哈，這小子終究是太嫩了，怎麽可能比得過宗主親自指導的內門弟子！我賺翻了，賺翻了！”
“......”
主持的弟子也被這情況弄得一頭霧水，但既然有一方先行認輸，他也按照規則，宣布結果：“額...既然這樣，平峰堂褚空勝出！”
宋薄能看出蘇瑜這回明顯沒盡全力，但比起勝負，他更在意蘇瑜此時的情緒。顧不得跟韓遂打招呼，連忙沖到跟前。
只是人群一團團，他費勁地擠過來：“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好不容易過來，就聽褚空發問：“為什麽？”
褚空對這場結果不滿意，當下就攔住蘇瑜去路，“我不需要你讓。”
“我沒有讓你，”蘇瑜頓了頓，眸光落在褚空身後的宋薄身上一息，隨後移開，接著說，“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有點心亂。再打下去，輸是遲早的事情，何必再浪費時間？”
“你這家夥……”褚空臉色一變再變。
如此輕率，如此浪費自己的天賦的家夥……
“我原想著新生第一名會是何等人物，沒想到卻是這幅姿態。你真令人失望。”
而蘇瑜像是沒聽到般，自顧自地離開。
宋薄捕捉到蘇瑜微顫的手指，於是眼睛望向褚空的視線就有些發冷。
他掩下不悅，後退著，從另一個方向趕到蘇瑜的身後。
他不知該不該叫住他。
或許蘇瑜只是想一個人靜靜，但宋薄到底放心不下，只把腳步放得更輕了些。
待到眼前人停下，宋薄才後知後覺地要找掩體進行遮擋。
“別動。”蘇瑜頭也不回道。
“我...沒有想要跟蹤你。”宋薄望著眼前人身上披著的樹影，半晌，只拎出這麽一句話。
蘇瑜依然沒有回頭，聽起來有點沈悶：“你和韓遂關系很好？”
韓遂？怎麽會提到韓遂？
宋薄疑惑著，卻仍老實回答：“之前在浮雲堂他對我多有照顧，雖然待的時日尚短，但比之旁人自然是要親近些。”
“那薛婉呢？”
和薛婉，同樣也是在一條船上的緣故。何況薛婉已知曉他的真實身份，若真冷面相待，她日後向宗主揭發，那才叫糟糕。
可蘇瑜這一連兩個問題，饒是宋薄再怎麽遲鈍，此刻心頭也湧上來一個荒謬而大膽的想法。
他不敢亂猜，生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久不見身後之人的答覆，蘇瑜的眸色更深，偏了小半張臉，道：“為什麽不說話？”
“我與薛婉有過一面之緣。”
“撒謊！”蘇瑜猛地回了身。
宋薄這才註意到他的眼眶有點紅，又帶著霧蒙蒙的水色。見狀，當即也手足無措道：“你怎麽哭了？”
“因為我——”
蘇瑜驀地住了口，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把空氣汲取幹凈，聲音微啞苦澀。
“——嫉妒得快要瘋了......”
這一句，說是讓宋薄心神為之一顫，也不為過。
“不準過來！”蘇瑜看宋薄往他跟前走了幾步，急忙別過臉呵斥道。
他不習慣於暴露軟弱的一面，但卻因為對象是宋薄，心中無端想要發洩。
不可以……不可以……
貍樺的臉和話語，猶如夢魘般始終圍繞著。
“你...恢覆記憶了嗎？”宋薄張了口，聲音也啞的不成樣子。
雖是問句，但無需說出，他已有了答案。
只有化為狐貍原形的蘇瑜，才知道他和薛婉絕非只有一面之緣那麽簡單。因此，他忽略了蘇瑜眼中的警告，自顧自地強硬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看著看著，忽而笑了起來，一下子抱住了蘇瑜。
鼻尖滿是蘇瑜的發香，宋薄低喃自語道，“我終於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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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薄的神色淡淡，那一雙墨眸更是連看一眼都渾身發冷。薛婉雖怕，但也堅持道：“我不認為我是錯的。”
“我沒說你是錯的。”他說。
“那你——”
“我必須承認，我很自私。”宋薄看向她，“但我不會改變我的選擇。早在那個崖底，我們就說開了，不是嗎？”
“說到底，或許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薛婉輕嘆著。
“也說不定是你的。”宋薄不急不慢道。
既然做出了決定，畏首畏尾才是懦夫所為。
不過，薛婉有一句確實說的在理，他也該去跟蘇瑜提前說一聲。
他到底還是害怕他會......怪他。
可是一連兩日都不曾見過蘇瑜的人影，明天就是宗門比試的初試。按照規則，其他宗會在初試後的一到兩天到達。而在這期間，上陽宗所要做的，就是準備好住宿和飲食，以及盡快選出本宗弟子與其他宗的一同競爭。
宋薄沒了靈獸，就相當於自動放棄。又因著是望舒堂弟子的身份，所以這些天也都是去未語樓。
同樣的招數，是萬不能再使第二次。於是他幹脆裝作一個勤奮好學的模樣，沒日沒夜地往未語樓裏找典籍看。
盡管權限有所提升，能前往更高的一層，但是始終不是他所要的解控之術。而頂層他始終上不去。
“蘇師弟又來了？”何律合起書，溫聲說道。
“我是半路修煉，根骨資質都遠不及堂內自幼苦學的師兄師姐，自然要努力些。”
“蘇師弟不必妄自菲薄，還記得一開始的靈石檢測嗎？”
靈石檢測？出什麽問題了嗎？
宋薄面上不顯，不動聲色道：“記得，當時還是我第一次檢測，都嚇了好一跳呢。”
“檢測的結果顯示你的靈力純度直逼仙族，雖然是少了些，但倘若你一直保持這份上進之心，假以時日，飛升不在話下。”何律道。
“真的嗎？”越是表現得興奮，心裏越是冷靜。
宋薄可不認為一副半鬼的身軀會有仙族的靈力，除非......是有仙族的人把他的靈力灌輸到自己的身上。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他一個半鬼還能安然無恙地通過上陽宗的檢測。
會是顧起嗎？湘國太子可是飛升過的，但，成了鬼，恐怕體內的仙力都會轉化為鬼力吧？若不是他，又會是誰？
等等，他是不是忘記了一個人？
“蘇師弟，蘇師弟？”
宋薄及時回神：“怎麽了師兄？”
“沒什麽，我原是想問問你，初試準備得如何。不曾想，你對古籍史冊興趣斐然，看得入迷。”
聽了這話，宋薄才低下頭看著自己隨意拿出的書冊，盯著封面的《上古九國通史》，眼珠微轉，擡眼問起何律來，“師兄，我看這些史冊上說，上古有九個國家？”
何律點頭：“確有此事。不過，如今也都銷聲匿跡了。”
“可湘國的太子，似乎是飛升的第一人？”宋薄試探道，“說起來，豈不是我們修者的老祖宗？”
“這冊子裏有提及過湘國太子？我怎麽沒有印象？”
何律疑惑，當即就要接過宋薄的書，好好查閱一番，不料，宋薄卻道：“不是這本。是我從另一本書上看到的，只是今日碰巧想起。”
聞言，他也只好作罷，收起手，回答道：“嚴格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不過歷史實在過於久遠，再加上那時候戰亂頻發，那位太子的事跡流傳得不多。”
“我原先就很好奇，你說仙會變成鬼嗎？”蘇瑜曾告訴他仙變鬼的方法，卻不知宗內是否有人也熟知。
“怎麽可能？”何律否定，“仙便是仙，怎會變了鬼？即便隕落消亡，以仙族的傲骨，也不願為鬼。”
他有一瞬間，覺得他這個新師弟是不是過於用功讀書，腦子糊塗了。
為防止誤入歧途，何律好心提醒道：“此等大逆不道的話，日後莫要再說。小心禍從口出。”
“為何？”
“你以為各宗門為何攢功德？”何律放低聲音，“皆給上面的仙族看罷了。”
宋薄：“可這豈不是違背了初衷？”
“總有人不是，”何律話鋒一轉，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反正天道會盯著我們的一言一行，時機成熟，自會飛升成仙。”
“不過小師弟，師兄看你認真刻苦，勸你一句，莫要執著於湘國太子。”
“師兄說明白些，否則師弟心中始終好奇。”宋薄把決定拋給何律。
何律也不惱，接過話解釋起來：“我也是聽師尊說起的，他老人家一向不願沾染宗內的恩恩怨怨，既然鄭重提及，師弟還是照做為好。”
“說了半天，原來師兄也不知道。”
“師兄也是習慣了心中裝個葫蘆，把事情裝進去再丟掉。知道得太多——”
何律的眼神黯淡了些許，“——也不是件好事。”
宋薄見無法再套出什麽，索性換了話題道：“師兄如此勸導，做師弟的哪能不聽？我還要在未語樓待上一時半刻，師兄一起？”
“不了，費師弟約我到珍獸閣去替他選一只靈獸，說起來，蘇師弟可還選過了？”
“珍獸閣的靈獸沒有我想要的，也不願為了比試就匆匆選擇，這樣對靈獸來說，亦是不公平。”
“你的悟性高，若是費師弟能如你一般，我也便能少操些心。但要記住過猶不及。”何律臨走前不放心地叮囑道。
“明白。師兄慢走。”宋薄擡起臉，將冊子緩緩放回原位。
方才何律的神色不似作假，但是上陽宗的人...是不是見過顧起？
他的指尖摩挲著書脊，目光上移。
頂層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他推測著，在兩個猜想中反覆糾結。最終在未語樓看守的弟子的催促聲中離開此地。不過，他沒回學舍，而是移步去了茂山。
早在他加入望舒堂的那一天起，他就被迫一個人住，美名其曰是獎賞。但這獎賞在此時此刻對他而言，實在是沒用至極！
“不在茂山，那在哪裏呢？”要知道茂山極大，多是弟子獨自清修的好去處。可是他去了找了一圈，都沒看到蘇瑜的影子。看來，也只能等到明日比武再見了。
他低頭沈思，剛一踏進自己房門就覺得不對勁，當即擡頭。
空無一人。連早上他隨意攤開的書冊的頁都不曾變動過。但是還是被他察覺出異樣之處。
宋薄快步上前，撫摸被褥。
有人來過？來就來了，怎麽似乎還在他這邊睡了一覺？
他又不放心地把屋內的擺設仔仔細細查了一遍，沒缺少任何東西。他望著床榻，真的就只是簡單地睡了一覺？
“你在想什麽，小師弟？”韓遂用胳膊戳了戳宋薄。
為了能搶到最佳觀看席位，他甚至起了個大早，結果還是比不過那群年輕人。好在，站在外側的不止他一人，他穿過人群，精準地找到自己的小師弟。
“沒什麽，”宋薄正色道，“師兄不去參加比武？”
“我呀，早就沒了資格。倒是師弟你，你怎麽也不上去？”
“我被淘汰了。”
韓遂看一臉淡定的宋薄，怔怔道：“那那位——”
“他已經進入決賽了。”宋薄莞爾。收起紛擾的思緒，專註地盯著緩步上臺的蘇瑜。
“望舒堂，宋瑜，請指教。”
“平峰堂，褚空，請指教！”
“我靠，一個後起之秀，一個天之驕子，你們賭誰？”
“肯定賭褚師兄，人家可是宗主的心肝弟子，聽說下一任宗主人選就是他！”
“你鬼扯的吧？宗主還正當壯年，哪能輕易退下？更何況這望舒堂的弟子實力也不容小覷，這次招收的時候靈力純度直逼仙族！”
“切，褚師兄當年不也是這樣？”
“你找茬兒？嘿——我就賭宋瑜贏！”
“我賭褚師兄贏！”
“……”
臺下的賭註討論得熱火朝天，韓遂似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對宋薄說：“小師弟，要打賭嗎？”
宋薄不假思索道：“我賭他贏。”
“喲，這麽看好宋師弟？雖然宋師弟實力是不錯——”
韓遂調侃道，如往常一般攬過宋薄的肩，姿勢有點親密。
他的目光投向正在比武的兩個人身上，“——但是小師弟，褚空的實力可是內門弟子中最高深的哦！”
“那又如何？他才是戰無不勝的。”
只是不同於臺下開賭的如火如荼，臺上的兩人平靜異常。
“你在糾結什麽？”褚空挽了個劍花，將劍收到背後。
他們打得五五開，按理說是實力相當，可他明顯感受到蘇瑜的心不在焉，這才停手質問道，“雖然只是切磋，但仍需認真對待。”
“抱歉。”
“抱歉？你的視線方才就一直在臺下尋找，便是有認識的朋友，也不該在此刻。又不是小孩子，需要找大人才能安心。”
褚空對蘇瑜這種態度不喜。盡管事先師尊讓他探探蘇瑜的底子，但照蘇瑜這般心神不定的情況，鬼能試探得出！
如此一來，他幹脆舍了對同門的顧及，提氣沖到蘇瑜跟前，長劍突刺，邊刺邊說，“道心不穩，不如打道回府！”
蘇瑜一一躲過，最後用劍鞘抵住褚空劈來的劍，沈默許久，忽然後退，道：“我認輸。”
臺下觀眾一片嘩然。
“啊？這就結束了？”
“不是吧，我可壓了二十兩呢！”
“哈哈哈，這小子終究是太嫩了，怎麽可能比得過宗主親自指導的內門弟子！我賺翻了，賺翻了！”
“......”
主持的弟子也被這情況弄得一頭霧水，但既然有一方先行認輸，他也按照規則，宣布結果：“額...既然這樣，平峰堂褚空勝出！”
宋薄能看出蘇瑜這回明顯沒盡全力，但比起勝負，他更在意蘇瑜此時的情緒。顧不得跟韓遂打招呼，連忙沖到跟前。
只是人群一團團，他費勁地擠過來：“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好不容易過來，就聽褚空發問：“為什麽？”
褚空對這場結果不滿意，當下就攔住蘇瑜去路，“我不需要你讓。”
“我沒有讓你，”蘇瑜頓了頓，眸光落在褚空身後的宋薄身上一息，隨後移開，接著說，“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有點心亂。再打下去，輸是遲早的事情，何必再浪費時間？”
“你這家夥……”褚空臉色一變再變。
如此輕率，如此浪費自己的天賦的家夥……
“我原想著新生第一名會是何等人物，沒想到卻是這幅姿態。你真令人失望。”
而蘇瑜像是沒聽到般，自顧自地離開。
宋薄捕捉到蘇瑜微顫的手指，於是眼睛望向褚空的視線就有些發冷。
他掩下不悅，後退著，從另一個方向趕到蘇瑜的身後。
他不知該不該叫住他。
或許蘇瑜只是想一個人靜靜，但宋薄到底放心不下，只把腳步放得更輕了些。
待到眼前人停下，宋薄才後知後覺地要找掩體進行遮擋。
“別動。”蘇瑜頭也不回道。
“我...沒有想要跟蹤你。”宋薄望著眼前人身上披著的樹影，半晌，只拎出這麽一句話。
蘇瑜依然沒有回頭，聽起來有點沈悶：“你和韓遂關系很好？”
韓遂？怎麽會提到韓遂？
宋薄疑惑著，卻仍老實回答：“之前在浮雲堂他對我多有照顧，雖然待的時日尚短，但比之旁人自然是要親近些。”
“那薛婉呢？”
和薛婉，同樣也是在一條船上的緣故。何況薛婉已知曉他的真實身份，若真冷面相待，她日後向宗主揭發，那才叫糟糕。
可蘇瑜這一連兩個問題，饒是宋薄再怎麽遲鈍，此刻心頭也湧上來一個荒謬而大膽的想法。
他不敢亂猜，生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久不見身後之人的答覆，蘇瑜的眸色更深，偏了小半張臉，道：“為什麽不說話？”
“我與薛婉有過一面之緣。”
“撒謊！”蘇瑜猛地回了身。
宋薄這才註意到他的眼眶有點紅，又帶著霧蒙蒙的水色。見狀，當即也手足無措道：“你怎麽哭了？”
“因為我——”
蘇瑜驀地住了口，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把空氣汲取幹凈，聲音微啞苦澀。
“——嫉妒得快要瘋了......”
這一句，說是讓宋薄心神為之一顫，也不為過。
“不準過來！”蘇瑜看宋薄往他跟前走了幾步，急忙別過臉呵斥道。
他不習慣於暴露軟弱的一面，但卻因為對象是宋薄，心中無端想要發洩。
不可以……不可以……
貍樺的臉和話語，猶如夢魘般始終圍繞著。
“你...恢覆記憶了嗎？”宋薄張了口，聲音也啞的不成樣子。
雖是問句，但無需說出，他已有了答案。
只有化為狐貍原形的蘇瑜，才知道他和薛婉絕非只有一面之緣那麽簡單。因此，他忽略了蘇瑜眼中的警告，自顧自地強硬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看著看著，忽而笑了起來，一下子抱住了蘇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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