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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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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何,何家村拿的。”

“何家村?那地方我熟,只是…你怎麽從顧起那瘋子的手裏逃出來的?”

他知道顧起?

宋薄微微蹙眉,到底是冤家還是朋友呢?

李茂見人沈思,勾起嘴角:“怎麽不說話?莫不是有大事隱瞞?”

“有仙門介入,救了我。”

“仙門?”李茂聞言冷哼一聲,冰冷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薛婉,“該不會是上陽宗吧?”

“不是。”宋薄回答得肯定,也沒有把雲天宗的名號報出來。

誰知道眼前這個家夥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

而且最重要的,明明他們一路都掩藏了很好,可為什麽不論是先前的巡邏鬼,還是面前的這位,怎麽都能一眼認出薛婉是上陽宗的弟子呢?

李茂仔細觀察著宋薄,良久,換了個話題:“這東西誰的?”

“我的一個,朋友。”

“朋友?”李茂念著這兩字,猶如此刻把玩著的遮靈一般,多了玩味的感覺。

“這東西我不喜歡,捏碎它,應該沒事吧?”話音剛落,不等宋薄同意,他就已自行將遮靈粉碎。

細碎的粉末於空中墜落,李茂一眨不眨地盯著宋薄的反應。

“您喜歡就好。”宋薄從善如流道。

李茂笑了兩下:“不光得我喜歡,我這寶貝坐騎也得喜歡才行。”

他垂下眼睛,望著趴在地上的冥夜暗虎,“你喜歡他嗎?”

“吼——”尾巴再一次掃過宋薄的手背。

這一舉動,李茂了然地點點頭,隨後看向宋薄,“它可吃過太多的人,能博得它的喜歡,你確實有點本事。”

宋薄暗暗吸了一口氣,不叫旁人察覺。臉色不改道:“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你倒是一張巧嘴,只可惜除開這個小小的物件之外,那股讓我惡心的氣息並未消散呢。”

宋薄沒說話,面前的這只鬼與顧起相比,實在是弱。但對付自己,也算是綽綽有餘。

“怎麽不說話?”李茂道,“是不是怕我……”

“煩死了,那群難纏的家夥!”

錢榆林的聲音遠遠傳來,風風火火,語氣多少有些不耐。看李茂在審人也不想多待,奈何正巧碰到了想見的人。

“李茂,你怎麽把她弄來了?”錢榆林湊過去,當即就要擡起薛婉的下巴,誰知宋薄卻沖上去擋在前面。

“想當英雄啊?”

錢榆林揚起眉,不屑地說,“不如我先把你吃了,倒省了不少麻煩!”

“呵——”

“你笑什麽?”錢榆林擰眉看向李茂。

“該說你蠢,還是說你貪,想吃他,也得看你命夠不夠硬啊……”李茂道。

他用著氣音在錢榆林耳畔警告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怨就是怨,不怕死,盡管吃了他,再跟我爭位子。”

宋薄見那只怨臉色驀地陰沈,似是暴風雨時的天,然而這場風雨終究未能落下。

錢榆林把矛頭指向薛婉:“那她呢?她,我總能動一動吧!”

“不行!”宋薄立刻說道。

“這輪得到你插話?”

“那我要是也說不行呢?”李茂施施然走回座位,冥夜暗虎也隨之而起了身,吼了一嗓子迎合著,最後才重新匍匐在李茂的腳下。

錢榆林凸起的青筋落入李茂的眼中,他說:“你有想過他們與你剛才交戰幾人的關系嗎?”

“那又如何!”錢榆林怒極反笑,“他們的味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不信你也忘了!”

拳頭咯吱響,他先是定住宋薄,再一把抓過薛婉的頭發往後扯,哼哼地冷笑著,“不過是占了我鬼力的廢物,還妄圖想長期霸占不成?”

“閣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宋薄也冷著嗓子說話。

“你若經歷我所經歷的,想來也好不到那裏去。”

錢榆林說著,又把薛婉的禁言給解掉,嘴角多了些惡意的笑,“不知道你聽了我的話,做何感想啊?”

“……一派胡言!”

頭皮上扯痛感隨著她的這一句,越發嚴重起來。

“我勸你重新說一遍。”

“我……不要!”

“我看你真有點不識好歹,”錢榆林言罷,另一只手微微合攏。

薛婉只覺腦袋嗡嗡,有那麽一瞬間咽喉好似被掐住,又好像在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著周遭的一切,直到錢榆林的左手漸漸張開,才仿佛活過來一般。

“咳……咳咳……哈……”

靈力…靈力又在潰散……

“現在信了吧?”錢榆林松開右手,望向看戲的李茂,眉毛一高一低,“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怕他們,他們算什麽?”

薛婉緩過來,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只鬼,“你們…這些該死的惡鬼……宗主不會放過你們的!”

錢榆林一聽,眉宇間更是輕蔑:“宗主……”

李茂聞言起身,一步一步,直到走到薛婉的跟前:“小姑娘,旁人的滿口仁義道德,聽聽就算了,真信了,才是傻子。”

“你方才,也感受到了,不是嗎?”他道出事實。

薛婉沒說話,方才那一陣,即便是回憶都仿佛沾了痛意。

可靈力潰散的事實就血淋淋地擺在她的面前,這叫她如何相信自小收留自己的宗主,會是個面善心惡的人?

宋薄察覺到薛婉的糾結,於是問錢榆林:“你們知道什麽?”

“知道什麽?自然是一些關於鶴雲那家夥齷齪事,”錢榆林無所謂,他巴不得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鶴雲幹的臟事。

見李茂沒阻攔,便接著道,“鶴雲收養那些孤兒無非就是利用他們——”

他的眼裏含著惡意的光,明晃晃地戳向薛婉的心窩。

“——一點點的小恩小惠,就可以讓他們感激涕零,殊不知自己只不過是鬼力轉化的工具罷了。所謂的溫情,哼,都是手段。他可比鬼還會玩弄人心。”

“你聽上去怨恨不小。”宋薄沈著說道。

“你一個清醒的半鬼,怎麽能懂得我們這些被控鬼魂的苦楚?”

“或許,我們可以做一場交易。”

李茂擡起眼看宋薄:“交易?”

宋薄:“若是自由身,也不會放任我們站在這裏許久。想必,你們身上還有上陽宗的控鬼咒術,不是嗎?”

“所以呢?”

“我們告訴你們解咒的方法,相反,你們不能再拿回寄存在薛婉的鬼力。”

“不行!”

“憑什麽!”

薛婉和錢榆林同時開口。

“不行,萬一他們出爾反爾怎麽辦?”薛婉看了一眼李茂和錢榆林。

“這事似乎輪不到你自作主張吧?你應該不想再經歷一次,對吧?”錢榆林瞇起眼威脅道,“聽說失了魂的鬼,是無法回地府受其庇護的哦!”

話雖如此,但他還在等李茂的指示。

而李茂的答案是——“將他們關起來。”

錢榆林的神色明顯一變,僵了幾息,不自然地扯著嘴,問:“為什麽?你該不會真打算聽這小子的話吧?”

“只是關進去而已,何必緊張?”李茂說。

兩人僵持著對視著,最終錢榆林放棄,後退轉身。僅僅是在宋薄等人離開時,深深地望了他們。

待宋薄和蘇瑜被押送走,他才張嘴:“說吧。”

李茂悠悠地坐回高座,揣著明白裝糊塗道:“說什麽?”

“別在我面前打謎語!你若是不全盤告知,就別怪我不合作!”

“看來是那位繼承你鬼力的女孩的出現,讓你有了妄想。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伴隨著最後一句的尾音剛落,自上而下的威壓瞬時沖擊,引得錢榆林低下頭彎下腰。

李茂的聲音從高座下傳來,“自己沒用,殺不了外面那幾個難纏的家夥,就別指手畫腳。”

錢榆林抵抗著覆蓋在全身的威壓,咬著牙逞強好勝道:“有本事你自己去!別事事都落在我的頭上!”

“行啊——”

身上的威壓忽地減輕,反而令錢榆林往前踉蹌了兩步。

“——你去看守他們。”李茂說。

“吼——”

聽見獸類的低吼聲之後,宋薄回過身。

“這種交易,我是不會答應的。”薛婉沈聲道。

宋薄看了一眼外面,見無人看管,便正常說明:“只是緩兵之計,再者,就像你說的那樣,鬼多狡黠,他們又明顯與宗門有仇,不一定會遵守承諾。”

“那你打算如何?”

“還記得我一開始問過你和茅師兄的事情嗎?”

“你是說……”薛婉回憶起,一時竟有點猶豫,“沒有宗主允許,我們不能擅自幫人解咒。何況他們一個是怨一個是恨,我最多只解除過愁與悲的控制之術。那種級別的,不說我,連師兄都未曾嘗試過。”

“但我記得鳳州的事情,那樣的厲鬼,你們不也能控制?”宋薄問。

說起這事,薛婉也嘆了口氣:“天夢閣從未給那個厲鬼下過控制,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做的。”

“那外界的傳言?”

“寧首富確實來過宗門不假,但我師父因著寧首富血債累累,不願沾染因果早已拒絕。至於後續,我推測可能是其他宗門故意把兩事聯系在一起,栽贓嫁禍給上陽宗。”

宋薄卻覺得不對。薛婉和茅子鎮是外門弟子,卻因在天夢閣的緣故與內門一樣學習控鬼之法。他們不做,不代表那些內門弟子不會看在酬勞豐厚的面子上,許下承諾。

“那內門弟子呢?”

薛婉搖頭:“內門弟子隸屬宗主的門下。鳳州慘案發生後,宗主還特地逼問了門內所有弟子一番,皆無人站出來承擔。想來應該也不是他們。”

“聽你所言,似乎對宗主多有偏袒。”

“他自小收留我,養育我,甚至教我仙術。不光對我,鳳州的流浪兒即便沒有修煉天賦,他也多多照拂一二。這樣好的人,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真的利用你?”宋薄接過薛婉的話。

他看她神情懨懨,就知兩鬼的話多多少少還是被聽了進去。

也難怪,畢竟就宋薄所看的,薛婉靈力逸散到錢榆林身上時,也不自覺地會信了幾分。

只是這位上陽宗宗主的做法,實在令他很難不聯想到宋清平的所作所為。

宋清平終歸是有幾分心軟。至於宗主,他又會多仁慈呢?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若是害怕出問題,不如把解咒的術法教給我。”宋薄說,“讓我來做這件事。事後問責,我也一力承擔。”

“不行!這不就是拿你做賭註嗎?”薛婉一口否決,背過身,滿臉抗拒,“身為師姐,怎麽能讓師弟出意外!”

“解咒很危險?”不然薛婉的反應怎麽這麽大?

“與鬼打交道,怎麽可能萬無一失。總而言之,這件事沒得商量!”

薛婉說到這兒,眼珠左右轉了轉,閃過一絲猶豫,而後道,“況且,你出了事,宋瑜也會擔心的。”

“我知道。”

“不……”薛婉慢慢轉動身軀,“我覺得你可能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宋瑜可能…很擔心你。”

宋薄眨眨眼,難得出現呆楞的表情。

薛婉瞧見,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雖然沒證據,但我總覺得他在看你,或者說,很關註你。”

“……你說的,是真的?”

許是過於激動,宋薄反而極平靜地發出疑問。一邊漿糊一邊清醒,他甚至有些弄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只知道要非常,非常仔細地聽薛婉的回答。

“我不認為我是錯的。”

“謝謝。”宋薄真心地揚起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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