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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漣坐著電梯到家裏，關上門，才終於捂著嘴流淚。
她根本沒有想過會被黎熄拒絕。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所以在看到黎熄不做表示之後才會那麽失態。
現在想想，他拒絕自己也很能理解。
可是能理解並不代表心裏會不難過，她剛剛的樣子一定傻透了。
滿心的信任被放棄原來是這個滋味。
蘇漣苦澀地想。
而她之前就曾經這樣對待他，這不由得讓她感到冷。
身體靠著門低頭咬著手指，手腕上之前的傷口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不禁令她感到，是不是因為這傷口恢覆得太快，所以自己才會以為曾經的事情居然那麽容易抹清。
總有人說，年少時候的傷害不值一提，可是年少時候的感情那麽真摯，傷害只會如鯁在喉，無法遺忘，以至於午夜夢回，徹夜難眠。
黎熄不過是拒絕自己這一次而已，也許只是覺得速度太快了也說不定。
而自己居然一瞬間無法接受。
淚水像是沒有止盡，她卻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悲傷，站起身發現自己上來的時候居然同樣忘記了剛剛買的那些菜，也不知道冰箱裏面有沒有什麽吃的，吃完明天還要去兼職。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確實就是這樣，她早就已經不是那個失去一段感情就要死要活的小女孩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沒有黎熄也不會活不下去。
最多……只是失去黎熄帶給她的快樂而已。
可這些快樂依舊是可以從其他地方補足的，在人可以擁有的愛裏，她已經擁有了很大一部分，不能再貪心，想要更多。
人太貪心，最後會被自己的貪心殺死。
這麽想不過是自我安慰而已。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幸運，她不過是恰好沒有。
打開冰箱，看了看上次放進去的速凍食品，一邊拿著走進廚房，一邊準備煮一些來吃，走進廚房卻看到上面的保鮮期已經過了。
突然心裏像是空了好大一塊，轉手扔進垃圾桶，抿著唇走到燒水壺的位置給自己燒了一壺水。
等著水開的時間，她去開了房間的暖氣。
房間的暖氣是房間裏自己燒的，她本身體質並不畏冷，溫度也沒有調很高，不過幾分鐘，整個屋子已經足夠溫暖她，手指從冰冷僵硬轉到柔軟，心口的空虛也被這暖氣沖散了很多。
水開了，和水開的“叮”聲同時響起的還有敲門聲。
蘇漣轉頭，擡步走到門邊，貓眼能看到來人正是剛剛拒絕自己的那個。
真奇怪不是？
已經做了決定，怎麽又找上門來？
蘇漣不至於因為剛剛的情緒上頭而將對方拒之門外，不過是有些奇怪，於是門只開了一個罅隙，透過罅隙去看黎熄，“怎麽了？”
“你忘了拿東西。”
“哦哦。”蘇漣動手去接。
對方卻沒這樣就放手，“不是邀請我進去嗎？”
蘇漣抿唇。
有些難為情，又禁不住想，他到底在幹什麽。
是不是在耍自己？
僵持了兩秒，對面那戶住宅的門開了，見蘇漣縮在門口，而黎熄站在門前，嘴唇囁喏了片刻，猶豫是否要上前詢問。
蘇漣不得不把門拉開一些，朝鄰居露出一個笑容。
不好繼續擋著，開門將黎熄放了進來。
“家裏沒有適合你穿的鞋，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好。”
黎熄手裏提著 一大袋東西，步子卻穩健，低頭和蘇漣的頭發有短暫的親密接觸，嘴角笑意平淡。
“眼睛紅了。”
他聲音低低的，笑意在他清淡的嗓音中，消散無幾。
他擡手，蘇漣趕緊後退了一步，讓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接觸到她的臉頰。
他的手僵在原地，他那雙迷蒙的桃花眼有片刻失神，隨後低低道：“這麽委屈？”
蘇漣抿著唇，想否認，可是動作和表情早就暴露了她究竟是怎樣的脆弱。
“……沒有，只是有些難過。”
室內很幹凈，黎熄直接脫了鞋，走進去將購物袋放進了廚房。
低頭看見速食餃子上還晶瑩著水珠，轉念明白了蘇漣剛剛準備給自己煮飯吃。
他心底驟然松了片刻。
這樣的漪漪……
她明顯已經不再如從前那麽需要他，那麽只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想要跟自己這麽接近？
她的喜歡能堅持多久？
走出廚房脫了外套，很快走回廚房。
“我來幫你吧。”
黎熄沒有讓兩個人相對沈默太久，只是轉頭看著蘇漣，眉眼依舊含著笑意。
蘇漣怔了一下，也不明白黎熄現在究竟在想什麽，現在居然還有時間和心情繼續做飯嗎？
蘇漣抿唇，走到他身邊，“你想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就做什麽就好，我跟著你一起。”他說得輕巧，已經動作嫻熟地挽起了袖子，從購物袋裏把菜逐個拿出來，準備開始洗。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在外面等一會兒吧。”
“那怎麽行，我不能吃白食。”黎熄低聲笑，“而且，女孩子還是不要碰太多涼水。”
他都這麽說了，蘇漣也不好再拒絕。
“……哦，那你洗吧。”
蘇漣：“不用全部都洗，我們兩個人吃，吃不了那麽多。”
“你看洗多少合適？”
還真是虛心討教的模樣，蘇漣抿唇，走到他身邊把之前買的菜每一樣拿出來一部分放在洗菜池裏面。
“這些就夠了。”
“嗯。”
房間的溫度突然變得有些高，蘇漣感覺自己的臉持續發燙，看著黎熄已經開始洗菜，她轉頭開始準備調料。
她做飯的次數不算多，不過記憶還算清晰，不至於手忙腳亂。
偶爾回頭看一眼洗菜的黎熄，他洗得很認真，看模樣也不生疏，蘇漣想他在國外那麽長時間，應該也會做飯，說不定手藝比自己還要好……
抿唇，收收自己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
“想什麽呢？”
黎熄敲了敲蘇漣的頭，看她的模樣就知道思維已經不在做飯上了。
“你在國外生活了那麽長時間，自己應該也會做飯哦。”
“嗯，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勉強能吃。”
頂著蘇漣懷疑的目光，他也沒解釋什麽，洗好菜就開始切菜。
蘇漣先起鍋熱油，隨後說：“現在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我在這兒會打擾你嗎？”
“有一點。”
還是這麽誠實。
黎熄聳肩，走了出去。
期間回覆了兩次秘書的消息，又站在窗邊等了一會兒，收到了傅少郡的電話。
“在哪兒？”
“蘇漣家。”
“你們倆進展挺快啊。”
“呵……”黎熄笑了聲，沒說話。
“我現在叫你回來加班是不是不太道德？”
“你真覺得不道德，現在就應該掛了電話。”
“給你半小時。”
“半小時不夠我吃飯再過去。”
“一小時。”
那邊這次沒有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漣聽到黎熄講電話，靜了一會兒，說：“你吃完就要趕過去嗎？”
黎熄：“最近有個項目，那邊要求比較嚴，我本來不應該負責這一塊，不過二哥他……”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達到。
傅少郡當初拉他入夥，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麽。
“我很快就好了，這邊離你公司不算遠，一個小時來得及。”
房子在二環，現在晚上，車流不至於太擁擠，確實來得及。
就算來不及……
黎熄想，他也並不是非去不可。
“沒關系。”他說。
蘇漣還是加快了速度，她準備了兩個菜一個湯，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已經很足夠。
飯菜端上桌，蘇漣喊他：“吃飯了。”
黎熄：“一起。”
“很好吃。”他嘗了第一口，立刻說。
蘇漣癟嘴，“才第一口……你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他笑了聲，“你想我怎麽說？”
“至少應該……吃一會兒，細嚼慢咽，慢慢品味，再說吧。”
“……”黎熄似笑非笑，“你到底想不想讓我去工作。”
“如果我說不想，你會為我留下嗎？”
“你不說，怎麽肯定我不會弄為了你留下呢？”
黎熄還是如約離開了，在走之前還幫她把所有的碗筷洗幹凈放進了消毒櫃。
蘇漣接下來的兩天都很忙，和黎熄的聯系只有手機上的聊天。
很快到了周天，蔣奕瞻提前給她打了電話又在校門口等著她。
蘇漣出去，正好看見幾個女生圍在蔣奕瞻的車邊問他要聯系方式，蔣奕瞻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扭頭對上她的眼神，眼神內的情緒還沒落下，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他身邊，聽到他拒絕這些女生的話。
“不好意思，心有所屬，已經準備訂婚了。”
蘇漣之前沒有聽說過這事兒，坐上蔣奕瞻的車，不由得問：“真有喜歡的女生了？我還不知道這事兒呢，你也沒有跟我說過，你都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不覺得你的感情生活我什麽都不知道很不公平嗎？”
“我哪有什麽喜歡的人啊，我現在一天天忙得跟狗一樣，壓根沒時間想這些，騙她們的你也信？”
“我信啊，你說的話我都願意相信。”
“……呃，嗐，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不會這麽早就談戀愛結婚的就好了。”
蘇漣笑著搖頭，“真沒想過談個戀愛？”
“太麻煩了。”蔣奕瞻不知道想起什麽，又說，“總之，真的很麻煩，還容易惹上更大的麻煩。”
“聽起來有故事。”蘇漣很有興趣，“說說看？”
“可能不太道德，但我也不是什麽道德的人，而且……哈哈哈，我跟你說，是霍時樾，他不是跟他前女友分手了嘛，本來這樣就完了，結果上個周，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蘇漣做出十分感興趣的傾聽模樣，“什麽？”
“他跟他前女友的室友在一起，你就說社死不社死，臥槽！我知道的時候人都驚了！關鍵是，我也沒看出來他有多喜歡他現在的女朋友，也不知道哪兒特別，兩個人居然在一起了……”
他說到一半，頓了一下，“不過他那個女朋友應該挺喜歡他的，可能他終於放棄當舔狗了，畢竟雖然他自己說當舔狗挺開心的，但是男人嘛，都嘴硬。”
“……”蘇漣誠實點評，“小時還是有點少年氣的。”
蔣奕瞻沈默三秒，隨後哈哈大笑，“我會跟霍時樾說這事的哈哈哈……”
“對了，你跟那個誰現在怎麽樣了？”
“哪個……哦，應該算是，還在追求中吧。”
上次吃過飯，黎熄的態度也沒太多親近，偶爾兩個人聊天，更多是說自己發生的事情，分享生活，很暧昧，但不明確。
蘇漣不再試圖讓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更親近，接受了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反而能更平常心地和黎熄相處。
“哼，我建議他別不識好歹。”
蘇漣好笑，“你怎麽這麽意難平。”
“我就是看不慣他在你面前端架子，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跟你這麽僵持著能有什麽結果，無非是讓你們兩個人都陷入猜忌和懷疑中沒辦法靠近而已，聰明人就應該早做決定，感情容不得拖泥帶水。”
蘇漣看向窗外，不斷從眼前閃過的樹木和人群，窗外乍亮的路燈為晚行的人指明前路。
“馬上放寒假，姐，你有沒有想好這次放假想去哪兒玩？”
“還沒想法，我們今年寒假應該要開始準備畢業論文選題，之後一年都要寫論文。”
“那也不需要一個假期都待在家裏啊。”
“我沒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說，也不急，我們公司準備團建，你要是沒事正好可以跟我們一塊過去。”
“我還得問一下黎熄。”
“你和他連稱呼都沒變。”
“……沒想起來。”蘇漣才有所感，“我們聊天沒太喊對方的名字。”
不，還是有的。
在黎熄面前，也會喊他親近的名字，但是只要分開，面對著別人，還是會選擇直接喊對方的名字。
可能……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之間沒有那麽親近的關系。
蘇漣沈默下來。
蔣奕瞻扭頭看她一眼，也不再說話。
蔣斐還沒回到家，史基蘭正在廚房跟廚師聊天，聽到開門的聲音很快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回來了。”
蘇漣笑著點頭，“嗯。”
“你爸今天加班，估計沒辦法跟我們一塊吃飯了，我們先坐下吃。”
“欸，最近公司很忙嗎？”
“不是，好像是說有個本來公司沒爭取的項目，現在找上門了，你爸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所以得加班加點等著幹活。”
蘇漣點點頭，“這樣。”
蔣奕瞻眉頭很快皺起來，“我之前怎麽沒聽說過這事兒，家裏的生意這幾年發展不是聽平穩的嗎？這個項目靠譜嗎？別不小心被坑了。”
蘇漣對這些不懂，只是坐在一旁吃史基蘭端出來的水果。
這幾年和史基蘭的相處一直都還好，她很少會想起蘇郁荷，偶爾會有些感慨，人總是會對在乎的人和在乎的事有過激的反應，而不熟悉也不親近的人卻可以相處融洽。
這個世界最大的騙局，就是從小社會告訴人們的母愛和父愛。
和史基蘭吃過飯，簡單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史基蘭點點頭，溫聲給她提出的一些問題講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議，在十點來臨之前，蘇漣和蔣奕瞻一起從家裏離開。
蔣奕瞻問：“要不要先去我工作室休息一會兒？”
蘇漣想了想，點頭：“可以啊。”
上了車接到黎熄的電話，他最近兩天一直在加班，從揚聲器傳出的男人疲憊的嗓音，“在哪兒？”
“剛在家裏吃過飯，現在準備去我弟弟的工作室坐一會兒。”
“嗯。”
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麽累，但還是打了電話過來，蘇漣的心裏有一種酸酸澀澀的感覺發酵，站在原地“你剛加班完嗎？吃過飯了嗎？”
“嗯，還沒吃飯。”
“簡單吃點什麽，我給你點外賣嗎？”
“不要。”他說得幹脆，“你先在那邊等一會兒，我過來接你吃飯。”
“但是我剛吃過飯，現在不餓。”
“接你陪我吃飯。”
蘇漣抿著唇，頓了片刻，“好。”
“就這麽答應了？”
“不答應怎麽辦呢？”
“拒絕啊。”
蘇漣想了想，解釋：“我喜歡他，所以不想拒絕他。”
蔣奕瞻聳肩，有些無奈，“那好吧。”
到工作室，看到正坐在桌前敲著鍵盤嘴裏叼著根棒棒糖的霍時樾，聽到聲音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掃了一眼門口，隨後繼續低下頭敲鍵盤。
蔣奕瞻正準備說話，忽而看見他旁邊還……說是坐不太準確，說躺也明顯不準確，應該是趴吧，趴著他的新女朋友。
蘇漣很驚奇，指了指他身邊，小聲問：“女朋友？”
霍時樾掃了眼身邊睡覺壓著半邊臉所以嘴微微張開的女生，點頭，“嗯。”
蘇漣又看蔣奕瞻，嘆氣。
蔣奕瞻：“……”
就是說很無語。
很明顯霍時樾這段感情不算特別認真，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跟對方在一起了。對方黏他還黏得特別緊，至少上一段戀愛他在霍時樾分手前都沒見過對方長什麽樣子。
這麽想也是怪無語的。
身為一個心疼自己兄弟的男人，蔣奕瞻突然對她這一任女朋友有了點好感。
至少這證明這一任女朋友喜歡霍時樾嘛。
女生似有所覺，壓在臉下的手臂動了動，很快坐起身，一眼看到了蘇漣和蔣奕瞻，頓時臉更紅了，蘇漣看她神態都能看出她的緊張。
“你們……呃，你們好啊。”她抿著唇，手臂還有些酸麻，嘴角的笑容很可愛，“不要意思，我太困了，他又在忙工作，我就不小心睡著了。”
蘇漣：“沒關系，我還沒認識你呢，你是小時的女朋友吧，第一次見面，也沒帶什麽禮物給你……”
其實不是第一次見面。
但是泠夏咬了下唇，不好意思地笑著，並沒有說話。
蔣奕瞻：“沒事兒，這麽晚了，他也不說送你回去，本來就不應該留你到這麽晚的，你一個女生太晚回家也不方便。”
泠夏擡手順了順自己的長發，“嗯，應該要回去了，那我就先走了。”
霍時樾停下動作，直接扣住了電腦，提起放在椅子後背的衣服，言簡意賅：“走。”
泠夏很快就聽話地跟著他往外走，“那我們就先走了，下次再見。”
幾個人照面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兩個人已經消失在了室內。
窗外想起車發動的聲音，蘇漣有些無奈，“怎麽這麽匆忙。”
就算是要送女朋友回去，也至少應該給他們介紹一下——準確地說，是給她介紹一下。
蘇漣覺得那個女生有些眼熟，但時間太短了，而且那個女生還因為剛睡醒，臉特別紅，頭發有些亂，她都沒來得及看見對方的全臉。
“他和這個女朋友……我覺得可能也成不了多久。”
“那也不至於這樣，我如果是那個女生，我應該會很委屈。”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感覺，好像是那個女生有求於他，所以他才這麽拽。”
來不及聊更多，蘇漣的手機已經想了起來，緊跟著就是落地窗外特別刺眼的車燈。
蘇漣：“我先出去了，下次我們再聊。”
蔣奕瞻：“……”
這就是談戀愛的人？
連聊八卦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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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漣坐著電梯到家裏，關上門，才終於捂著嘴流淚。
她根本沒有想過會被黎熄拒絕。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所以在看到黎熄不做表示之後才會那麽失態。
現在想想，他拒絕自己也很能理解。
可是能理解並不代表心裏會不難過，她剛剛的樣子一定傻透了。
滿心的信任被放棄原來是這個滋味。
蘇漣苦澀地想。
而她之前就曾經這樣對待他，這不由得讓她感到冷。
身體靠著門低頭咬著手指，手腕上之前的傷口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不禁令她感到，是不是因為這傷口恢覆得太快，所以自己才會以為曾經的事情居然那麽容易抹清。
總有人說，年少時候的傷害不值一提，可是年少時候的感情那麽真摯，傷害只會如鯁在喉，無法遺忘，以至於午夜夢回，徹夜難眠。
黎熄不過是拒絕自己這一次而已，也許只是覺得速度太快了也說不定。
而自己居然一瞬間無法接受。
淚水像是沒有止盡，她卻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悲傷，站起身發現自己上來的時候居然同樣忘記了剛剛買的那些菜，也不知道冰箱裏面有沒有什麽吃的，吃完明天還要去兼職。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確實就是這樣，她早就已經不是那個失去一段感情就要死要活的小女孩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沒有黎熄也不會活不下去。
最多……只是失去黎熄帶給她的快樂而已。
可這些快樂依舊是可以從其他地方補足的，在人可以擁有的愛裏，她已經擁有了很大一部分，不能再貪心，想要更多。
人太貪心，最後會被自己的貪心殺死。
這麽想不過是自我安慰而已。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幸運，她不過是恰好沒有。
打開冰箱，看了看上次放進去的速凍食品，一邊拿著走進廚房，一邊準備煮一些來吃，走進廚房卻看到上面的保鮮期已經過了。
突然心裏像是空了好大一塊，轉手扔進垃圾桶，抿著唇走到燒水壺的位置給自己燒了一壺水。
等著水開的時間，她去開了房間的暖氣。
房間的暖氣是房間裏自己燒的，她本身體質並不畏冷，溫度也沒有調很高，不過幾分鐘，整個屋子已經足夠溫暖她，手指從冰冷僵硬轉到柔軟，心口的空虛也被這暖氣沖散了很多。
水開了，和水開的“叮”聲同時響起的還有敲門聲。
蘇漣轉頭，擡步走到門邊，貓眼能看到來人正是剛剛拒絕自己的那個。
真奇怪不是？
已經做了決定，怎麽又找上門來？
蘇漣不至於因為剛剛的情緒上頭而將對方拒之門外，不過是有些奇怪，於是門只開了一個罅隙，透過罅隙去看黎熄，“怎麽了？”
“你忘了拿東西。”
“哦哦。”蘇漣動手去接。
對方卻沒這樣就放手，“不是邀請我進去嗎？”
蘇漣抿唇。
有些難為情，又禁不住想，他到底在幹什麽。
是不是在耍自己？
僵持了兩秒，對面那戶住宅的門開了，見蘇漣縮在門口，而黎熄站在門前，嘴唇囁喏了片刻，猶豫是否要上前詢問。
蘇漣不得不把門拉開一些，朝鄰居露出一個笑容。
不好繼續擋著，開門將黎熄放了進來。
“家裏沒有適合你穿的鞋，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好。”
黎熄手裏提著 一大袋東西，步子卻穩健，低頭和蘇漣的頭發有短暫的親密接觸，嘴角笑意平淡。
“眼睛紅了。”
他聲音低低的，笑意在他清淡的嗓音中，消散無幾。
他擡手，蘇漣趕緊後退了一步，讓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接觸到她的臉頰。
他的手僵在原地，他那雙迷蒙的桃花眼有片刻失神，隨後低低道：“這麽委屈？”
蘇漣抿著唇，想否認，可是動作和表情早就暴露了她究竟是怎樣的脆弱。
“……沒有，只是有些難過。”
室內很幹凈，黎熄直接脫了鞋，走進去將購物袋放進了廚房。
低頭看見速食餃子上還晶瑩著水珠，轉念明白了蘇漣剛剛準備給自己煮飯吃。
他心底驟然松了片刻。
這樣的漪漪……
她明顯已經不再如從前那麽需要他，那麽只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想要跟自己這麽接近？
她的喜歡能堅持多久？
走出廚房脫了外套，很快走回廚房。
“我來幫你吧。”
黎熄沒有讓兩個人相對沈默太久，只是轉頭看著蘇漣，眉眼依舊含著笑意。
蘇漣怔了一下，也不明白黎熄現在究竟在想什麽，現在居然還有時間和心情繼續做飯嗎？
蘇漣抿唇，走到他身邊，“你想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就做什麽就好，我跟著你一起。”他說得輕巧，已經動作嫻熟地挽起了袖子，從購物袋裏把菜逐個拿出來，準備開始洗。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在外面等一會兒吧。”
“那怎麽行，我不能吃白食。”黎熄低聲笑，“而且，女孩子還是不要碰太多涼水。”
他都這麽說了，蘇漣也不好再拒絕。
“……哦，那你洗吧。”
蘇漣：“不用全部都洗，我們兩個人吃，吃不了那麽多。”
“你看洗多少合適？”
還真是虛心討教的模樣，蘇漣抿唇，走到他身邊把之前買的菜每一樣拿出來一部分放在洗菜池裏面。
“這些就夠了。”
“嗯。”
房間的溫度突然變得有些高，蘇漣感覺自己的臉持續發燙，看著黎熄已經開始洗菜，她轉頭開始準備調料。
她做飯的次數不算多，不過記憶還算清晰，不至於手忙腳亂。
偶爾回頭看一眼洗菜的黎熄，他洗得很認真，看模樣也不生疏，蘇漣想他在國外那麽長時間，應該也會做飯，說不定手藝比自己還要好……
抿唇，收收自己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
“想什麽呢？”
黎熄敲了敲蘇漣的頭，看她的模樣就知道思維已經不在做飯上了。
“你在國外生活了那麽長時間，自己應該也會做飯哦。”
“嗯，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勉強能吃。”
頂著蘇漣懷疑的目光，他也沒解釋什麽，洗好菜就開始切菜。
蘇漣先起鍋熱油，隨後說：“現在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我在這兒會打擾你嗎？”
“有一點。”
還是這麽誠實。
黎熄聳肩，走了出去。
期間回覆了兩次秘書的消息，又站在窗邊等了一會兒，收到了傅少郡的電話。
“在哪兒？”
“蘇漣家。”
“你們倆進展挺快啊。”
“呵……”黎熄笑了聲，沒說話。
“我現在叫你回來加班是不是不太道德？”
“你真覺得不道德，現在就應該掛了電話。”
“給你半小時。”
“半小時不夠我吃飯再過去。”
“一小時。”
那邊這次沒有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漣聽到黎熄講電話，靜了一會兒，說：“你吃完就要趕過去嗎？”
黎熄：“最近有個項目，那邊要求比較嚴，我本來不應該負責這一塊，不過二哥他……”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達到。
傅少郡當初拉他入夥，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麽。
“我很快就好了，這邊離你公司不算遠，一個小時來得及。”
房子在二環，現在晚上，車流不至於太擁擠，確實來得及。
就算來不及……
黎熄想，他也並不是非去不可。
“沒關系。”他說。
蘇漣還是加快了速度，她準備了兩個菜一個湯，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已經很足夠。
飯菜端上桌，蘇漣喊他：“吃飯了。”
黎熄：“一起。”
“很好吃。”他嘗了第一口，立刻說。
蘇漣癟嘴，“才第一口……你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他笑了聲，“你想我怎麽說？”
“至少應該……吃一會兒，細嚼慢咽，慢慢品味，再說吧。”
“……”黎熄似笑非笑，“你到底想不想讓我去工作。”
“如果我說不想，你會為我留下嗎？”
“你不說，怎麽肯定我不會弄為了你留下呢？”
黎熄還是如約離開了，在走之前還幫她把所有的碗筷洗幹凈放進了消毒櫃。
蘇漣接下來的兩天都很忙，和黎熄的聯系只有手機上的聊天。
很快到了周天，蔣奕瞻提前給她打了電話又在校門口等著她。
蘇漣出去，正好看見幾個女生圍在蔣奕瞻的車邊問他要聯系方式，蔣奕瞻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扭頭對上她的眼神，眼神內的情緒還沒落下，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他身邊，聽到他拒絕這些女生的話。
“不好意思，心有所屬，已經準備訂婚了。”
蘇漣之前沒有聽說過這事兒，坐上蔣奕瞻的車，不由得問：“真有喜歡的女生了？我還不知道這事兒呢，你也沒有跟我說過，你都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不覺得你的感情生活我什麽都不知道很不公平嗎？”
“我哪有什麽喜歡的人啊，我現在一天天忙得跟狗一樣，壓根沒時間想這些，騙她們的你也信？”
“我信啊，你說的話我都願意相信。”
“……呃，嗐，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不會這麽早就談戀愛結婚的就好了。”
蘇漣笑著搖頭，“真沒想過談個戀愛？”
“太麻煩了。”蔣奕瞻不知道想起什麽，又說，“總之，真的很麻煩，還容易惹上更大的麻煩。”
“聽起來有故事。”蘇漣很有興趣，“說說看？”
“可能不太道德，但我也不是什麽道德的人，而且……哈哈哈，我跟你說，是霍時樾，他不是跟他前女友分手了嘛，本來這樣就完了，結果上個周，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蘇漣做出十分感興趣的傾聽模樣，“什麽？”
“他跟他前女友的室友在一起，你就說社死不社死，臥槽！我知道的時候人都驚了！關鍵是，我也沒看出來他有多喜歡他現在的女朋友，也不知道哪兒特別，兩個人居然在一起了……”
他說到一半，頓了一下，“不過他那個女朋友應該挺喜歡他的，可能他終於放棄當舔狗了，畢竟雖然他自己說當舔狗挺開心的，但是男人嘛，都嘴硬。”
“……”蘇漣誠實點評，“小時還是有點少年氣的。”
蔣奕瞻沈默三秒，隨後哈哈大笑，“我會跟霍時樾說這事的哈哈哈……”
“對了，你跟那個誰現在怎麽樣了？”
“哪個……哦，應該算是，還在追求中吧。”
上次吃過飯，黎熄的態度也沒太多親近，偶爾兩個人聊天，更多是說自己發生的事情，分享生活，很暧昧，但不明確。
蘇漣不再試圖讓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更親近，接受了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反而能更平常心地和黎熄相處。
“哼，我建議他別不識好歹。”
蘇漣好笑，“你怎麽這麽意難平。”
“我就是看不慣他在你面前端架子，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跟你這麽僵持著能有什麽結果，無非是讓你們兩個人都陷入猜忌和懷疑中沒辦法靠近而已，聰明人就應該早做決定，感情容不得拖泥帶水。”
蘇漣看向窗外，不斷從眼前閃過的樹木和人群，窗外乍亮的路燈為晚行的人指明前路。
“馬上放寒假，姐，你有沒有想好這次放假想去哪兒玩？”
“還沒想法，我們今年寒假應該要開始準備畢業論文選題，之後一年都要寫論文。”
“那也不需要一個假期都待在家裏啊。”
“我沒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說，也不急，我們公司準備團建，你要是沒事正好可以跟我們一塊過去。”
“我還得問一下黎熄。”
“你和他連稱呼都沒變。”
“……沒想起來。”蘇漣才有所感，“我們聊天沒太喊對方的名字。”
不，還是有的。
在黎熄面前，也會喊他親近的名字，但是只要分開，面對著別人，還是會選擇直接喊對方的名字。
可能……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之間沒有那麽親近的關系。
蘇漣沈默下來。
蔣奕瞻扭頭看她一眼，也不再說話。
蔣斐還沒回到家，史基蘭正在廚房跟廚師聊天，聽到開門的聲音很快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回來了。”
蘇漣笑著點頭，“嗯。”
“你爸今天加班，估計沒辦法跟我們一塊吃飯了，我們先坐下吃。”
“欸，最近公司很忙嗎？”
“不是，好像是說有個本來公司沒爭取的項目，現在找上門了，你爸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所以得加班加點等著幹活。”
蘇漣點點頭，“這樣。”
蔣奕瞻眉頭很快皺起來，“我之前怎麽沒聽說過這事兒，家裏的生意這幾年發展不是聽平穩的嗎？這個項目靠譜嗎？別不小心被坑了。”
蘇漣對這些不懂，只是坐在一旁吃史基蘭端出來的水果。
這幾年和史基蘭的相處一直都還好，她很少會想起蘇郁荷，偶爾會有些感慨，人總是會對在乎的人和在乎的事有過激的反應，而不熟悉也不親近的人卻可以相處融洽。
這個世界最大的騙局，就是從小社會告訴人們的母愛和父愛。
和史基蘭吃過飯，簡單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史基蘭點點頭，溫聲給她提出的一些問題講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議，在十點來臨之前，蘇漣和蔣奕瞻一起從家裏離開。
蔣奕瞻問：“要不要先去我工作室休息一會兒？”
蘇漣想了想，點頭：“可以啊。”
上了車接到黎熄的電話，他最近兩天一直在加班，從揚聲器傳出的男人疲憊的嗓音，“在哪兒？”
“剛在家裏吃過飯，現在準備去我弟弟的工作室坐一會兒。”
“嗯。”
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麽累，但還是打了電話過來，蘇漣的心裏有一種酸酸澀澀的感覺發酵，站在原地“你剛加班完嗎？吃過飯了嗎？”
“嗯，還沒吃飯。”
“簡單吃點什麽，我給你點外賣嗎？”
“不要。”他說得幹脆，“你先在那邊等一會兒，我過來接你吃飯。”
“但是我剛吃過飯，現在不餓。”
“接你陪我吃飯。”
蘇漣抿著唇，頓了片刻，“好。”
“就這麽答應了？”
“不答應怎麽辦呢？”
“拒絕啊。”
蘇漣想了想，解釋：“我喜歡他，所以不想拒絕他。”
蔣奕瞻聳肩，有些無奈，“那好吧。”
到工作室，看到正坐在桌前敲著鍵盤嘴裏叼著根棒棒糖的霍時樾，聽到聲音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掃了一眼門口，隨後繼續低下頭敲鍵盤。
蔣奕瞻正準備說話，忽而看見他旁邊還……說是坐不太準確，說躺也明顯不準確，應該是趴吧，趴著他的新女朋友。
蘇漣很驚奇，指了指他身邊，小聲問：“女朋友？”
霍時樾掃了眼身邊睡覺壓著半邊臉所以嘴微微張開的女生，點頭，“嗯。”
蘇漣又看蔣奕瞻，嘆氣。
蔣奕瞻：“……”
就是說很無語。
很明顯霍時樾這段感情不算特別認真，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跟對方在一起了。對方黏他還黏得特別緊，至少上一段戀愛他在霍時樾分手前都沒見過對方長什麽樣子。
這麽想也是怪無語的。
身為一個心疼自己兄弟的男人，蔣奕瞻突然對她這一任女朋友有了點好感。
至少這證明這一任女朋友喜歡霍時樾嘛。
女生似有所覺，壓在臉下的手臂動了動，很快坐起身，一眼看到了蘇漣和蔣奕瞻，頓時臉更紅了，蘇漣看她神態都能看出她的緊張。
“你們……呃，你們好啊。”她抿著唇，手臂還有些酸麻，嘴角的笑容很可愛，“不要意思，我太困了，他又在忙工作，我就不小心睡著了。”
蘇漣：“沒關系，我還沒認識你呢，你是小時的女朋友吧，第一次見面，也沒帶什麽禮物給你……”
其實不是第一次見面。
但是泠夏咬了下唇，不好意思地笑著，並沒有說話。
蔣奕瞻：“沒事兒，這麽晚了，他也不說送你回去，本來就不應該留你到這麽晚的，你一個女生太晚回家也不方便。”
泠夏擡手順了順自己的長發，“嗯，應該要回去了，那我就先走了。”
霍時樾停下動作，直接扣住了電腦，提起放在椅子後背的衣服，言簡意賅：“走。”
泠夏很快就聽話地跟著他往外走，“那我們就先走了，下次再見。”
幾個人照面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兩個人已經消失在了室內。
窗外想起車發動的聲音，蘇漣有些無奈，“怎麽這麽匆忙。”
就算是要送女朋友回去，也至少應該給他們介紹一下——準確地說，是給她介紹一下。
蘇漣覺得那個女生有些眼熟，但時間太短了，而且那個女生還因為剛睡醒，臉特別紅，頭發有些亂，她都沒來得及看見對方的全臉。
“他和這個女朋友……我覺得可能也成不了多久。”
“那也不至於這樣，我如果是那個女生，我應該會很委屈。”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感覺，好像是那個女生有求於他，所以他才這麽拽。”
來不及聊更多，蘇漣的手機已經想了起來，緊跟著就是落地窗外特別刺眼的車燈。
蘇漣：“我先出去了，下次我們再聊。”
蔣奕瞻：“……”
這就是談戀愛的人？
連聊八卦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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