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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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裏沒什麽情緒，表情也很冷淡，那雙曾經充滿感情的桃花眼，此刻被半垂的眼簾遮住，無法辨析。
黎熄往她的方向掃了一眼，朝她輕點了下頭，隨後繼續跟身邊的人聊天。
他姿態閑適，似乎真是過來聽講座的，還特意帶了筆記本，圍在他身邊的人有年輕也有年長的，自他為中心形成一個包圍圈，不知道是有求於他還是單純的要和他打好關系。
但無論哪一種，都給人一種直覺的視覺——他已經和從前那個高中生黎熄大有不同。
變化的不僅是他的長相，還有他的心態和他的成就，這些她不曾參與的事情，一股腦砸向她，令她瞬間手指傳過一陣導電般的酸麻。
這是蘇漣第一次看到工作狀態的黎熄，他如她所想的一樣游刃有餘，也絲毫不會因為對方比自己年長而因為年輕被看輕。
他已經成長到了令她感到陌生的程度。
蘇漣看了一會兒，被導師喊了兩聲才回頭。
“看什麽呢？”
蘇漣搖頭，“沒事。”
導師姓李，叫李信義。他嗯了一聲說：“那就開始吧。”
蘇漣把手裏的講稿遞給他，接著坐在他身邊。
會場有服務人員，不管是倒水還是幫助在場學員解決問題都輪不到蘇漣。蘇漣過來做助教也是起一個輔助作用，李信義對她很好，不會找這種打雜的事情給她，每次到這邊，她都只負責做記錄。
其中也不乏有人搭訕她，蘇漣一概不搭理，李信義也會幫她擋下幾分，所以到現在沒出什麽事。
蘇漣同門的還有四個師兄妹，對蘇漣不可謂不羨慕，但不得不承認，蘇漣帶出去確實有面子——原因也很簡單，長得漂亮。
這個世界上因為顏值能獲得的優待實在是太多了，幾乎變成了社會的隱性規則。
講座一共四個小時，中途會休息半小時，所以整個過程四個半小時，蘇漣沒有喝水，也是為了減少上廁所的頻率，這樣李信義有什麽事她也能幫著處理。
講座結束已經是傍晚，天色暗下來，蘇漣看了一眼天色，又跟著導師解答學員的問題，等人差不多走完了才往外走。
李信義：“你回學校？”
“嗯。”蘇漣應。
“我今天沒開車過來，這邊不好停車，你打車還是坐地鐵？”
蘇漣：“我打車。”
“我先送你上車再走。”
“不用，我自己打車，教授你有事就先走。”
李信義：“那你註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蘇漣：“好。”
送別了李信義，蘇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她今天出來穿了高跟鞋，前面講座坐著，後面解答全程站著，腳踝很疼，她只是站在原地扶著墻緩和了一下，沒有低下身。
天色已晚，月光薄薄掛在天邊，飄忽的月光灑在路燈上，為世界蒙上一層模糊色彩。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蘇漣回頭，看到倚靠在車身上的男人。
路燈下，他剛點著煙，低著頭，並沒有看向她的方向，只是繼續吸煙，也沒什麽說話的心思，月光照著他的英俊面龐，拉長他的背影，清晰映入蘇漣的眼中。
桃花眼半瞇著，看向她的方向，但依舊沒說話。
好一會兒，蘇漣以為他不會開口，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道別，又聽他開了口。
略顯沙啞的嗓音，跟昨天見到他時他微醺的嗓音不同，今天他的嗓音更低沈一些，與記憶中相較，已經完全是一個成熟男性的嗓音。
“回學校？”
蘇漣：“對。”
黎熄：“怎麽回去？”
“準備打車。”
“怎麽剛剛一直站著沒動？”
“……有點累，休息一下。”
黎熄兀自點了頭，“經常趕這種活動嗎？”
蘇漣手指擡起順了順自己的長發，抿唇笑，“嗯，教授有機會都會帶我出來，能賺點外快。”
“挺好的。”黎熄再次吐出煙霧，走到垃圾桶邊滅了煙，又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走嗎？我送你回學校。”
蘇漣沒有猶豫，點了頭，“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第一次見到蘇漣時的怒火和失態，他的表現越發趨近於平淡，像是久別未見的老同學，除了悵惘就只剩下陌生，“上車。”
蘇漣走到車邊坐上去，跟上次坐他的車相比，這次坐上車，蘇漣首先聞到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車載香水的味道，蘇漣雖然對香水沒有什麽研究，但女生宿舍總會有人愛好這個，她也聞過類似的味道，想說話，但是看著黎熄的表情，又什麽話都沒說。
“晚上是不是有點冷？要不要開空調？”
突然出現在耳邊的低沈男聲打斷了她的思考，蘇漣條件反射地點頭。
黎熄直接把上車時脫下來的外套遞給她，動作幹脆，又打開了車載空調，目光依舊看著前面，沒有看向她。
“空調開的不高，你覺得冷就蓋著。”
蘇漣接過，是很好聞的冷杉味，只是太陌生，讓她手指都僵硬著不知道應該怎麽動作。
“好，謝謝。”
蘇漣轉頭看他，想著應該說點什麽打開話題，但平日裏寫論文完全沒有阻礙的思路，此刻卻像是斷掉的線路，完全沒有辦法連接起來。
過了一會兒，黎熄才說：“上次沒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蘇漣輕啊了聲，點頭：“挺好的。”她問，“你呢？”
黎熄呵笑了聲，沒說話。
蘇漣也反應了一下，發覺自己問這個問題太尷尬了——黎熄離開松城是因為什麽兩個人都知道，她做出了選擇，卻在承擔選擇後果的人面前問出這樣的話，有些強人所難。
“你……”
正要開口，黎熄的手機響了起來，蘇漣閉上嘴，看著黎熄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應該是他很熟悉的人，蘇漣沒吭聲，聽著他用很溫柔的語氣說話。
“嗯，等等回去。”
“你想吃什麽？”
“現在還開門？”
“好，回去帶給你。”
他哼笑了聲，“還有事？”
“那就掛了。”
“嗯。”
掛了電話，他又回頭看她：“你剛剛想說什麽？”
車內昏暗，蘇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模糊感覺到這個電話讓他心情很好，心臟好像被撞擊的鐘，發出沈悶的聲響，身體四處傳來酥麻的痛感，逐漸讓她無法呼吸。
黑暗中，她一只手緊緊握住另一只手，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好受一些。
不懂自己究竟在矯情什麽，蘇漣搖頭，想到他不會看她，於是開口：“沒事。”
黎熄嗯了聲，不再追問。
他似乎也不覺得蘇漣這樣的遮掩有什麽問題，蘇漣咬了咬唇，移開了目光。
到了公寓樓下，蘇漣準備下車，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問道：“剛剛跟你打電話的人，是你女朋友嗎？”
黎熄一只手撐著方向盤，側頭看她，問：“問這個問題，我會以為你對我有什麽想法。”他似乎是覺得這麽說有些置氣的意思，於是直接道，“景澈，你見過的。”
蘇漣點頭，她確實見過，“你們現在……”
他打斷，反問：“你呢？上次跟你弟在一塊那個小男生，他喜歡你？”
蘇漣立刻搖頭，很慎重道：“不是的，他有女朋友。”
“這樣。”他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手機號。”
“啊？”
“你的手機號。”他耐心解釋，“你上次不是說請你吃飯卻不知道你的手機號嗎？你現在告訴我。”
蘇漣哦了一聲，報出自己的手機號，又說：“手機號也是我的的社交賬號。”
“嗯。”黎熄直接拿手機輸入手機號，撥通了，等了兩秒，蘇漣的手機屏幕亮起，很熟悉的一串手機號——跟她夢裏回憶裏出現的一模一樣，她盯著手機號不過兩秒，摁了接通。
兩個人就坐在車裏，電話通著，蘇漣對著手機小聲說：“這就是我的手機號。”
黎熄忍俊不禁：“嗯，知道了。”
“我下車了。”
“嗯。”
蘇漣打開車門走下去，剛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走到主駕駛敲了敲車窗，黎熄降下車窗，“怎麽了？”
“你剛剛，”她頓了一下，鼓了鼓勇氣，還是沒忍住追問，“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
“她是不是你女朋友？”蘇漣一雙眼睛在路燈下很清亮，莫名地，黎熄有一瞬恍惚。似乎這麽長時間以來，她什麽都沒變。
就連他們的關系，似乎在她眼裏也沒什麽變化。
他沈吟片刻，回答模棱兩可，“目前不是。”
蘇漣點點頭，後退了一步，讓開了位置，說：“晚安。”
黎熄盯著她瞅了一眼，喉結滾了滾，升上車窗，開車走了。
蘇漣剛轉身，孟滸瞬間從樓內跳出來，走到蘇漣身邊，一只手卡著她脖子，咬牙切齒質問：“你小子，居然敢騙我？！”
蘇漣懵：“我沒騙你。”
“上次我跟你說樓下開進來的那輛車，你還跟我裝傻，剛剛你是不是從那輛車下來的？”
蘇漣誠實道：“我當時不知道你說的車就是他的車。”
孟滸果然很容易就被轉移了話題，遲疑問：“他就是那個他？”
蘇漣點點頭，“對。”
“哦——”拖長了聲音，她調侃，“眼光不錯哦。”
“嗯？”
“長得帥，有錢，目測身高高於一米八五，應該有健身的習慣，身上的肌肉很緊實，西裝穿在身上很筆挺。”她輕咳了一聲，神神秘秘道，“最重要的是——”
她賣關子，蘇漣沒進圈套，點點頭，“你說的這些除了長得帥我都不知道。”
“……”孟滸無語，“你不想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
“他鼻梁很挺，剛剛伸出車窗的手指很長。”
“……”蘇漣不知道這兩點有什麽重要的，疑惑地看著她，“所以呢？”
“性能力肯定強啊！”
“……”蘇漣問，“你這是哪兒看的？我沒聽過這個說法。”
“……”孟滸徹底無語，“蘇漣，你平時看起來那麽純潔的樣子，怎麽說起來這個事一點都不羞澀？”
蘇漣想了想，說：“每個人都有的東西，用不著覺得羞恥。而且我覺得你剛剛說的沒有研究根據……”
“夠了夠了！是我看網上說的！你別深究了！”
“……我下次可以問問那些姐姐。”
蘇漣認真道。
孟滸：“……”
“大可不必。”
蘇漣低頭笑：“跟你開玩笑，我們上去吧。”
孟滸：“好啊，你現在居然敢開我的玩笑了！你別跑，跟我抓住你！”
蘇漣很快跑到樓上，陽臺已經看不到車影，她走到洗漱間，又看了一眼修眉刀，伸手摸了摸手腕，脫下手鐲，幾乎看不到疤痕，低頭又把手鐲戴了上去。
手鐲是史基蘭一次在慈善拍賣會上花了七百萬拍賣下來的，水頭足，顏色淺，用史基蘭說的話就是給你買個玩具戴著玩。
晚上又接到蔣奕瞻的電話，“姐，這周末回家吃飯？”
蘇漣：“好啊。”
“到時候我來學校接你。”
“好。”
黎熄先去買了景澈點名要的東西，之後提著一大包東西走下車，送到她現在的住所。
景澈畢業創業，先是自己開了服裝店，後來覺得沒意思，把服裝品牌轉給了傅少郡，自己出國旅游，回國之後開始做自由職業，晝夜顛倒，跟黎熄打電話那會兒才剛睡醒。
“大小姐，你的東西。”
“知道了，你放下就行。”景澈隨手把頭發紮起來，擡頭看他還站在原地，挑眉，“你今天心情不錯的，昨天還陰沈著臉呢。”
“嗯哼？”
“說說吧，是什麽好事。”景澈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走到微波爐旁邊拿出自己剛剛叮的盒飯，放在桌子上，姿勢隨性地坐在椅子上，看向他，“算了，你先別說，讓我猜猜。”
“是她？你見到她了？”
“不止。”黎熄坐在沙發上，從剛剛提進來的袋子裏拎出一罐啤酒，單手扣住大拇指撬開，喝了一口，“她現在沒談戀愛。”
景澈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麽花呢，結果聽了之後——就這？不就是沒談戀愛嗎？咦……等等。
“所以你昨天拉著一張誰都欠你幾百萬的臉沒談成生意，就是因為你懷疑她在談戀愛？”
黎熄沒答，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易拉罐的指環玩。
“你之前……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從哪兒知道她有沒有談戀愛？”
“那你……算了，當我沒說。”景澈比了個閉嘴的動作，“跟你這個情聖溝通不來，我還是繼續工作吧。”
“不說了？那你上次讓我調查的人……”
景澈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端著盒飯坐在他面前，笑得非常諂媚，“沒有，怎麽可能，我們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了，多少話都說不完，怎麽可能沒話說。”
黎熄皺眉，聞不慣盒飯的味道。
“你整天就吃這個？”
“這個方便嘛，而且我不喜歡人進入我的私人領域。”
“你的私人領域還挺隨意的，跟他在瑞士同居半年都沒私人領域意識。他一句話沒說回國，你的私人領域就成私人領域了。”
“……”景澈為自己辯解，“那是我在追求愛情懂不懂？不一定是追求他這個人，但是那種感覺很美好。”
黎熄扯唇淡笑：“那種感覺只有他能帶給你？”
景澈瞪圓了眼：“幹嘛？你這麽說像是真準備考慮我媽的撮合了。”
“也不是不行。”
“別搞笑了，你現在守著她還來不及，能有心思跟我扯上關系？”
黎熄淡笑，踢了一腳地上的袋子，“東西在裏面，你自己看。”
景澈瞬間開心了，“我就知道，我哥不行的你肯定行！！”
“這話要是讓他聽到了，你可不止是挨罵那麽簡單了。”
“我怎麽可能讓他聽到，資料還是你帶給我的呢！”
黎熄掃了一眼興致勃勃打開文件的景澈，轉而想到這份文件的來源……景宸已經調查到那個人的身份了，但是一直沒給她，大概也是在顧慮。
不過他現在有求於人，當然是對方說什麽就是什麽，他照辦就行，用不著考慮那些。
他向來不是會幹涉對方感情生活的人，景澈怎麽選擇也是景澈的事，他算不上景澈的誰，自然也沒有那個義務做阻撓的事。
至於景宸？
“你哥那邊你自己交代。”黎熄兩口喝完了啤酒，站起身，敲了敲桌子，“記得你答應我的事。”
景澈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點頭：“沒問題，我出馬肯定沒問題。”
開車從這邊離開，黎熄又去了趟公司。
在英國讀了四年半書，之後的時間基本都在國外管理分公司，今年才回國管理總公司，傅少郡在他回來之後直接做起了甩手掌櫃，半點沒考慮他兩年打工時間已經到了的事——甚至陪老婆去他剛建好的島上散心去了，直接失聯。
他倒也沒什麽事做，於是接手了傅少郡之前的所有事。
公司還留著幾個加班的，在他們打招呼的時候他點了下頭，進了辦公室。
他最近沒回公寓，都是住在公司，公司的東西配備齊全，他對生活上的需求向來很少，何況回公寓也是一個人，直接把工作當成生活來過還能給他減少不少麻煩。
坐在床上，拿手機輸入蘇漣剛剛報的手機號，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沒點確認。
但他沒等很久，對面就仿佛心有靈犀般發過來了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很簡單的卡通頭像，不像她的風格，網名還是以前的那個。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在對面又發過來了一條好友申請後，點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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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熄往她的方向掃了一眼，朝她輕點了下頭，隨後繼續跟身邊的人聊天。
他姿態閑適，似乎真是過來聽講座的，還特意帶了筆記本，圍在他身邊的人有年輕也有年長的，自他為中心形成一個包圍圈，不知道是有求於他還是單純的要和他打好關系。
但無論哪一種，都給人一種直覺的視覺——他已經和從前那個高中生黎熄大有不同。
變化的不僅是他的長相，還有他的心態和他的成就，這些她不曾參與的事情，一股腦砸向她，令她瞬間手指傳過一陣導電般的酸麻。
這是蘇漣第一次看到工作狀態的黎熄，他如她所想的一樣游刃有餘，也絲毫不會因為對方比自己年長而因為年輕被看輕。
他已經成長到了令她感到陌生的程度。
蘇漣看了一會兒，被導師喊了兩聲才回頭。
“看什麽呢？”
蘇漣搖頭，“沒事。”
導師姓李，叫李信義。他嗯了一聲說：“那就開始吧。”
蘇漣把手裏的講稿遞給他，接著坐在他身邊。
會場有服務人員，不管是倒水還是幫助在場學員解決問題都輪不到蘇漣。蘇漣過來做助教也是起一個輔助作用，李信義對她很好，不會找這種打雜的事情給她，每次到這邊，她都只負責做記錄。
其中也不乏有人搭訕她，蘇漣一概不搭理，李信義也會幫她擋下幾分，所以到現在沒出什麽事。
蘇漣同門的還有四個師兄妹，對蘇漣不可謂不羨慕，但不得不承認，蘇漣帶出去確實有面子——原因也很簡單，長得漂亮。
這個世界上因為顏值能獲得的優待實在是太多了，幾乎變成了社會的隱性規則。
講座一共四個小時，中途會休息半小時，所以整個過程四個半小時，蘇漣沒有喝水，也是為了減少上廁所的頻率，這樣李信義有什麽事她也能幫著處理。
講座結束已經是傍晚，天色暗下來，蘇漣看了一眼天色，又跟著導師解答學員的問題，等人差不多走完了才往外走。
李信義：“你回學校？”
“嗯。”蘇漣應。
“我今天沒開車過來，這邊不好停車，你打車還是坐地鐵？”
蘇漣：“我打車。”
“我先送你上車再走。”
“不用，我自己打車，教授你有事就先走。”
李信義：“那你註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蘇漣：“好。”
送別了李信義，蘇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她今天出來穿了高跟鞋，前面講座坐著，後面解答全程站著，腳踝很疼，她只是站在原地扶著墻緩和了一下，沒有低下身。
天色已晚，月光薄薄掛在天邊，飄忽的月光灑在路燈上，為世界蒙上一層模糊色彩。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蘇漣回頭，看到倚靠在車身上的男人。
路燈下，他剛點著煙，低著頭，並沒有看向她的方向，只是繼續吸煙，也沒什麽說話的心思，月光照著他的英俊面龐，拉長他的背影，清晰映入蘇漣的眼中。
桃花眼半瞇著，看向她的方向，但依舊沒說話。
好一會兒，蘇漣以為他不會開口，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道別，又聽他開了口。
略顯沙啞的嗓音，跟昨天見到他時他微醺的嗓音不同，今天他的嗓音更低沈一些，與記憶中相較，已經完全是一個成熟男性的嗓音。
“回學校？”
蘇漣：“對。”
黎熄：“怎麽回去？”
“準備打車。”
“怎麽剛剛一直站著沒動？”
“……有點累，休息一下。”
黎熄兀自點了頭，“經常趕這種活動嗎？”
蘇漣手指擡起順了順自己的長發，抿唇笑，“嗯，教授有機會都會帶我出來，能賺點外快。”
“挺好的。”黎熄再次吐出煙霧，走到垃圾桶邊滅了煙，又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走嗎？我送你回學校。”
蘇漣沒有猶豫，點了頭，“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第一次見到蘇漣時的怒火和失態，他的表現越發趨近於平淡，像是久別未見的老同學，除了悵惘就只剩下陌生，“上車。”
蘇漣走到車邊坐上去，跟上次坐他的車相比，這次坐上車，蘇漣首先聞到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車載香水的味道，蘇漣雖然對香水沒有什麽研究，但女生宿舍總會有人愛好這個，她也聞過類似的味道，想說話，但是看著黎熄的表情，又什麽話都沒說。
“晚上是不是有點冷？要不要開空調？”
突然出現在耳邊的低沈男聲打斷了她的思考，蘇漣條件反射地點頭。
黎熄直接把上車時脫下來的外套遞給她，動作幹脆，又打開了車載空調，目光依舊看著前面，沒有看向她。
“空調開的不高，你覺得冷就蓋著。”
蘇漣接過，是很好聞的冷杉味，只是太陌生，讓她手指都僵硬著不知道應該怎麽動作。
“好，謝謝。”
蘇漣轉頭看他，想著應該說點什麽打開話題，但平日裏寫論文完全沒有阻礙的思路，此刻卻像是斷掉的線路，完全沒有辦法連接起來。
過了一會兒，黎熄才說：“上次沒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蘇漣輕啊了聲，點頭：“挺好的。”她問，“你呢？”
黎熄呵笑了聲，沒說話。
蘇漣也反應了一下，發覺自己問這個問題太尷尬了——黎熄離開松城是因為什麽兩個人都知道，她做出了選擇，卻在承擔選擇後果的人面前問出這樣的話，有些強人所難。
“你……”
正要開口，黎熄的手機響了起來，蘇漣閉上嘴，看著黎熄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應該是他很熟悉的人，蘇漣沒吭聲，聽著他用很溫柔的語氣說話。
“嗯，等等回去。”
“你想吃什麽？”
“現在還開門？”
“好，回去帶給你。”
他哼笑了聲，“還有事？”
“那就掛了。”
“嗯。”
掛了電話，他又回頭看她：“你剛剛想說什麽？”
車內昏暗，蘇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模糊感覺到這個電話讓他心情很好，心臟好像被撞擊的鐘，發出沈悶的聲響，身體四處傳來酥麻的痛感，逐漸讓她無法呼吸。
黑暗中，她一只手緊緊握住另一只手，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好受一些。
不懂自己究竟在矯情什麽，蘇漣搖頭，想到他不會看她，於是開口：“沒事。”
黎熄嗯了聲，不再追問。
他似乎也不覺得蘇漣這樣的遮掩有什麽問題，蘇漣咬了咬唇，移開了目光。
到了公寓樓下，蘇漣準備下車，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問道：“剛剛跟你打電話的人，是你女朋友嗎？”
黎熄一只手撐著方向盤，側頭看她，問：“問這個問題，我會以為你對我有什麽想法。”他似乎是覺得這麽說有些置氣的意思，於是直接道，“景澈，你見過的。”
蘇漣點頭，她確實見過，“你們現在……”
他打斷，反問：“你呢？上次跟你弟在一塊那個小男生，他喜歡你？”
蘇漣立刻搖頭，很慎重道：“不是的，他有女朋友。”
“這樣。”他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手機號。”
“啊？”
“你的手機號。”他耐心解釋，“你上次不是說請你吃飯卻不知道你的手機號嗎？你現在告訴我。”
蘇漣哦了一聲，報出自己的手機號，又說：“手機號也是我的的社交賬號。”
“嗯。”黎熄直接拿手機輸入手機號，撥通了，等了兩秒，蘇漣的手機屏幕亮起，很熟悉的一串手機號——跟她夢裏回憶裏出現的一模一樣，她盯著手機號不過兩秒，摁了接通。
兩個人就坐在車裏，電話通著，蘇漣對著手機小聲說：“這就是我的手機號。”
黎熄忍俊不禁：“嗯，知道了。”
“我下車了。”
“嗯。”
蘇漣打開車門走下去，剛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走到主駕駛敲了敲車窗，黎熄降下車窗，“怎麽了？”
“你剛剛，”她頓了一下，鼓了鼓勇氣，還是沒忍住追問，“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
“她是不是你女朋友？”蘇漣一雙眼睛在路燈下很清亮，莫名地，黎熄有一瞬恍惚。似乎這麽長時間以來，她什麽都沒變。
就連他們的關系，似乎在她眼裏也沒什麽變化。
他沈吟片刻，回答模棱兩可，“目前不是。”
蘇漣點點頭，後退了一步，讓開了位置，說：“晚安。”
黎熄盯著她瞅了一眼，喉結滾了滾，升上車窗，開車走了。
蘇漣剛轉身，孟滸瞬間從樓內跳出來，走到蘇漣身邊，一只手卡著她脖子，咬牙切齒質問：“你小子，居然敢騙我？！”
蘇漣懵：“我沒騙你。”
“上次我跟你說樓下開進來的那輛車，你還跟我裝傻，剛剛你是不是從那輛車下來的？”
蘇漣誠實道：“我當時不知道你說的車就是他的車。”
孟滸果然很容易就被轉移了話題，遲疑問：“他就是那個他？”
蘇漣點點頭，“對。”
“哦——”拖長了聲音，她調侃，“眼光不錯哦。”
“嗯？”
“長得帥，有錢，目測身高高於一米八五，應該有健身的習慣，身上的肌肉很緊實，西裝穿在身上很筆挺。”她輕咳了一聲，神神秘秘道，“最重要的是——”
她賣關子，蘇漣沒進圈套，點點頭，“你說的這些除了長得帥我都不知道。”
“……”孟滸無語，“你不想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
“他鼻梁很挺，剛剛伸出車窗的手指很長。”
“……”蘇漣不知道這兩點有什麽重要的，疑惑地看著她，“所以呢？”
“性能力肯定強啊！”
“……”蘇漣問，“你這是哪兒看的？我沒聽過這個說法。”
“……”孟滸徹底無語，“蘇漣，你平時看起來那麽純潔的樣子，怎麽說起來這個事一點都不羞澀？”
蘇漣想了想，說：“每個人都有的東西，用不著覺得羞恥。而且我覺得你剛剛說的沒有研究根據……”
“夠了夠了！是我看網上說的！你別深究了！”
“……我下次可以問問那些姐姐。”
蘇漣認真道。
孟滸：“……”
“大可不必。”
蘇漣低頭笑：“跟你開玩笑，我們上去吧。”
孟滸：“好啊，你現在居然敢開我的玩笑了！你別跑，跟我抓住你！”
蘇漣很快跑到樓上，陽臺已經看不到車影，她走到洗漱間，又看了一眼修眉刀，伸手摸了摸手腕，脫下手鐲，幾乎看不到疤痕，低頭又把手鐲戴了上去。
手鐲是史基蘭一次在慈善拍賣會上花了七百萬拍賣下來的，水頭足，顏色淺，用史基蘭說的話就是給你買個玩具戴著玩。
晚上又接到蔣奕瞻的電話，“姐，這周末回家吃飯？”
蘇漣：“好啊。”
“到時候我來學校接你。”
“好。”
黎熄先去買了景澈點名要的東西，之後提著一大包東西走下車，送到她現在的住所。
景澈畢業創業，先是自己開了服裝店，後來覺得沒意思，把服裝品牌轉給了傅少郡，自己出國旅游，回國之後開始做自由職業，晝夜顛倒，跟黎熄打電話那會兒才剛睡醒。
“大小姐，你的東西。”
“知道了，你放下就行。”景澈隨手把頭發紮起來，擡頭看他還站在原地，挑眉，“你今天心情不錯的，昨天還陰沈著臉呢。”
“嗯哼？”
“說說吧，是什麽好事。”景澈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走到微波爐旁邊拿出自己剛剛叮的盒飯，放在桌子上，姿勢隨性地坐在椅子上，看向他，“算了，你先別說，讓我猜猜。”
“是她？你見到她了？”
“不止。”黎熄坐在沙發上，從剛剛提進來的袋子裏拎出一罐啤酒，單手扣住大拇指撬開，喝了一口，“她現在沒談戀愛。”
景澈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麽花呢，結果聽了之後——就這？不就是沒談戀愛嗎？咦……等等。
“所以你昨天拉著一張誰都欠你幾百萬的臉沒談成生意，就是因為你懷疑她在談戀愛？”
黎熄沒答，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易拉罐的指環玩。
“你之前……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從哪兒知道她有沒有談戀愛？”
“那你……算了，當我沒說。”景澈比了個閉嘴的動作，“跟你這個情聖溝通不來，我還是繼續工作吧。”
“不說了？那你上次讓我調查的人……”
景澈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端著盒飯坐在他面前，笑得非常諂媚，“沒有，怎麽可能，我們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了，多少話都說不完，怎麽可能沒話說。”
黎熄皺眉，聞不慣盒飯的味道。
“你整天就吃這個？”
“這個方便嘛，而且我不喜歡人進入我的私人領域。”
“你的私人領域還挺隨意的，跟他在瑞士同居半年都沒私人領域意識。他一句話沒說回國，你的私人領域就成私人領域了。”
“……”景澈為自己辯解，“那是我在追求愛情懂不懂？不一定是追求他這個人，但是那種感覺很美好。”
黎熄扯唇淡笑：“那種感覺只有他能帶給你？”
景澈瞪圓了眼：“幹嘛？你這麽說像是真準備考慮我媽的撮合了。”
“也不是不行。”
“別搞笑了，你現在守著她還來不及，能有心思跟我扯上關系？”
黎熄淡笑，踢了一腳地上的袋子，“東西在裏面，你自己看。”
景澈瞬間開心了，“我就知道，我哥不行的你肯定行！！”
“這話要是讓他聽到了，你可不止是挨罵那麽簡單了。”
“我怎麽可能讓他聽到，資料還是你帶給我的呢！”
黎熄掃了一眼興致勃勃打開文件的景澈，轉而想到這份文件的來源……景宸已經調查到那個人的身份了，但是一直沒給她，大概也是在顧慮。
不過他現在有求於人，當然是對方說什麽就是什麽，他照辦就行，用不著考慮那些。
他向來不是會幹涉對方感情生活的人，景澈怎麽選擇也是景澈的事，他算不上景澈的誰，自然也沒有那個義務做阻撓的事。
至於景宸？
“你哥那邊你自己交代。”黎熄兩口喝完了啤酒，站起身，敲了敲桌子，“記得你答應我的事。”
景澈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點頭：“沒問題，我出馬肯定沒問題。”
開車從這邊離開，黎熄又去了趟公司。
在英國讀了四年半書，之後的時間基本都在國外管理分公司，今年才回國管理總公司，傅少郡在他回來之後直接做起了甩手掌櫃，半點沒考慮他兩年打工時間已經到了的事——甚至陪老婆去他剛建好的島上散心去了，直接失聯。
他倒也沒什麽事做，於是接手了傅少郡之前的所有事。
公司還留著幾個加班的，在他們打招呼的時候他點了下頭，進了辦公室。
他最近沒回公寓，都是住在公司，公司的東西配備齊全，他對生活上的需求向來很少，何況回公寓也是一個人，直接把工作當成生活來過還能給他減少不少麻煩。
坐在床上，拿手機輸入蘇漣剛剛報的手機號，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沒點確認。
但他沒等很久，對面就仿佛心有靈犀般發過來了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很簡單的卡通頭像，不像她的風格，網名還是以前的那個。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在對面又發過來了一條好友申請後，點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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