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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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奕瞻晚上又撥了電話過來。
“怎麽樣？他答應要過來了嗎？還是說你們都不準備過來？”
“……為什麽是一起過去或者都不過去？”
“你們不一起嗎？難不成他不過來只有你過來？”蔣奕瞻嘶了一聲，“我怎麽覺得按照我對你的了解，如果他不準備過來，你應該也是不會過來的？”
蘇漣搖頭，又瞬間反應過來，蔣奕瞻現在看不見她的表情，於是說：“沒有啊，就算他沒時間跟我一塊過去，我也會去的。”
蔣奕瞻沈默了一下，噢了一聲，說：“我以為談了戀愛之後的人都是這樣呢。”
蘇漣笑了聲，“雖然我在追他……就算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也並不代表著我會完全跟著他的步伐走。”
“那就是霍時樾的問題了，他給我的錯覺就是這樣。”
“欸？發生什麽了嗎？”
“是嘍，他新交的女朋友跟他鬧分手，他不同意，這兩天正吵架不準備跟我們去團建了呢。”
“不是才在一起沒多久嗎？”
其實蘇漣更想問的是，吵架了霍時樾也可以去團建，怎麽就是一起不去了。
想了想，應該是正在挽回，這時候突然去團建了，等團建結束再去追，黃花菜都涼了。
“如果是鬧矛盾……很正常啊，但我和黎熄什麽事都沒有，只不過是我們都有各自的事情，也用不著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蘇漣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月牙說，“明天你們什麽時候出發？”
“不著急，下午一點再走吧，到了差不多下午四五點，正好趕上晚餐，我們還能考慮一下是自己動手還是吃現成的。”
“好啊。”
蘇漣又問了幾個問題，具體要拿什麽東西之類的，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黎熄是中午過來接她的，沒有提前打電話，蘇漣去開門時還有些意外。
“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不早了，我們不是一點就出發嗎？現在還有一個小時，你要買什麽東西我們現在過去。”
“要買什麽東西嗎？”蘇漣緩慢搖頭，“我覺得不需要帶什麽東西。”
“那你陪我一塊去超市逛逛。”
“好啊！”蘇漣倒是一口應下。
黎熄忍不住露出一個笑，準備伸手摸她的頭或者牽過她的手，但最後還是放下了手。
蘇漣沒有察覺到，只是走到他身邊換上鞋，“我們走吧。”
“就帶這麽點東西嗎？”黎熄提過她手裏的行李袋，很輕，衣服應該也沒裝幾件，她身上這件衣服應該是唯一一件厚衣服了，袋子裏應該只有你一些裏面的衣服。
“我們會待很久嗎？”
“大概一周。”
蘇漣猶豫了一下，“那我再去拿兩件衣服。”
一周這幾件衣服還是不太夠，度假村她還沒去過，也不知道那邊方便不，如果不方便，這些衣服最後還要帶回來再洗。
她顯然不是一個很會照顧自己的人，就算這麽長時間，也完全沒有學會怎麽讓自己看起來更不容易出錯。
而在黎熄面前，她的這些出錯，仿佛在印證著她並沒有將自己照顧得很好。
“嗯，去吧。”
蘇漣已經跑回了房間內，從衣櫃裏找出兩件大衣裝在袋子裏，又提著出去。
黎熄有些意外，很快接過她手裏的袋子，先她一步打開門，“走吧。”
“好。”
蘇漣跟在他後面，小區是一梯一戶型，電梯沒有在中途停留，直接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倒是看到了在樓下住的一個男明星，帶著口罩和帽子，看見兩個人從裏面出來，冷淡地點了下頭，走了進去。
男明星經紀人之前去她那層敲過門，主要是想看看周圍住的都是什麽人，安全不安全，偶爾兩個人也會在電梯相遇，每次經紀人都會很積極地打招呼。
蘇漣在電視裏見過這個男明星，不過現實中還沒見過他摘下口罩的樣子。
“認識？”
只是楞神一瞬間，已經被黎熄捕捉到了。
蘇漣遲疑著點了下頭，“嗯，住樓下，是個挺有名的明星。”
“唱歌的？”
“嗯。”
停頓了一下，蘇漣繼續說：“李南闕很有才華，他最近拍的一個綜藝很火。”
“這麽熟悉？”
這話蘇漣不知道怎麽解釋，難道不是因為黎熄好奇，所以她才會解釋的嗎？
她對李南闕的了解當然不算很多，她甚至都沒有正式和李南闕說過話，只是偶爾下樓遇到李南闕下樓，會面對面打聲招呼。
“不算熟。”她抿了抿唇說，“你吃醋嗎？”
“那就是吧。”
坐上車，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蘇漣看著窗外，還在回想剛剛黎熄說的那句話。
——那就是吧。
是不是可以說，其實他是在乎她的？只是現在兩個人沒有什麽關系，他好像也沒有什麽身份和資格吃醋？
又或者，他其實是覺得，她說是那就是，也沒有必要反駁，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蘇漣不知道。
她不喜歡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
可是現在她和黎熄的關系就是這樣暧昧矛盾的。
她可以將這一切看做是兩個人感情的必經階段，卻沒有辦法否認自己對於兩個人現在關系的懷疑。
黎熄在超市買的東西跟他本人的氣質十分不符——他買了很多零食。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休閑服，英俊的面容和頎長身姿看起來十分清雋，眼睛藏在黑絲框眼鏡裏面，失去了原本蠱惑人心的魅力，可是看起來莫名多了幾分乖巧。
和蘇漣站在一起，比起平時他穿西裝成熟穩重的模樣，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同齡人，事實上兩個人也確實是同齡人。
蘇漣抿了抿唇，想了一會兒，說：“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吃零食，而且你買這麽多，能吃完嗎？”
“十幾個人怎麽會吃不完？”
“啊？可這……”
蘇漣還以為他是買給自己的呢，居然是買來大家一起吃的嗎？
“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有了，這些已經很多了。”
“嗯，去結賬吧。”
蘇漣點頭。
黎熄推著推車，她走在他身邊，不知道是不是蘇漣的錯覺，總覺得超市裏面的人很少。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卻是不是逛超市的高峰期，人少也是正常的。
結過賬，黎熄先推著車出去，蘇漣走在後面，拿了一盒口香糖跟上去。
一邊走一邊拆，說：“要吃嗎？”
“嗯。”
蘇漣於是順手拆了一個給他遞在嘴邊。
黎熄也很自然地叼過口香糖嚼進去。
“薄荷味？”
“口香糖我覺得其他水果味都怪怪的。”
“嗯。”黎熄說，“給蔣奕瞻打電話問問在哪兒集合一塊過去。”
蘇漣應了一聲，給蔣奕瞻撥電話。
“我們在哪兒集合？”
“我們剛去超市買了點吃的，一會兒在高速路口集合吧。”
“好。”
掛了電話。
“高速路口集合。”
“好。”
黎熄摁開了車內的音響，流暢輕快的旋律在車內流淌。
蘇漣側過頭看窗外不斷閃過的風景，恍惚了一瞬。
到高速路口才發覺兩個人居然是到的的最早的，車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蘇漣打開車門：“我下去透透氣。”
“好。”
說著好，但是黎熄也跟著她一塊下了車。
這天沒有太陽，冷空氣吹在臉上，頓時讓原本在車裏溫暖柔軟的臉頰僵硬，蘇漣伸出手，在臉上搓了搓，打了個哈欠。
呼出一口氣，一陣白霧從口中吐出，蘇漣覺得好玩，於是連呼了好幾口。
轉身，看見黎熄站在車的另一側，低著頭，點了根煙。
他很少在她面前抽煙，即使是吸煙，也會避開她的註視。
這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黎熄吸煙，卻是第一次有這麽深的感覺，蘇漣鼻頭有些酸。
那是一種距離感，寧靜又孤單，似乎煙霧將他周身圍起，變成一個旁人無法觸及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他是他自己，與其他任何人無關，這個任何人，也包括她。
蔣奕瞻沒有讓他們等很久，一根煙的時間，他們已經到了。
兩輛車停下，蔣奕瞻先從駕駛座走出來，朝她招手，“你們過來得這麽快？”
蘇漣笑著點頭，“我們去了超市，之後沒回家直接過來了。”
“你們也去買東西了？”蔣奕瞻很驚訝，不過看到後面的黎熄，也就不覺得奇怪了，說，“我們也買了一堆，一會兒給你們拿過來一點。”
“好。”蘇漣點頭，看見了後面下車的泠夏，有些意外，“不是說……”
“噢，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今天霍時樾還是把她帶過來了，我一會兒能跟你們倆坐一塊嗎？”
“欸？”
“哈……就是，”蔣奕瞻搓了搓後腦勺，“他們倆一個也不說話，我說話小夏每次回我，霍時樾就在旁邊冷笑一聲，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尷尬死了，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什麽情況，這種程度的冷戰就不要出來禍害其他人啊……”
“反正，總之就是，你們能不能收留我一路？”
蘇漣轉頭看向黎熄，“可以嗎？”
黎熄：“你定。”
蔣奕瞻小聲：“你不能決定嗎？”
蘇漣：“不是我開車，而且這車也不是我的，我不問他就答應你有點越俎代庖。”
蔣奕瞻再次掃了黎熄一眼，“只要你答應，他就算不高興也不會拒絕的。”
“他不高興我就不會答應你。”
靠！
真是沒天理了！
這個世界上到底能不能容忍他這個單身狗！！
蔣奕瞻最後還是跟霍時樾打了聲招呼，坐上了黎熄的這輛車，跟他一塊過來的，還有他工作室的另一個員工，一個圓臉男生，叫陳曦。
陳曦大概是有些生疏，簡單打了招呼之後就再沒說話，蔣奕瞻坐在蘇漣身後，時不時給她遞零食，“你是不知道，剛剛我在那輛車上，簡直坐立不安，感覺我做什麽都有點奇怪，那兩個人明明什麽都沒幹，甚至連對視都很少，我跟陳曦坐在前面，他們兩個人坐在後面，一個坐左邊，一個坐右邊，兩個人恨不得隔出一條楚河漢界……”
車內也只有蘇漣在應聲。
陳曦原本就話少，這輛車上又只有蔣奕瞻他認識，也不好多話。
於是最後說話的，只有蘇漣和蔣奕瞻。
一路平坦，黎熄說：“以前沒見過你這麽多話。”
蔣奕瞻最討厭別人提起從前，這意味著他會回想起從前自己有多蠢。
尤其是在黎熄面前。
他在黎熄面前做的蠢事可以說是最多的。
“……哈哈。”蔣奕瞻幹笑幾聲，“往事不必再提。”
蘇漣笑了笑，算是替他解釋：“我也是跟他相處久了才知道他居然這麽多話。”
蔣奕瞻轉頭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只有他知道，並不是因為相處久了，所以話多，那是慢熱，但其實他並不是一個慢熱的人，甚至他可以說是一個很自來熟的人，不過是後來沒有那麽裝了，也對有些事情沒有那麽看重了，才漸漸放開了，現在別人對他的評價，大多是陽光開朗，真誠善良。
黎熄笑了聲，說：“給我開瓶水。”
蘇漣從腳下的口袋裏找出一瓶水擰開給他，“要吃點什麽嗎？”
“不用。”
“還有兩個小時，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一會兒。”
“我現在還不困。”
黎熄側了側頭，“把後面的薄毯遞過來。”
蔣奕瞻沒反應，陳曦立刻從後面的車兜把薄毯遞給蘇漣。
蘇漣還是接了過來，抱著薄毯，居然真的有點困。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醒過來，已經看到導航距離目的地只有十分鐘路程。
感覺自己睡了很久，睜開眼：“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吧，已經快到了。”
“唔。”
蔣奕瞻：“餓嗎？”
蘇漣搖頭，“還好。”
“我們一會兒吃什麽？你們想不想晚上去bbq？”
“我還是更想吃點菜，而且現在沒什麽食欲，不過可能晚上會更想吃燒烤。”
“也行，我們其實還買了不少食材，都放在冰箱裏，到時候一塊去戶外燒烤，度假村還有溫泉，這邊的溫泉雖然沒有歷城出名，不過也還行。”
“你來過這兒？”
“對啊，我先過來住了兩天覺得不錯才決定這邊團建的。”
蘇漣沒想到他為了團建還會這麽煞費苦心，意外地點頭，“聽起來不錯。”
“而且這邊夜景也很漂亮，晚上星星很多，據說之前流星雨的時候，在房間裏能看到流星雨。”蔣奕瞻補充，“不過我沒看見過，而且最近也沒聽說有什麽流星雨，多半是看不到了。”
車駛進度假村，最後在一個別墅面前停下。
別墅周圍綠化很漂亮，即使現在是冬天，在京城居然還能看到這樣鮮艷的綠色，讓人看到心情就忍不住好起來。
“我們先把東西啊拿下去，他們應該等會兒就會到了。”蔣奕瞻說，“我們先過來，還能先選房間。”
不過幾個人下車的時候，後面兩輛車也到了，蔣奕瞻先往自己上次住的房間奔去。
泠夏下車後走到蘇漣身邊，小聲問：“我能住在你隔壁嗎？”
“可以啊。”
別墅內的房間是足夠的，甚至還有多餘，蘇漣選在了二樓靠山的一個房間，打開窗能看見窗外綠意盈盈。
最後確定了女士都住在二樓，幾個男士住在一樓和三樓。
這次出行十二個人，四位女士，八位男士。
除了蘇漣和泠夏，還有兩個是工作室內的產品經理和設計師，兩個人也是話不多的人，相互打了招呼就進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蘇漣環視了一圈室內的陳設，坐下沒一會兒，聽到了敲門聲。
“推門，我沒鎖。”
門打開，是泠夏。
蘇漣意外：“怎麽了？”
泠夏笑著搖頭，“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你。”
泠夏的長相有些艷，即使沒化妝，看起來依舊光艷照人。
蘇漣：“進來坐。”
泠夏點頭，走進來在蘇漣面前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蘇姐姐，其實我有個事情想問你。”
“你問。”
她和泠夏不算熟稔，如果真的沒事，泠夏也不會過來，她不意外，只是不知道泠夏究竟想說什麽事。
“我聽說你和黎先生從前在一起過，後來分開了。”泠夏雙頰紅潤，覺得不好意思，她向來不是喜歡說別人的事情的人，只是這次，她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你們現在重新在一起，心中不會因為從前的事情有芥蒂嗎？”
“我們還沒在一起。”蘇漣說，“我現在在追他。”
“啊？？”泠夏完全楞住，“你……你在追他嗎？”
“對啊。”
“可是，女生追男生，不會被對方看輕嗎？”
“他不會的，而且如果因為我追他，就要被他左右，要麽就是他有問題，他太傲慢，要麽就是我有問題，我太軟弱。真正追人是不會被對方牽制的。”
“這樣嗎？”泠夏手指絞在一起，某個瞬間，夕陽的微弱光線從窗外透進來，照在她臉上，蘇漣好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我其實……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
“我和霍時樾從開始的關系，就是不正常的。”
“……”蘇漣問，“冒昧問一下，什麽叫正常？”
“我們是因為……我主動跟他進了房間，之後偶爾會聯系，但也多是因為他或者是我主動有需求……”
她說得吞吞吐吐，臉頰更是比之前紅了兩度，“我可能也不能說我們在一起了，他沒有主動說過，我也沒有提過，只不過是時間久了，默認了這種關系，後來被蔣先生和你們看到了，你們覺得是男女朋友，他也沒有否認過。”
“我們之間……可能說是P///友更準確一點。”
“你喜歡他，不想這樣。”她說。
泠夏怔了一下，對上蘇漣的眼睛，無法做出否認的動作，也說不出否認的話，“對。”
蘇漣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也許是她並沒有露出看不起或者是其他什麽奇怪的表情，這給了泠夏信心，她緩了口氣，情緒也平靜了點，繼續說：“可是我現在不想這樣了，上周我和他出去，撞到了他媽媽，他媽媽的意思是，如果他想，我們可以結婚。”
蘇漣點點頭，“他呢？怎麽說？”
泠夏呼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睛，眼眶已經有些淚意，消解了些，才哽咽著說：“他說，還沒這個打算。”
“……”沈默了一會兒，蘇漣說，“可能他覺得，你們現在還年輕，還不需要這麽著急？”
泠夏勉強彎起唇角，“也許。”
蘇漣問：“你從來沒問過，他喜歡你嗎？”
泠夏搖頭，“沒有。”
她低著頭，最後露出笑容，“好了，謝謝你蘇姐姐，跟你說了這些，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其實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也沒有那麽覆雜，如果我真的不喜歡現在這樣，我完全能拒絕他，只不過是我還喜歡他，沒有勇氣拒絕他。”
最後那句話聲音很低，如果不是蘇漣離得近，也幾乎要聽不見她說了什麽。
她揚起笑臉，說：“突然覺得，好像還是之前單純暗戀他的時間最好了，雖然容易難過，但也會因為偶爾看見他開心很久。”
“不過，我好像還是變成了那個，搶閨蜜男朋友的人。”
“偷偷告訴你，其實我很久之前就見過他了，只不過一直沒勇氣表白。”泠夏笑著，“我們……其實是高中同學呢。”
霍時樾那樣閃閃發光的人，從來沒有註意過她。
而當時的她也沒有現在這麽耀眼，甚至高中前兩年都因為生病吃藥所以整個人很胖，後來因為藝考才減肥瘦下來，之後考上了舞蹈學院，沒有再見過面。
沒想到，再見面，他居然是她室友的女朋友。而她現在和霍時樾的關系，讓她在宿舍裏變成了一個邊緣人。
站在道德的低端，她好像不管怎麽樣，都像是一個卑劣者。
她只是很久沒有和人好好聊過天，也很久沒有和別人說這些。
蘇漣站起身，動作輕柔地摸了摸泠夏的頭，“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她和霍時樾分手之後，你才和霍時樾在一起，這件事要說是你的問題，不如說是霍時樾的問題，如果他真的對你沒有半點意思，就應該拒絕你。”
“如果他還對你室友有感情，就更不應該碰你。”
泠夏側過臉，窗外風景很美，從山壁垂下的綠藤盈滿她的眼睛，“謝謝你，蘇姐姐。”
“沒關系，我有些餓了，我們一塊出去找點吃的吧。”
“好。”
兩個人相攜出門，廚房有之前在這裏等著的廚師已經做好了飯，蘇漣端了幾碟自己喜歡吃的，坐在泠夏對面，泠夏坐在她對面，沒幾分鐘，黎熄推開門，看到蘇漣，走過來問：“現在吃了，一會兒還有胃口嗎？”
“一會兒還有活動嗎？”
“可能有bbq。”
“其實我想去泡溫泉，後面的山很漂亮，我們明天去爬山嗎？”
“嗯，一會兒問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
“如果山不太高，還可以去露營，我之前露營，還沒有在外面住過整晚。”
“露營不過夜，應該不叫露營，只能叫野餐吧。”
“總之就是還沒有過。”
“好，不知道這邊有沒有帳篷那些。”
黎熄：“山上過夜應該很冷，你的厚衣服就拿了那幾件，不抗冷。”
蘇漣：“我可以裹在被子裏。”
“……露營就待在帳篷裏嗎？”
“我也可以裹著被子坐外面嘛。”
泠夏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說什麽呢？”剛從房間走出來的蔣奕瞻問。
蘇漣：“在聊明天要不要去後面的山上露營，你想去嗎？”
“露營啊……”蔣奕瞻思考了不到一秒鐘，“好啊好啊！”
“那我們可以明天再bbq，天天吃燒烤也太膩了，今天不然我們來玩點其他的吧？”
蘇漣：“什麽？”
蔣奕瞻順勢從沙發後面翻過去坐在蘇漣旁邊，“國王游戲？”
蘇漣皺眉，“可我不會。”
“沒關系，你就當抽大小王玩就行，反正抽到黑桃K就可以讓拿著牌的任意兩個人做一件事。”
“……我選擇十點半。”蘇漣搖頭，“其他的我都不會玩。”
“賭註呢？”
“什麽賭註？”
“沒有賭註玩游戲太沒意思了，不過我們在這兒大冒險沒什麽意思，不然就真心話吧？”
蘇漣看著蔣奕瞻，突然覺得這才是他的目的。
蔣奕瞻沒第一個問蘇漣，而是看向了黎熄，“怎麽樣？你不會不敢玩吧？”
黎熄聳肩，“隨意。”
蔣奕瞻隨後看向泠夏，“夏妹妹肯定是聽霍時樾的對吧？”
泠夏弱弱舉手：“我不想玩。”
蔣奕瞻擠眉弄眼：“你不想知道霍時樾的事嗎？”
泠夏搖頭。
她沒來得及說話，霍時樾已經從樓上下來，四目相對，泠夏能感覺道霍時樾的目光冷淡，她垂下頭，抿唇：“我吃飽了，先去休息了。”
蔣奕瞻咳嗽了兩聲，繼續叫工作室其他人，不過其他人還沒吃飯，所以蔣奕瞻決定吃過飯再喊。
晚上八點半，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總之蘇漣看到了所有人都整整齊齊坐在了客廳，開始準備玩游戲。
十點半的游戲規則是，每個人輪流拿牌，第一個到十點半的那個人就是輸家。
第一輪輸的人是挺高冷的產品經理。
問題牌裏面抽到的是：“你的第一次怎麽樣？”
第一個問題就問題這麽勁爆的嗎？
眾人都驚了一下。
產品經理：“感受不太美好，而且我對這事兒沒什麽興趣。是在我大學的時候吧，跟我當時的男朋友在學校附近的酒店，他什麽都不懂，我也是，所以當時時間沒多久就結束了，我們倆沒多久就分手了。”
“好了好了，下一個。”蔣奕瞻興致正濃，招呼著。
第二輪輸的人是陳曦。
抽中的題目是：“你還喜歡自己的初戀嗎？”
陳曦臉抽搐了下，“我還沒有初戀。”
產品經理不想輕易放過他：“暗戀也算。”
“嗯……我也不知道，其實她具體長什麽樣子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能記得當時的感覺，每次她早上升旗都是主持人，陽光照在她臉上，很漂亮。”
第三輪輸的是泠夏。
打開題目——“你愛現在的男朋友嗎？”
泠夏放下牌，抿了抿唇：“我喝酒可以嗎？”
霍時樾冷淡著一張臉，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擋酒的意思。
剩餘的人看著他們兩個人，也不好起哄。最後看著泠夏喝了酒。
第四輪還是陳曦。
陳曦：“我靠！蔣總你是不是出老千？”
蔣奕瞻：“概率問題，只能說明你運氣不好，你可別汙蔑我。”
一連玩了三四輪，都沒輪到黎熄，蔣奕瞻再次摸到牌偷偷看了一眼，再次看了一眼黎熄。
黎熄的表情很平淡，這次應該又穩贏了。
霍時樾掀開牌，“我輸了。”
蔣奕瞻把問題卡放在他面前，“快抽卡抽卡！”
霍時樾抽了一張，上面寫著：“你有沒有過刻骨銘心的戀人？”
“沒有。”
他答得不假思索。
蔣奕瞻調侃：“霍時樾，說話註意點，難不成你一個大男人還害羞？”
其他人也跟著調侃地笑。
霍時樾沒改口，說：“再開。”
氛圍頓時有些尷尬。
幾個人的表情有一種聽到了八卦的興奮，又不好在當事人面前顯露出來的扭曲。
蔣奕瞻咳了兩聲，“下一輪下一輪。”
泠夏勉強笑了下，說：“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你們好好玩，打擾了你們的興致，這杯酒就當我給大家賠罪了，下次再和大家一塊玩。”
她端起面前的酒，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朝蘇漣笑了一下，轉身上樓。
霍時樾又玩了一把，也放下牌，“不玩了。”
他也喝了一杯酒，轉身離開。
蔣奕瞻覺得牙疼，這兩個人煞筆作精，一個寧願喝酒也不撒謊，一個寧願撒謊也不讓人聽見真話。
他玩這破游戲是為了誰啊？
又抽了一輪，這次終於輪到了黎熄。
題目是：“當初那個人，現在還是你身邊的人嗎？”
“……”黎熄看了蘇漣一眼，“在我身邊。”
蘇漣確實坐在黎熄身邊。
這個問題回得很巧妙，似可非可。
蔣奕瞻不太滿意，不過他已經回答了，他只好繼續發牌。餘光瞥向蘇漣，她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不過因為泠夏的霍時樾的離開，其他人的興致也不太濃，於是又玩了幾把，其餘幾個人也紛紛站起身決定回自己屋裏呆著。
蘇漣見人走得差不多了，時鐘已經轉向十一點，正常這個時間點她已經躺下，於是站起身說：“我也有點困了，我們明天再見，晚安。”
她離開後，客廳只剩下黎熄和蔣奕瞻兩個人。
蔣奕瞻索性收起了笑臉，靠在椅背上洗牌，“你剛剛，為什麽不敢正面回答？”
“我不需要向你交代。”
“你是不用向我交代，但是你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會問你要這個答案！”蔣奕瞻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問，“你敢不敢說，你會跟我姐在一起？”
客廳一片闃靜，黎熄低頭笑了一聲。
蔣奕瞻皺著眉：“你笑什麽？”
黎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幽幽，沒有著落點，也不知道具體在看什麽，開口的聲音連自己聽了都有些陌生：“你想知道的問題，我不能給你答案。”
蔣奕瞻氣不打一處來，壓著聲音質問：“你知道你這樣會讓她傷心嗎？你明明可以給她做那麽多，你也喜歡她，為什麽不敢跟她在一起？！”
“我知道。”黎熄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沒有辦法。”
他的表情那麽無奈，無奈中透著些空洞的冷冰，似乎在思考，又好像沒有。
蔣奕瞻更生氣了，猛地站起來，指著他說：“你是不是男人？！能不能肯定一點？”
“我很懷疑……”他聲音很輕，又那麽冷靜，仿佛這件事他已經思考了很久，但是一直沒有思考出結果，就連敘述和剖析都是冰冷的，仿佛在親手切開自己的身體，“我是不是還有幸福的能力。”
蔣奕瞻的氣因為他這句話，頓時散在肚子裏，錯愕又詫異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也發不出聲音。
他擡起頭，一張英俊的面龐露出明顯的茫然，看著蔣奕瞻，涔薄的嘴唇微啟：“我不知道，我這樣的人，究竟有沒有愛人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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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奕瞻晚上又撥了電話過來。
“怎麽樣？他答應要過來了嗎？還是說你們都不準備過來？”
“……為什麽是一起過去或者都不過去？”
“你們不一起嗎？難不成他不過來只有你過來？”蔣奕瞻嘶了一聲，“我怎麽覺得按照我對你的了解，如果他不準備過來，你應該也是不會過來的？”
蘇漣搖頭，又瞬間反應過來，蔣奕瞻現在看不見她的表情，於是說：“沒有啊，就算他沒時間跟我一塊過去，我也會去的。”
蔣奕瞻沈默了一下，噢了一聲，說：“我以為談了戀愛之後的人都是這樣呢。”
蘇漣笑了聲，“雖然我在追他……就算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也並不代表著我會完全跟著他的步伐走。”
“那就是霍時樾的問題了，他給我的錯覺就是這樣。”
“欸？發生什麽了嗎？”
“是嘍，他新交的女朋友跟他鬧分手，他不同意，這兩天正吵架不準備跟我們去團建了呢。”
“不是才在一起沒多久嗎？”
其實蘇漣更想問的是，吵架了霍時樾也可以去團建，怎麽就是一起不去了。
想了想，應該是正在挽回，這時候突然去團建了，等團建結束再去追，黃花菜都涼了。
“如果是鬧矛盾……很正常啊，但我和黎熄什麽事都沒有，只不過是我們都有各自的事情，也用不著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蘇漣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月牙說，“明天你們什麽時候出發？”
“不著急，下午一點再走吧，到了差不多下午四五點，正好趕上晚餐，我們還能考慮一下是自己動手還是吃現成的。”
“好啊。”
蘇漣又問了幾個問題，具體要拿什麽東西之類的，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黎熄是中午過來接她的，沒有提前打電話，蘇漣去開門時還有些意外。
“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不早了，我們不是一點就出發嗎？現在還有一個小時，你要買什麽東西我們現在過去。”
“要買什麽東西嗎？”蘇漣緩慢搖頭，“我覺得不需要帶什麽東西。”
“那你陪我一塊去超市逛逛。”
“好啊！”蘇漣倒是一口應下。
黎熄忍不住露出一個笑，準備伸手摸她的頭或者牽過她的手，但最後還是放下了手。
蘇漣沒有察覺到，只是走到他身邊換上鞋，“我們走吧。”
“就帶這麽點東西嗎？”黎熄提過她手裏的行李袋，很輕，衣服應該也沒裝幾件，她身上這件衣服應該是唯一一件厚衣服了，袋子裏應該只有你一些裏面的衣服。
“我們會待很久嗎？”
“大概一周。”
蘇漣猶豫了一下，“那我再去拿兩件衣服。”
一周這幾件衣服還是不太夠，度假村她還沒去過，也不知道那邊方便不，如果不方便，這些衣服最後還要帶回來再洗。
她顯然不是一個很會照顧自己的人，就算這麽長時間，也完全沒有學會怎麽讓自己看起來更不容易出錯。
而在黎熄面前，她的這些出錯，仿佛在印證著她並沒有將自己照顧得很好。
“嗯，去吧。”
蘇漣已經跑回了房間內，從衣櫃裏找出兩件大衣裝在袋子裏，又提著出去。
黎熄有些意外，很快接過她手裏的袋子，先她一步打開門，“走吧。”
“好。”
蘇漣跟在他後面，小區是一梯一戶型，電梯沒有在中途停留，直接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倒是看到了在樓下住的一個男明星，帶著口罩和帽子，看見兩個人從裏面出來，冷淡地點了下頭，走了進去。
男明星經紀人之前去她那層敲過門，主要是想看看周圍住的都是什麽人，安全不安全，偶爾兩個人也會在電梯相遇，每次經紀人都會很積極地打招呼。
蘇漣在電視裏見過這個男明星，不過現實中還沒見過他摘下口罩的樣子。
“認識？”
只是楞神一瞬間，已經被黎熄捕捉到了。
蘇漣遲疑著點了下頭，“嗯，住樓下，是個挺有名的明星。”
“唱歌的？”
“嗯。”
停頓了一下，蘇漣繼續說：“李南闕很有才華，他最近拍的一個綜藝很火。”
“這麽熟悉？”
這話蘇漣不知道怎麽解釋，難道不是因為黎熄好奇，所以她才會解釋的嗎？
她對李南闕的了解當然不算很多，她甚至都沒有正式和李南闕說過話，只是偶爾下樓遇到李南闕下樓，會面對面打聲招呼。
“不算熟。”她抿了抿唇說，“你吃醋嗎？”
“那就是吧。”
坐上車，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蘇漣看著窗外，還在回想剛剛黎熄說的那句話。
——那就是吧。
是不是可以說，其實他是在乎她的？只是現在兩個人沒有什麽關系，他好像也沒有什麽身份和資格吃醋？
又或者，他其實是覺得，她說是那就是，也沒有必要反駁，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蘇漣不知道。
她不喜歡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
可是現在她和黎熄的關系就是這樣暧昧矛盾的。
她可以將這一切看做是兩個人感情的必經階段，卻沒有辦法否認自己對於兩個人現在關系的懷疑。
黎熄在超市買的東西跟他本人的氣質十分不符——他買了很多零食。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休閑服，英俊的面容和頎長身姿看起來十分清雋，眼睛藏在黑絲框眼鏡裏面，失去了原本蠱惑人心的魅力，可是看起來莫名多了幾分乖巧。
和蘇漣站在一起，比起平時他穿西裝成熟穩重的模樣，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同齡人，事實上兩個人也確實是同齡人。
蘇漣抿了抿唇，想了一會兒，說：“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吃零食，而且你買這麽多，能吃完嗎？”
“十幾個人怎麽會吃不完？”
“啊？可這……”
蘇漣還以為他是買給自己的呢，居然是買來大家一起吃的嗎？
“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有了，這些已經很多了。”
“嗯，去結賬吧。”
蘇漣點頭。
黎熄推著推車，她走在他身邊，不知道是不是蘇漣的錯覺，總覺得超市裏面的人很少。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卻是不是逛超市的高峰期，人少也是正常的。
結過賬，黎熄先推著車出去，蘇漣走在後面，拿了一盒口香糖跟上去。
一邊走一邊拆，說：“要吃嗎？”
“嗯。”
蘇漣於是順手拆了一個給他遞在嘴邊。
黎熄也很自然地叼過口香糖嚼進去。
“薄荷味？”
“口香糖我覺得其他水果味都怪怪的。”
“嗯。”黎熄說，“給蔣奕瞻打電話問問在哪兒集合一塊過去。”
蘇漣應了一聲，給蔣奕瞻撥電話。
“我們在哪兒集合？”
“我們剛去超市買了點吃的，一會兒在高速路口集合吧。”
“好。”
掛了電話。
“高速路口集合。”
“好。”
黎熄摁開了車內的音響，流暢輕快的旋律在車內流淌。
蘇漣側過頭看窗外不斷閃過的風景，恍惚了一瞬。
到高速路口才發覺兩個人居然是到的的最早的，車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蘇漣打開車門：“我下去透透氣。”
“好。”
說著好，但是黎熄也跟著她一塊下了車。
這天沒有太陽，冷空氣吹在臉上，頓時讓原本在車裏溫暖柔軟的臉頰僵硬，蘇漣伸出手，在臉上搓了搓，打了個哈欠。
呼出一口氣，一陣白霧從口中吐出，蘇漣覺得好玩，於是連呼了好幾口。
轉身，看見黎熄站在車的另一側，低著頭，點了根煙。
他很少在她面前抽煙，即使是吸煙，也會避開她的註視。
這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黎熄吸煙，卻是第一次有這麽深的感覺，蘇漣鼻頭有些酸。
那是一種距離感，寧靜又孤單，似乎煙霧將他周身圍起，變成一個旁人無法觸及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他是他自己，與其他任何人無關，這個任何人，也包括她。
蔣奕瞻沒有讓他們等很久，一根煙的時間，他們已經到了。
兩輛車停下，蔣奕瞻先從駕駛座走出來，朝她招手，“你們過來得這麽快？”
蘇漣笑著點頭，“我們去了超市，之後沒回家直接過來了。”
“你們也去買東西了？”蔣奕瞻很驚訝，不過看到後面的黎熄，也就不覺得奇怪了，說，“我們也買了一堆，一會兒給你們拿過來一點。”
“好。”蘇漣點頭，看見了後面下車的泠夏，有些意外，“不是說……”
“噢，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今天霍時樾還是把她帶過來了，我一會兒能跟你們倆坐一塊嗎？”
“欸？”
“哈……就是，”蔣奕瞻搓了搓後腦勺，“他們倆一個也不說話，我說話小夏每次回我，霍時樾就在旁邊冷笑一聲，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尷尬死了，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什麽情況，這種程度的冷戰就不要出來禍害其他人啊……”
“反正，總之就是，你們能不能收留我一路？”
蘇漣轉頭看向黎熄，“可以嗎？”
黎熄：“你定。”
蔣奕瞻小聲：“你不能決定嗎？”
蘇漣：“不是我開車，而且這車也不是我的，我不問他就答應你有點越俎代庖。”
蔣奕瞻再次掃了黎熄一眼，“只要你答應，他就算不高興也不會拒絕的。”
“他不高興我就不會答應你。”
靠！
真是沒天理了！
這個世界上到底能不能容忍他這個單身狗！！
蔣奕瞻最後還是跟霍時樾打了聲招呼，坐上了黎熄的這輛車，跟他一塊過來的，還有他工作室的另一個員工，一個圓臉男生，叫陳曦。
陳曦大概是有些生疏，簡單打了招呼之後就再沒說話，蔣奕瞻坐在蘇漣身後，時不時給她遞零食，“你是不知道，剛剛我在那輛車上，簡直坐立不安，感覺我做什麽都有點奇怪，那兩個人明明什麽都沒幹，甚至連對視都很少，我跟陳曦坐在前面，他們兩個人坐在後面，一個坐左邊，一個坐右邊，兩個人恨不得隔出一條楚河漢界……”
車內也只有蘇漣在應聲。
陳曦原本就話少，這輛車上又只有蔣奕瞻他認識，也不好多話。
於是最後說話的，只有蘇漣和蔣奕瞻。
一路平坦，黎熄說：“以前沒見過你這麽多話。”
蔣奕瞻最討厭別人提起從前，這意味著他會回想起從前自己有多蠢。
尤其是在黎熄面前。
他在黎熄面前做的蠢事可以說是最多的。
“……哈哈。”蔣奕瞻幹笑幾聲，“往事不必再提。”
蘇漣笑了笑，算是替他解釋：“我也是跟他相處久了才知道他居然這麽多話。”
蔣奕瞻轉頭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只有他知道，並不是因為相處久了，所以話多，那是慢熱，但其實他並不是一個慢熱的人，甚至他可以說是一個很自來熟的人，不過是後來沒有那麽裝了，也對有些事情沒有那麽看重了，才漸漸放開了，現在別人對他的評價，大多是陽光開朗，真誠善良。
黎熄笑了聲，說：“給我開瓶水。”
蘇漣從腳下的口袋裏找出一瓶水擰開給他，“要吃點什麽嗎？”
“不用。”
“還有兩個小時，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一會兒。”
“我現在還不困。”
黎熄側了側頭，“把後面的薄毯遞過來。”
蔣奕瞻沒反應，陳曦立刻從後面的車兜把薄毯遞給蘇漣。
蘇漣還是接了過來，抱著薄毯，居然真的有點困。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醒過來，已經看到導航距離目的地只有十分鐘路程。
感覺自己睡了很久，睜開眼：“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吧，已經快到了。”
“唔。”
蔣奕瞻：“餓嗎？”
蘇漣搖頭，“還好。”
“我們一會兒吃什麽？你們想不想晚上去bbq？”
“我還是更想吃點菜，而且現在沒什麽食欲，不過可能晚上會更想吃燒烤。”
“也行，我們其實還買了不少食材，都放在冰箱裏，到時候一塊去戶外燒烤，度假村還有溫泉，這邊的溫泉雖然沒有歷城出名，不過也還行。”
“你來過這兒？”
“對啊，我先過來住了兩天覺得不錯才決定這邊團建的。”
蘇漣沒想到他為了團建還會這麽煞費苦心，意外地點頭，“聽起來不錯。”
“而且這邊夜景也很漂亮，晚上星星很多，據說之前流星雨的時候，在房間裏能看到流星雨。”蔣奕瞻補充，“不過我沒看見過，而且最近也沒聽說有什麽流星雨，多半是看不到了。”
車駛進度假村，最後在一個別墅面前停下。
別墅周圍綠化很漂亮，即使現在是冬天，在京城居然還能看到這樣鮮艷的綠色，讓人看到心情就忍不住好起來。
“我們先把東西啊拿下去，他們應該等會兒就會到了。”蔣奕瞻說，“我們先過來，還能先選房間。”
不過幾個人下車的時候，後面兩輛車也到了，蔣奕瞻先往自己上次住的房間奔去。
泠夏下車後走到蘇漣身邊，小聲問：“我能住在你隔壁嗎？”
“可以啊。”
別墅內的房間是足夠的，甚至還有多餘，蘇漣選在了二樓靠山的一個房間，打開窗能看見窗外綠意盈盈。
最後確定了女士都住在二樓，幾個男士住在一樓和三樓。
這次出行十二個人，四位女士，八位男士。
除了蘇漣和泠夏，還有兩個是工作室內的產品經理和設計師，兩個人也是話不多的人，相互打了招呼就進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蘇漣環視了一圈室內的陳設，坐下沒一會兒，聽到了敲門聲。
“推門，我沒鎖。”
門打開，是泠夏。
蘇漣意外：“怎麽了？”
泠夏笑著搖頭，“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你。”
泠夏的長相有些艷，即使沒化妝，看起來依舊光艷照人。
蘇漣：“進來坐。”
泠夏點頭，走進來在蘇漣面前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蘇姐姐，其實我有個事情想問你。”
“你問。”
她和泠夏不算熟稔，如果真的沒事，泠夏也不會過來，她不意外，只是不知道泠夏究竟想說什麽事。
“我聽說你和黎先生從前在一起過，後來分開了。”泠夏雙頰紅潤，覺得不好意思，她向來不是喜歡說別人的事情的人，只是這次，她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你們現在重新在一起，心中不會因為從前的事情有芥蒂嗎？”
“我們還沒在一起。”蘇漣說，“我現在在追他。”
“啊？？”泠夏完全楞住，“你……你在追他嗎？”
“對啊。”
“可是，女生追男生，不會被對方看輕嗎？”
“他不會的，而且如果因為我追他，就要被他左右，要麽就是他有問題，他太傲慢，要麽就是我有問題，我太軟弱。真正追人是不會被對方牽制的。”
“這樣嗎？”泠夏手指絞在一起，某個瞬間，夕陽的微弱光線從窗外透進來，照在她臉上，蘇漣好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我其實……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
“我和霍時樾從開始的關系，就是不正常的。”
“……”蘇漣問，“冒昧問一下，什麽叫正常？”
“我們是因為……我主動跟他進了房間，之後偶爾會聯系，但也多是因為他或者是我主動有需求……”
她說得吞吞吐吐，臉頰更是比之前紅了兩度，“我可能也不能說我們在一起了，他沒有主動說過，我也沒有提過，只不過是時間久了，默認了這種關系，後來被蔣先生和你們看到了，你們覺得是男女朋友，他也沒有否認過。”
“我們之間……可能說是P///友更準確一點。”
“你喜歡他，不想這樣。”她說。
泠夏怔了一下，對上蘇漣的眼睛，無法做出否認的動作，也說不出否認的話，“對。”
蘇漣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也許是她並沒有露出看不起或者是其他什麽奇怪的表情，這給了泠夏信心，她緩了口氣，情緒也平靜了點，繼續說：“可是我現在不想這樣了，上周我和他出去，撞到了他媽媽，他媽媽的意思是，如果他想，我們可以結婚。”
蘇漣點點頭，“他呢？怎麽說？”
泠夏呼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睛，眼眶已經有些淚意，消解了些，才哽咽著說：“他說，還沒這個打算。”
“……”沈默了一會兒，蘇漣說，“可能他覺得，你們現在還年輕，還不需要這麽著急？”
泠夏勉強彎起唇角，“也許。”
蘇漣問：“你從來沒問過，他喜歡你嗎？”
泠夏搖頭，“沒有。”
她低著頭，最後露出笑容，“好了，謝謝你蘇姐姐，跟你說了這些，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其實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也沒有那麽覆雜，如果我真的不喜歡現在這樣，我完全能拒絕他，只不過是我還喜歡他，沒有勇氣拒絕他。”
最後那句話聲音很低，如果不是蘇漣離得近，也幾乎要聽不見她說了什麽。
她揚起笑臉，說：“突然覺得，好像還是之前單純暗戀他的時間最好了，雖然容易難過，但也會因為偶爾看見他開心很久。”
“不過，我好像還是變成了那個，搶閨蜜男朋友的人。”
“偷偷告訴你，其實我很久之前就見過他了，只不過一直沒勇氣表白。”泠夏笑著，“我們……其實是高中同學呢。”
霍時樾那樣閃閃發光的人，從來沒有註意過她。
而當時的她也沒有現在這麽耀眼，甚至高中前兩年都因為生病吃藥所以整個人很胖，後來因為藝考才減肥瘦下來，之後考上了舞蹈學院，沒有再見過面。
沒想到，再見面，他居然是她室友的女朋友。而她現在和霍時樾的關系，讓她在宿舍裏變成了一個邊緣人。
站在道德的低端，她好像不管怎麽樣，都像是一個卑劣者。
她只是很久沒有和人好好聊過天，也很久沒有和別人說這些。
蘇漣站起身，動作輕柔地摸了摸泠夏的頭，“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她和霍時樾分手之後，你才和霍時樾在一起，這件事要說是你的問題，不如說是霍時樾的問題，如果他真的對你沒有半點意思，就應該拒絕你。”
“如果他還對你室友有感情，就更不應該碰你。”
泠夏側過臉，窗外風景很美，從山壁垂下的綠藤盈滿她的眼睛，“謝謝你，蘇姐姐。”
“沒關系，我有些餓了，我們一塊出去找點吃的吧。”
“好。”
兩個人相攜出門，廚房有之前在這裏等著的廚師已經做好了飯，蘇漣端了幾碟自己喜歡吃的，坐在泠夏對面，泠夏坐在她對面，沒幾分鐘，黎熄推開門，看到蘇漣，走過來問：“現在吃了，一會兒還有胃口嗎？”
“一會兒還有活動嗎？”
“可能有bbq。”
“其實我想去泡溫泉，後面的山很漂亮，我們明天去爬山嗎？”
“嗯，一會兒問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
“如果山不太高，還可以去露營，我之前露營，還沒有在外面住過整晚。”
“露營不過夜，應該不叫露營，只能叫野餐吧。”
“總之就是還沒有過。”
“好，不知道這邊有沒有帳篷那些。”
黎熄：“山上過夜應該很冷，你的厚衣服就拿了那幾件，不抗冷。”
蘇漣：“我可以裹在被子裏。”
“……露營就待在帳篷裏嗎？”
“我也可以裹著被子坐外面嘛。”
泠夏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說什麽呢？”剛從房間走出來的蔣奕瞻問。
蘇漣：“在聊明天要不要去後面的山上露營，你想去嗎？”
“露營啊……”蔣奕瞻思考了不到一秒鐘，“好啊好啊！”
“那我們可以明天再bbq，天天吃燒烤也太膩了，今天不然我們來玩點其他的吧？”
蘇漣：“什麽？”
蔣奕瞻順勢從沙發後面翻過去坐在蘇漣旁邊，“國王游戲？”
蘇漣皺眉，“可我不會。”
“沒關系，你就當抽大小王玩就行，反正抽到黑桃K就可以讓拿著牌的任意兩個人做一件事。”
“……我選擇十點半。”蘇漣搖頭，“其他的我都不會玩。”
“賭註呢？”
“什麽賭註？”
“沒有賭註玩游戲太沒意思了，不過我們在這兒大冒險沒什麽意思，不然就真心話吧？”
蘇漣看著蔣奕瞻，突然覺得這才是他的目的。
蔣奕瞻沒第一個問蘇漣，而是看向了黎熄，“怎麽樣？你不會不敢玩吧？”
黎熄聳肩，“隨意。”
蔣奕瞻隨後看向泠夏，“夏妹妹肯定是聽霍時樾的對吧？”
泠夏弱弱舉手：“我不想玩。”
蔣奕瞻擠眉弄眼：“你不想知道霍時樾的事嗎？”
泠夏搖頭。
她沒來得及說話，霍時樾已經從樓上下來，四目相對，泠夏能感覺道霍時樾的目光冷淡，她垂下頭，抿唇：“我吃飽了，先去休息了。”
蔣奕瞻咳嗽了兩聲，繼續叫工作室其他人，不過其他人還沒吃飯，所以蔣奕瞻決定吃過飯再喊。
晚上八點半，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總之蘇漣看到了所有人都整整齊齊坐在了客廳，開始準備玩游戲。
十點半的游戲規則是，每個人輪流拿牌，第一個到十點半的那個人就是輸家。
第一輪輸的人是挺高冷的產品經理。
問題牌裏面抽到的是：“你的第一次怎麽樣？”
第一個問題就問題這麽勁爆的嗎？
眾人都驚了一下。
產品經理：“感受不太美好，而且我對這事兒沒什麽興趣。是在我大學的時候吧，跟我當時的男朋友在學校附近的酒店，他什麽都不懂，我也是，所以當時時間沒多久就結束了，我們倆沒多久就分手了。”
“好了好了，下一個。”蔣奕瞻興致正濃，招呼著。
第二輪輸的人是陳曦。
抽中的題目是：“你還喜歡自己的初戀嗎？”
陳曦臉抽搐了下，“我還沒有初戀。”
產品經理不想輕易放過他：“暗戀也算。”
“嗯……我也不知道，其實她具體長什麽樣子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能記得當時的感覺，每次她早上升旗都是主持人，陽光照在她臉上，很漂亮。”
第三輪輸的是泠夏。
打開題目——“你愛現在的男朋友嗎？”
泠夏放下牌，抿了抿唇：“我喝酒可以嗎？”
霍時樾冷淡著一張臉，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擋酒的意思。
剩餘的人看著他們兩個人，也不好起哄。最後看著泠夏喝了酒。
第四輪還是陳曦。
陳曦：“我靠！蔣總你是不是出老千？”
蔣奕瞻：“概率問題，只能說明你運氣不好，你可別汙蔑我。”
一連玩了三四輪，都沒輪到黎熄，蔣奕瞻再次摸到牌偷偷看了一眼，再次看了一眼黎熄。
黎熄的表情很平淡，這次應該又穩贏了。
霍時樾掀開牌，“我輸了。”
蔣奕瞻把問題卡放在他面前，“快抽卡抽卡！”
霍時樾抽了一張，上面寫著：“你有沒有過刻骨銘心的戀人？”
“沒有。”
他答得不假思索。
蔣奕瞻調侃：“霍時樾，說話註意點，難不成你一個大男人還害羞？”
其他人也跟著調侃地笑。
霍時樾沒改口，說：“再開。”
氛圍頓時有些尷尬。
幾個人的表情有一種聽到了八卦的興奮，又不好在當事人面前顯露出來的扭曲。
蔣奕瞻咳了兩聲，“下一輪下一輪。”
泠夏勉強笑了下，說：“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你們好好玩，打擾了你們的興致，這杯酒就當我給大家賠罪了，下次再和大家一塊玩。”
她端起面前的酒，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朝蘇漣笑了一下，轉身上樓。
霍時樾又玩了一把，也放下牌，“不玩了。”
他也喝了一杯酒，轉身離開。
蔣奕瞻覺得牙疼，這兩個人煞筆作精，一個寧願喝酒也不撒謊，一個寧願撒謊也不讓人聽見真話。
他玩這破游戲是為了誰啊？
又抽了一輪，這次終於輪到了黎熄。
題目是：“當初那個人，現在還是你身邊的人嗎？”
“……”黎熄看了蘇漣一眼，“在我身邊。”
蘇漣確實坐在黎熄身邊。
這個問題回得很巧妙，似可非可。
蔣奕瞻不太滿意，不過他已經回答了，他只好繼續發牌。餘光瞥向蘇漣，她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不過因為泠夏的霍時樾的離開，其他人的興致也不太濃，於是又玩了幾把，其餘幾個人也紛紛站起身決定回自己屋裏呆著。
蘇漣見人走得差不多了，時鐘已經轉向十一點，正常這個時間點她已經躺下，於是站起身說：“我也有點困了，我們明天再見，晚安。”
她離開後，客廳只剩下黎熄和蔣奕瞻兩個人。
蔣奕瞻索性收起了笑臉，靠在椅背上洗牌，“你剛剛，為什麽不敢正面回答？”
“我不需要向你交代。”
“你是不用向我交代，但是你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會問你要這個答案！”蔣奕瞻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問，“你敢不敢說，你會跟我姐在一起？”
客廳一片闃靜，黎熄低頭笑了一聲。
蔣奕瞻皺著眉：“你笑什麽？”
黎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幽幽，沒有著落點，也不知道具體在看什麽，開口的聲音連自己聽了都有些陌生：“你想知道的問題，我不能給你答案。”
蔣奕瞻氣不打一處來，壓著聲音質問：“你知道你這樣會讓她傷心嗎？你明明可以給她做那麽多，你也喜歡她，為什麽不敢跟她在一起？！”
“我知道。”黎熄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沒有辦法。”
他的表情那麽無奈，無奈中透著些空洞的冷冰，似乎在思考，又好像沒有。
蔣奕瞻更生氣了，猛地站起來，指著他說：“你是不是男人？！能不能肯定一點？”
“我很懷疑……”他聲音很輕，又那麽冷靜，仿佛這件事他已經思考了很久，但是一直沒有思考出結果，就連敘述和剖析都是冰冷的，仿佛在親手切開自己的身體，“我是不是還有幸福的能力。”
蔣奕瞻的氣因為他這句話，頓時散在肚子裏，錯愕又詫異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也發不出聲音。
他擡起頭，一張英俊的面龐露出明顯的茫然，看著蔣奕瞻，涔薄的嘴唇微啟：“我不知道，我這樣的人，究竟有沒有愛人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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