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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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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何歡的慘死,引得所有人嘩然。

那一聲“先生”不偏不倚正對著蘇瑜身旁的宋薄,於是懷疑、驚恐、擔憂和幸災樂禍都化作實打實的目光投射在宋薄的身上。

秦放看熱鬧不嫌事大:“看來某人比我更迫不及待啊!”

蘇瑜蹙了蹙眉心:“你別以為這樣轉移註意,我們就拿你無可奈何!眼下何歡已死,你已無勝券在握!”

“那又如何,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秦放難看的臉色也不過僵持了一瞬,隨後繼續揚起虛偽的笑。

只要太陽還未升起,今夜就不算過去!雖然不知為何損失了何歡這一大將,但他到底沒失敗!那位大人就一定還會和以前一樣救自己的!

可是緊等慢等,那位大人的身影還是沒有出現。與之相對的,肚子裏越發難受疼痛。秦放冷汗直冒牙齒打顫,摸不透猜不清,眼珠一轉便想著要放手一搏。

粗短的手指勾起,像是纏繞絲線,於是早已不堪的麻木鬼魂們再次站立起來。他們的衣角破碎,甚至面龐都有些許的碎片消散,仿佛只要蘇瑜等人稍微一用力就能輕易打散。

但在這人群之中,宋薄瞧見了拄著拐杖神情依舊平靜的何勇。

銘曉咬唇:“這該怎麽辦?難道我們還不擊殺嗎?這賊人定是看中我們的畏手畏腳才會如此!大師兄,若是還像之前那樣,我們只會被拖死!”

銘岳接過話,解釋道:“正是因為如果使用靈力圍困,這些鬼魂承受不了陣法的威壓,所以才想著暫時打暈。村民無辜,若是能被帶走讓靜峰的人度化這才是最正確的辦法。所以我們首要目的是抓住那賊人,你就別給大師兄添亂了。”

“不,不需要這樣,”宋薄開口,見人望來,淡然道,“他們甘願赴死。”

銘曉信不過這厲鬼,語氣不免沖了些:“你說的倒輕巧,怎麽,莫不是你自己想吸收他們的鬼氣,讓我們替你背鍋?”

宋薄回憶起那時瞥見何勇無聲張嘴所表露的話,道:“是村長告訴我的。我先前被困在陣法裏,有幸探查了他們的過去。他們苦於困在何家村太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破局的機會,便是死也會拼上一把。你們要是怕折損修為,那就讓我來。”

蘇瑜聞言眸色一動,轉念道:“既是他們的心願,便也沒有什麽好顧及的。總之不能讓敵人逃走!”

隨後傳音對宋薄說:你別動手。

他知曉宋薄不會傳音之法,便繼續道:沾染了殺業,你恐怕更不能完成平安無恙地返回地府。等會兒乖乖躲在我身後。

清冷的聲音自腦內傳來,心中不曾波動的池面似清風掠過般泛起漣漪。宋薄眼簾低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蕭風:“好了,既然已經決定好,那就一起照做就是。出了事,我擔!”

大師兄都發話了,雲天宗弟子自是都依仗著蕭風的言語一一布陣揮劍。

秦放看情勢偏離預期,更是怒從中來,可擠壓五臟六腑的靈力著實猖狂得叫他幾乎咬碎了牙,勉力把越來越多的鬼魂拉到自己跟前拖延時間,他緩步準備悄然離開。

但是背後卻撞上一人,秦放回頭一看,是木著一張臉的何林。他面上一喜,隨後厲聲道:“快扶我走!”

何林垂首接過他的臂膀,許是步伐過於緩慢,秦放便有些埋怨,諷刺嫌棄的話熟練地從他那兩張略顯肥厚的唇瓣裏吐出:“真是個傻子!沒看到現在形式這麽嚴峻嗎?還不扶我走快點!連人話都聽不懂嗎?”

說了沒兩句,何林幹楞著不動,秦放氣急,忍著腹痛想像從前那樣揪著何林的耳朵,卻被何林的問話給僵在原地:“阿姐,是你害死的嗎?”

“說,說什麽鬼話!”

“你騙我。你明明答應過我,會放了阿姐的。”

“嘖——”秦放扭曲整張因痛苦而變得醜陋的臉,眼珠瞥到正在苦戰的修仙者,打算把矛頭指向他們,“自然是他們幹的!你阿姐對我可是大有用處呢,我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拋棄她?好了,快把我藏起來,到時候我替你報仇。”

何林忽地擡起臉來,雙眼無神:“相比於你,我願意自己親自動手。”說完,一柄短劍就用力刺向秦放。

秦放已經盡量提高了速度,但大臂還是被劃了道口子。然而腹痛卻隨著這一道口子一並消失,他摸摸肚皮,不由得咧開嘴,瞇起一雙眼笑了起來:“天待我不薄啊——”

隨即一招擊中何林,兇猛的力道震得何林嘴角留下鮮血,短劍砸向地面發出響動。緊接著頭發被人抓起,他的眼睛澄澈清明,忍著頭皮的撕扯痛意,被迫看著仇人。

秦放提著何林的腦袋,陰森森地說道:“你倒是膽子大,若不是那位指明要留著你,我豈會就這樣算了。”

“哈...哈哈......”

“你笑什麽?”

“我笑你傻......真正被利用幹凈的...何止我們?你以為你逃得過他們的掌心嗎?”

月仍舊留在空中,但純白淡了些,糊在雲層間。何林笑著對秦放說道:“可悲啊——”

秦放在聽到何林說這一句話的前一瞬,只覺得何林真是個傻子,可在聽完後,他的內心陡生出一股荒謬的驚恐。他想逃,卻發現無法。

四肢開始膨脹僵化,舌頭也捋不直,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放下何林,返身沖到鬼魂之中。

我不是,我沒有,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村民們的鬼魂雖多,但由於沒多少鬼力,所以擊殺得很快。因此冷不丁看著秦放誤入虎穴,蕭風倒是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揚起了笑,勢必要拿下秦放。

宋薄不會鬼術因此早就躲到一邊免得礙手礙腳,趁著眾人糾纏打鬥的功夫,他趕忙跑到何林身邊:“還好嗎?能撐得住嗎?”

何林仰靠在宋薄的懷裏,臉上依舊灰塵仆仆。宋薄抹去何林臉上的血跡和塵土,沒來由地想起,他好像在現實裏從未見過何林幹凈整潔的模樣。

那個乖巧可愛,整天追在何歡的小孩,似乎只存在那遙遠到無法觸摸的時間長河裏。

因此聲音低沈了些:“抱歉......”

“先生沒做錯過什麽,”何林虛弱地眨了一下眼,“先生和我們都是可憐的人。”

“你先別說話了,我把你扶遠些。這是他們的戰場,我們還是照看好自己,不搗亂就行。”

“先生,他們殺不死秦放的。”

“為什麽?”

“阿姐的靈力...很多都被秦放吸走了...所以阿姐...才沒能掙脫出來。尋常的靈修......是無法擊敗秦放的。”

“那怎麽辦?”宋薄愁眉不展。

視野裏出現了一雙熟悉的老舊鞋,垂落在地的衣擺混著汙泥正隨風搖擺。他目光上移,看見了何芙,也看見了何芙捧著的剛剛摔在地面上的短劍。

每一次的劃傷都會自動恢覆原裝,無論是劍術還是符箓都不能輕松擊斃秦放。場面一時間陷入了僵局之中。

蕭風不甘心,利落地轉了劍,一個回身又是一斬。強大的劍意來勢洶洶,劃破了地面,揚起了塵土,卻還是讓秦放沒損分毫。

盡管肉身不為自己所控,但這副身軀似乎還不錯。所以秦放扭扭脖子,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群修仙者。

蘇瑜微微喘氣,莫名的威壓克制得他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從他踏進這個古怪村子起,他的靈力就一直被壓制著,像是有意不讓他釋放出來。

望著面前醜陋嘴臉的秦放,他的耐心也快要消磨殆盡。

反正是迫害眾多鬼魂的幕後之人,我幹脆全力一擊看看能否打破這被動的局面。

凝神靜氣,微光纏繞劍身,蘇瑜屏息輕巧點地飛掠過周圍其他人。

秦放看到沖過來的蘇瑜全然不放在心上,被操控的手掌頓時凝結出碩大無比的氣團,頃刻推送到前方。

煙雨劍劃出兩道劍氣擊破秦放的攻擊,然而那氣團雖然被阻擋,但卻也被劍分散成無數細長的鬼氣,帶著駭人的鋒利在空中留下影子又調轉了回來,擺明要一擊擊中蘇瑜才肯罷休。

影刃離他不過分毫的距離,但因著反應及時於是並未得逞。可影刃始終還在,蘇瑜仍不敢掉以輕心,聚氣在劍,借著沖勁直逼秦放近身之處。

牽連四肢的傀儡線一提一放,秦放勉強逃過蘇瑜的攻勢,兩身交錯之間,他恍惚聽見了一個悠遠而模糊的笑聲。

秦放疑惑,順著絲線的牽引晃晃悠悠地站定,正辨別那笑聲來自誰,腹部的刺痛讓他回歸現實之中。不斷洶湧的血爭先恐後地順著劍身滴落在地,濺起不小的血花。

秦放不敢置信地看著肚子上突出的劍,絲線驀地盡數收回。劍被抽走,失去了唯一的支撐,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睜著一雙渾濁眼,再無言語。

那握著短劍的手還有些輕顫,像是在極力壓制恐懼一般。蘇瑜看著那雙手,目光緩慢上移到來者的面龐:“宋薄......”

聞聲,宋薄掀起眼皮看他,臉上花紋頃刻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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