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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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漪：剛剛忘了跟你說，我周末要回家吃飯，所以等下周一起吃飯可以嗎？】
三秒後。
【漪漪：我請你。】
黎熄始終沒動，盯著短信看了一會兒，仰頭躺在床上，有點開心，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具體失落什麽，他也想不清楚。
他想象過很多次，假如蘇漣再次站在他面前，他會怎麽做，但只要再次看到她皎白的面孔，他的心就酸酸軟軟完全沒有抵抗力。
可是心中那些曾經的失望和落寞又是真的，也是完全無法排解的。
那些，在時間過了很久之後，變成了他無法諒解的憤懣。
黎熄沈默了一會兒，放下手機，轉身去洗了個澡，冷水沖在他的頭發上，令他心中無法自抑的想報覆的想法冷卻了下去。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立刻接受蘇漣現在的示好，再在蘇漣最開心的時候告訴她真相——
但他不能這麽做。
他從來不是靠著本能行動的人，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人的劣根性在身體內不斷發酵，即使他心裏很清楚，但他不會這麽做。
如果他真的想要一個明確的未來，他絕不會這麽做。
蘇漣周六下午接到電話，蔣奕瞻這周末帶上了霍時樾一塊回家，蘇漣有些奇怪，問了才直到霍時樾跟女朋友鬧別扭，窩在宿舍裏，被蔣奕瞻強行拉出來的。
蘇漣好笑：“他不願意出來，可能是在想怎麽挽回呢，你把他拉出來，難不成是不想他跟女朋友和好？”
蔣奕瞻扭頭看了一眼耷拉著一張喪逼臉的霍時樾，無語：“他哪兒能想到挽回，指不定心裏一直想著等對方過來挽回自己呢，現在對方不挽回，他就幹等著。”
霍時樾冷笑一聲，沒理他。
蔣奕瞻才不搭理他的冷笑，轉而哼起了歌，甚至有點開心了，“為了慶祝兄弟你回覆單身，我今天還特意跟我媽說了讓她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涼拌菜，感謝我吧？”
“……白癡。”
霍時樾雖然這麽說，但心情肉眼可見放松了不少。
蘇漣看得稱奇，即使見過這麽多次，依舊對兩個人的相處表現出十二分的驚訝。
在蘇漣看來，霍時樾一看就不是會喜歡和蔣奕瞻這樣鬧騰的人相處的人，可偏偏兩個人相處得很好，甚至霍時樾心情不好的時候，蔣奕瞻隨便說兩句話，霍時樾的表情就能陰轉晴。
“對了姐，黎哥這兩天有沒有再找你？”
蘇漣想了想，說：“我導師有一個文化講壇你知道的，我前天去的時候，見到他了。”
蔣奕瞻想了一瞬就接受了，“這個我知道，他現在是恒悅的執行總裁，之前傅少郡手頭的事現在都是他在做。”
“不過他應該……不會出席這個講壇才對，你也知道，很多人報名了之後實際到場的次數屈指可數。”
蘇漣搖頭：“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之前那個位置都是空著的。”
第一次整理名單看到傅少郡的名字，坦白說她有一瞬間的驚訝，但是很快她就接受了這件事——傅少郡從來沒有到場過。
不少人打聽到傅少郡可能會來，但是來了之後發現傅少郡沒來，漸漸的也就不來了。
前天……人倒是難得的多。
“你對他……姐，其實我讚成你跟他再有牽扯的，你們這麽長時間不見面，何況我聽說黎家和景家兩家可能會聯姻，估計過段時間訂婚時間就訂好了，上次見他也不是準備跟你覆合的樣子……就算你和他再有牽扯，他真的能為了你放棄他能更上一層樓的臺階嗎？”
“不過我也只是這麽一說，具體要怎麽做，還是你自己決定。”
霍時樾坐在後座，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副駕駛的蘇漣的表情，她面上的笑意已經消失無幾。
他很少從蔣奕瞻口中聽到關於蘇漣感情的事，他雖然看著大大咧咧，好像什麽事都能開玩笑，但是真正他覺得重要的事，往往從來不會說出口。
到了家，史基蘭先打開了門，笑著說：“聽到你的車聲音就知道是你們回來了。”
霍時樾雖然看起來還是喪喪的樣子，不過面對長輩十分有禮貌，笑著點頭：“阿姨好。”
史基蘭：“哦，你就是小霍吧，小奕已經跟我說過了，今天還特意讓阿姨給你準備了你喜歡吃的菜。”
霍時樾笑著點了下頭，回頭看向蔣奕瞻，有些無語。
蔣奕瞻聳肩，口語道：“我不跟我媽說還能跟誰說。”
霍時樾：“煞筆。”
蔣奕瞻繼續笑得高興。
畢竟他早上打電話的時候，特意把霍時樾說成了一個非常可憐非常需要關懷的……幾乎變成了一個低能兒。
也不知道史基蘭現在看著霍時樾是怎麽保持著現在的表情的。
幾個人在客廳坐著先吃水果，飯還沒端上桌，要等蔣斐六點半到家才開飯。
蘇漣：“你是怎麽跟阿姨說，剛剛阿姨還特意拉著我問霍時樾是什麽回事。”
蔣奕瞻忍不住大笑：“我就是詳細描述了一下他分手之後喪逼的樣子，之後說他好像因為這件事兒有點不太正常了。”
霍時樾：“……”他擡腳就踹了過去，“你還能更缺德一點嗎？”
蔣奕瞻心情很好地拍了拍自己的褲子：“也不是不能，下次你去見你女朋友我就跟在後面哭，說你先是拋棄了我，現在還準備做更人渣的事。”
“……煞筆。”霍時樾最後警告，“別出現在我女朋友面前。”
“說真的，你別那麽在乎你那個女朋友了，還是你就喜歡那種對方不拿你當回事的態度？你喜歡當舔狗？”
蔣奕瞻還覺得不過癮，繼續說：“我真想不通你到底為什麽要跟她在一塊，就憑你昨天去找她的時候她的態度——我覺得你女朋友的舍友都比你女朋友對你的態度好。”
霍時樾：“……”
蘇漣：“你昨天見過他女朋友了？”
蔣奕瞻點點頭，湊近蘇漣小聲說：“長得不怎麽樣，儀態和身段不錯，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差點就在臉上貼一張‘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窮自己什麽都不會只靠家裏的富二代了’紙條了。”
“……有這麽誇張？”蘇漣想到上次見到另一個女孩的態度，摸了摸下巴，“其實也有不是這樣的。”
蔣奕瞻：“誰讓他腦殘，就喜歡這種看不上他的人。”
“……”霍時樾黑了臉，“夠了。”
蔣奕瞻聳肩，“算了，作為對你這個剛分手人士的關懷，我願意暫時閉上嘴，保留對你這種失智行為的看法。”
“……”霍時樾冷笑，“滾。”
蔣奕瞻呀呀叫起來，“在我家裏讓我滾，你是不是還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是看你可憐才帶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居然姿態還這麽高傲，我現在就讓阿姨別做你喜歡吃的菜，做了就直接倒了！”
蘇漣笑著搖頭。
霍時樾打了個哈欠，扭頭看到擺在二樓轉臺的鋼琴，咦了一聲，“蔣奕瞻，你會彈鋼琴？”
蔣奕瞻啊了一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應了聲，“我哪兒會，那是我姐的。”
蘇漣點頭，“嗯，我的。”
霍時樾：“從來沒見你彈過。”
蔣奕瞻附和：“對啊，她很久不彈了。”順便把霍時樾拉著走，“走了，帶你去廚房偷吃，飯剛端上來的第一口最好吃。”
霍時樾還要說什麽，回頭看了一眼盯著鋼琴出神的蘇漣，她的面龐很寧靜，似乎沒有太多的情緒，從窗口吹進來的風將她的發絲撩撥，分割她的表情，讓他看不真切。
被蔣奕瞻推了一下，霍時樾跟著他乖乖往下走了。
留下蘇漣坐在原來的位置，等了一會兒史基蘭從樓下走了上來。
蘇漣回神，笑著說：“阿姨。”
史基蘭：“嗯，我聽說那個孩子回來了。”
蘇漣輕啊了聲，點頭，“是啊。”
“你已經見過他了？”
“嗯。”蘇漣點頭，“他剛回國那天碰巧見到了。”
“我昨天才聽老蔣說的，沒想到你見到他還要更早。”史基蘭抿唇想了想，說，“老蔣讓給我抽時間跟你說一下，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他一回國就接手了恒悅，而且傅二少把所有的權力都給了他，可以說現在除了名義上，其他在不管任何方面，他都是恒悅明面上的掌權人。
蘇漣：“嗯，這個我已經聽小奕說過了。”
史基蘭挑眉，“他知道這事兒我倒不意外。”看著蘇漣白皙的面頰，她又說，“這些都是其次，我主要想問的是你的想法，你如果還喜歡他……”
“以前你跟他分開，聽說他去了英國有一段時間甚至和家裏人失聯，後來聯系上他已經入學了，再之後就是正常的上學考研，研究生結束半年剛回國。”
“你知道他是因為什麽事回國嗎？”史基蘭問。
蘇漣抿唇搖頭。
“因為黎家和景家準備聯姻。”史基蘭聲音輕柔地跟她分析，“黎家和景家這一輩合適年齡的人就只有兩個，半年前景澈從國外回來，這件事已經被提起了，最近黎熄從國外回來，都說這事應該是要定下來了。”
蘇漣遲緩地點了點頭。
難怪黎熄昨天說暫時不是，因為很快就會是了，只是這件事還沒有板上釘釘。
“漪漪，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史基蘭盯著蘇漣的眼睛，兩個人目光相互接觸，將蘇漣所有的心裏想法都暴露了徹底。
她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下，在下一刻垂下眼，似乎是為了說服自己，也是為了說服史基蘭，“如果這件事情已經定了下來，那我應該不管怎麽想都沒有辦法改變吧。”
“漪漪，我現在的問的，只是你是怎麽想的。”史基蘭說，“現在這件事還沒定下來，雖然很多人都在傳，但是具體是不是這樣還有待商榷。”
“我……”蘇漣手指蜷縮，又伸開，心底翻過如海浪一般的想法，最後從嘴裏吐出的只有幾個字，“我還喜歡他。”
史基蘭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確定你還是喜歡他，不是因為你對這段感情的懷念，不是因為你心裏美化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嗎？”
蔣斐回來了，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問蔣奕瞻：“你姐呢？”
蔣奕瞻：“樓上跟我媽聊天呢。”
聞言，蔣斐放下心，點頭，脫下身上的外套，說：“你最近搞出來的動靜我聽說了，雖然還有待改進，但是想法不錯，可以試試。”
蔣奕瞻揚了揚眉，十足的意氣風發，“那當然，不過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們幾個人一起做的，最後歸屬還沒想好，不過這只是一個開始。”
蔣斐點頭，“嗯，你姐還不下來吃飯？”
“……”原本打算長篇大論誇一下自己的蔣奕瞻頓時啞火，“下來了。”
蔣奕瞻之前也不是這麽多話的，這還要多虧了蘇漣，總是跟在蘇漣身邊，蘇漣又不是那麽多話的人，硬是把蔣奕瞻逼成了一個話癆——當然，這其中有多少補償的心理沒有人知道。
不管是之前為了一個機會就把自己的賬號賣掉的事，還是後來照顧人卻沒有照顧好——都給蔣奕瞻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
即使後來所有人都說不關他的事，但是他自己經歷過，也沒有辦法把這件事真當作不管自己的事，他不是冷血動物，更何況親眼看著蘇漣差點在自己眼前消失，心中的恐懼無限被放大。
之後其他事情暫且不論，在蘇漣的事情上，他卻是十二分的謹慎。
即使說著讓蘇漣自己決定，也還是找了史基蘭上去勸——蔣斐當然沒有那麽細致的心思，讓史基蘭去跟蘇漣說這事。
在蔣斐心理，兩個人在蘇郁荷去世之後再沒有過聯系，以後大概率也不會有其他的牽扯。
但是在蔣奕瞻心理就不一樣，他親眼見過蘇漣被愛情照亮的樣子，那種漂亮是沒有辦法用欲言形容的，而現在呢？而他離開之後，蘇漣就像是七魂六魄失了四魂三魄，再美也失去了靈魂。
果然，蔣斐扭頭就看見蘇漣從樓上走下來，他笑著問：“這段時間怎麽樣？”
蘇漣：“嗯，都挺好的。”
蔣斐：“跟同學相處還好嗎？”
蘇漣：“挺好的。”
“上次說要寫論文，現在快寫完了嗎？”
“還沒，還缺點東西。”
“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事，你讓小李聯系我就行。”
小李是他的秘書。
蘇漣點點頭。
詫異於蘇漣和家裏人相處的方式，霍時樾吃飯間扭頭看蔣奕瞻，他低頭給他打字，“有什麽問題憋著，等回去了告訴你。”
霍時樾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飯桌上雖然史基蘭很照顧他，不過對他的態度不算很生疏，很明顯能看出史基蘭和蔣斐兩個人的態度。
對蘇漣的關心已經到了呵護的程度，而對蔣奕瞻的態度就太過於稀松平常了一些。
他想起蔣奕瞻第一次聚會的時候帶著蘇漣一塊過去，是怎麽說的來著？
“這是我姐，漂亮吧？我今天就是特意帶著她過來給我撐場面的，我這麽漂亮的姐姐，你們誰都沒有！”
當時他們一群人笑著調侃蔣奕瞻是沒長大的小屁孩，出來聚餐還要帶著姐姐——但壓根沒往深處想，因為蔣奕瞻一直的表現就是很跳脫。
倒是後來聽說蔣奕瞻以前不是這個性格，似乎是比現在沈默和浮誇很多，初高中他上的都是私立學校，認識他的人不少，知道他事情的人也不少。
蘇漣跟他不是同一個媽生的在他們圈子裏也不算是什麽鮮為人知的事，蔣家也從來沒有遮掩過這件事。
不少人驚訝於他們不是同一個媽生的，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居然關系這麽好。
霍時樾一開始也好奇過，不過跟蔣奕瞻混熟了之後就沒有這個想法了。
吃過飯，蔣奕瞻送蘇漣回學校。
窗外晚霞已經鋪滿天空，火燒雲大片，照在人臉上出現彩色的光暈。
蘇漣坐在車上低頭看手機，蔣奕瞻站在門口聽蔣斐的叮囑：“你最近註意一點她的情況，雖然他回來之後也不一定會找上漪漪，但要是真有什麽事，你一定要跟我說。”
蔣奕瞻隨意點頭，似乎沒放在心上，“知道了！啰嗦。”
“你也就這個時候管點用，現在居然嫌棄上我了。”蔣斐氣笑了。
“我都聽了多少遍了，每次回家你都要說一遍，我聽都聽煩了，她已經是成年人了，而且當年她自己說了是一時情緒激動，放寬心，不會出事的。”
蔣奕瞻擺擺手，跑上車，說：“走了走了，姐，你說爸是不是也更年期？怎麽一年比一年啰嗦？”
蘇漣含笑道：“你問問他。”
“你別害我啊。”
“嗯，下次我問問。”
“算了，他肯定會問你是誰說的。”
先送蘇漣回了學校，蔣奕瞻才開車和霍時樾一塊去工作室。
他們也住學校，不過更常住的還是工作室。
那邊配備設施也完善，而且幾個人碰面經常是在工作室。
“……所以，為什麽？”
“我姐啊，以前不小心紫砂過一次。”
“不小心？”
這事兒還能不小心？
霍時樾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蔣奕瞻目光質疑，仿佛在看白癡。
蔣奕瞻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低頭說：“嗯，就是不小心。”
這麽長時間，史基蘭和蔣斐都不認為當年蘇漣是一時不對勁，所以格外關心蘇漣的心理問題，找過幾次心理醫生，但是蘇漣本身並不喜歡跟心理醫生談話，還很抗拒用藥。
最後，只好讓蔣奕瞻格外註意蘇漣的情況，並且經常一塊吃飯。
只有蔣奕瞻，一直認為蘇漣是不小心才會出事。
“我記得你們倆不是同父同母，而且小時候也不是長期生活在一起的。”霍時樾說。
蔣奕瞻沈著聲說：“她是我唯一的姐姐。”
蘇漣回到宿舍，打開手機，昨天加上的那個人到現在為止什麽話都沒說，就連自己發過去的消息都沒回覆。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發消息。
【漪漪：在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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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後。
【漪漪：我請你。】
黎熄始終沒動，盯著短信看了一會兒，仰頭躺在床上，有點開心，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具體失落什麽，他也想不清楚。
他想象過很多次，假如蘇漣再次站在他面前，他會怎麽做，但只要再次看到她皎白的面孔，他的心就酸酸軟軟完全沒有抵抗力。
可是心中那些曾經的失望和落寞又是真的，也是完全無法排解的。
那些，在時間過了很久之後，變成了他無法諒解的憤懣。
黎熄沈默了一會兒，放下手機，轉身去洗了個澡，冷水沖在他的頭發上，令他心中無法自抑的想報覆的想法冷卻了下去。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立刻接受蘇漣現在的示好，再在蘇漣最開心的時候告訴她真相——
但他不能這麽做。
他從來不是靠著本能行動的人，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人的劣根性在身體內不斷發酵，即使他心裏很清楚，但他不會這麽做。
如果他真的想要一個明確的未來，他絕不會這麽做。
蘇漣周六下午接到電話，蔣奕瞻這周末帶上了霍時樾一塊回家，蘇漣有些奇怪，問了才直到霍時樾跟女朋友鬧別扭，窩在宿舍裏，被蔣奕瞻強行拉出來的。
蘇漣好笑：“他不願意出來，可能是在想怎麽挽回呢，你把他拉出來，難不成是不想他跟女朋友和好？”
蔣奕瞻扭頭看了一眼耷拉著一張喪逼臉的霍時樾，無語：“他哪兒能想到挽回，指不定心裏一直想著等對方過來挽回自己呢，現在對方不挽回，他就幹等著。”
霍時樾冷笑一聲，沒理他。
蔣奕瞻才不搭理他的冷笑，轉而哼起了歌，甚至有點開心了，“為了慶祝兄弟你回覆單身，我今天還特意跟我媽說了讓她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涼拌菜，感謝我吧？”
“……白癡。”
霍時樾雖然這麽說，但心情肉眼可見放松了不少。
蘇漣看得稱奇，即使見過這麽多次，依舊對兩個人的相處表現出十二分的驚訝。
在蘇漣看來，霍時樾一看就不是會喜歡和蔣奕瞻這樣鬧騰的人相處的人，可偏偏兩個人相處得很好，甚至霍時樾心情不好的時候，蔣奕瞻隨便說兩句話，霍時樾的表情就能陰轉晴。
“對了姐，黎哥這兩天有沒有再找你？”
蘇漣想了想，說：“我導師有一個文化講壇你知道的，我前天去的時候，見到他了。”
蔣奕瞻想了一瞬就接受了，“這個我知道，他現在是恒悅的執行總裁，之前傅少郡手頭的事現在都是他在做。”
“不過他應該……不會出席這個講壇才對，你也知道，很多人報名了之後實際到場的次數屈指可數。”
蘇漣搖頭：“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之前那個位置都是空著的。”
第一次整理名單看到傅少郡的名字，坦白說她有一瞬間的驚訝，但是很快她就接受了這件事——傅少郡從來沒有到場過。
不少人打聽到傅少郡可能會來，但是來了之後發現傅少郡沒來，漸漸的也就不來了。
前天……人倒是難得的多。
“你對他……姐，其實我讚成你跟他再有牽扯的，你們這麽長時間不見面，何況我聽說黎家和景家兩家可能會聯姻，估計過段時間訂婚時間就訂好了，上次見他也不是準備跟你覆合的樣子……就算你和他再有牽扯，他真的能為了你放棄他能更上一層樓的臺階嗎？”
“不過我也只是這麽一說，具體要怎麽做，還是你自己決定。”
霍時樾坐在後座，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副駕駛的蘇漣的表情，她面上的笑意已經消失無幾。
他很少從蔣奕瞻口中聽到關於蘇漣感情的事，他雖然看著大大咧咧，好像什麽事都能開玩笑，但是真正他覺得重要的事，往往從來不會說出口。
到了家，史基蘭先打開了門，笑著說：“聽到你的車聲音就知道是你們回來了。”
霍時樾雖然看起來還是喪喪的樣子，不過面對長輩十分有禮貌，笑著點頭：“阿姨好。”
史基蘭：“哦，你就是小霍吧，小奕已經跟我說過了，今天還特意讓阿姨給你準備了你喜歡吃的菜。”
霍時樾笑著點了下頭，回頭看向蔣奕瞻，有些無語。
蔣奕瞻聳肩，口語道：“我不跟我媽說還能跟誰說。”
霍時樾：“煞筆。”
蔣奕瞻繼續笑得高興。
畢竟他早上打電話的時候，特意把霍時樾說成了一個非常可憐非常需要關懷的……幾乎變成了一個低能兒。
也不知道史基蘭現在看著霍時樾是怎麽保持著現在的表情的。
幾個人在客廳坐著先吃水果，飯還沒端上桌，要等蔣斐六點半到家才開飯。
蘇漣：“你是怎麽跟阿姨說，剛剛阿姨還特意拉著我問霍時樾是什麽回事。”
蔣奕瞻忍不住大笑：“我就是詳細描述了一下他分手之後喪逼的樣子，之後說他好像因為這件事兒有點不太正常了。”
霍時樾：“……”他擡腳就踹了過去，“你還能更缺德一點嗎？”
蔣奕瞻心情很好地拍了拍自己的褲子：“也不是不能，下次你去見你女朋友我就跟在後面哭，說你先是拋棄了我，現在還準備做更人渣的事。”
“……煞筆。”霍時樾最後警告，“別出現在我女朋友面前。”
“說真的，你別那麽在乎你那個女朋友了，還是你就喜歡那種對方不拿你當回事的態度？你喜歡當舔狗？”
蔣奕瞻還覺得不過癮，繼續說：“我真想不通你到底為什麽要跟她在一塊，就憑你昨天去找她的時候她的態度——我覺得你女朋友的舍友都比你女朋友對你的態度好。”
霍時樾：“……”
蘇漣：“你昨天見過他女朋友了？”
蔣奕瞻點點頭，湊近蘇漣小聲說：“長得不怎麽樣，儀態和身段不錯，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差點就在臉上貼一張‘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窮自己什麽都不會只靠家裏的富二代了’紙條了。”
“……有這麽誇張？”蘇漣想到上次見到另一個女孩的態度，摸了摸下巴，“其實也有不是這樣的。”
蔣奕瞻：“誰讓他腦殘，就喜歡這種看不上他的人。”
“……”霍時樾黑了臉，“夠了。”
蔣奕瞻聳肩，“算了，作為對你這個剛分手人士的關懷，我願意暫時閉上嘴，保留對你這種失智行為的看法。”
“……”霍時樾冷笑，“滾。”
蔣奕瞻呀呀叫起來，“在我家裏讓我滾，你是不是還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是看你可憐才帶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居然姿態還這麽高傲，我現在就讓阿姨別做你喜歡吃的菜，做了就直接倒了！”
蘇漣笑著搖頭。
霍時樾打了個哈欠，扭頭看到擺在二樓轉臺的鋼琴，咦了一聲，“蔣奕瞻，你會彈鋼琴？”
蔣奕瞻啊了一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應了聲，“我哪兒會，那是我姐的。”
蘇漣點頭，“嗯，我的。”
霍時樾：“從來沒見你彈過。”
蔣奕瞻附和：“對啊，她很久不彈了。”順便把霍時樾拉著走，“走了，帶你去廚房偷吃，飯剛端上來的第一口最好吃。”
霍時樾還要說什麽，回頭看了一眼盯著鋼琴出神的蘇漣，她的面龐很寧靜，似乎沒有太多的情緒，從窗口吹進來的風將她的發絲撩撥，分割她的表情，讓他看不真切。
被蔣奕瞻推了一下，霍時樾跟著他乖乖往下走了。
留下蘇漣坐在原來的位置，等了一會兒史基蘭從樓下走了上來。
蘇漣回神，笑著說：“阿姨。”
史基蘭：“嗯，我聽說那個孩子回來了。”
蘇漣輕啊了聲，點頭，“是啊。”
“你已經見過他了？”
“嗯。”蘇漣點頭，“他剛回國那天碰巧見到了。”
“我昨天才聽老蔣說的，沒想到你見到他還要更早。”史基蘭抿唇想了想，說，“老蔣讓給我抽時間跟你說一下，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他一回國就接手了恒悅，而且傅二少把所有的權力都給了他，可以說現在除了名義上，其他在不管任何方面，他都是恒悅明面上的掌權人。
蘇漣：“嗯，這個我已經聽小奕說過了。”
史基蘭挑眉，“他知道這事兒我倒不意外。”看著蘇漣白皙的面頰，她又說，“這些都是其次，我主要想問的是你的想法，你如果還喜歡他……”
“以前你跟他分開，聽說他去了英國有一段時間甚至和家裏人失聯，後來聯系上他已經入學了，再之後就是正常的上學考研，研究生結束半年剛回國。”
“你知道他是因為什麽事回國嗎？”史基蘭問。
蘇漣抿唇搖頭。
“因為黎家和景家準備聯姻。”史基蘭聲音輕柔地跟她分析，“黎家和景家這一輩合適年齡的人就只有兩個，半年前景澈從國外回來，這件事已經被提起了，最近黎熄從國外回來，都說這事應該是要定下來了。”
蘇漣遲緩地點了點頭。
難怪黎熄昨天說暫時不是，因為很快就會是了，只是這件事還沒有板上釘釘。
“漪漪，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史基蘭盯著蘇漣的眼睛，兩個人目光相互接觸，將蘇漣所有的心裏想法都暴露了徹底。
她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下，在下一刻垂下眼，似乎是為了說服自己，也是為了說服史基蘭，“如果這件事情已經定了下來，那我應該不管怎麽想都沒有辦法改變吧。”
“漪漪，我現在的問的，只是你是怎麽想的。”史基蘭說，“現在這件事還沒定下來，雖然很多人都在傳，但是具體是不是這樣還有待商榷。”
“我……”蘇漣手指蜷縮，又伸開，心底翻過如海浪一般的想法，最後從嘴裏吐出的只有幾個字，“我還喜歡他。”
史基蘭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確定你還是喜歡他，不是因為你對這段感情的懷念，不是因為你心裏美化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嗎？”
蔣斐回來了，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問蔣奕瞻：“你姐呢？”
蔣奕瞻：“樓上跟我媽聊天呢。”
聞言，蔣斐放下心，點頭，脫下身上的外套，說：“你最近搞出來的動靜我聽說了，雖然還有待改進，但是想法不錯，可以試試。”
蔣奕瞻揚了揚眉，十足的意氣風發，“那當然，不過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們幾個人一起做的，最後歸屬還沒想好，不過這只是一個開始。”
蔣斐點頭，“嗯，你姐還不下來吃飯？”
“……”原本打算長篇大論誇一下自己的蔣奕瞻頓時啞火，“下來了。”
蔣奕瞻之前也不是這麽多話的，這還要多虧了蘇漣，總是跟在蘇漣身邊，蘇漣又不是那麽多話的人，硬是把蔣奕瞻逼成了一個話癆——當然，這其中有多少補償的心理沒有人知道。
不管是之前為了一個機會就把自己的賬號賣掉的事，還是後來照顧人卻沒有照顧好——都給蔣奕瞻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
即使後來所有人都說不關他的事，但是他自己經歷過，也沒有辦法把這件事真當作不管自己的事，他不是冷血動物，更何況親眼看著蘇漣差點在自己眼前消失，心中的恐懼無限被放大。
之後其他事情暫且不論，在蘇漣的事情上，他卻是十二分的謹慎。
即使說著讓蘇漣自己決定，也還是找了史基蘭上去勸——蔣斐當然沒有那麽細致的心思，讓史基蘭去跟蘇漣說這事。
在蔣斐心理，兩個人在蘇郁荷去世之後再沒有過聯系，以後大概率也不會有其他的牽扯。
但是在蔣奕瞻心理就不一樣，他親眼見過蘇漣被愛情照亮的樣子，那種漂亮是沒有辦法用欲言形容的，而現在呢？而他離開之後，蘇漣就像是七魂六魄失了四魂三魄，再美也失去了靈魂。
果然，蔣斐扭頭就看見蘇漣從樓上走下來，他笑著問：“這段時間怎麽樣？”
蘇漣：“嗯，都挺好的。”
蔣斐：“跟同學相處還好嗎？”
蘇漣：“挺好的。”
“上次說要寫論文，現在快寫完了嗎？”
“還沒，還缺點東西。”
“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事，你讓小李聯系我就行。”
小李是他的秘書。
蘇漣點點頭。
詫異於蘇漣和家裏人相處的方式，霍時樾吃飯間扭頭看蔣奕瞻，他低頭給他打字，“有什麽問題憋著，等回去了告訴你。”
霍時樾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飯桌上雖然史基蘭很照顧他，不過對他的態度不算很生疏，很明顯能看出史基蘭和蔣斐兩個人的態度。
對蘇漣的關心已經到了呵護的程度，而對蔣奕瞻的態度就太過於稀松平常了一些。
他想起蔣奕瞻第一次聚會的時候帶著蘇漣一塊過去，是怎麽說的來著？
“這是我姐，漂亮吧？我今天就是特意帶著她過來給我撐場面的，我這麽漂亮的姐姐，你們誰都沒有！”
當時他們一群人笑著調侃蔣奕瞻是沒長大的小屁孩，出來聚餐還要帶著姐姐——但壓根沒往深處想，因為蔣奕瞻一直的表現就是很跳脫。
倒是後來聽說蔣奕瞻以前不是這個性格，似乎是比現在沈默和浮誇很多，初高中他上的都是私立學校，認識他的人不少，知道他事情的人也不少。
蘇漣跟他不是同一個媽生的在他們圈子裏也不算是什麽鮮為人知的事，蔣家也從來沒有遮掩過這件事。
不少人驚訝於他們不是同一個媽生的，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居然關系這麽好。
霍時樾一開始也好奇過，不過跟蔣奕瞻混熟了之後就沒有這個想法了。
吃過飯，蔣奕瞻送蘇漣回學校。
窗外晚霞已經鋪滿天空，火燒雲大片，照在人臉上出現彩色的光暈。
蘇漣坐在車上低頭看手機，蔣奕瞻站在門口聽蔣斐的叮囑：“你最近註意一點她的情況，雖然他回來之後也不一定會找上漪漪，但要是真有什麽事，你一定要跟我說。”
蔣奕瞻隨意點頭，似乎沒放在心上，“知道了！啰嗦。”
“你也就這個時候管點用，現在居然嫌棄上我了。”蔣斐氣笑了。
“我都聽了多少遍了，每次回家你都要說一遍，我聽都聽煩了，她已經是成年人了，而且當年她自己說了是一時情緒激動，放寬心，不會出事的。”
蔣奕瞻擺擺手，跑上車，說：“走了走了，姐，你說爸是不是也更年期？怎麽一年比一年啰嗦？”
蘇漣含笑道：“你問問他。”
“你別害我啊。”
“嗯，下次我問問。”
“算了，他肯定會問你是誰說的。”
先送蘇漣回了學校，蔣奕瞻才開車和霍時樾一塊去工作室。
他們也住學校，不過更常住的還是工作室。
那邊配備設施也完善，而且幾個人碰面經常是在工作室。
“……所以，為什麽？”
“我姐啊，以前不小心紫砂過一次。”
“不小心？”
這事兒還能不小心？
霍時樾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蔣奕瞻目光質疑，仿佛在看白癡。
蔣奕瞻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低頭說：“嗯，就是不小心。”
這麽長時間，史基蘭和蔣斐都不認為當年蘇漣是一時不對勁，所以格外關心蘇漣的心理問題，找過幾次心理醫生，但是蘇漣本身並不喜歡跟心理醫生談話，還很抗拒用藥。
最後，只好讓蔣奕瞻格外註意蘇漣的情況，並且經常一塊吃飯。
只有蔣奕瞻，一直認為蘇漣是不小心才會出事。
“我記得你們倆不是同父同母，而且小時候也不是長期生活在一起的。”霍時樾說。
蔣奕瞻沈著聲說：“她是我唯一的姐姐。”
蘇漣回到宿舍，打開手機，昨天加上的那個人到現在為止什麽話都沒說，就連自己發過去的消息都沒回覆。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發消息。
【漪漪：在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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