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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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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入佳境

“宗主。”

“誰贏了?”

“是...褚空。”

鶴雲眼底帶著一縷詫異,放下書冊,問:“你確定?”

“宋瑜認輸了。”前來稟報的弟子如實相告。

分明知道宗主一向親和待人,可此刻竟心頭無端生出幾分恐懼。他搖搖頭,把瞎想扔開,半晌,才聽宗主說:“你去把褚空給我叫過來,就說不日便要舉行各宗比拼,我有些話要囑咐他幾句。”

“是。”

待人離開,鶴雲扶額沈思著。

褚空一來,就看見了敬愛的師尊微微蹙眉的神色,當即連呼吸都輕了許多,關上門,畢恭畢敬道:“師尊——”

“情況如何?”

“他實力不低,但是心性上似乎不穩定。”

“心性?”鶴雲擰眉,指尖輕點桌面。

趙霆從未給他說及過此事,倘若褚空所言為真,這最後的賭局怕會有變數。

只可惜他動不了蘇瑜,好在這段時日也借著一些任務獎勵,給予洗髓丹提升其靈力。想必蘇瑜應當知曉自己對他的重視。

“算了,這幾天其他宗門的人也要過來。雖說是友好切磋,但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鶴雲道。

褚空點頭:“我不會讓師尊失望的。”

鶴雲聞言,站起身,擡手憑空就出現了一個白瓷瓶,隨後遞到褚空面前。

“師尊?”

“近來修煉有些陷入瓶頸了吧?”

“師尊怎會知道?我並未向任何人說起過。”

“你是我最心愛的弟子,瞞得了旁人,還能瞞得過我嗎?”鶴雲輕輕拍拍褚空的肩膀,眼裏滿是慈愛,“裏面的丹藥能助你穩定心神,只要心一定,修煉便也會輕松許多。”

褚空指腹摩挲著細膩的瓶身,幾息之間,看向鶴雲:“師尊,我可以將此物贈與師弟嗎?”

鶴雲好奇:“既給了你,就隨你心意。但,你要給誰?”

“給宋師弟。”

宋瑜的本領高強,其靈力純度又高,只可惜道心不穩,若是能穩住道心不墜入魔道,假以時日定能一舉成仙。

要是能助宋瑜成仙,師尊想必也能開心些。

褚空的心思過於簡單顯眼,鶴雲稍微動一點腦就瞬間理解。因此看向他的目光越發溫柔起來,又拿了另一個青色的玉瓶,道:“你的心是好的,但內外門弟子研習的功法是不同的。貿然服下,只怕得不償失。”

“先前我以為你是送給其他內門弟子,這才沒加以阻攔。既然你想幫宋瑜一把,為師不妨再替你加一捆柴。”他補充道。

褚空低頭瞧兩個截然不同的瓶子,心中微暖,向鶴雲保證道:“請師尊放心,這瓶子我定會交給宋師弟!”

“如此,再好不過。”

褚空恭敬地退了房門,卻在長廊的拐角處,見到了一個古怪的家夥。衣著服飾,顯然不是本宗弟子。

他把東西收好,問:“這位道友,你是迷路了嗎?”

呂琮目光輕點褚空腰間位置,隨後極快地收回視線,攤開折扇,遮住下半張臉,未語先三分笑,道:“我是想找鶴雲宗主。”

“請問你是——”

“是這樣的,前幾月的失控事件,我還有些疑慮想請教鶴宗主。”

前幾月的群鬼失控,可謂是把久負盛名的上陽宗在眾宗門間狠狠地踩上了幾腳。有好幾家宗門都迫不及待地想借此事立威,那段時日,算得上是上陽宗的黑暗時刻。

褚空當下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眼神警惕,懷疑是不是又有哪家想作亂。

呂琮一看眼前人的表情不對,輕咳一聲,從袖子裏掏出請帖:“這是臨別時,鶴宗主給予我的請帖。他說過,我可以隨時過來向他請教。”

褚空將信將疑地接過,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呂琮仿佛不著急一般,悠悠地搖著扇子,甚至看都不看褚空一眼,自顧自地望著青山碧水。

“抱歉,是我冒犯了。”請帖不似作假,褚空表情迅速改變,將帖子交還給呂琮,末了,回了呂琮的問題,“沿著長廊前行,便能見到。”

“多謝。”然而下一刻,呂琮叫住將要離開的褚空,“不知道這位道友,可曾見過一位瘦瘦高高的……鬼?”

“鬼?”原先稍緩的眉頭倏忽皺起,褚空打量起呂琮,良久,開口道,“閣下想控鬼?”

“盡管不久前的失控鬧的人心惶惶,但論起鬼,還實屬上陽宗最有經驗。我獨行多年,還從未見過一整個村子的鬼。”

呂琮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尾音上揚,一眨不眨地審視著褚空的神色。

可惜,沒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褚空的反應,明顯像是第一次聽說此事。若說先前的眉頭只是似枯葉般的折起,那麽此刻便說能夾起一根木筷也不為過。

“不可能,要是真有一村子的鬼,這件事不會沒有人發聲!”褚空說到此處,竟開始質疑起呂琮來,“莫不是你編瞎話,故意誆我?”

“誆你也不至於,”呂琮折起扇,“我正好也是要將此事告知鶴宗主,邀他一同商量解決辦法。”

褚空半信半疑,可到底這事絕非可以輕易怠慢,因此也沒故意攔住呂琮。

呂琮得以順利與鶴雲會面。一開口,語氣就充滿了裝模做樣的感激:“幸得宗主出手相助,沸沸揚揚的失控事件踩得以解決。”

鶴雲認識此人。當初為解決失控,這個家夥出了不少力氣。若非他後來趕來及時化解,怕倒叫眼前之人得了人心。

“本也是本宗的失職,還是得感謝呂道友的全力鎮壓,這才沒叫事情擴大。”

“要不是知道宗主平日就有收留孤兒的習慣,我都覺得宗主最後出手,是想博得大眾的讚譽呢。”呂琮的話不緊不慢,表情也似乎沒有刻意嘲諷。

但這話實在是聽得陰陽怪氣,饒是擅長惺惺作態的鶴雲,面上隱隱都有點掛不住。為遮掩,他作勢要請呂琮喝茶,誰料竟糟了拒絕。

呂琮搖著扇子:“我來此,不光是表達感激。還為了另一事。”

“哦,何事?”

“不知道鶴宗主可曾去過何家村?”

何家村?

鶴雲眼神閃了閃,道:“不曾聽聞。”

“也難怪,這何家村本就靠雲天宗更近些,若出了什麽意外,怕也是雲天宗那邊較為清楚些。”呂琮沒指望從鶴雲口中聽得真相,但眼神充滿了探究之意。

“既然這樣,怎麽向我問起?”鶴雲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難不成呂道友是想讓我牽線?畢竟各宗都要到我上陽宗來參加比試,雲天宗自然前來。到時候,我替你問上幾句,你看如何?”

“鶴宗主熱心腸,還真是令我自愧不如。但這並不是我此行的目的。”說著,呂琮拿出配飾。

一瞧見掌心處安靜躺著的死物,鶴雲的心咯噔一下。那明晃晃的幹涸的血跡,更是讓他眸色越發深沈。

“想必,鶴宗主不會不認識此物吧?”

配飾往跟前又湊近了些,便是想佯裝不知,也無法。鶴雲順勢接過,不動聲色地轉動著,試圖看清本該刻字的地方,究竟是誰的名。

然而應是久遠,又被血汙覆蓋,他根本認不清。與此同時,呂琮也開了口,提醒他沈默的時間過久,“鶴宗主?”

“嗯......此物確實是我上陽宗弟子的配飾。”

“真是在何家村裏找到的?”他又問,似乎真毫不知情般。

“當然,不然我也不會費老大勁就跑過來跟鶴宗主稟報此事。畢竟,何家村離上陽宗說是十萬八千裏,也不為過。”

鶴雲將配飾放到一旁的桌上,有心問道:“你還發現了什麽?”

這事已過去許久,所以他從未放在心頭上。可眼下呂琮的行為,鶴雲不由得產生了些許的危機感。他必須弄清楚呂琮到底探查到哪一步了!

呂琮眼珠微轉,語氣不變:“我還發現了......一整個村子的鬼。”

在捕捉到鶴雲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之後,呂琮見好就收。他來此,不是為了白白喪了性命的。

“說是鬼,但實際上也只是有些稀薄的鬼氣。我也是看村子荒蕪許久,連個人影都沒有,才大膽推測的。”

鶴雲收回一點不自覺迸發的戾氣,眼神轉而溫和起來,恢覆如初,說:“近來戰亂頻繁,許是村子裏的人都過不下去,往外村謀生去了。”

“鶴宗主說的在理。所以煩請鶴宗主幫忙,讓我與雲天宗的人見上一面,好當面問些詳情。”呂琮收起扇子,鄭重地行了個禮給鶴雲。

鶴雲嘴角悄悄勾起,一本正經道:“我原已說過會助你,不必如此行大禮謝我。”

“那可不行,旁人也就算了,”呂琮直起身,淡笑道,“對鶴宗主,我可是真心實意的。”

宋薄猛地回頭,虛瞇著眼望向遠處掩於林叢的屋頂。

蘇瑜:“怎麽了?”

他們坐在石塊上,面對面。

“我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宋薄坦誠道。

經雪域之後,他可是半點都不敢再欺瞞蘇瑜了。

目光真誠純澈,不曾更改。蘇瑜看著這眼神,咬了下唇,說:“對不起,我似乎讓你承擔很多。”

不同往日,這回情形顛倒,宋薄敢於袒露,他自己反而諸多隱瞞。

“你好像忘了,我原先也欺瞞你不少,”許是察覺到蘇瑜的心緒,宋薄猶豫了幾息,還是準備順從自己的心意,把手放在蘇瑜的手背上,輕松道,“我們算是扯平了。”

“其實,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問我。”

宋薄感受到手心處戀人的輕顫,搖搖頭:“我不想知道。”

“為什麽?”蘇瑜好奇地看著他。

“因為你很痛苦吧?既然痛苦,為什麽要逼著你吐露呢?其他人的做法我不清楚,但我只希望你不要陷在痛苦的回憶裏——”

宋薄頓了頓,微微低著頭。他也不習慣表露,只是比起生起誤會,他還是決定說出口,於是擡眼看向蘇瑜。

“——你只要註視著我就好了。”

他與蘇瑜不同。

他經過紡邱鎮一事後,稱得上是真真的了無牽掛,可蘇瑜不是。

璃山眾妖的離去死亡,還有成仙問道的迫切需要,都如群山般壓在心頭。

蘇瑜註定不能像他一樣無所顧忌。

想到這兒,宋薄又不禁聯想到薛婉的勸告。雙眸微微一暗,卻仍是道:“我...不想你成仙。”

蘇瑜一怔,薄唇輕啟但無聲。

“你可以理解為我在向你施加壓力。其實,我本不打算說的。但是薛婉的話,終歸還是給我敲響了警鐘,我不想你到最後埋怨我,離棄我。”

宋薄遲疑著,抓起蘇瑜放在膝上的手,看沒什麽抵觸,稍稍安了心。隨後側著臉,蜻蜓點水似的吻了一下愛人白皙的手背。

“請選擇我吧。”他這樣說道。

沒頭沒尾,可無端的,鼻尖竟有點酸澀之意。蘇瑜的眸子裏又起了水霧,他有那麽一瞬間,有那麽一瞬間......

“蘇瑜,你在做什麽?修煉嗎?”貍樺的傳音不合時宜地映入他的腦中。

貍樺頓了頓,道:“我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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