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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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黎熄一起從這裏出去，蘇漣坐上車，透過陰影能看到黎熄因為熬夜有些疲憊的眉眼。
“這麽辛苦嗎？”
“還好。”
“感覺你最近兩天都沒怎麽休息。”
“確實是這樣，不過還好，今天之後大概能休息兩三天，這個項目到現在應該算是結束了。”
“這麽快嗎？”蘇漣雖然沒有做過類似的工作，但也知道一個項目從開始到結束，絕對不止兩天的時間。
“只是我的工作時間結束了，之後的事情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可以了。”
“哦。”
“哦什麽？你懂？”
“我不懂。”蘇漣道，“只是在回應你的話。”
黎熄有些好笑，擡手摸了摸蘇漣的頭，“等會兒吃完飯送你回去。”
蘇漣點頭。
飯店是蘇漣之前在網上看到過宣傳的一家，沒來過，但是網上好評度很高。
黎熄走進去已經有侍者迎了上來，顯然早就知道他要過來這裏消費，又低聲說：“先生，你的菜我們已經做好，現在給您端上來嗎？”
“嗯，再加一分甜品，橘子蛋糕，奶油不要太厚”
“好的，先生。”
餐廳裝修很現代，從這裏走進去也不過是幾步路，大廳有一架鋼琴，蘇漣一眼就能認出，為自己的敏銳錯愕一瞬間，失神的片刻，很快收回目光，繼續和黎熄走進去。
黎熄似乎沒察覺到什麽，這讓蘇漣感到了些輕松。
餐廳很安靜，這會兒已經沒有多少人，在黎熄和蘇漣往裏面走的時候，更是很多人都在往外走。
蘇漣拉住了黎熄的袖子，擡頭。
黎熄腳步停頓，低頭詢問：“怎麽了？”
蘇漣朝他微笑，搖頭。
“這是陳家的店，我之前和陳殷來過，今天要帶你過來所以提前打了電話，不然店裏現在應該要關門了。”
“哦。”
蘇漣一邊點頭，一邊還有些出神。
黎熄拉過她拽著她袖子的手，低聲笑，“雖然我在黎家還不算有太多話語權，但是跟平輩關系還算可以，勉強有些薄面，這家店味道挺好，排隊要很久，你以後要是想過來吃，我讓經理一會兒給你送一張會員卡。”
蘇漣：“我還沒嘗過這家店的味道呢。”
黎熄：“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會喜歡的。”
蘇漣：“可今天不是陪你吃飯嗎？”
“你啊……”黎熄搖頭笑，“嗯，陪我吃飯。”
“但是聽你說，我不是在陪你吃飯，是你陪我順便吃個飯。”
黎熄低頭笑了半晌，拉著他坐到了位置上，兩個人並排坐著，黎熄低頭說：“我剛工作結束，看到窗外黑著，腦海中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想知道你在幹什麽，有沒有吃飯，所以我就給你打了電話，雖然知道你已經吃了飯，但是聽到你的聲音，心裏覺得很輕松，又很想見你，所以只好讓你來陪我吃飯。”
“時間這麽晚了，還是喊你出來陪我一起吃飯，不生氣？”
蘇漣搖頭。
黎熄的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眼睛看住她，涔薄的唇瓣離她的耳朵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耳朵上細小的絨毛，她的耳朵因為他的呼吸而慢慢泛起嫣紅，很漂亮。
“我其實……也很想見你。”
蘇漣緩慢又鑒定地說著，“你打過來電話的時候，我也很開心，所以你說讓我來陪你，我答應了你。”
“這麽誠實？”
“我們之間，不是一直這樣的嗎？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的。”
“嗯。”
“還是覺得這樣……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沒有。”
點好的餐已經送了上來，包括最後點的那份甜品，擺在眼前，非常精致的樣子。
橘子蛋糕跟從前她吃過的相比，擺在櫥窗裏也讓人艷羨。
其實從和黎熄分開之後，蘇漣就再也沒有吃過橘子蛋糕。
蔣奕瞻和蔣斐並不清楚她所有的喜歡，從前接觸的時間不多，即使住在一起，再怎麽觀察她的喜歡，她也不再像個小孩子一樣，只吃自己喜歡吃的食物，而對其他的菜品置之不理。
蔣斐一直覺得蘇郁荷將他養得很好，她不挑食，也很少挑剔。
只是因為她早就已經習慣了加諸在身上的那些力量，也很少會反抗。
她曾經竭力反抗過的，那些東西在蘇郁荷去世之後，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很喜歡。”
他嗓音低沈，話語說出口時，窗外的燈光照在他英俊的面容上，逐漸變得模糊。
蘇漣在他的下巴親了一下，很快離開。
黎熄握著她手指的力道輕了很多，眼中笑意盎然，“現在更喜歡了。”
蘇漣臉紅紅的，“你趕緊吃飯。”
“嗯。”
他還是握著她的手，吃飯的動作慢條斯理，速度卻很快。
蘇漣一只手握著刀叉，吃了兩口橘子蛋糕，最後還是放下了。
“不好吃？”
“沒有。”
“那怎麽不吃？”
“我吃過飯沒多久，實在吃不下了，等一會兒打包我帶回去吃吧。”
“也可以。”
吃過飯，黎熄送蘇漣安全回到家，在樓下滯留了一會兒，很快離開。
蘇漣第二周的生活和之前並沒有太多區別，臨近期末，蘇漣雖然不著急考試，但是因為每門課排的考試時間很緊湊，她也抽時間看了看書。
星期四下午，黎熄送她去了兼職的地點，隨後不知道為什麽，蘇漣總覺得自己被人盯著看。
而且目光越發奇怪，那種目光蘇漣之前感受過很多，現在很少會感受到，但是感受到的那一瞬間，只覺得很熟悉——不，也不熟悉，這種目光更多了些戲虐與冷漠。
現場的媒體人比之前多了一倍，有一部分的攝像頭甚至沒有照在李信義的臉上，而是對著她拍。
這絕對不是她的錯覺。
果然在教授說完，開始自由提問時，那些人提問的問題並不是他們講壇的內容。
“您好，李教授，蘇漣小姐是您的弟子，她寫的論文內容你清楚嗎？你知道她曾經為了完成這篇論文，曾經在Blue當過半年的陪酒嗎？”
蘇漣下意識皺起眉。
李信義也皺著眉：“這是主辦方邀請我來做講壇，你如果要問這些問題，不要再這個場合問，否則我認為你是為了鬧事，我會讓保安將你請出去。”
記者表情悻悻，但明顯還有些躍躍欲試。
在李信義這麽說之後，果然再提問的人就正常了很多，有一部分媒體人正在往外走，李信義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是準備蹲在外面守著。
李信義中途小聲在她身邊說：“你先跟你男朋友走。”
蘇漣沒有糾正他這句話，也沒有時間糾正。
黎熄這會兒不在這兒，蘇漣拿出手機，才看到黎熄已經給自己打了很多個電話了。
她撥回去，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怎麽了？”
“網上有不少人報道你的事，我猜你在的會場會有人蹲守，現在你從電梯到地下停車場，我在D出口等你。”
“好。”
蘇漣掛了電話，很快往D出口的電梯跑過去。
但已經有背著攝像頭的攝影師聞風而至，話筒幾乎要舉到她的耳邊，來不及上電梯，這邊又沒有樓梯，蘇漣一時有些絕望。
往另一個方向跑了一會兒，到了E出口，恰好有一行人進入電梯的瞬間鉆進去，電梯門關上了。
那些人被堵在了外面。
電梯裏有些擁擠，剛跑進來的時候，有人特意看了她一眼，對她被這些記者圍追堵截有些好奇，以為是哪個明星，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究竟是誰，便也收回了目光。
電梯很快到了負二層，蘇漣走出出口。
D出口和E出口有一段距離，剛剛跑著，又是一直被追著，所以沒覺得遠，到了停車場才發覺遠。
手機沒信號，蘇漣往她感覺是D停車區的方向走。
停車場沒有燈，只有正確通行方向微弱的綠燈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又陰沈的光。
“在往哪兒看？”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蘇漣被嚇了一大跳，手和腳一時間無法動彈。
“沒事吧？”
黎熄走到她身邊，掰過她的身體，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蘇漣的臉頰冰冷又僵硬，幾乎無法做出靈活的表情，這會兒才有了寫實質的感覺。
眼睫劇烈地扇動著，抿著唇頓了好一會兒，說：“我……我有點冷。”
“嗯，上車。”
他動作自然地牽過蘇漣的手，帶著她坐上車，發動車，車開到外面還被媒體圍堵了一下，但車一直沒聽，很快那些聲音也消失在了身後。
蘇漣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是怎麽被散播出去的，甚至來的讓人措不及防，只是現在學校不方便回去，黎熄開著車，蘇漣不知道車會往哪個方向開。
車已經開了很久，蘇漣看到行路兩旁的樹逐漸消失，沈默了一會兒，到了高速路口，問：“去哪兒？”
黎熄：“我想，現在應該先送你回去，這件事你受驚了，早點回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明天再說。”
這件事情現在要壓下去顯然不容易，就算黎熄壓下去，也會有鋌而走險的媒體沖上前。
人為了錢，所能做出的事情，要遠超人的想象。
蘇漣垂下眼瞼，“我不想回家。”
這會兒路上也沒什麽車，黎熄的車才開到收費站前，索性聽在了沒有過路標志的位置，問：“你想要什麽？”
“我不知道。”
她緊了緊身上的薄毯，在劇烈的驚嚇之後，精神已經處於很疲憊的狀態，說話的興致不太高，打了個哈欠，說，“太遠了，現在回去反而給他們添麻煩，我就在這邊休息吧，上次你送我去禦橋街——就送我去那兒吧。”
黎熄目光在她白凈的臉龐停留了一會兒，她的額頭靠著車窗，歪著頭，目光好像在看窗外，可是看她的神態，顯然沒有在看窗外的風景。
喉結滾動，他應：“嗯。”
“謝謝。”
“沒事。”
她太累，靠著椅背躺了一會兒，車一直開得很平穩，蘇漣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好像做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夢，夢裏有人對她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夢裏有人說，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你覺得你算什麽？
夢裏她想要反抗，夢裏她試圖做出各種各樣的掙紮。
徒勞無功。
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黎熄轉頭看到她額頭滲出一陣陣的冷汗，嘴唇似乎呢喃什麽，聽不清楚。
她被嚇醒了。
胸口還有些起伏，是無法自控的巨大緊張。
蘇漣費力睜開眼，只覺得身上更冷了，她手指拽著薄毯，一只手摸了摸額頭，感受到一陣濕意。
“做噩夢了？”
“嗯。”蘇漣又晃晃頭，“感覺睡著了更累了。”
“在外面還容易著涼，我送你上去吧，再給你煮個姜湯。”
“不用，我想自己回去。”
她說完，推開門，往下走。
到樓下，突然竄出來幾個人，圍在她身邊。
黎熄很快走下車，將蘇漣護在身後，對那幾個人說了幾句，帶著她一起上了樓。
也許是懾於黎熄的恐嚇，那幾個人沒繼續等下去，很快就走了。
電梯裏，蘇漣低著頭，發絲順著她的動作垂下來，有些失神的恍惚。
黎熄牽著她的手，她不說話，黎熄順了順她的頭發，又捏了捏她的手心。
“沒事，我想一個人靜靜，我……只是有點累。”
一直被人追著問差不多的問題，蘇漣的耳邊似乎還彌漫著聲音，好像一直有人在自己的耳邊說話，很吵，以至於聽到黎熄的聲音都是模糊的。
蘇漣很難平靜下來，可能只是一時反應有些過激，睡一覺醒過來就會好。
到房間，蘇漣打開門進去脫了外套和鞋就往臥室走，房間上次開了暖氣就沒關，現在還很溫暖，蘇漣去洗臉，站在洗手間看了自己好一會兒，沖動去拿刮眉刀，在刀片放在胳膊上的時候，又冷靜了下來。
“我到底在想什麽？”
她喃喃，又把刮眉刀放了回去，擦幹了臉，走出洗漱間。
黎熄煮姜湯的速度倒是很快，端到房間裏遞給她，溫聲道：“有點燙，小心喝。”
“好，沒事，你可以先走，我喝完休息一會兒就好。”
“你先喝，我陪你一會兒。”
蘇漣沒繼續說話，似乎已經疲憊到懶得繼續說話，只是很快喝完，放下杯子，拉上被子開始睡覺。
黎熄就站在她的床邊，低眸睨著她一張漂亮白皙的臉，有些脆弱，有些無助。
在這樣的時候，她對他的不信任已經可以完全看出，或者不是不信任，而是下意識選擇依靠自己。
家人也被她排除在外，只剩下她一個人，想要獨自休息，不想要看見任何人。
是因為他離開得太久麽？
還是這就是她想要的？當時她拒絕自己，甚至說出那樣的謊言，就是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所有的事情。
這樣並不是不好，只是對於所有關心她的人來說，有些獨。
黎熄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後坐在了她房間陽臺上的躺椅，躺椅能看見窗外的風景，不過小區內顯然沒有什麽可以看的風景，黎熄看了沒一會兒就繼續回頭看著蘇漣。
她對這件事情的反應很大，大到讓他都有些驚訝。
黎熄頓了頓，這幾年，蘇漣一直表現得很平靜，也很正常，好像從前的事情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烙印。
現在看來，並不是。
她只是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將自己裝得很堅強，很厲害。
可是人並不是只有堅強兩個人可以概括的，一個人一定同時擁有勇敢和懦弱兩種品種，所以人在懦弱的壓迫之下，依舊選擇勇敢才是值得歌詠的事情。
蘇漣模糊睜開眼，看到黎熄坐在窗邊低頭抽煙，煙霧在他身邊散開，有些寂寞，有些寥落。窗臺的燈昏暗，但有這一盞燈，她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的不是一片黑，這光亮讓她感到溫暖和安慰。
回想起睡覺之前的事情，蘇漣繼續躺在床上想，還是太不成熟，才會在這個時候不顧後果。
情緒已經比昨天好了很多，昨天快要哭出來覺得完全沒辦法承受的事情，現在只有一點留在內心的淺淡印象，腦海裏反而覺得這件事情和自己隔著一層，不太真實。
“醒了？”
“嗯。”她發聲，還是有些沙啞。
“你……一直沒回去嗎？”
“嗯。”
“其實……你不用這樣，而且隔壁還有客房，你要是困了或者累了，可以去旁邊休息。”
“好，我不太累。”
他回話聲音沒有一點異常，也沒有被她冷落後的生氣。
她沒能修煉成一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只是努力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盡量不要發洩給身邊的人。
“剛剛……有點難受。”她這麽說，“總覺得有很多人在我耳邊說話，周圍很吵，所以不想說話。”
黎熄：“沒關系，你不需要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沒有，只是情緒上有點焦慮，不算什麽大毛病。”
她揉揉額頭，一只手撐著床墊，從床上坐起身，“快天亮了。”
黎熄：“所以，又是新的一天了。”
蘇漣莞爾：“對。”
“早餐想吃什麽？”
“嗯……喝粥，我想喝小米粥。”
“好，吃包子嗎？”
“不要，饅頭吧。”
“嗯。”
黎熄從房間走出去，蘇漣起身洗漱。
一夜不睡，黎熄的精神看起來也還好，蘇漣洗漱完走出去看他，他已經叫好了早餐，而且在客房的洗漱間洗漱過了。
“這段時間你沒事就先別出去了，如果實在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我陪你一起。”
“網上的那些事，我已經找到是誰散播出去的，現在已經把原帖刪了，但是消息擴散的還是太快了，而且你的照片已經被po在了網上，很容易被認出來。”
“嗯……我最近，除了要去期末考試，其他應該沒什麽事。”蘇漣淡聲說，並不在意究竟是誰發布在網上的。
之前學校的論壇也有人討論過這事，但是沒有引起廣泛的議論，這次為什麽會突然讓那麽多媒體聞腥嗜血而來，不得而知。
“好，考試時間表有嗎？我抽時間過來。”
“我發給你。”
吃過早餐，黎熄還有事，只剩下蘇漣一個人在房間。
過了一會兒，接到了孟滸的電話。
“在哪兒？”
“家裏。”
“那就好，我剛還想你要是在學校，我都不知道要不要去看你了。”
“怎麽了？”
“也沒什麽事……我準備回歷城了，來跟你告別，順便吃頓飯。”
“我最近不太方便出門，不過我可以在我這兒做飯吃，你要過來嗎？我現在一個人在家，正好有點閑。”
“好，我等會兒過來。”
掛了電話，蘇漣去看了看冰箱裏還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一起拿出來去洗菜池洗幹凈。
孟滸在半個小時之後到，和她一起過來，還有一個讓蘇漣十分意外的人——衾如。
距離上次見過她已經過去了快兩周，再次見面，蘇漣的表情有些錯愕。
孟滸解釋：“不好意思，我本來只是想一個人過來找你的，不過我先去了一趟出版社，衾如聽說我來找你，也想來見你，我給你打了很多通電話，但是你一直沒接。”
蘇漣噢了聲，拿起手機看了看，果然上面有十幾通電話。
“我剛剛沒看手機，你們先進來吧。”
“她說想簽你的書，就是你之前寫的那篇論文，你不是已經寫完，而且發在期刊上了嗎？她想找你簽約發表單行本。”
“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所以……”
“您可以先考慮一下，如果您有這個意向，我們出版社是很有誠意而且一定會給出你最好的條件，書籍不管是裝幀還是宣傳，同樣也會給您最好的。”
“我需要時間考慮。”
“沒關系，你還有時間考慮，我這段時間沒有在跟其他書，你這本書我昨天看到營銷號文章很有興趣，期刊已經沒有售賣，所以我問認識的人那邊有沒有，最後借來了一本，我看了之後很喜歡。”
“謝謝你，不過我想，我一時半會兒不會考慮這件事，我也不需要這本書帶給我的錢和名譽，我們暫時不要聊這件事了，可以嗎？”
她說這話聽著比衾如刻意冷漠的語調還要冷淡，說完之後說，“你們直接進來吧，我這邊沒有合適的鞋，你們不用換鞋了。”
“那您先考慮，我先走了。”
“很忙嗎？不忙的話，你也進來我們一起吃吧，我做了不少。”
“不用了，太客氣了。”
“別客氣，進來吧。”
蘇漣已經轉身走進房間，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兩副碗筷，又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
“一塊吃吧。”
“說說你的事吧，你準備去歷城？為什麽？”
“這個事……有點長。”
“沒關系，我最近有的時間聽你慢慢說。”
孟滸有些無奈，笑了笑，說：“好吧，其實是我準備跟沈南昀回去結婚了。”
“……能問問為什麽嗎？”
蘇漣實在是有點想不通，之前完全沒看出來孟滸有這個意向，這才不過兩周的時間……
“他威脅你了？”
“撲哧。”孟滸搖頭，“沒有，是我自願的，家裏那邊出了點事，所以要回去一趟，放心，這邊的學業我還是會回來完成的，只不過可能等你畢業才能回來。”
“哦……哦。”蘇漣點頭，“不是被迫的就好，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方便摻和，但是我想你應該是已經想清楚才會這麽做。”
孟滸今天紮了高馬尾，看起來很幹練，一邊吃菜一邊說：“嗯，上次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我沒那麽想，也不是那個意思，當時只是情緒太差了，所以……”
“總之很對不起。”
“沒關系。”
蘇漣能理解，人在失控的情緒下，說出口的話同樣會扭曲內心的感情，所有的負面情緒會無線放大，所以不應該看人在極端情緒下所作出的行為，因為很少有人是在無限極端的情緒下生活的。
“你上次說了什麽我已經忘記了，你這次準備回去，我們還是可以常聯系的，雖然距離有點遠，不過打電話還是挺方便的。”
“也是，我家裏的事情有點覆雜，現在不太方便跟你講，但是你應該也差不多有點認識了，我姐姐去世之後，我養父母接管家裏的生意，但是今年他們的身體不太好了，所以我得回去看著。”
“嗯。”
“我和沈南昀，可能以後會有後續吧，只是現在我沒什麽心情，他還太激動，可能過了這段時間，他就覺得纏著我沒什麽意思了。”
“唔。”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孟滸這段話，總覺得，她並不是在給她說，而是在給自己安慰。
希望不是自己的錯覺。
“哦對了，我還想跟你說，你這次的事情，好像是一個我們系的學妹發在網上的，之前學校論壇雖然討論過，但論壇裏面幾乎都是我們本校的學生，她發在了網上，看到的人多了，所以才會引起那麽多人議論，你昨天是不是被嚇到了？”
“有點。”
“聽說是那個女生看到你經常上不同男生的車，並且每個男生的車都是大牌，所以……”孟滸顯然有點反感，“閑得慌吧。”
蘇漣搖頭，“沒事，我最近避開就好了。”
“不過現在兼職應該是沒時間去了，學校那邊的事情，我還得和導師溝通一下。”
“嗯，相信教授也能理解你，畢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
蘇漣：“……聽起來有點不幸。”
孟滸朝她露出一個十分無奈的笑容。
“總之我大概就交代這些事情，我晚上九點的飛機，我們下次有時間再見。”
“好。”
衾如和孟滸一起站起身，臨出門前，她再次開口：“蘇小姐，您如果是擔心這件事情的影響，所以才不想把這篇論文出版，我覺得大可不必，相反，你這篇論文出版之後，反而沒有那麽多人關註你本身的事情，更多的人會因為看到了你的作品，所以目光聚焦在你的書上，你也就不會身處在輿論之中，要避開輿論，龜縮在房間裏了。”
“我會好好考慮的。”
蘇漣說。
衾如朝她點了下頭，坐上了電梯。
關上門，蘇漣又和李教授聯系，順便說了自己考試不會受影響，又聽教授的話開始準備接下來的考試，和畢業論文選題。
她心裏隱隱有個雛形，但是還沒想好具體。
要寫論文，只是有個雛形還不夠，她還得知道怎麽去找實例和找依據。
在網上搜了不少相關報道和論文看，還是模模糊糊的。
擡頭，太陽已經下落，照進房間一片金黃。
蘇漣伸了個懶腰，從房間走出去，把早上吃過飯的碗筷收拾進廚房，聽到了電話鈴聲。
是黎熄打過來的電話。
“吃過飯了嗎？”
“還沒。”
“想吃什麽？”
“嗯……不知道。”
“我從外面帶回去給你，你等一會兒。”
“我想喝一馥椿的芒芒椰果，你帶一杯回來。”
“冰的？”
“……嗯。”
“你生理期還有兩天就到了。”
“那就不要了，你隨便在店裏買杯熱的好了。”
“嗯。”他低聲說，“就算不痛經，也要愛護一下，最近天氣還這麽冷，就算暖氣房暖和，也不能這麽造。”
“……噢。”
她也不是經常吃冰的……只不過是昨天才受了刺激，所以今天想吃點刺激的……
算了，喝不到也沒什麽。
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看到窗外冬日夕陽露出清透又朦朧的光，霧霾藍的天空緩慢地彌漫整個天空，這一刻，很安寧。
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平緩了一會兒自己的心情，隨後轉身。
那些碗筷還要動手洗，雖然知道黎熄回來看到一定會洗，但是自己請朋友吃弄臟的碗筷，也不好意思讓他來幹活。
而且……
她現在也不知道黎熄究竟在糾結什麽了，他們現在的關系……應該要比之前更親近吧？
可是又沒有實際的關系，畢竟……他們都沒有直接幹脆的表白。
所以……是不是還差一個表白？
如果是這樣的話……
蘇漣想，她可以規劃一下。
她有公司的股份，每年公司的分紅就不少，所以一直都不缺錢，不過到底要怎麽表白啊？
女生表白……男人會不會覺得沒面子？
別的人不知道，黎熄的話，肯定不會。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表白場景，大庭廣眾，要是他還沒想好，為了她的面子答應下來，也不太好。
包場的話……上次那家店就挺不錯的，黎熄應該也挺喜歡，所以才會帶她過去，不過老板是黎熄的老板，不確定會不會提前告訴黎熄……
“想什麽呢？”
黎熄提著幾個包裝盒放在桌子上，看到她發呆，走到她身邊問。
“啊？你開門關門都沒聲音嗎？嚇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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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黎熄一起從這裏出去，蘇漣坐上車，透過陰影能看到黎熄因為熬夜有些疲憊的眉眼。
“這麽辛苦嗎？”
“還好。”
“感覺你最近兩天都沒怎麽休息。”
“確實是這樣，不過還好，今天之後大概能休息兩三天，這個項目到現在應該算是結束了。”
“這麽快嗎？”蘇漣雖然沒有做過類似的工作，但也知道一個項目從開始到結束，絕對不止兩天的時間。
“只是我的工作時間結束了，之後的事情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可以了。”
“哦。”
“哦什麽？你懂？”
“我不懂。”蘇漣道，“只是在回應你的話。”
黎熄有些好笑，擡手摸了摸蘇漣的頭，“等會兒吃完飯送你回去。”
蘇漣點頭。
飯店是蘇漣之前在網上看到過宣傳的一家，沒來過，但是網上好評度很高。
黎熄走進去已經有侍者迎了上來，顯然早就知道他要過來這裏消費，又低聲說：“先生，你的菜我們已經做好，現在給您端上來嗎？”
“嗯，再加一分甜品，橘子蛋糕，奶油不要太厚”
“好的，先生。”
餐廳裝修很現代，從這裏走進去也不過是幾步路，大廳有一架鋼琴，蘇漣一眼就能認出，為自己的敏銳錯愕一瞬間，失神的片刻，很快收回目光，繼續和黎熄走進去。
黎熄似乎沒察覺到什麽，這讓蘇漣感到了些輕松。
餐廳很安靜，這會兒已經沒有多少人，在黎熄和蘇漣往裏面走的時候，更是很多人都在往外走。
蘇漣拉住了黎熄的袖子，擡頭。
黎熄腳步停頓，低頭詢問：“怎麽了？”
蘇漣朝他微笑，搖頭。
“這是陳家的店，我之前和陳殷來過，今天要帶你過來所以提前打了電話，不然店裏現在應該要關門了。”
“哦。”
蘇漣一邊點頭，一邊還有些出神。
黎熄拉過她拽著她袖子的手，低聲笑，“雖然我在黎家還不算有太多話語權，但是跟平輩關系還算可以，勉強有些薄面，這家店味道挺好，排隊要很久，你以後要是想過來吃，我讓經理一會兒給你送一張會員卡。”
蘇漣：“我還沒嘗過這家店的味道呢。”
黎熄：“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會喜歡的。”
蘇漣：“可今天不是陪你吃飯嗎？”
“你啊……”黎熄搖頭笑，“嗯，陪我吃飯。”
“但是聽你說，我不是在陪你吃飯，是你陪我順便吃個飯。”
黎熄低頭笑了半晌，拉著他坐到了位置上，兩個人並排坐著，黎熄低頭說：“我剛工作結束，看到窗外黑著，腦海中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想知道你在幹什麽，有沒有吃飯，所以我就給你打了電話，雖然知道你已經吃了飯，但是聽到你的聲音，心裏覺得很輕松，又很想見你，所以只好讓你來陪我吃飯。”
“時間這麽晚了，還是喊你出來陪我一起吃飯，不生氣？”
蘇漣搖頭。
黎熄的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眼睛看住她，涔薄的唇瓣離她的耳朵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耳朵上細小的絨毛，她的耳朵因為他的呼吸而慢慢泛起嫣紅，很漂亮。
“我其實……也很想見你。”
蘇漣緩慢又鑒定地說著，“你打過來電話的時候，我也很開心，所以你說讓我來陪你，我答應了你。”
“這麽誠實？”
“我們之間，不是一直這樣的嗎？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的。”
“嗯。”
“還是覺得這樣……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沒有。”
點好的餐已經送了上來，包括最後點的那份甜品，擺在眼前，非常精致的樣子。
橘子蛋糕跟從前她吃過的相比，擺在櫥窗裏也讓人艷羨。
其實從和黎熄分開之後，蘇漣就再也沒有吃過橘子蛋糕。
蔣奕瞻和蔣斐並不清楚她所有的喜歡，從前接觸的時間不多，即使住在一起，再怎麽觀察她的喜歡，她也不再像個小孩子一樣，只吃自己喜歡吃的食物，而對其他的菜品置之不理。
蔣斐一直覺得蘇郁荷將他養得很好，她不挑食，也很少挑剔。
只是因為她早就已經習慣了加諸在身上的那些力量，也很少會反抗。
她曾經竭力反抗過的，那些東西在蘇郁荷去世之後，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很喜歡。”
他嗓音低沈，話語說出口時，窗外的燈光照在他英俊的面容上，逐漸變得模糊。
蘇漣在他的下巴親了一下，很快離開。
黎熄握著她手指的力道輕了很多，眼中笑意盎然，“現在更喜歡了。”
蘇漣臉紅紅的，“你趕緊吃飯。”
“嗯。”
他還是握著她的手，吃飯的動作慢條斯理，速度卻很快。
蘇漣一只手握著刀叉，吃了兩口橘子蛋糕，最後還是放下了。
“不好吃？”
“沒有。”
“那怎麽不吃？”
“我吃過飯沒多久，實在吃不下了，等一會兒打包我帶回去吃吧。”
“也可以。”
吃過飯，黎熄送蘇漣安全回到家，在樓下滯留了一會兒，很快離開。
蘇漣第二周的生活和之前並沒有太多區別，臨近期末，蘇漣雖然不著急考試，但是因為每門課排的考試時間很緊湊，她也抽時間看了看書。
星期四下午，黎熄送她去了兼職的地點，隨後不知道為什麽，蘇漣總覺得自己被人盯著看。
而且目光越發奇怪，那種目光蘇漣之前感受過很多，現在很少會感受到，但是感受到的那一瞬間，只覺得很熟悉——不，也不熟悉，這種目光更多了些戲虐與冷漠。
現場的媒體人比之前多了一倍，有一部分的攝像頭甚至沒有照在李信義的臉上，而是對著她拍。
這絕對不是她的錯覺。
果然在教授說完，開始自由提問時，那些人提問的問題並不是他們講壇的內容。
“您好，李教授，蘇漣小姐是您的弟子，她寫的論文內容你清楚嗎？你知道她曾經為了完成這篇論文，曾經在Blue當過半年的陪酒嗎？”
蘇漣下意識皺起眉。
李信義也皺著眉：“這是主辦方邀請我來做講壇，你如果要問這些問題，不要再這個場合問，否則我認為你是為了鬧事，我會讓保安將你請出去。”
記者表情悻悻，但明顯還有些躍躍欲試。
在李信義這麽說之後，果然再提問的人就正常了很多，有一部分媒體人正在往外走，李信義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是準備蹲在外面守著。
李信義中途小聲在她身邊說：“你先跟你男朋友走。”
蘇漣沒有糾正他這句話，也沒有時間糾正。
黎熄這會兒不在這兒，蘇漣拿出手機，才看到黎熄已經給自己打了很多個電話了。
她撥回去，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怎麽了？”
“網上有不少人報道你的事，我猜你在的會場會有人蹲守，現在你從電梯到地下停車場，我在D出口等你。”
“好。”
蘇漣掛了電話，很快往D出口的電梯跑過去。
但已經有背著攝像頭的攝影師聞風而至，話筒幾乎要舉到她的耳邊，來不及上電梯，這邊又沒有樓梯，蘇漣一時有些絕望。
往另一個方向跑了一會兒，到了E出口，恰好有一行人進入電梯的瞬間鉆進去，電梯門關上了。
那些人被堵在了外面。
電梯裏有些擁擠，剛跑進來的時候，有人特意看了她一眼，對她被這些記者圍追堵截有些好奇，以為是哪個明星，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究竟是誰，便也收回了目光。
電梯很快到了負二層，蘇漣走出出口。
D出口和E出口有一段距離，剛剛跑著，又是一直被追著，所以沒覺得遠，到了停車場才發覺遠。
手機沒信號，蘇漣往她感覺是D停車區的方向走。
停車場沒有燈，只有正確通行方向微弱的綠燈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又陰沈的光。
“在往哪兒看？”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蘇漣被嚇了一大跳，手和腳一時間無法動彈。
“沒事吧？”
黎熄走到她身邊，掰過她的身體，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蘇漣的臉頰冰冷又僵硬，幾乎無法做出靈活的表情，這會兒才有了寫實質的感覺。
眼睫劇烈地扇動著，抿著唇頓了好一會兒，說：“我……我有點冷。”
“嗯，上車。”
他動作自然地牽過蘇漣的手，帶著她坐上車，發動車，車開到外面還被媒體圍堵了一下，但車一直沒聽，很快那些聲音也消失在了身後。
蘇漣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是怎麽被散播出去的，甚至來的讓人措不及防，只是現在學校不方便回去，黎熄開著車，蘇漣不知道車會往哪個方向開。
車已經開了很久，蘇漣看到行路兩旁的樹逐漸消失，沈默了一會兒，到了高速路口，問：“去哪兒？”
黎熄：“我想，現在應該先送你回去，這件事你受驚了，早點回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明天再說。”
這件事情現在要壓下去顯然不容易，就算黎熄壓下去，也會有鋌而走險的媒體沖上前。
人為了錢，所能做出的事情，要遠超人的想象。
蘇漣垂下眼瞼，“我不想回家。”
這會兒路上也沒什麽車，黎熄的車才開到收費站前，索性聽在了沒有過路標志的位置，問：“你想要什麽？”
“我不知道。”
她緊了緊身上的薄毯，在劇烈的驚嚇之後，精神已經處於很疲憊的狀態，說話的興致不太高，打了個哈欠，說，“太遠了，現在回去反而給他們添麻煩，我就在這邊休息吧，上次你送我去禦橋街——就送我去那兒吧。”
黎熄目光在她白凈的臉龐停留了一會兒，她的額頭靠著車窗，歪著頭，目光好像在看窗外，可是看她的神態，顯然沒有在看窗外的風景。
喉結滾動，他應：“嗯。”
“謝謝。”
“沒事。”
她太累，靠著椅背躺了一會兒，車一直開得很平穩，蘇漣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好像做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夢，夢裏有人對她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夢裏有人說，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你覺得你算什麽？
夢裏她想要反抗，夢裏她試圖做出各種各樣的掙紮。
徒勞無功。
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黎熄轉頭看到她額頭滲出一陣陣的冷汗，嘴唇似乎呢喃什麽，聽不清楚。
她被嚇醒了。
胸口還有些起伏，是無法自控的巨大緊張。
蘇漣費力睜開眼，只覺得身上更冷了，她手指拽著薄毯，一只手摸了摸額頭，感受到一陣濕意。
“做噩夢了？”
“嗯。”蘇漣又晃晃頭，“感覺睡著了更累了。”
“在外面還容易著涼，我送你上去吧，再給你煮個姜湯。”
“不用，我想自己回去。”
她說完，推開門，往下走。
到樓下，突然竄出來幾個人，圍在她身邊。
黎熄很快走下車，將蘇漣護在身後，對那幾個人說了幾句，帶著她一起上了樓。
也許是懾於黎熄的恐嚇，那幾個人沒繼續等下去，很快就走了。
電梯裏，蘇漣低著頭，發絲順著她的動作垂下來，有些失神的恍惚。
黎熄牽著她的手，她不說話，黎熄順了順她的頭發，又捏了捏她的手心。
“沒事，我想一個人靜靜，我……只是有點累。”
一直被人追著問差不多的問題，蘇漣的耳邊似乎還彌漫著聲音，好像一直有人在自己的耳邊說話，很吵，以至於聽到黎熄的聲音都是模糊的。
蘇漣很難平靜下來，可能只是一時反應有些過激，睡一覺醒過來就會好。
到房間，蘇漣打開門進去脫了外套和鞋就往臥室走，房間上次開了暖氣就沒關，現在還很溫暖，蘇漣去洗臉，站在洗手間看了自己好一會兒，沖動去拿刮眉刀，在刀片放在胳膊上的時候，又冷靜了下來。
“我到底在想什麽？”
她喃喃，又把刮眉刀放了回去，擦幹了臉，走出洗漱間。
黎熄煮姜湯的速度倒是很快，端到房間裏遞給她，溫聲道：“有點燙，小心喝。”
“好，沒事，你可以先走，我喝完休息一會兒就好。”
“你先喝，我陪你一會兒。”
蘇漣沒繼續說話，似乎已經疲憊到懶得繼續說話，只是很快喝完，放下杯子，拉上被子開始睡覺。
黎熄就站在她的床邊，低眸睨著她一張漂亮白皙的臉，有些脆弱，有些無助。
在這樣的時候，她對他的不信任已經可以完全看出，或者不是不信任，而是下意識選擇依靠自己。
家人也被她排除在外，只剩下她一個人，想要獨自休息，不想要看見任何人。
是因為他離開得太久麽？
還是這就是她想要的？當時她拒絕自己，甚至說出那樣的謊言，就是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所有的事情。
這樣並不是不好，只是對於所有關心她的人來說，有些獨。
黎熄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後坐在了她房間陽臺上的躺椅，躺椅能看見窗外的風景，不過小區內顯然沒有什麽可以看的風景，黎熄看了沒一會兒就繼續回頭看著蘇漣。
她對這件事情的反應很大，大到讓他都有些驚訝。
黎熄頓了頓，這幾年，蘇漣一直表現得很平靜，也很正常，好像從前的事情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烙印。
現在看來，並不是。
她只是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將自己裝得很堅強，很厲害。
可是人並不是只有堅強兩個人可以概括的，一個人一定同時擁有勇敢和懦弱兩種品種，所以人在懦弱的壓迫之下，依舊選擇勇敢才是值得歌詠的事情。
蘇漣模糊睜開眼，看到黎熄坐在窗邊低頭抽煙，煙霧在他身邊散開，有些寂寞，有些寥落。窗臺的燈昏暗，但有這一盞燈，她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的不是一片黑，這光亮讓她感到溫暖和安慰。
回想起睡覺之前的事情，蘇漣繼續躺在床上想，還是太不成熟，才會在這個時候不顧後果。
情緒已經比昨天好了很多，昨天快要哭出來覺得完全沒辦法承受的事情，現在只有一點留在內心的淺淡印象，腦海裏反而覺得這件事情和自己隔著一層，不太真實。
“醒了？”
“嗯。”她發聲，還是有些沙啞。
“你……一直沒回去嗎？”
“嗯。”
“其實……你不用這樣，而且隔壁還有客房，你要是困了或者累了，可以去旁邊休息。”
“好，我不太累。”
他回話聲音沒有一點異常，也沒有被她冷落後的生氣。
她沒能修煉成一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只是努力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盡量不要發洩給身邊的人。
“剛剛……有點難受。”她這麽說，“總覺得有很多人在我耳邊說話，周圍很吵，所以不想說話。”
黎熄：“沒關系，你不需要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沒有，只是情緒上有點焦慮，不算什麽大毛病。”
她揉揉額頭，一只手撐著床墊，從床上坐起身，“快天亮了。”
黎熄：“所以，又是新的一天了。”
蘇漣莞爾：“對。”
“早餐想吃什麽？”
“嗯……喝粥，我想喝小米粥。”
“好，吃包子嗎？”
“不要，饅頭吧。”
“嗯。”
黎熄從房間走出去，蘇漣起身洗漱。
一夜不睡，黎熄的精神看起來也還好，蘇漣洗漱完走出去看他，他已經叫好了早餐，而且在客房的洗漱間洗漱過了。
“這段時間你沒事就先別出去了，如果實在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我陪你一起。”
“網上的那些事，我已經找到是誰散播出去的，現在已經把原帖刪了，但是消息擴散的還是太快了，而且你的照片已經被po在了網上，很容易被認出來。”
“嗯……我最近，除了要去期末考試，其他應該沒什麽事。”蘇漣淡聲說，並不在意究竟是誰發布在網上的。
之前學校的論壇也有人討論過這事，但是沒有引起廣泛的議論，這次為什麽會突然讓那麽多媒體聞腥嗜血而來，不得而知。
“好，考試時間表有嗎？我抽時間過來。”
“我發給你。”
吃過早餐，黎熄還有事，只剩下蘇漣一個人在房間。
過了一會兒，接到了孟滸的電話。
“在哪兒？”
“家裏。”
“那就好，我剛還想你要是在學校，我都不知道要不要去看你了。”
“怎麽了？”
“也沒什麽事……我準備回歷城了，來跟你告別，順便吃頓飯。”
“我最近不太方便出門，不過我可以在我這兒做飯吃，你要過來嗎？我現在一個人在家，正好有點閑。”
“好，我等會兒過來。”
掛了電話，蘇漣去看了看冰箱裏還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一起拿出來去洗菜池洗幹凈。
孟滸在半個小時之後到，和她一起過來，還有一個讓蘇漣十分意外的人——衾如。
距離上次見過她已經過去了快兩周，再次見面，蘇漣的表情有些錯愕。
孟滸解釋：“不好意思，我本來只是想一個人過來找你的，不過我先去了一趟出版社，衾如聽說我來找你，也想來見你，我給你打了很多通電話，但是你一直沒接。”
蘇漣噢了聲，拿起手機看了看，果然上面有十幾通電話。
“我剛剛沒看手機，你們先進來吧。”
“她說想簽你的書，就是你之前寫的那篇論文，你不是已經寫完，而且發在期刊上了嗎？她想找你簽約發表單行本。”
“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所以……”
“您可以先考慮一下，如果您有這個意向，我們出版社是很有誠意而且一定會給出你最好的條件，書籍不管是裝幀還是宣傳，同樣也會給您最好的。”
“我需要時間考慮。”
“沒關系，你還有時間考慮，我這段時間沒有在跟其他書，你這本書我昨天看到營銷號文章很有興趣，期刊已經沒有售賣，所以我問認識的人那邊有沒有，最後借來了一本，我看了之後很喜歡。”
“謝謝你，不過我想，我一時半會兒不會考慮這件事，我也不需要這本書帶給我的錢和名譽，我們暫時不要聊這件事了，可以嗎？”
她說這話聽著比衾如刻意冷漠的語調還要冷淡，說完之後說，“你們直接進來吧，我這邊沒有合適的鞋，你們不用換鞋了。”
“那您先考慮，我先走了。”
“很忙嗎？不忙的話，你也進來我們一起吃吧，我做了不少。”
“不用了，太客氣了。”
“別客氣，進來吧。”
蘇漣已經轉身走進房間，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兩副碗筷，又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
“一塊吃吧。”
“說說你的事吧，你準備去歷城？為什麽？”
“這個事……有點長。”
“沒關系，我最近有的時間聽你慢慢說。”
孟滸有些無奈，笑了笑，說：“好吧，其實是我準備跟沈南昀回去結婚了。”
“……能問問為什麽嗎？”
蘇漣實在是有點想不通，之前完全沒看出來孟滸有這個意向，這才不過兩周的時間……
“他威脅你了？”
“撲哧。”孟滸搖頭，“沒有，是我自願的，家裏那邊出了點事，所以要回去一趟，放心，這邊的學業我還是會回來完成的，只不過可能等你畢業才能回來。”
“哦……哦。”蘇漣點頭，“不是被迫的就好，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方便摻和，但是我想你應該是已經想清楚才會這麽做。”
孟滸今天紮了高馬尾，看起來很幹練，一邊吃菜一邊說：“嗯，上次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我沒那麽想，也不是那個意思，當時只是情緒太差了，所以……”
“總之很對不起。”
“沒關系。”
蘇漣能理解，人在失控的情緒下，說出口的話同樣會扭曲內心的感情，所有的負面情緒會無線放大，所以不應該看人在極端情緒下所作出的行為，因為很少有人是在無限極端的情緒下生活的。
“你上次說了什麽我已經忘記了，你這次準備回去，我們還是可以常聯系的，雖然距離有點遠，不過打電話還是挺方便的。”
“也是，我家裏的事情有點覆雜，現在不太方便跟你講，但是你應該也差不多有點認識了，我姐姐去世之後，我養父母接管家裏的生意，但是今年他們的身體不太好了，所以我得回去看著。”
“嗯。”
“我和沈南昀，可能以後會有後續吧，只是現在我沒什麽心情，他還太激動，可能過了這段時間，他就覺得纏著我沒什麽意思了。”
“唔。”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孟滸這段話，總覺得，她並不是在給她說，而是在給自己安慰。
希望不是自己的錯覺。
“哦對了，我還想跟你說，你這次的事情，好像是一個我們系的學妹發在網上的，之前學校論壇雖然討論過，但論壇裏面幾乎都是我們本校的學生，她發在了網上，看到的人多了，所以才會引起那麽多人議論，你昨天是不是被嚇到了？”
“有點。”
“聽說是那個女生看到你經常上不同男生的車，並且每個男生的車都是大牌，所以……”孟滸顯然有點反感，“閑得慌吧。”
蘇漣搖頭，“沒事，我最近避開就好了。”
“不過現在兼職應該是沒時間去了，學校那邊的事情，我還得和導師溝通一下。”
“嗯，相信教授也能理解你，畢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
蘇漣：“……聽起來有點不幸。”
孟滸朝她露出一個十分無奈的笑容。
“總之我大概就交代這些事情，我晚上九點的飛機，我們下次有時間再見。”
“好。”
衾如和孟滸一起站起身，臨出門前，她再次開口：“蘇小姐，您如果是擔心這件事情的影響，所以才不想把這篇論文出版，我覺得大可不必，相反，你這篇論文出版之後，反而沒有那麽多人關註你本身的事情，更多的人會因為看到了你的作品，所以目光聚焦在你的書上，你也就不會身處在輿論之中，要避開輿論，龜縮在房間裏了。”
“我會好好考慮的。”
蘇漣說。
衾如朝她點了下頭，坐上了電梯。
關上門，蘇漣又和李教授聯系，順便說了自己考試不會受影響，又聽教授的話開始準備接下來的考試，和畢業論文選題。
她心裏隱隱有個雛形，但是還沒想好具體。
要寫論文，只是有個雛形還不夠，她還得知道怎麽去找實例和找依據。
在網上搜了不少相關報道和論文看，還是模模糊糊的。
擡頭，太陽已經下落，照進房間一片金黃。
蘇漣伸了個懶腰，從房間走出去，把早上吃過飯的碗筷收拾進廚房，聽到了電話鈴聲。
是黎熄打過來的電話。
“吃過飯了嗎？”
“還沒。”
“想吃什麽？”
“嗯……不知道。”
“我從外面帶回去給你，你等一會兒。”
“我想喝一馥椿的芒芒椰果，你帶一杯回來。”
“冰的？”
“……嗯。”
“你生理期還有兩天就到了。”
“那就不要了，你隨便在店裏買杯熱的好了。”
“嗯。”他低聲說，“就算不痛經，也要愛護一下，最近天氣還這麽冷，就算暖氣房暖和，也不能這麽造。”
“……噢。”
她也不是經常吃冰的……只不過是昨天才受了刺激，所以今天想吃點刺激的……
算了，喝不到也沒什麽。
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看到窗外冬日夕陽露出清透又朦朧的光，霧霾藍的天空緩慢地彌漫整個天空，這一刻，很安寧。
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平緩了一會兒自己的心情，隨後轉身。
那些碗筷還要動手洗，雖然知道黎熄回來看到一定會洗，但是自己請朋友吃弄臟的碗筷，也不好意思讓他來幹活。
而且……
她現在也不知道黎熄究竟在糾結什麽了，他們現在的關系……應該要比之前更親近吧？
可是又沒有實際的關系，畢竟……他們都沒有直接幹脆的表白。
所以……是不是還差一個表白？
如果是這樣的話……
蘇漣想，她可以規劃一下。
她有公司的股份，每年公司的分紅就不少，所以一直都不缺錢，不過到底要怎麽表白啊？
女生表白……男人會不會覺得沒面子？
別的人不知道，黎熄的話，肯定不會。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表白場景，大庭廣眾，要是他還沒想好，為了她的面子答應下來，也不太好。
包場的話……上次那家店就挺不錯的，黎熄應該也挺喜歡，所以才會帶她過去，不過老板是黎熄的老板，不確定會不會提前告訴黎熄……
“想什麽呢？”
黎熄提著幾個包裝盒放在桌子上，看到她發呆，走到她身邊問。
“啊？你開門關門都沒聲音嗎？嚇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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