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3
關燈
小
中
大
C03
“想什麽這麽入神，連我走進來都沒聽見？”
“……沒什麽。”
黎熄沒多問，只是說：“我買了點菜，你先去休息，等會兒過來吃。”
蘇漣：“不用，你昨天就沒休息，今天又去工作，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我今天也還沒吃飯，你不想跟我一塊吃嗎？”
顯然不是。
分不清黎熄究竟是在顧及她，還是真的沒吃飯，等著回來吃。
蘇漣點了點頭，但依舊跟著他一起走進了廚房。
“你要主廚的話，我給你打下手好了。”
“不用，水涼，你去外面等著就行，我習慣一個人做菜。”
“噢。”
最後還是從廚房出來了，在餐廳坐了一會兒，從消毒櫃把碗筷拿出來，又不想去繼續看論文，於是真就無所事事發起呆來。
電話鈴響了好幾聲，蘇漣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是蔣奕瞻。
“餵？”
“嗯。”
“姐！網上的消息你看見了嗎？”
“知道一些。”
“你最近先別出門，真不知道是哪個傻逼把這些消息放出去的，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你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他們哪兒來那麽多事。”
“……”蘇漣忍不住笑，又問，“爸爸和阿姨知道了嗎？”
“已經知道了，我一開始還不知道，這事兒還是他們告訴我讓我打電話問你的，你也真是……出了這種事居然不告訴我們！”
“昨天才發生的，回到家太累就直接睡下了，早上一直沒出門，也沒看網上的消息，現在網上熱度還是很高嗎？”
“沒，應該是被人壓下去了，熱搜條都沒了。”
“嗯，其實也沒什麽事，可能有一部分是因為我的長相和學校關註我的，等新的熱點出現也就不會關註我了。”
“你還是……”蔣奕瞻無奈，“想得開啊。”
蘇漣還真不覺得自己想得開，現在能這麽平靜，完全是因為昨天晚上睡得很好，足以解決今天的事情。
她從來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只不過是被環境和事情推著只能被迫往前走，但好在人的承受能力是不斷增長的，不至於再像之前一樣，承受不起巨大的張力而只能逃避或者斷裂。
好像是之前聽人說起過，人在遇到問題時，不要將問題想象成巨大的，不可戰勝的，而是要將困難轉化成綿綿細沙，一點點地承受。
她已經在努力轉變為一個成熟的大人，不至於被一點小事情壓到精神崩潰，不過是需要短暫地休息一下，接著繼續往前走。
生命的長河從來不會因為人的膽怯和恐懼而停下來，反而，人的膽怯和恐懼會讓生命如梭，飛速穿過。
人的一生，究竟應該怎麽過，應該追求一些什麽東西，蘇漣還並不清楚，但至少，目前所走過的絕大部分時間，她都不後悔。
後悔當然也是沒什麽用的，她心知肚明。
“嗯，你跟爸爸和阿姨說不用擔心，我這邊沒事，網上的消息，昨天黎熄說他會幫忙處理，應該也不會又太大的問題，如果有什麽需要的，我會跟你們說，但是最近公司如果有記者采訪問到我的事，還是不要說太多。”
“論文的事情，我現在還沒什麽頭緒，今天有編輯過來找我想要簽約，不知道事聞到了爆點，還是試圖炒熱這件事，我沒答應，後續我應該也不會往這個方向深挖，我跟BLUE的合約之前就已經到期了，以後這件事多半根本再沒有關系，到時候輿論只會更盛。”
“當時寫這篇論文只是想看看另一種生活方式，聽聽她們是怎麽看待生活的，現在已經不再好奇，而且……要不是BLUE，我也不會再次見到黎熄。”
“你們……是在那兒碰見的？”
“嗯。”
“他去那兒幹什麽？”蔣奕瞻語氣不善，“而且你能進去，他們是叫了人？”
“……吃飯。”
“他……”
還想說什麽，又覺得在蘇漣面前說這些不太好，最後皺眉掛了電話。
蘇漣放下手機，轉頭看向黎熄。
他剛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碟菜，看色澤很漂亮，香味也很濃，見她有些怔楞地站在原地，笑著問：“怎麽還站在那兒？過來吃飯。”
蘇漣點頭：“好。”
三菜一湯，黎熄的手藝很好，他從來都很聰明，在廚藝上也沒有滑坡。
兩個人面對面坐，蘇漣才問：“你當時去BLUE，是因為剛回國應他們的邀請，還是你想去？”
黎熄錯愕了一瞬，笑：“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剛剛和小奕打電話，我說是在那兒見到的你，你當時剛回國，是因為他們給你接風才去的那兒嗎？”
“你能進那家店我還挺意外的，那家店一般不接待外來客，而且選人也都是簽好幾個保密合同，就算進去吃飯都會周圍戒備。”
“那家店的經理跟我有些交際，也是巧合。”
“怎麽說？”
“李教授給我介紹的兼職是翻譯，有一次他們吃飯的場合就是BLUE，那天他們的人不夠，我兼職結束準備走，經理就留下問我能不能過去兼職，我同意了。”
“寫論文是之後和他們聊天之後產生的想法，一方面是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生活方式，另一方面是我的好奇。我覺得很意外，她們的生活境況並不算差，也都很有野心，想要往上走，想要實現階級跨越，那種頑強的意識我在周圍很難見到，但是她們身上，我看到了很具象的存在。”
“不是說生活裏沒有頑強的意識和生命力，而是生活中的這些東西都含著非常覆雜的東西，讓這種頑強被蒙上了很濃的社會色彩，但是在她們身上，我看到的是扭曲的野心，極端的個人主義，對周遭抱有非常強烈的惡意揣測。”
“可是這也並不能說明她們都是壞人，她們是走在河邊的人，鞋底是幹還是濕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偶爾聊起八卦，也很少會涉及自己的從前，在她們身上，更多的只有現在和此刻。有一句話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當我快樂的時候，我就是快樂。”
“也許是我之前生活的環境實在是太純粹，我看到她們，覺得很神奇，就是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生活在這種環境中的人，我太容易把人看成黑或者白，而忘記了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其實並沒有那麽純粹。”
她說到中途，像是想起什麽，皺了皺眉，繼續道：“後來從BLUE離開，跟她們再沒有接觸，就連寫論文的時候，也是用了代稱，但是這篇論文發布出去，看到的人肯定會更多，雖然我寫這篇論文已經把她們的存在暴露了，但是出版……我不願意。”
“可能聽起來有點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感覺，但是我還是希望看熱鬧的人少一些，更多的是分析為什麽這種現象會存在。”
黎熄看了她一會兒，說：“你很適應現在的生活。”
這是完全無關的話題，可蘇漣聽懂了他的意思。
“嗯。”她說，“人很容易把事情想得很難，但其實很多事情壓根沒有我想象中那麽難。就好像站在水窪邊上想像那其實是一個沼澤，人很容易這樣。”
“真正走進去，才發現不過是自己嚇到了自己。”她笑了笑，“吃飯吧。”
“嗯。”
沒有再說什麽，黎熄吃過飯就從公寓離開了，好像專程過來就是為了給她做一頓飯似的。
蘇漣繼續回書房看了一會兒文獻，隨後洗漱睡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蘇漣都很少出門，大多數時間待在家裏選論文課題，也會自己找時間買食材做飯。
黎熄也會過來陪她，不過總是來得很匆忙走得也很匆忙。
蘇漣跟他聊天，一起在客廳的地毯上看電影，但很少觸及那些問題。
關系不算遠，可是又遠遠達不到最初的親密。
蘇漣也說不上這種關系的好壞，偶爾想起，也不過是在學習的間隙，很快回過神繼續看文獻寫論文。
她的考試最後是在家裏進行的。
對著視頻考試，老師只監考她一個人，做完題拍照發給老師。
考試成績還不錯，教授順口問了一句關於孟滸的動向，最後搖了搖頭，說：“人的一生有很多選擇，她的可能性不止於此。”
蘇漣笑笑。
後來和孟滸聊起來，孟滸說：“我會回去完成學業的，我沒有放棄，我只是走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蘇漣了然：“日子還長，不急。”
考過試的一段時間，蘇漣都沒出門，世界日新月異，關於她的新聞也早就沒有多少人關心。
蘇漣在這天下午接到了蔣奕瞻的電話。
“姐！你最近在幹什麽？怎麽這麽長時間都沒聽到你的消息？”
“嗯……就在家裏寫論文啊，也沒怎麽出去，怎麽了？”
“我和霍時樾準備去度假村玩幾天，你要不要一起？”
“你和小時兩個人？”
“怎麽可能？！”蔣奕瞻聲調明顯提高了一截，“他肯定要帶自己女朋友，加上我們工作室的其他幾個人，一共九個。”
“噢……可以啊，我沒問題。”
雖然偶爾還是會出去買菜，但是真正出門的時間並不長。
蘇漣想了想就同意了。
蔣奕瞻接著問：“他，咳，他要過來嗎？”
“啊？”
“黎熄，他要過來嗎？”
“我問問。”
“嗯，那你問過給我回消息，我們應該是這周三出發。”
“自駕嗎？”
“對啊，就在郊區，一共開兩個車，不過你和他要過來的話，就得開三個車了。”蔣奕瞻說，“不過你可以跟我們坐一塊，讓他自己開車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霍時樾的聲音，“你還真是你姐的好弟弟。”
蔣奕瞻一點都不覺得心虛，“必須啊。”
蘇漣笑了笑，“好，等我問過他。”
“行。”
掛了電話，蘇漣沒有立刻聯系黎熄。
他最近的行程都排得很滿，現在打電話過去要麽是正在通話中，要麽是無人接聽。
意外的，好像心有靈犀一般，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是黎熄。
“吃過飯了嗎？”
“還沒。”
“帶你出去吃。”
“好啊。”蘇漣欣然同意。
“我過去接你。”
“好。”
很快掛斷電話，蘇漣轉身去換衣服。
黎熄的車在半小時後到，蘇漣穿一身毛線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咖色大衣，米色圍巾把她的大半張臉都藏在裏面，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異常靈動。
長發紮起，半只耳朵有些紅。
在樓下看到黎熄的車，蘇漣走近，黎熄給她開了車門。
“去哪兒吃呀？”
“上次你不是挺喜歡宋家的飯館？就去那兒。”
“噢。”蘇漣點頭。
“怎麽？”黎熄抽出幾分目光瞥了眼蘇漣，“有事？”
“你最近有時間嗎？”
“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蘇漣不太滿意這個回答，“有時間就是有時間，沒時間就是沒時間，不要模棱兩可。”
“可以有。”
“我答應了小奕去度假村，應該是他們工作室團建，你要一起嗎？”
“什麽時間？”
“這周三出發。”
“多少人？”
“他們是九個人。”
“嗯。”
沈默了一會兒，蘇漣問：“所以呢？你去不去？”
他說的簡單，“和你一起。”
蘇漣“嗯”了一聲，忍不住勾起嘴角。
到了飯店，兩個人一起下車，門口的迎賓看到兩人，十分周到地將兩人迎進去。
剛坐下不久，宋紹玉就過來了。
“稀客啊。”
語氣還有些……陰陽怪氣。
蘇漣不確定自己的感覺是不是對的。
黎熄說得客氣，“帶她過來吃飯，你最近不是研發了新菜品嗎？過來開開眼界。”
宋紹玉哼笑，“勉強吧。”
“謙虛了。”
“我可不敢。”
宋紹玉一改上次的態度，像是故意跟黎熄擡杠，蘇漣看得楞神。
“蘇小姐好。”
蘇漣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我跟他認識的時間早了，之前他還在我這兒打工了一段時間。”
“欸？”
“不過他當時看起來可沒有現在這麽……”
“行了，一個廚子那麽多話幹什麽？”黎熄說，“趕緊上菜吧，客人是過來吃飯的，不是過來聽你說八卦的。”
宋紹玉哼笑，“你最好對我態度好點，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一時神經失常會說出什麽話來。”
黎熄：“你可以試試。”
宋紹玉：“算我輸了。”他十分嫌棄地拍了拍肩，轉頭對著蘇漣再次是小秘密的表情，“蘇小姐一會兒嘗過我們的新菜品可記得告訴我你覺得哪裏還需要改進，我可以根據你的口味調整。”
蘇漣：“你們這裏還能定制菜嗎？”
“對別人當然不行，不過蘇小姐是阿燦的朋友嘛，當然是可以例外的。”
蘇漣點點頭，笑瞇瞇道：“謝謝。”
宋紹玉離開，蘇漣問：“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
上次只知道他跟喬皎的關系，倒是不知道他居然也認識宋紹玉。
喬皎上次的態度……好像也不知道黎熄和宋紹玉之間還有其他的關系。
“機緣巧合。”
確實是機緣巧合。
黎熄當時也是因為試菜才會認識宋紹玉的，後來幾乎被宋紹玉一直留在店裏，就因為他的口味比較大眾，適合宋紹玉改良菜品味道。
蘇漣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他不準備把事情原委告訴自己。
有點失落，不過很快覺得也沒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就像她，也沒有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黎熄。
黎熄停頓了一會兒卻開始敘述，說是敘述，情節卻也簡單，前因後果都沒交代清楚，單純是講述兩個人確實認識。
“我在這家店待過一段時間，也算是他收留了我。”
“……為什麽？”
蘇漣怎麽都沒想通，他這些年不是都呆在英國嗎？為什麽會在京城，為什麽在這家店待過一段時間？
她好像忽略了什麽事情，可是仔細想，卻還是沒有想到。
“也不是什麽大事，以後有時間再告訴你。”
蘇漣移開目光，低下頭：“噢。”
蘇漣沒勉強，黎熄很少會這麽直白地拒絕回答她的問題，他有很多方式讓此刻的氛圍不那麽尷尬，也許是沒必要跟她表達得那麽客氣，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蘇漣不清楚，她抿了抿唇。
“這道菜，名叫‘川過江流’。”
端菜也是宋紹玉親自過來，還報上了菜名。
蘇漣看著這道菜，川過，綠色的蔬菜堆成小山，周圍環繞著橙色的湯，顏色醒目鮮亮，看著就很有食欲。
“開胃湯，你先喝幾口，剩下幾道菜很快就上來。”
宋紹玉一邊介紹一邊準備給她舀湯。
碗和調羹已經被黎熄接了過去，說：“可以去準備接下來的菜了。”
宋紹玉表情裂了一秒，氣沖沖從包間離開。
“……他好像還沒說完。”蘇漣小聲說。
黎熄習以為常地嗯了一聲：“他一個人介紹這道菜都能介紹一個小時，飯吃到明天去。”
“你和他真的很熟悉。”
“我們之前睡同一個屋。”
“那是很熟悉了。”
蘇漣表示了解。
雖然還是很奇怪。
黎熄摸了摸她的圓溜溜的腦袋，“先喝湯。”
湯是溫熱的，酸酸的口感。
確實很開胃，應該是把酸蘿蔔磨成細碎綿軟的小塊，喝到口中，很快就融化，讓人忍不住再喝一口，捕捉剛才那種非常意外的口感。
蘇漣喝了小半碗，覺得之前身上的冷意已經被這碗湯消散。
接下來一共上了四道菜，菜量不算多，兩個人剛好解決。
最後端上來的甜品是藍色的，蘇漣原本還覺得不是很撐，看到這道甜品，突然覺得剛剛吃的已經不少。
黎熄說：“這道甜品也是他新做的，可以抑制食欲。”
“藍色……確實有抑制食欲的效果。”
她說完，還是嘗了一口，味道很輕淡，消解了剛剛的膩，連身體上的乏困也似乎化解了不少。
黎熄在蘇漣吃了兩口後把她剩下的一半吃完。
宋紹玉適時進來，問蘇漣：“蘇小姐覺得味道怎麽樣？”
“很好。”
“沒有哪裏你覺得不好的嗎？”
“嗯……”
“哪裏？”
“沒有。”蘇漣笑著說，“沒有。”
宋紹玉隨後笑：“好吧。”
蘇漣：“很好吃，你很厲害。”
“厲害的可不是我。”宋紹玉若有所指地說。
蘇漣看一眼黎熄，他已經拿了她的外套給她，語氣溫柔而細致，“送你回去。”
蘇漣穿上衣服，因為宋紹玉的話而產生的猜想緩慢退卻，跟宋紹玉打招呼：“謝謝宋老板，我們先走了。”
“不用客氣，我很歡迎蘇小姐過來。”
宋紹玉笑得像一只狐貍。
黎熄送蘇漣到樓下，給她開了車門，低聲：“早點休息。”
蘇漣抿了抿唇，“阿燦。”
“嗯。”他嗓音噙著笑意，“怎麽了？”
“沒事。”她笑著搖頭，“你早點休息。”
黎熄嗯了聲，看著蘇漣轉身往樓上走。
她走了幾步，快要走到樓門，又頓住，轉身，黎熄始終站在車邊，看著她，目光悠遠，對上她轉身的目光，好脾氣地笑了笑。
蘇漣鼻頭一酸。
胸口被蘇漣撞到，心跳也暫停了一瞬間。
黎熄往後移了小半步抱住她，低頭，下巴在她的頭頂蹭了蹭，“怎麽了？”
“沒什麽。”她說。
擡頭，這次笑容更燦爛了，“你回去吧，我上去了。”
她心中明明有另一種聲音，說出口，卻是這麽矜持的話語。
很想挽留他留下來，又怕被拒絕。
也許並不是拒絕。蘇漣想。
可能，黎熄只是覺得他們這樣太快了，是她太急切了。
可能，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間。
可能……
有那麽多種可能，讓蘇漣覺得，她好像真的太迫切地需要一個結果了。
黎熄松開她，在她的臉頰親親吻了下。
灰茫茫天色中，蘇漣觸到他的眼睛，卻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麽。
她松開他的腰，轉身跑上樓。
窗口能看到黎熄還站在原地，並沒有那麽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點了一支煙，不過吸了兩口，就看著煙頭繼續燃燒，快要過一半的時候，他走到垃圾桶邊，滅了煙頭，驅車離開。
在高層只能看到他低著頭，無法看清他的表情，更無法觸及他的內心。
他身上被天色蒙上了一層黑灰色的影子，影子叫孤寂。
像古時候一籌莫展無法師先抱負的年青人，或者經歷了許多坎坷挫折，仍舊山重水覆疑無路的趕路人。
這些年，他經歷了什麽？
他等著煙燃燒的時間在想什麽？
蘇漣不知道。
誠如她不知道，黎熄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他們之間，有什麽事情是無法觸及，也無法說清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想什麽這麽入神，連我走進來都沒聽見？”
“……沒什麽。”
黎熄沒多問，只是說：“我買了點菜，你先去休息，等會兒過來吃。”
蘇漣：“不用，你昨天就沒休息，今天又去工作，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我今天也還沒吃飯，你不想跟我一塊吃嗎？”
顯然不是。
分不清黎熄究竟是在顧及她，還是真的沒吃飯，等著回來吃。
蘇漣點了點頭，但依舊跟著他一起走進了廚房。
“你要主廚的話，我給你打下手好了。”
“不用，水涼，你去外面等著就行，我習慣一個人做菜。”
“噢。”
最後還是從廚房出來了，在餐廳坐了一會兒，從消毒櫃把碗筷拿出來，又不想去繼續看論文，於是真就無所事事發起呆來。
電話鈴響了好幾聲，蘇漣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是蔣奕瞻。
“餵？”
“嗯。”
“姐！網上的消息你看見了嗎？”
“知道一些。”
“你最近先別出門，真不知道是哪個傻逼把這些消息放出去的，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你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他們哪兒來那麽多事。”
“……”蘇漣忍不住笑，又問，“爸爸和阿姨知道了嗎？”
“已經知道了，我一開始還不知道，這事兒還是他們告訴我讓我打電話問你的，你也真是……出了這種事居然不告訴我們！”
“昨天才發生的，回到家太累就直接睡下了，早上一直沒出門，也沒看網上的消息，現在網上熱度還是很高嗎？”
“沒，應該是被人壓下去了，熱搜條都沒了。”
“嗯，其實也沒什麽事，可能有一部分是因為我的長相和學校關註我的，等新的熱點出現也就不會關註我了。”
“你還是……”蔣奕瞻無奈，“想得開啊。”
蘇漣還真不覺得自己想得開，現在能這麽平靜，完全是因為昨天晚上睡得很好，足以解決今天的事情。
她從來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只不過是被環境和事情推著只能被迫往前走，但好在人的承受能力是不斷增長的，不至於再像之前一樣，承受不起巨大的張力而只能逃避或者斷裂。
好像是之前聽人說起過，人在遇到問題時，不要將問題想象成巨大的，不可戰勝的，而是要將困難轉化成綿綿細沙，一點點地承受。
她已經在努力轉變為一個成熟的大人，不至於被一點小事情壓到精神崩潰，不過是需要短暫地休息一下，接著繼續往前走。
生命的長河從來不會因為人的膽怯和恐懼而停下來，反而，人的膽怯和恐懼會讓生命如梭，飛速穿過。
人的一生，究竟應該怎麽過，應該追求一些什麽東西，蘇漣還並不清楚，但至少，目前所走過的絕大部分時間，她都不後悔。
後悔當然也是沒什麽用的，她心知肚明。
“嗯，你跟爸爸和阿姨說不用擔心，我這邊沒事，網上的消息，昨天黎熄說他會幫忙處理，應該也不會又太大的問題，如果有什麽需要的，我會跟你們說，但是最近公司如果有記者采訪問到我的事，還是不要說太多。”
“論文的事情，我現在還沒什麽頭緒，今天有編輯過來找我想要簽約，不知道事聞到了爆點，還是試圖炒熱這件事，我沒答應，後續我應該也不會往這個方向深挖，我跟BLUE的合約之前就已經到期了，以後這件事多半根本再沒有關系，到時候輿論只會更盛。”
“當時寫這篇論文只是想看看另一種生活方式，聽聽她們是怎麽看待生活的，現在已經不再好奇，而且……要不是BLUE，我也不會再次見到黎熄。”
“你們……是在那兒碰見的？”
“嗯。”
“他去那兒幹什麽？”蔣奕瞻語氣不善，“而且你能進去，他們是叫了人？”
“……吃飯。”
“他……”
還想說什麽，又覺得在蘇漣面前說這些不太好，最後皺眉掛了電話。
蘇漣放下手機，轉頭看向黎熄。
他剛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碟菜，看色澤很漂亮，香味也很濃，見她有些怔楞地站在原地，笑著問：“怎麽還站在那兒？過來吃飯。”
蘇漣點頭：“好。”
三菜一湯，黎熄的手藝很好，他從來都很聰明，在廚藝上也沒有滑坡。
兩個人面對面坐，蘇漣才問：“你當時去BLUE，是因為剛回國應他們的邀請，還是你想去？”
黎熄錯愕了一瞬，笑：“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剛剛和小奕打電話，我說是在那兒見到的你，你當時剛回國，是因為他們給你接風才去的那兒嗎？”
“你能進那家店我還挺意外的，那家店一般不接待外來客，而且選人也都是簽好幾個保密合同，就算進去吃飯都會周圍戒備。”
“那家店的經理跟我有些交際，也是巧合。”
“怎麽說？”
“李教授給我介紹的兼職是翻譯，有一次他們吃飯的場合就是BLUE，那天他們的人不夠，我兼職結束準備走，經理就留下問我能不能過去兼職，我同意了。”
“寫論文是之後和他們聊天之後產生的想法，一方面是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生活方式，另一方面是我的好奇。我覺得很意外，她們的生活境況並不算差，也都很有野心，想要往上走，想要實現階級跨越，那種頑強的意識我在周圍很難見到，但是她們身上，我看到了很具象的存在。”
“不是說生活裏沒有頑強的意識和生命力，而是生活中的這些東西都含著非常覆雜的東西，讓這種頑強被蒙上了很濃的社會色彩，但是在她們身上，我看到的是扭曲的野心，極端的個人主義，對周遭抱有非常強烈的惡意揣測。”
“可是這也並不能說明她們都是壞人，她們是走在河邊的人，鞋底是幹還是濕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偶爾聊起八卦，也很少會涉及自己的從前，在她們身上，更多的只有現在和此刻。有一句話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當我快樂的時候，我就是快樂。”
“也許是我之前生活的環境實在是太純粹，我看到她們，覺得很神奇，就是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生活在這種環境中的人，我太容易把人看成黑或者白，而忘記了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其實並沒有那麽純粹。”
她說到中途，像是想起什麽，皺了皺眉，繼續道：“後來從BLUE離開，跟她們再沒有接觸，就連寫論文的時候，也是用了代稱，但是這篇論文發布出去，看到的人肯定會更多，雖然我寫這篇論文已經把她們的存在暴露了，但是出版……我不願意。”
“可能聽起來有點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感覺，但是我還是希望看熱鬧的人少一些，更多的是分析為什麽這種現象會存在。”
黎熄看了她一會兒，說：“你很適應現在的生活。”
這是完全無關的話題，可蘇漣聽懂了他的意思。
“嗯。”她說，“人很容易把事情想得很難，但其實很多事情壓根沒有我想象中那麽難。就好像站在水窪邊上想像那其實是一個沼澤，人很容易這樣。”
“真正走進去，才發現不過是自己嚇到了自己。”她笑了笑，“吃飯吧。”
“嗯。”
沒有再說什麽，黎熄吃過飯就從公寓離開了，好像專程過來就是為了給她做一頓飯似的。
蘇漣繼續回書房看了一會兒文獻，隨後洗漱睡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蘇漣都很少出門，大多數時間待在家裏選論文課題，也會自己找時間買食材做飯。
黎熄也會過來陪她，不過總是來得很匆忙走得也很匆忙。
蘇漣跟他聊天，一起在客廳的地毯上看電影，但很少觸及那些問題。
關系不算遠，可是又遠遠達不到最初的親密。
蘇漣也說不上這種關系的好壞，偶爾想起，也不過是在學習的間隙，很快回過神繼續看文獻寫論文。
她的考試最後是在家裏進行的。
對著視頻考試，老師只監考她一個人，做完題拍照發給老師。
考試成績還不錯，教授順口問了一句關於孟滸的動向，最後搖了搖頭，說：“人的一生有很多選擇，她的可能性不止於此。”
蘇漣笑笑。
後來和孟滸聊起來，孟滸說：“我會回去完成學業的，我沒有放棄，我只是走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蘇漣了然：“日子還長，不急。”
考過試的一段時間，蘇漣都沒出門，世界日新月異，關於她的新聞也早就沒有多少人關心。
蘇漣在這天下午接到了蔣奕瞻的電話。
“姐！你最近在幹什麽？怎麽這麽長時間都沒聽到你的消息？”
“嗯……就在家裏寫論文啊，也沒怎麽出去，怎麽了？”
“我和霍時樾準備去度假村玩幾天，你要不要一起？”
“你和小時兩個人？”
“怎麽可能？！”蔣奕瞻聲調明顯提高了一截，“他肯定要帶自己女朋友，加上我們工作室的其他幾個人，一共九個。”
“噢……可以啊，我沒問題。”
雖然偶爾還是會出去買菜，但是真正出門的時間並不長。
蘇漣想了想就同意了。
蔣奕瞻接著問：“他，咳，他要過來嗎？”
“啊？”
“黎熄，他要過來嗎？”
“我問問。”
“嗯，那你問過給我回消息，我們應該是這周三出發。”
“自駕嗎？”
“對啊，就在郊區，一共開兩個車，不過你和他要過來的話，就得開三個車了。”蔣奕瞻說，“不過你可以跟我們坐一塊，讓他自己開車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霍時樾的聲音，“你還真是你姐的好弟弟。”
蔣奕瞻一點都不覺得心虛，“必須啊。”
蘇漣笑了笑，“好，等我問過他。”
“行。”
掛了電話，蘇漣沒有立刻聯系黎熄。
他最近的行程都排得很滿，現在打電話過去要麽是正在通話中，要麽是無人接聽。
意外的，好像心有靈犀一般，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是黎熄。
“吃過飯了嗎？”
“還沒。”
“帶你出去吃。”
“好啊。”蘇漣欣然同意。
“我過去接你。”
“好。”
很快掛斷電話，蘇漣轉身去換衣服。
黎熄的車在半小時後到，蘇漣穿一身毛線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咖色大衣，米色圍巾把她的大半張臉都藏在裏面，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異常靈動。
長發紮起，半只耳朵有些紅。
在樓下看到黎熄的車，蘇漣走近，黎熄給她開了車門。
“去哪兒吃呀？”
“上次你不是挺喜歡宋家的飯館？就去那兒。”
“噢。”蘇漣點頭。
“怎麽？”黎熄抽出幾分目光瞥了眼蘇漣，“有事？”
“你最近有時間嗎？”
“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蘇漣不太滿意這個回答，“有時間就是有時間，沒時間就是沒時間，不要模棱兩可。”
“可以有。”
“我答應了小奕去度假村，應該是他們工作室團建，你要一起嗎？”
“什麽時間？”
“這周三出發。”
“多少人？”
“他們是九個人。”
“嗯。”
沈默了一會兒，蘇漣問：“所以呢？你去不去？”
他說的簡單，“和你一起。”
蘇漣“嗯”了一聲，忍不住勾起嘴角。
到了飯店，兩個人一起下車，門口的迎賓看到兩人，十分周到地將兩人迎進去。
剛坐下不久，宋紹玉就過來了。
“稀客啊。”
語氣還有些……陰陽怪氣。
蘇漣不確定自己的感覺是不是對的。
黎熄說得客氣，“帶她過來吃飯，你最近不是研發了新菜品嗎？過來開開眼界。”
宋紹玉哼笑，“勉強吧。”
“謙虛了。”
“我可不敢。”
宋紹玉一改上次的態度，像是故意跟黎熄擡杠，蘇漣看得楞神。
“蘇小姐好。”
蘇漣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我跟他認識的時間早了，之前他還在我這兒打工了一段時間。”
“欸？”
“不過他當時看起來可沒有現在這麽……”
“行了，一個廚子那麽多話幹什麽？”黎熄說，“趕緊上菜吧，客人是過來吃飯的，不是過來聽你說八卦的。”
宋紹玉哼笑，“你最好對我態度好點，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一時神經失常會說出什麽話來。”
黎熄：“你可以試試。”
宋紹玉：“算我輸了。”他十分嫌棄地拍了拍肩，轉頭對著蘇漣再次是小秘密的表情，“蘇小姐一會兒嘗過我們的新菜品可記得告訴我你覺得哪裏還需要改進，我可以根據你的口味調整。”
蘇漣：“你們這裏還能定制菜嗎？”
“對別人當然不行，不過蘇小姐是阿燦的朋友嘛，當然是可以例外的。”
蘇漣點點頭，笑瞇瞇道：“謝謝。”
宋紹玉離開，蘇漣問：“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
上次只知道他跟喬皎的關系，倒是不知道他居然也認識宋紹玉。
喬皎上次的態度……好像也不知道黎熄和宋紹玉之間還有其他的關系。
“機緣巧合。”
確實是機緣巧合。
黎熄當時也是因為試菜才會認識宋紹玉的，後來幾乎被宋紹玉一直留在店裏，就因為他的口味比較大眾，適合宋紹玉改良菜品味道。
蘇漣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他不準備把事情原委告訴自己。
有點失落，不過很快覺得也沒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就像她，也沒有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黎熄。
黎熄停頓了一會兒卻開始敘述，說是敘述，情節卻也簡單，前因後果都沒交代清楚，單純是講述兩個人確實認識。
“我在這家店待過一段時間，也算是他收留了我。”
“……為什麽？”
蘇漣怎麽都沒想通，他這些年不是都呆在英國嗎？為什麽會在京城，為什麽在這家店待過一段時間？
她好像忽略了什麽事情，可是仔細想，卻還是沒有想到。
“也不是什麽大事，以後有時間再告訴你。”
蘇漣移開目光，低下頭：“噢。”
蘇漣沒勉強，黎熄很少會這麽直白地拒絕回答她的問題，他有很多方式讓此刻的氛圍不那麽尷尬，也許是沒必要跟她表達得那麽客氣，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蘇漣不清楚，她抿了抿唇。
“這道菜，名叫‘川過江流’。”
端菜也是宋紹玉親自過來，還報上了菜名。
蘇漣看著這道菜，川過，綠色的蔬菜堆成小山，周圍環繞著橙色的湯，顏色醒目鮮亮，看著就很有食欲。
“開胃湯，你先喝幾口，剩下幾道菜很快就上來。”
宋紹玉一邊介紹一邊準備給她舀湯。
碗和調羹已經被黎熄接了過去，說：“可以去準備接下來的菜了。”
宋紹玉表情裂了一秒，氣沖沖從包間離開。
“……他好像還沒說完。”蘇漣小聲說。
黎熄習以為常地嗯了一聲：“他一個人介紹這道菜都能介紹一個小時，飯吃到明天去。”
“你和他真的很熟悉。”
“我們之前睡同一個屋。”
“那是很熟悉了。”
蘇漣表示了解。
雖然還是很奇怪。
黎熄摸了摸她的圓溜溜的腦袋，“先喝湯。”
湯是溫熱的，酸酸的口感。
確實很開胃，應該是把酸蘿蔔磨成細碎綿軟的小塊，喝到口中，很快就融化，讓人忍不住再喝一口，捕捉剛才那種非常意外的口感。
蘇漣喝了小半碗，覺得之前身上的冷意已經被這碗湯消散。
接下來一共上了四道菜，菜量不算多，兩個人剛好解決。
最後端上來的甜品是藍色的，蘇漣原本還覺得不是很撐，看到這道甜品，突然覺得剛剛吃的已經不少。
黎熄說：“這道甜品也是他新做的，可以抑制食欲。”
“藍色……確實有抑制食欲的效果。”
她說完，還是嘗了一口，味道很輕淡，消解了剛剛的膩，連身體上的乏困也似乎化解了不少。
黎熄在蘇漣吃了兩口後把她剩下的一半吃完。
宋紹玉適時進來，問蘇漣：“蘇小姐覺得味道怎麽樣？”
“很好。”
“沒有哪裏你覺得不好的嗎？”
“嗯……”
“哪裏？”
“沒有。”蘇漣笑著說，“沒有。”
宋紹玉隨後笑：“好吧。”
蘇漣：“很好吃，你很厲害。”
“厲害的可不是我。”宋紹玉若有所指地說。
蘇漣看一眼黎熄，他已經拿了她的外套給她，語氣溫柔而細致，“送你回去。”
蘇漣穿上衣服，因為宋紹玉的話而產生的猜想緩慢退卻，跟宋紹玉打招呼：“謝謝宋老板，我們先走了。”
“不用客氣，我很歡迎蘇小姐過來。”
宋紹玉笑得像一只狐貍。
黎熄送蘇漣到樓下，給她開了車門，低聲：“早點休息。”
蘇漣抿了抿唇，“阿燦。”
“嗯。”他嗓音噙著笑意，“怎麽了？”
“沒事。”她笑著搖頭，“你早點休息。”
黎熄嗯了聲，看著蘇漣轉身往樓上走。
她走了幾步，快要走到樓門，又頓住，轉身，黎熄始終站在車邊，看著她，目光悠遠，對上她轉身的目光，好脾氣地笑了笑。
蘇漣鼻頭一酸。
胸口被蘇漣撞到，心跳也暫停了一瞬間。
黎熄往後移了小半步抱住她，低頭，下巴在她的頭頂蹭了蹭，“怎麽了？”
“沒什麽。”她說。
擡頭，這次笑容更燦爛了，“你回去吧，我上去了。”
她心中明明有另一種聲音，說出口，卻是這麽矜持的話語。
很想挽留他留下來，又怕被拒絕。
也許並不是拒絕。蘇漣想。
可能，黎熄只是覺得他們這樣太快了，是她太急切了。
可能，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間。
可能……
有那麽多種可能，讓蘇漣覺得，她好像真的太迫切地需要一個結果了。
黎熄松開她，在她的臉頰親親吻了下。
灰茫茫天色中，蘇漣觸到他的眼睛，卻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麽。
她松開他的腰，轉身跑上樓。
窗口能看到黎熄還站在原地，並沒有那麽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點了一支煙，不過吸了兩口，就看著煙頭繼續燃燒，快要過一半的時候，他走到垃圾桶邊，滅了煙頭，驅車離開。
在高層只能看到他低著頭，無法看清他的表情，更無法觸及他的內心。
他身上被天色蒙上了一層黑灰色的影子，影子叫孤寂。
像古時候一籌莫展無法師先抱負的年青人，或者經歷了許多坎坷挫折，仍舊山重水覆疑無路的趕路人。
這些年，他經歷了什麽？
他等著煙燃燒的時間在想什麽？
蘇漣不知道。
誠如她不知道，黎熄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他們之間，有什麽事情是無法觸及，也無法說清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