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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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操控者的死亡意味著所有一切的結束。所有的鬼魂都恢覆了神智，他們的靈魂漸漸消散，卻無不帶著釋然的笑容。
可是雲天宗弟子們卻不敢輕易收劍，玉佩的溫度瞬間恢覆原樣，這古怪之處就在於宋薄這個厲鬼。
銘曉：“他的鬼氣消失得一幹二凈，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銘岳：“我在倉星閣的典籍裏看過，上面說真正的厲鬼都會化鬼氣為無，裝扮成常人的模樣以此逃避追殺。看來這位厲鬼的實力，比我們想象得還要深厚些。”
蕭風：“無論如何，他都是助我們殺掉真正殘害村民之人的幫手。切莫輕易下結論。”
聽到這話，銘曉急了：“大師兄，你怎麽好壞不分呢？沒錯，他是幫了我們。但是，又有誰能證明他不是出於私心的呢？”
他往前走近幾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宋薄，“這些年也聽聞有鬼想稱王稱帝，不惜吸取普通百姓的壽命來增進修為的事。他已然是厲鬼，離那巔峰之座也不過一步距離。說不定就是想趁此機會讓我們放松警惕，好殺個措手不及！”
一眾的弟子皆是呼應銘曉的話，紛紛拔劍對準宋薄。
蘇瑜當即攔在宋薄身前，望著面前的眾人，再看看神色為難糾結的蕭風。
不過一息，他說道：“我們無意再生事端。我也向你們保證，宋薄絕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他不過是被卷入的可憐人罷了，成鬼非他所願，至於厲鬼更是無從談起。念在剛剛他擊殺成功的份上，放過他一馬吧。”
有一弟子大聲喊道：“你相信他？他可是快要抵達鬼王境界的厲鬼，你怎麽能和他繼續廝混？”
蘇瑜：“他救過我一命。他若不存了善心，又為何救我？要按照你們所言，他大可以在池底就將我殺死吸取靈力，然後早些離開，也不必和你們撞上產生糾葛。”
銘岳還算是有些冷靜的，但仍是勸道：“你又怎知他不是另有打算？鬼多狡詐，善於詭術。你又何必如此？”
“我已答應他要陪他前往上陽宗，斷不會食言。你們若執意阻攔，也不要怪我客氣。”蘇瑜見狀冷聲道。
眼下他修為恢覆，帶著宋薄突出重圍撤離不在話下。
只是......
蘇瑜隱秘地望了一眼蕭風，心中微嘆：你的恩情，我恐怕還要再過些日子才能還了。
一來一回，雙方堅持己見。宋薄聽著他們的話，收回落在蘇瑜背影上的視線。
他壓制住微微波動的內心，習慣性地為自身謀劃。
我已主動傷人，怕是短時間也回不去地府。倒不如趁這個時間段把花紋解決，以免有後顧之憂。但是眼下還需得讓雲天宗的人放過自己，不然一直耗在這裏毫無益處！
隨後宋薄深吸一口氣，主動走到蘇瑜身旁，正視一眾修者，道：“你們若是不放心，可以對我下咒。我不通術法之事，但你們懂。抑制或是每月一次的疼痛之類的懲罰法術，凡是讓你們心安的，盡管對我施展，我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這......”銘岳猶豫，目光投放在前方的蕭風身上。
蕭風並非不理解師弟們的疑慮憂心。先前人間的鬼魂游蕩本就稀少，所謂的厲鬼索命害人也不過是近幾年才鬧起來的。雲天宗涉及這方面的經驗不足，謹小慎微也是正常。但再怎麽說，宋薄也是鏟除恩人的主力人員，斷沒有過河拆橋的道理。
他正思考對策，這邊何芙走上前。她的容顏枯槁憔悴，可眼眸中的光亮卻比以往更甚，聲音沙啞卻有力：“宋先生幫了我們很多，我可以證明這裏的一切與他絕無關系。恰恰相反，也是他，告訴了我們有關於你們的存在，才支撐著我們，讓我們在這漫長的時光裏苦熬下來。”
蕭風眉梢微動，眼簾低垂，自責地握緊劍柄。一眾弟子的臉上無不閃過慚愧。
何芙其實並不怪罪他們，說到底，也是他們幫助了他們。她咳嗽了幾下，身形不穩，好在一旁的何林扶得及時。他們對視一眼，那一刻，僅剩的幸存者做出了選擇。
“這裏...不過是一場無聊的試煉場。情感、時光、生命，都不過是棋盤上擺弄的棋子罷了。我們呀，總算是能不摻和了呢......”何芙沒忍住，終究是吐出了血。周身都在疼痛，都在被看不見的威壓擠壓著。
它在警告，它在讓他們閉嘴安靜下來，像從前一樣順從。
可何芙偏不，她只知道說出這番話之後內心是那樣前所未有的喜悅，就是莫名留下了眼淚。奇怪，她明明不打算哭的。在遭受了那麽多非人的對待，在經歷了那樣難堪的過往後，她還是......想堅強一點給他們看的。
兩人的腳下亮出金色的光芒，宋薄看得眼熟，恍惚間憶起那是從過去返回現在時的陣法。
在這璀璨的光亮之中，宋薄聽見了何林說：“先生，我要去找阿姐了。你看，我還是有人一直在保護的。所以先生，也一定會——”
話音未落那金光覆蓋在兩人身上，就在宋薄以為他們會返回過去時，然後“砰”的一聲，就像是打碎了瓷器一樣，驀地碎掉了，零零散散，隨風而逝。
與此同時，蓮花池的池底翻湧滾動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村子圍繞的詭異氣息也頃刻間消失不見。沒人說話，安靜得恍若一個普通的靜待天亮前的時刻。
良久，蕭風啞聲開口：“這是我們雲天宗的失職，事後會為各村民舉行安魂儀式。但在這之前——”
他看向宋薄，“我很抱歉，因為我們的不信任讓你遭受這種待遇。可厲鬼的危害實在是令我們忽視不得，即便他們肯為你作保，我也不能讓步。所以...得罪了。”
“沒事。”宋薄沈默片刻而後開口說道。
這是一股說不上來的感受。
鬼理當是沒有心的才對，所以他會警惕猜忌，會從來只把那所謂的“過去”當作幻境。可為什麽，為什麽在這胸腔裏，會隱隱作痛呢？
“宋薄，別難過了。”蘇瑜的聲音很輕，淺淺落在耳畔。
“我沒有難過，也不會...難過。”
*
蕭風的施咒很快，宋薄只覺得被風吹了一下，隨後就結束了。
蕭風寬慰道：“只是暫時壓制你鬼力的法術，讓你不使用鬼力為非作歹而已。”
蘇瑜見狀忙說：“他臉上的花紋消失了，可是與他鬼氣忽然消散有關？”
“臉上花紋？”蕭風細細回憶起之前宋薄要殺他時那蒼白面容的詭異紋路，只是當時在他準備細看之時卻有術法模糊了他的雙眼，因此來不及記下具體樣式。
他嚴肅地對宋薄說，“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宋兄受累，讓我再細細察看一番。”
一聽“宋兄”二字，宋薄就覺得腦仁疼，立馬聯想到諸多不甚美好的回憶。不過他轉換的快，便也無人發現。
輕柔的靈力包裹他的周身，舒服得好似洗了一身酣暢舒爽的澡。
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顧起。
倒不是擔心顧起的安危，坦白說，要不是顧起起的頭，他這回兒早已經飛黃騰達了也說不準，哪還會遇上這麽多損事！
他咬牙切齒地腹誹道：顧起在最後也沒出現。果然，對何歡的事上心是假，想拿我試探才是真！兩面三刀玩得溜，下次別被我逮到！
許是宋薄的憤恨表露得過於明顯，銘曉還以為他又會出什麽幺蛾子，眼珠瞪圓：“你想什麽呢？提議也是你自己提的，還有什麽不滿的？”
“我不滿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
正好蕭風檢測結束，皺著個俊眉和蘇瑜商討著。宋薄索性扭頭對銘曉說：“我還有一個同伴，也被圍困在此。只是，我喚他喚不出。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辦法？”
銘曉抱著劍，提高警惕，一張娃娃臉非要擺出成熟穩重的姿態：“不會是誆騙我們的吧？當我們傻啊，萬一又喚出個厲鬼，你們一聯合，我們怎麽辦？”
“好了，銘曉。”銘岳無奈扶額，隨後看向宋薄回答道，“可以。”
雲天宗雖不涉及鬼魂，但尋常探靈應該也有效果。所以很快銘岳就有了結果，只是他滿臉歉意地對宋薄說道：“抱歉，可能是我學藝不精。這村子裏，我並未探查到除你以外的鬼魂。”
“真的？”宋薄不死心，“你要不再試試看？說不定他是躲得深呢？”
“銘岳可是通靈天賦一絕，他都查不到，該不會你真在騙我們？”銘曉不屑地癟嘴道。
“沒有，我那同伴真在！先前我還見過他的，難道他也被操控著死亡了？”宋薄困惑，又思及那古怪的池底法陣，趕緊對銘岳說，“那你能探查陣法嗎？能幫我查查嗎？”
銘岳不明所以，但還是幫宋薄忙。各類陣法皆有邊界波動，因而即便不靠近，也可以憑借這微弱的靈力波動找到陣法所在地。靈修探陣也多半如此。然而結果還是和探靈的結果一樣。
樹影晃動，玉佩的穗子便也跟著搖曳了兩下。
蘇瑜問：“可查出什麽了？”
蕭風答：“查不出。我並沒有探查到任何的靈力波動的痕跡，想來可能是其他原因。你也不必心急。”
雖然無法探明，但是他還是不想放棄，繼續問蘇瑜，“上次是匆匆一瞥不敢多看，實在是有些模糊忘卻。那花紋具體長什麽樣子，你可以畫出來嗎？”
“可以。”說罷，蘇瑜以靈氣為墨以指尖為筆，憑空依據記憶畫出那奇異的花紋。蕭風捏著下巴，仔細思索搜刮。
“若是實在想不出，也沒關系。反正我和宋薄還要去上陽宗一趟，想來他們能解惑一二。”
“上陽宗？”
“怎麽了？”
“我想起來了！這紋路我在上陽宗煉的鬼的臉上見到過！”
蕭風這邊的動靜太大，宋薄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他把顧起的事暫放一邊，優先解決自己的。
宋薄：“商討的如何？”
“蕭風說，這是上陽宗的術法。”蘇瑜道。
蕭風點頭：“我曾在秘境探險中偶然看到過上陽宗弟子驅使鬼魂斬殺奪寶，那時被驅使的鬼魂便有著蘇瑜所畫的花紋樣式。”
他又接著解釋道，“當時同行夥伴提及過，上陽宗的煉鬼之術需要兩人牽制才能控制鬼魂。一為主，一為輔。‘主’自然是主要操控方，一般都是要求煉鬼的人。‘輔’便是上陽宗負責煉制的弟子，這樣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可以確保鬼魂在控制之下。”
銘曉聽到後驚訝道：“那你們去上陽宗豈不是自投羅網？”
銘岳沈思：“或許解鈴還須系鈴人，若想解除，就得先把主控者找到，讓他先解了，然後再帶著主控者去上陽宗說明情況解除。”
宋薄：“這可以嗎？”
銘曉：“當然可以。上陽宗蠻會斂財的，只要價錢出的高，就能辦到。如今最難辦的反而是說服主控者讓他放了你，畢竟應當是為了達成目的才要驅從。”
“達成...目的嗎......”宋薄低聲喃喃。
想要利用他達成目的的，便也只有那一個人選。
蘇瑜觀宋薄神色有所異動，眼珠微轉，對蕭風道：“多謝你們幫助，現在我們該啟程了。”
蕭風卻察覺到蘇瑜的猶豫，眉毛一跳：“你不還想再說些什麽？”
“雖然闊別多年，但你這份機靈倒是一點沒變。”蘇瑜有點無奈。
“在糾結報恩的事？”看見蘇瑜疑惑的眼神，蕭風笑道，“剛才你維護宋薄的話語裏有提及，我就大膽猜測了一下。沒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隨後他收起了笑，鄭重道，“你在這一役裏付出極大，已報了恩償了情。不必再為此事憂心。”
蘇瑜其實沒打算在這件事上報恩還情，畢竟解決何家村災禍本身就是對他修行極為有利。不過既然能減輕身上“負債”，他自然樂意。
但一碼歸一碼，他卸下了陪伴自己多年的修行玉佩：“這玉佩是你當年送給我助我修行的，這些年多虧它，我的靈力增長很快，修為也是攀登不少。現在，我連同恩情一並還給你。”
然而蕭風搖頭拒絕了：“這玉佩既說了贈予你，就斷沒有收回的道理。再說了，長老們也給我置辦一個新的，你的要是給我，難不成我得系上兩個？那多難看啊，我可不要。”他半開玩笑，倒是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緩解，驅散了陌生，沾染幾分熟路。
只可惜也沒維持多久，宋薄和蘇瑜便啟程上路。畢竟白天要比夜晚安全得多。
望著那一鬼一靈修的背影，銘曉努努嘴：“我是真看不明白那靈修為何甘願陪在厲鬼的身邊，即便現在待在那鬼的身邊無任何不適，可日後說不定啊！”
銘岳拍拍銘曉的肩膀：“可能是為了些別的事吧，左右不是我們能插得進去的。事情已經結束，我們也該回宗門稟報了。”
眾人聞言齊刷刷禦劍飛行，奔向雲天宗宗門方向。
銘岳看蕭風臉色尚可心情頗佳，禦劍來到身旁。他可是想弄清蕭風和蘇瑜淵源很久了，只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眼下正是好時機：“大師兄早年間認識的修者，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蕭風睨了他一眼：“真想知道？打過我再說！”
“大師兄，你何必提這種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呢？師弟我也是好奇，你我二人一同修煉多年，除非是師父帶你出游的那幾年我沒去。這麽些年下來，你認識誰，我會不知？”
“閉嘴。”
“所以，還真是你7歲時出游遇見的？那靈修妖氣雖輕卻也還是有的。能令你到現在還記憶深刻的，莫不是你最喜歡的......”銘岳摸著下巴瞇著眼道。
“多嘴。我先去向師父稟報，你們自己先回房休息去吧。”蕭風運轉體內靈力，“嗖”得一聲沖到了最前面。
銘曉這時悄咪咪地趕過來：“銘岳，大師兄最喜歡什麽？”
銘岳“憐愛”地看著自家胞弟：“想知道？”
“嗯嗯！”
瞧著銘曉一臉求知欲旺盛的表情，銘岳先是彎起嘴角一笑，再是舉起手狠狠敲了敲銘曉的腦袋：“你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盤主意！這知道的人多了，就算不上機密！死了這條心吧，我是肯定不會告訴你的！”
兩兄弟打打鬧鬧地進了宗門，剛落在竹林地界，就看見了湯月嬈坐在秋千上愁眉苦臉。
“小師姐怎麽了？”銘曉問。
湯月嬈默默嘆氣：“那在客房關押的人化作一灘血水消失不見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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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控者的死亡意味著所有一切的結束。所有的鬼魂都恢覆了神智，他們的靈魂漸漸消散，卻無不帶著釋然的笑容。
可是雲天宗弟子們卻不敢輕易收劍，玉佩的溫度瞬間恢覆原樣，這古怪之處就在於宋薄這個厲鬼。
銘曉：“他的鬼氣消失得一幹二凈，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銘岳：“我在倉星閣的典籍裏看過，上面說真正的厲鬼都會化鬼氣為無，裝扮成常人的模樣以此逃避追殺。看來這位厲鬼的實力，比我們想象得還要深厚些。”
蕭風：“無論如何，他都是助我們殺掉真正殘害村民之人的幫手。切莫輕易下結論。”
聽到這話，銘曉急了：“大師兄，你怎麽好壞不分呢？沒錯，他是幫了我們。但是，又有誰能證明他不是出於私心的呢？”
他往前走近幾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宋薄，“這些年也聽聞有鬼想稱王稱帝，不惜吸取普通百姓的壽命來增進修為的事。他已然是厲鬼，離那巔峰之座也不過一步距離。說不定就是想趁此機會讓我們放松警惕，好殺個措手不及！”
一眾的弟子皆是呼應銘曉的話，紛紛拔劍對準宋薄。
蘇瑜當即攔在宋薄身前，望著面前的眾人，再看看神色為難糾結的蕭風。
不過一息，他說道：“我們無意再生事端。我也向你們保證，宋薄絕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他不過是被卷入的可憐人罷了，成鬼非他所願，至於厲鬼更是無從談起。念在剛剛他擊殺成功的份上，放過他一馬吧。”
有一弟子大聲喊道：“你相信他？他可是快要抵達鬼王境界的厲鬼，你怎麽能和他繼續廝混？”
蘇瑜：“他救過我一命。他若不存了善心，又為何救我？要按照你們所言，他大可以在池底就將我殺死吸取靈力，然後早些離開，也不必和你們撞上產生糾葛。”
銘岳還算是有些冷靜的，但仍是勸道：“你又怎知他不是另有打算？鬼多狡詐，善於詭術。你又何必如此？”
“我已答應他要陪他前往上陽宗，斷不會食言。你們若執意阻攔，也不要怪我客氣。”蘇瑜見狀冷聲道。
眼下他修為恢覆，帶著宋薄突出重圍撤離不在話下。
只是......
蘇瑜隱秘地望了一眼蕭風，心中微嘆：你的恩情，我恐怕還要再過些日子才能還了。
一來一回，雙方堅持己見。宋薄聽著他們的話，收回落在蘇瑜背影上的視線。
他壓制住微微波動的內心，習慣性地為自身謀劃。
我已主動傷人，怕是短時間也回不去地府。倒不如趁這個時間段把花紋解決，以免有後顧之憂。但是眼下還需得讓雲天宗的人放過自己，不然一直耗在這裏毫無益處！
隨後宋薄深吸一口氣，主動走到蘇瑜身旁，正視一眾修者，道：“你們若是不放心，可以對我下咒。我不通術法之事，但你們懂。抑制或是每月一次的疼痛之類的懲罰法術，凡是讓你們心安的，盡管對我施展，我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這......”銘岳猶豫，目光投放在前方的蕭風身上。
蕭風並非不理解師弟們的疑慮憂心。先前人間的鬼魂游蕩本就稀少，所謂的厲鬼索命害人也不過是近幾年才鬧起來的。雲天宗涉及這方面的經驗不足，謹小慎微也是正常。但再怎麽說，宋薄也是鏟除恩人的主力人員，斷沒有過河拆橋的道理。
他正思考對策，這邊何芙走上前。她的容顏枯槁憔悴，可眼眸中的光亮卻比以往更甚，聲音沙啞卻有力：“宋先生幫了我們很多，我可以證明這裏的一切與他絕無關系。恰恰相反，也是他，告訴了我們有關於你們的存在，才支撐著我們，讓我們在這漫長的時光裏苦熬下來。”
蕭風眉梢微動，眼簾低垂，自責地握緊劍柄。一眾弟子的臉上無不閃過慚愧。
何芙其實並不怪罪他們，說到底，也是他們幫助了他們。她咳嗽了幾下，身形不穩，好在一旁的何林扶得及時。他們對視一眼，那一刻，僅剩的幸存者做出了選擇。
“這裏...不過是一場無聊的試煉場。情感、時光、生命，都不過是棋盤上擺弄的棋子罷了。我們呀，總算是能不摻和了呢......”何芙沒忍住，終究是吐出了血。周身都在疼痛，都在被看不見的威壓擠壓著。
它在警告，它在讓他們閉嘴安靜下來，像從前一樣順從。
可何芙偏不，她只知道說出這番話之後內心是那樣前所未有的喜悅，就是莫名留下了眼淚。奇怪，她明明不打算哭的。在遭受了那麽多非人的對待，在經歷了那樣難堪的過往後，她還是......想堅強一點給他們看的。
兩人的腳下亮出金色的光芒，宋薄看得眼熟，恍惚間憶起那是從過去返回現在時的陣法。
在這璀璨的光亮之中，宋薄聽見了何林說：“先生，我要去找阿姐了。你看，我還是有人一直在保護的。所以先生，也一定會——”
話音未落那金光覆蓋在兩人身上，就在宋薄以為他們會返回過去時，然後“砰”的一聲，就像是打碎了瓷器一樣，驀地碎掉了，零零散散，隨風而逝。
與此同時，蓮花池的池底翻湧滾動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村子圍繞的詭異氣息也頃刻間消失不見。沒人說話，安靜得恍若一個普通的靜待天亮前的時刻。
良久，蕭風啞聲開口：“這是我們雲天宗的失職，事後會為各村民舉行安魂儀式。但在這之前——”
他看向宋薄，“我很抱歉，因為我們的不信任讓你遭受這種待遇。可厲鬼的危害實在是令我們忽視不得，即便他們肯為你作保，我也不能讓步。所以...得罪了。”
“沒事。”宋薄沈默片刻而後開口說道。
這是一股說不上來的感受。
鬼理當是沒有心的才對，所以他會警惕猜忌，會從來只把那所謂的“過去”當作幻境。可為什麽，為什麽在這胸腔裏，會隱隱作痛呢？
“宋薄，別難過了。”蘇瑜的聲音很輕，淺淺落在耳畔。
“我沒有難過，也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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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風的施咒很快，宋薄只覺得被風吹了一下，隨後就結束了。
蕭風寬慰道：“只是暫時壓制你鬼力的法術，讓你不使用鬼力為非作歹而已。”
蘇瑜見狀忙說：“他臉上的花紋消失了，可是與他鬼氣忽然消散有關？”
“臉上花紋？”蕭風細細回憶起之前宋薄要殺他時那蒼白面容的詭異紋路，只是當時在他準備細看之時卻有術法模糊了他的雙眼，因此來不及記下具體樣式。
他嚴肅地對宋薄說，“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宋兄受累，讓我再細細察看一番。”
一聽“宋兄”二字，宋薄就覺得腦仁疼，立馬聯想到諸多不甚美好的回憶。不過他轉換的快，便也無人發現。
輕柔的靈力包裹他的周身，舒服得好似洗了一身酣暢舒爽的澡。
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顧起。
倒不是擔心顧起的安危，坦白說，要不是顧起起的頭，他這回兒早已經飛黃騰達了也說不準，哪還會遇上這麽多損事！
他咬牙切齒地腹誹道：顧起在最後也沒出現。果然，對何歡的事上心是假，想拿我試探才是真！兩面三刀玩得溜，下次別被我逮到！
許是宋薄的憤恨表露得過於明顯，銘曉還以為他又會出什麽幺蛾子，眼珠瞪圓：“你想什麽呢？提議也是你自己提的，還有什麽不滿的？”
“我不滿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
正好蕭風檢測結束，皺著個俊眉和蘇瑜商討著。宋薄索性扭頭對銘曉說：“我還有一個同伴，也被圍困在此。只是，我喚他喚不出。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辦法？”
銘曉抱著劍，提高警惕，一張娃娃臉非要擺出成熟穩重的姿態：“不會是誆騙我們的吧？當我們傻啊，萬一又喚出個厲鬼，你們一聯合，我們怎麽辦？”
“好了，銘曉。”銘岳無奈扶額，隨後看向宋薄回答道，“可以。”
雲天宗雖不涉及鬼魂，但尋常探靈應該也有效果。所以很快銘岳就有了結果，只是他滿臉歉意地對宋薄說道：“抱歉，可能是我學藝不精。這村子裏，我並未探查到除你以外的鬼魂。”
“真的？”宋薄不死心，“你要不再試試看？說不定他是躲得深呢？”
“銘岳可是通靈天賦一絕，他都查不到，該不會你真在騙我們？”銘曉不屑地癟嘴道。
“沒有，我那同伴真在！先前我還見過他的，難道他也被操控著死亡了？”宋薄困惑，又思及那古怪的池底法陣，趕緊對銘岳說，“那你能探查陣法嗎？能幫我查查嗎？”
銘岳不明所以，但還是幫宋薄忙。各類陣法皆有邊界波動，因而即便不靠近，也可以憑借這微弱的靈力波動找到陣法所在地。靈修探陣也多半如此。然而結果還是和探靈的結果一樣。
樹影晃動，玉佩的穗子便也跟著搖曳了兩下。
蘇瑜問：“可查出什麽了？”
蕭風答：“查不出。我並沒有探查到任何的靈力波動的痕跡，想來可能是其他原因。你也不必心急。”
雖然無法探明，但是他還是不想放棄，繼續問蘇瑜，“上次是匆匆一瞥不敢多看，實在是有些模糊忘卻。那花紋具體長什麽樣子，你可以畫出來嗎？”
“可以。”說罷，蘇瑜以靈氣為墨以指尖為筆，憑空依據記憶畫出那奇異的花紋。蕭風捏著下巴，仔細思索搜刮。
“若是實在想不出，也沒關系。反正我和宋薄還要去上陽宗一趟，想來他們能解惑一二。”
“上陽宗？”
“怎麽了？”
“我想起來了！這紋路我在上陽宗煉的鬼的臉上見到過！”
蕭風這邊的動靜太大，宋薄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他把顧起的事暫放一邊，優先解決自己的。
宋薄：“商討的如何？”
“蕭風說，這是上陽宗的術法。”蘇瑜道。
蕭風點頭：“我曾在秘境探險中偶然看到過上陽宗弟子驅使鬼魂斬殺奪寶，那時被驅使的鬼魂便有著蘇瑜所畫的花紋樣式。”
他又接著解釋道，“當時同行夥伴提及過，上陽宗的煉鬼之術需要兩人牽制才能控制鬼魂。一為主，一為輔。‘主’自然是主要操控方，一般都是要求煉鬼的人。‘輔’便是上陽宗負責煉制的弟子，這樣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可以確保鬼魂在控制之下。”
銘曉聽到後驚訝道：“那你們去上陽宗豈不是自投羅網？”
銘岳沈思：“或許解鈴還須系鈴人，若想解除，就得先把主控者找到，讓他先解了，然後再帶著主控者去上陽宗說明情況解除。”
宋薄：“這可以嗎？”
銘曉：“當然可以。上陽宗蠻會斂財的，只要價錢出的高，就能辦到。如今最難辦的反而是說服主控者讓他放了你，畢竟應當是為了達成目的才要驅從。”
“達成...目的嗎......”宋薄低聲喃喃。
想要利用他達成目的的，便也只有那一個人選。
蘇瑜觀宋薄神色有所異動，眼珠微轉，對蕭風道：“多謝你們幫助，現在我們該啟程了。”
蕭風卻察覺到蘇瑜的猶豫，眉毛一跳：“你不還想再說些什麽？”
“雖然闊別多年，但你這份機靈倒是一點沒變。”蘇瑜有點無奈。
“在糾結報恩的事？”看見蘇瑜疑惑的眼神，蕭風笑道，“剛才你維護宋薄的話語裏有提及，我就大膽猜測了一下。沒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隨後他收起了笑，鄭重道，“你在這一役裏付出極大，已報了恩償了情。不必再為此事憂心。”
蘇瑜其實沒打算在這件事上報恩還情，畢竟解決何家村災禍本身就是對他修行極為有利。不過既然能減輕身上“負債”，他自然樂意。
但一碼歸一碼，他卸下了陪伴自己多年的修行玉佩：“這玉佩是你當年送給我助我修行的，這些年多虧它，我的靈力增長很快，修為也是攀登不少。現在，我連同恩情一並還給你。”
然而蕭風搖頭拒絕了：“這玉佩既說了贈予你，就斷沒有收回的道理。再說了，長老們也給我置辦一個新的，你的要是給我，難不成我得系上兩個？那多難看啊，我可不要。”他半開玩笑，倒是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緩解，驅散了陌生，沾染幾分熟路。
只可惜也沒維持多久，宋薄和蘇瑜便啟程上路。畢竟白天要比夜晚安全得多。
望著那一鬼一靈修的背影，銘曉努努嘴：“我是真看不明白那靈修為何甘願陪在厲鬼的身邊，即便現在待在那鬼的身邊無任何不適，可日後說不定啊！”
銘岳拍拍銘曉的肩膀：“可能是為了些別的事吧，左右不是我們能插得進去的。事情已經結束，我們也該回宗門稟報了。”
眾人聞言齊刷刷禦劍飛行，奔向雲天宗宗門方向。
銘岳看蕭風臉色尚可心情頗佳，禦劍來到身旁。他可是想弄清蕭風和蘇瑜淵源很久了，只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眼下正是好時機：“大師兄早年間認識的修者，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蕭風睨了他一眼：“真想知道？打過我再說！”
“大師兄，你何必提這種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呢？師弟我也是好奇，你我二人一同修煉多年，除非是師父帶你出游的那幾年我沒去。這麽些年下來，你認識誰，我會不知？”
“閉嘴。”
“所以，還真是你7歲時出游遇見的？那靈修妖氣雖輕卻也還是有的。能令你到現在還記憶深刻的，莫不是你最喜歡的......”銘岳摸著下巴瞇著眼道。
“多嘴。我先去向師父稟報，你們自己先回房休息去吧。”蕭風運轉體內靈力，“嗖”得一聲沖到了最前面。
銘曉這時悄咪咪地趕過來：“銘岳，大師兄最喜歡什麽？”
銘岳“憐愛”地看著自家胞弟：“想知道？”
“嗯嗯！”
瞧著銘曉一臉求知欲旺盛的表情，銘岳先是彎起嘴角一笑，再是舉起手狠狠敲了敲銘曉的腦袋：“你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盤主意！這知道的人多了，就算不上機密！死了這條心吧，我是肯定不會告訴你的！”
兩兄弟打打鬧鬧地進了宗門，剛落在竹林地界，就看見了湯月嬈坐在秋千上愁眉苦臉。
“小師姐怎麽了？”銘曉問。
湯月嬈默默嘆氣：“那在客房關押的人化作一灘血水消失不見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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