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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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奕瞻比以前善談很多，或者說，在她面前善談很多。
這幾年時不時找她一塊出去玩，很大程度上是被她嚇到了，蘇漣心知肚明，也不拒絕。
“吃過飯了嗎？”
“還沒。”
“那我先帶你去吃飯？”
“不用，我不餓。”
“那你餓了吃點車上的零食。”
“嗯。
車開了一會兒，見蘇漣神色有些疲憊，他從椅背後拽出薄被扔給蘇漣，“要是困就先睡一會兒，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到那邊，而且到時候肯定很吵，你要是提前想回來不一定能回來。”
蘇漣歪著頭，抱著被子閉上眼。
再次醒過來，車窗外已經是一片金黃，晚霞很美，坐在車裏，面龐染上霞光，她側頭，去看正坐在駕駛座打游戲的蔣奕瞻，他還沈浸在游戲世界完全沒反應。
一局游戲結束，條件反射性地轉頭看一眼蘇漣，蔣奕瞻說：“你醒了。”
“嗯。”蘇漣疊好薄被放在車後座，“下車吧。”
蔣奕瞻：“嗯。”
聚餐的人還挺多，蘇漣大概只認識一半，好在這些人也很照顧她，蘇漣進去之後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角落吃東西或者喝點飲料。
蔣奕瞻的朋友現在已經習慣了他每次過來都要帶著姐姐，一開始還會調侃兩句，現在跟她打了招呼之後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站在她的旁邊。
包廂內有人抽煙，蘇漣有點嗆，輕咳了兩聲，跟其他人帶過來的女伴坐一起，見蘇漣實在漂亮，總有若有似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蘇漣沒在意，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總歸看一眼對她來說沒什麽影響，她也沒有不讓人看的意思——不至於那麽矯情。
坐了一會兒，有女孩找她搭話：“你是跟誰一塊過來的？”
蘇漣回頭看了眼跟人聊得熱火朝天的蔣奕瞻，“蔣奕瞻。”
“你是他女伴嗎？”
“……算是吧。”
“哦。”
過了一會兒，女孩又問：“他有什麽不好的習慣嗎？”
蘇漣仔細想了想，搖頭。
似乎是看出她沒聽出來自己的意思，女孩還特意解釋了一番，“床上那方面的。”
“……”這事蘇漣哪兒知道，她繼續搖頭。
女孩很羨慕，羨慕之餘還有些對自己的自怨自艾，“真好。”
蘇漣：“你如果忍不了，也可以不做這個。”
女孩癟嘴：“你說得容易。”
蘇漣：“能由自我意志決定的事情都是容易的。”
“……”女孩有些生氣了，“站著說話不腰疼，蔣少在圈子裏風評那麽好，又溫柔又多金，聽說自己自己創業還成功了。”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找他。”
女孩不敢置信，看著蘇漣的目光都瞪大了一圈，“……你願意？”
蘇漣覺得有趣，逗她：“我為什麽不願意？”
“你不生氣嗎？不吃醋？”
“嗯……如果他接受你，證明他對我也不是那麽真誠，正好甩了他換個更好的。”
“你……簡直不可理喻。”聽她這麽說，女孩又生氣了，“你怎麽能這麽無情？你不喜歡他嗎？要是讓他聽到你這麽說，肯定會傷心的！”
蘇漣笑出聲，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這不是有沒有道理的事情！你到底懂不懂？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人往外推啊！次數多了他肯定對你不耐煩了！”
“哦。”
“哦！你為什麽這麽平淡？你……”見她油鹽不進，還一副平淡的樣子，女孩嘆氣，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算了，等你後悔了就知道了。”
正好池淵和顏舒也來了，顏舒一眼看到她，興沖沖跑到她面前，“姐！我今天還想著要去找你吃飯呢，不過池淵說你過來這邊，所以我就一塊過來了。”
“嗯，你還沒吃飯？”
“你吃了？”
“沒。”蘇漣回。
顏舒癟嘴，“我就知道，他這種直男怎麽可能記得這麽細致的事。”
“他問了我，是我說不餓。”
“不餓也應該帶著你去吃點什麽填一下肚子，這邊的東西又不好吃。”
“沒事。”
女孩看她們聊得輕松，大概是之前就認識，倒也很有眼色地離開了。
“你剛剛跟她聊什麽呢？”顏舒揚下巴，點了下女孩剛剛離開的方向。
蘇漣：“隨口說兩句，沒聊什麽。”
“嗯，那我點幾樣吃的。”顏舒低頭一邊看菜單，一邊說，“雖然本來場子裏就沒多少幹凈的人，不過像是她這樣的人，還是太多了。”
“她本性不壞。”
“本性不壞的人多了，進了染缸還想出去的可沒多少，最後該變成什麽樣還是變成什麽樣。”
“嗯，可能是吧。”
蘇漣歪著頭，一只手作梳，順了順自己的頭發，包廂裏吞雲吐霧的人太多，她站起身，拍了拍顏舒的肩膀，說：“我出去透透氣。”
顏舒：“要我陪你一塊去嗎？”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了。”
顏舒點頭，“那行吧，我就等你了。”
蘇漣繞開她從包廂走出去，不是第一次來這邊，她還算熟悉，走到拐角的陽臺，那邊已經站了一個人——清瘦身軀，背影在剛升起的月光下越顯寥落，一只胳膊上搭著外套，另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根煙，裊裊飄著清白煙霧，繚繞在他身邊，很快被風吹散開。
他正在講電話，聲音不高，語調卻溫柔，聽得出那邊應該是他很熟悉的人，她離得不近，不知道電話對面的人是男還是女——但不管是男還是女，都跟她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這是蘇漣第二次見他抽煙，時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一個人不到一天時間兩次撞到另一個人的概率有多大？
蘇漣不知道。
她眼神落在猩紅的煙頭上，低頭沈默了一會兒，準備轉身回去，那人已經轉過了身，深色襯衫，沒系領帶，黑色西裝長褲熨帖得平整，襯得他身高腿長，風度翩翩。
“嗯，那就這樣，掛了。”
他結束了話題，回頭看她，姿態隨意，靠在身後的欄桿上，滅了煙頭，“跟朋友過來玩麽？”
蘇漣怔了一瞬，“嗯？”
黎熄沒有重覆，等著她回應，篤定她聽到了。
“啊……是，跟我弟弟過來的。”
“嗯，好好玩。”黎熄換了只手拿衣服，笑著說，“我們這麽久沒見，下次有時間……請你吃飯吧。”
蘇漣點頭，又在黎熄正要錯開她的瞬間拉住了他的衣袖。
闃靜陽臺，周圍沒有人經過，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仿佛他低頭就能擁抱她。
蘇漣側頭看兩個人的背影，親密無間，忽然鼻頭一酸。
“嗯？”
“你……我還不知道你的電話號。”蘇漣幹咽了下，抿唇，“不是要請我吃飯嗎？你還不知道我的電話號。”
黎熄頓住，低頭睨著她柔軟的頭發和細致的眉眼，眼神晦澀。
半分鐘，他沒說話，蘇漣收回手，有些抱歉道：“我以為……你不是會跟我那麽客氣的人。”
黎熄笑聲低低的，聲音有些模糊的沙啞，離得近，能聞得到他身上的酒味，不濃，和他身上的清冽味道混在一起，侵襲她的嗅覺，令她好像也有點醉了。
“你以為，我是什麽樣的人？”
“……抱歉。”蘇漣低下頭，睫毛顫抖著，眼眶紅了一圈，“我剛剛喝了點酒，不太理智。”
“呵……”他輕笑，這麽長時間不見，她比以前更容易惹人心疼了。
過得不好麽？他倒是一點沒看出來。
還要再說什麽，已經有人出來找她。
“姐，你在這兒啊。”蔣奕瞻和他一個朋友一塊走過來。
蘇漣松開拉著黎熄袖子的手指，“嗯。”
“剛剛阿舒找不到人，說你出來好久了，喊我出來找你。”
“哦，我就是來吹吹風，很快就回去了。”
蔣奕瞻走近，看清人，立刻回頭看蘇漣，見她微紅眼眶，抿唇，站在了蘇漣的面前，十足的保護姿態，和從前的利用大相徑庭，黎熄看得好笑，微扯了下唇角，卻沒什麽情緒。
“黎哥，你回來了？”
黎熄被蘇漣松開的那只手插進褲兜，懶散點頭，“好久不見。”
“是啊！當年我還是個小孩呢，現在長大了哈哈。”蔣奕瞻站在蘇漣身邊，朝霍時樾使眼色，繼續跟黎熄嘻嘻哈哈。
霍時樾走到蘇漣身邊，低頭親昵道：“吹風吹這麽久也該回去了，不然我會擔心。”
黎熄目光膠著在蘇漣的臉上，見她始終低著頭，聽到聲音回頭看向霍時樾，沒有再將目光轉向他，低頭嘴角勾起一個冷淡的笑。
“黎哥，你有事先忙，我們下次請你吃飯哈。”蔣奕瞻攬著蘇漣的肩膀，十足的防備姿態，黎熄瞇了瞇眼，懶散點頭，轉身走了。
等他轉身進了另一個包廂，蔣奕瞻才有心情去看蘇漣的情況，“怎麽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蘇漣搖頭，“沒有，只是寒暄。”
“寒暄能讓你這麽難過？你眼睛都紅了！”蔣奕瞻很生氣，指著霍時樾說，“你問他，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霍時樾：“……”他點頭，“你剛剛看起來確實像是受委屈了。”
“他剛剛，說請我吃飯。”
“那不是挺好的嘛。”蔣奕瞻撓頭，“應該……是好事吧？你們這麽長時間不見，他請你吃個飯應該很正常？”
“餵，蔣奕瞻。”霍時樾突然喊，“你是不是之前沒談過戀愛？”
“別說我，你談過？”
“你沒看出來他剛剛對咱姐不算熱絡，甚至還有點冷淡嗎？”
“……”蔣奕瞻翻白眼，“我沒看出來。”
霍時樾冷笑：“所以你才會追女生追不到。”
蔣奕瞻憤憤不平：“……你也是單身，說什麽？”
霍時樾：“我有女朋友。”
“？”蔣奕瞻很震驚，“你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
“沒多久，也就兩個月吧。”
“……這還叫沒多久？”
蔣奕瞻很不服氣，平時霍時樾就是懶洋洋的樣子，壓根沒見他出過幾次校門，怎麽久突然有了女朋友？這麽！突然！
而且還是在他之前！
也不是說他嫉妒霍時樾現在有女朋友，就是他可以有女朋友，但是怎麽能這麽早呢？
他就是生氣霍時樾居然背著他有了女朋友！
沒錯！這個狗逼居然有了女朋友還不告訴他！
蘇漣：“沒事，我麽先回去吧。”
霍時樾點頭，“走了。”
“你怎麽出來不帶女朋友？”
“她啊……看不上我們吧。”
霍時樾說得輕松，好像看不上的人跟他沒什麽關系。
“……靠。”
三個人到包廂，一群人吵吵嚷嚷你奔奔跳跳，裏面的吵鬧呵外面的安靜完全是兩個狀態。
蘇漣坐在顏舒身邊吃了一會兒東西，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一整個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顏舒看出來了，不過沒問——等結束之後再去問蔣奕瞻或者霍時樾更好一點，這裏人這麽多，被人聽到容易被傳出去。
他們一群人已經很熟悉，也算是一個小圈子，在學校裏面並不張揚，也不算很惹人註目。
散場的時候，蘇漣被蔣奕瞻喊了兩聲才站起身。
原本霍時樾也是要做蔣奕瞻的車的，正好順路，不過也被蔣奕瞻趕到了池淵的車上去當電燈泡。
坐上車，開了車頂的燈，蔣奕瞻低聲問：“姐，你是不是……還忘不了他？”
蘇漣側頭，想了一會兒，說：“可能是吧。”
蔣奕瞻看著蘇漣有些怔楞的表情，有點心疼，問：“既然忘不了，這麽長時間，你怎麽沒去找他？”
回到宿舍，蘇漣站在洗漱間前，再次看著修眉刀，伸手拿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她才有這麽明顯的感覺，黎熄真的回來了。
他回來了。
蘇漣看著鏡子裏自己悲喜交加的臉，眼淚又忍不住再次湧了出來，在他面前還隱忍的情緒，在一個人的時候，盡數暴露了徹底。
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態度面對他的問題
——“既然忘不了，這麽長時間，你怎麽沒去找他？”
這幾年，蘇漣很少會想這個問題，只是手腕上的疤痕出現又消失，提醒著她想到了黎熄多少次。
洗漱間的門被敲響，蘇漣回頭，看到孟滸正站在外面笑著看她。
蘇漣：“怎麽了？”
孟滸神神秘秘：“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昨天那輛牛逼的車，是送你回學校的！”
蘇漣啊了一聲，“什麽？”
“你別裝傻！快告訴我！是不是有情況了？”
“沒啊……那是我一個同學，昨天正好碰到了，所以順路送我回來的。”
“只是這樣？”
蘇漣猶豫了幾秒，“嗯。”
“你這次回答不肯定了。”孟滸摸著下巴說，“你們肯定有情況。”
“我……喜歡他。”蘇漣側頭。
“喜歡就去追啊！”
“我還沒想好。”
蘇漣垂下眼瞼，沈默的臉龐憂傷而寧靜，“我之前……做了一個決定，傷害到了他。”
“他……跟你生氣了嗎？”
“沒有。”蘇漣低頭笑，“他說有機會請我吃飯。”
“反應這麽平淡？還是只是在你面前沒有表現出來？”孟滸很有興致地跟她分析，“他如果很生氣，應該會說一些比較生氣的話，質問你或者什麽。”
“沒有，他對我還可以，就是一個很久沒見到的普通朋友的態度吧。”
“不應該啊，我就沒見過分手分得很慘烈的人會再見面變成普通朋友的，成為仇人都正常，老死不相往來那種也很多。”孟滸仔細想了想，“我覺得他大概率沒有你想的那麽平靜。”
蘇漣笑著搖頭，“他不是這樣的……我了解的他，完全不會在我面前偽裝，也不會……”
想到今天黎熄說的那句話，她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麽繼續說下去。
也許是長久的親密讓她產生了幻覺，又或者是幾年的時間已經讓他改變了很多，她了解的，從來都只是從前的他而已。
對於現在的他，她一無所知。
蘇漣沈默下來，孟滸想了想，說：“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幫你測試一下。”
“什麽辦法？”
“找個人當你男朋友。”
蘇漣搖頭：“這樣不好。”
孟滸：“？”
蘇漣認真道：“我不想用這種方法跟他打擂臺——我覺得我應該真誠一點，就像之前我也能很誠實地跟他說為什麽我要跟他分開，如果我真的想跟他在一起，我也應該很真誠地告訴他，這樣他可以拒絕我，也可以同意，而不是我們兩個人因為一些不願意主動的心思，讓對方產生不確定的感覺。”
“可是萬一他拒絕呢？”
“拒絕的話，就是錯過了。”蘇漣低下頭，“雖然會難過，但是當年我做出選擇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承擔後果，所以不管最後怎麽樣，我會接受的。”
“蘇漣。”
“嗯？”
“你好好啊。”孟滸感嘆，“如果我是男生，我肯定超級喜歡你。”
蘇漣笑笑。
孟滸：“所以你們當年，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
蘇漣仔細回想，對於那段時間的記憶，她已經不那麽深刻，人對於痛苦的回憶總會忘記得特別快，也因為這樣，活著的人才能一直保持積極的態度面對生活——快樂是需要一些自欺欺人的。
“因為……我們還太年輕了吧。”蘇漣說得很緩慢，有些不確定，但話語依舊很清晰，“當時的我，沒有辦法承擔那麽多的東西，我太累了，也沒有學會怎麽處理我們之間的關系，以為橫沖直撞就可以闖過去，但事實是，我橫沖直撞，最後受傷的人卻是他，雖然他不在意，但是我感到很愧疚。他一直很堅定，甚至還跟我媽媽打賭，但我讓他輸了。”
“嗯……這麽說起來，他可能會對你有點失望吧。”孟滸想了想，“但能請你吃飯，應該，可能，你們之間的矛盾可能沒有那麽嚴重？”
蘇漣抿唇，“我不知道。”
孟滸追問：“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和他覆合？”
蘇漣的手裏還拿著修眉刀，手指下意識要去摸手腕上的疤，又頓住，“可能是想的。”
只是每次見到他，還是會被瞬間撞進腦海裏的回憶困住，所以總是止步不前。
“那你想清楚就去做，反正你不要有任何顧慮，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著你的心走，你的心會告訴你，你是不是還需要他，或者，你在回憶裏把他美化了，到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也說不定。”
蘇漣回得很認真，“嗯，我會的。”
孟滸看著她這個模樣就覺得異常可愛，忍不住抱了抱她，“沒錯！反正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說。”
蘇漣繼續笑，她笑起來不會給人特別甜的感覺，整體氣質偏清冷，一個人站在原地不說話，看起來就很高冷。不過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私底下性格很好，開玩笑也不會生氣。
隔天，蘇漣導師去一個文化講壇開講座，喊了蘇漣當助教。
這種主辦方邀請的講壇給錢都很大方，到場的人多，且都是商界名流，來聽講座，主要是為了擴展人脈，跟參加晚宴基本上是一個作用，只有少部分的人是真正過來聽講座的。
蘇漣在講座開始之前整理好了導師的講稿，坐在椅子上等著時間到，擡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人影被不少人簇擁著往前走，一直到他的位置上才停下，蘇漣才分出目光去看座位上的名字——傅少郡。
在這個場合，坐在這個名字的位置上，即使不是本人，蘇漣也不會有另外的想法。
何況他和昨天她才見過的人有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孔。
蘇漣怔了一瞬，對上他漆黑的眼眸，像是瞬間跌入一座孤落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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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奕瞻比以前善談很多，或者說，在她面前善談很多。
這幾年時不時找她一塊出去玩，很大程度上是被她嚇到了，蘇漣心知肚明，也不拒絕。
“吃過飯了嗎？”
“還沒。”
“那我先帶你去吃飯？”
“不用，我不餓。”
“那你餓了吃點車上的零食。”
“嗯。
車開了一會兒，見蘇漣神色有些疲憊，他從椅背後拽出薄被扔給蘇漣，“要是困就先睡一會兒，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到那邊，而且到時候肯定很吵，你要是提前想回來不一定能回來。”
蘇漣歪著頭，抱著被子閉上眼。
再次醒過來，車窗外已經是一片金黃，晚霞很美，坐在車裏，面龐染上霞光，她側頭，去看正坐在駕駛座打游戲的蔣奕瞻，他還沈浸在游戲世界完全沒反應。
一局游戲結束，條件反射性地轉頭看一眼蘇漣，蔣奕瞻說：“你醒了。”
“嗯。”蘇漣疊好薄被放在車後座，“下車吧。”
蔣奕瞻：“嗯。”
聚餐的人還挺多，蘇漣大概只認識一半，好在這些人也很照顧她，蘇漣進去之後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角落吃東西或者喝點飲料。
蔣奕瞻的朋友現在已經習慣了他每次過來都要帶著姐姐，一開始還會調侃兩句，現在跟她打了招呼之後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站在她的旁邊。
包廂內有人抽煙，蘇漣有點嗆，輕咳了兩聲，跟其他人帶過來的女伴坐一起，見蘇漣實在漂亮，總有若有似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蘇漣沒在意，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總歸看一眼對她來說沒什麽影響，她也沒有不讓人看的意思——不至於那麽矯情。
坐了一會兒，有女孩找她搭話：“你是跟誰一塊過來的？”
蘇漣回頭看了眼跟人聊得熱火朝天的蔣奕瞻，“蔣奕瞻。”
“你是他女伴嗎？”
“……算是吧。”
“哦。”
過了一會兒，女孩又問：“他有什麽不好的習慣嗎？”
蘇漣仔細想了想，搖頭。
似乎是看出她沒聽出來自己的意思，女孩還特意解釋了一番，“床上那方面的。”
“……”這事蘇漣哪兒知道，她繼續搖頭。
女孩很羨慕，羨慕之餘還有些對自己的自怨自艾，“真好。”
蘇漣：“你如果忍不了，也可以不做這個。”
女孩癟嘴：“你說得容易。”
蘇漣：“能由自我意志決定的事情都是容易的。”
“……”女孩有些生氣了，“站著說話不腰疼，蔣少在圈子裏風評那麽好，又溫柔又多金，聽說自己自己創業還成功了。”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找他。”
女孩不敢置信，看著蘇漣的目光都瞪大了一圈，“……你願意？”
蘇漣覺得有趣，逗她：“我為什麽不願意？”
“你不生氣嗎？不吃醋？”
“嗯……如果他接受你，證明他對我也不是那麽真誠，正好甩了他換個更好的。”
“你……簡直不可理喻。”聽她這麽說，女孩又生氣了，“你怎麽能這麽無情？你不喜歡他嗎？要是讓他聽到你這麽說，肯定會傷心的！”
蘇漣笑出聲，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這不是有沒有道理的事情！你到底懂不懂？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人往外推啊！次數多了他肯定對你不耐煩了！”
“哦。”
“哦！你為什麽這麽平淡？你……”見她油鹽不進，還一副平淡的樣子，女孩嘆氣，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算了，等你後悔了就知道了。”
正好池淵和顏舒也來了，顏舒一眼看到她，興沖沖跑到她面前，“姐！我今天還想著要去找你吃飯呢，不過池淵說你過來這邊，所以我就一塊過來了。”
“嗯，你還沒吃飯？”
“你吃了？”
“沒。”蘇漣回。
顏舒癟嘴，“我就知道，他這種直男怎麽可能記得這麽細致的事。”
“他問了我，是我說不餓。”
“不餓也應該帶著你去吃點什麽填一下肚子，這邊的東西又不好吃。”
“沒事。”
女孩看她們聊得輕松，大概是之前就認識，倒也很有眼色地離開了。
“你剛剛跟她聊什麽呢？”顏舒揚下巴，點了下女孩剛剛離開的方向。
蘇漣：“隨口說兩句，沒聊什麽。”
“嗯，那我點幾樣吃的。”顏舒低頭一邊看菜單，一邊說，“雖然本來場子裏就沒多少幹凈的人，不過像是她這樣的人，還是太多了。”
“她本性不壞。”
“本性不壞的人多了，進了染缸還想出去的可沒多少，最後該變成什麽樣還是變成什麽樣。”
“嗯，可能是吧。”
蘇漣歪著頭，一只手作梳，順了順自己的頭發，包廂裏吞雲吐霧的人太多，她站起身，拍了拍顏舒的肩膀，說：“我出去透透氣。”
顏舒：“要我陪你一塊去嗎？”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了。”
顏舒點頭，“那行吧，我就等你了。”
蘇漣繞開她從包廂走出去，不是第一次來這邊，她還算熟悉，走到拐角的陽臺，那邊已經站了一個人——清瘦身軀，背影在剛升起的月光下越顯寥落，一只胳膊上搭著外套，另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根煙，裊裊飄著清白煙霧，繚繞在他身邊，很快被風吹散開。
他正在講電話，聲音不高，語調卻溫柔，聽得出那邊應該是他很熟悉的人，她離得不近，不知道電話對面的人是男還是女——但不管是男還是女，都跟她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這是蘇漣第二次見他抽煙，時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一個人不到一天時間兩次撞到另一個人的概率有多大？
蘇漣不知道。
她眼神落在猩紅的煙頭上，低頭沈默了一會兒，準備轉身回去，那人已經轉過了身，深色襯衫，沒系領帶，黑色西裝長褲熨帖得平整，襯得他身高腿長，風度翩翩。
“嗯，那就這樣，掛了。”
他結束了話題，回頭看她，姿態隨意，靠在身後的欄桿上，滅了煙頭，“跟朋友過來玩麽？”
蘇漣怔了一瞬，“嗯？”
黎熄沒有重覆，等著她回應，篤定她聽到了。
“啊……是，跟我弟弟過來的。”
“嗯，好好玩。”黎熄換了只手拿衣服，笑著說，“我們這麽久沒見，下次有時間……請你吃飯吧。”
蘇漣點頭，又在黎熄正要錯開她的瞬間拉住了他的衣袖。
闃靜陽臺，周圍沒有人經過，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仿佛他低頭就能擁抱她。
蘇漣側頭看兩個人的背影，親密無間，忽然鼻頭一酸。
“嗯？”
“你……我還不知道你的電話號。”蘇漣幹咽了下，抿唇，“不是要請我吃飯嗎？你還不知道我的電話號。”
黎熄頓住，低頭睨著她柔軟的頭發和細致的眉眼，眼神晦澀。
半分鐘，他沒說話，蘇漣收回手，有些抱歉道：“我以為……你不是會跟我那麽客氣的人。”
黎熄笑聲低低的，聲音有些模糊的沙啞，離得近，能聞得到他身上的酒味，不濃，和他身上的清冽味道混在一起，侵襲她的嗅覺，令她好像也有點醉了。
“你以為，我是什麽樣的人？”
“……抱歉。”蘇漣低下頭，睫毛顫抖著，眼眶紅了一圈，“我剛剛喝了點酒，不太理智。”
“呵……”他輕笑，這麽長時間不見，她比以前更容易惹人心疼了。
過得不好麽？他倒是一點沒看出來。
還要再說什麽，已經有人出來找她。
“姐，你在這兒啊。”蔣奕瞻和他一個朋友一塊走過來。
蘇漣松開拉著黎熄袖子的手指，“嗯。”
“剛剛阿舒找不到人，說你出來好久了，喊我出來找你。”
“哦，我就是來吹吹風，很快就回去了。”
蔣奕瞻走近，看清人，立刻回頭看蘇漣，見她微紅眼眶，抿唇，站在了蘇漣的面前，十足的保護姿態，和從前的利用大相徑庭，黎熄看得好笑，微扯了下唇角，卻沒什麽情緒。
“黎哥，你回來了？”
黎熄被蘇漣松開的那只手插進褲兜，懶散點頭，“好久不見。”
“是啊！當年我還是個小孩呢，現在長大了哈哈。”蔣奕瞻站在蘇漣身邊，朝霍時樾使眼色，繼續跟黎熄嘻嘻哈哈。
霍時樾走到蘇漣身邊，低頭親昵道：“吹風吹這麽久也該回去了，不然我會擔心。”
黎熄目光膠著在蘇漣的臉上，見她始終低著頭，聽到聲音回頭看向霍時樾，沒有再將目光轉向他，低頭嘴角勾起一個冷淡的笑。
“黎哥，你有事先忙，我們下次請你吃飯哈。”蔣奕瞻攬著蘇漣的肩膀，十足的防備姿態，黎熄瞇了瞇眼，懶散點頭，轉身走了。
等他轉身進了另一個包廂，蔣奕瞻才有心情去看蘇漣的情況，“怎麽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蘇漣搖頭，“沒有，只是寒暄。”
“寒暄能讓你這麽難過？你眼睛都紅了！”蔣奕瞻很生氣，指著霍時樾說，“你問他，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霍時樾：“……”他點頭，“你剛剛看起來確實像是受委屈了。”
“他剛剛，說請我吃飯。”
“那不是挺好的嘛。”蔣奕瞻撓頭，“應該……是好事吧？你們這麽長時間不見，他請你吃個飯應該很正常？”
“餵，蔣奕瞻。”霍時樾突然喊，“你是不是之前沒談過戀愛？”
“別說我，你談過？”
“你沒看出來他剛剛對咱姐不算熱絡，甚至還有點冷淡嗎？”
“……”蔣奕瞻翻白眼，“我沒看出來。”
霍時樾冷笑：“所以你才會追女生追不到。”
蔣奕瞻憤憤不平：“……你也是單身，說什麽？”
霍時樾：“我有女朋友。”
“？”蔣奕瞻很震驚，“你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
“沒多久，也就兩個月吧。”
“……這還叫沒多久？”
蔣奕瞻很不服氣，平時霍時樾就是懶洋洋的樣子，壓根沒見他出過幾次校門，怎麽久突然有了女朋友？這麽！突然！
而且還是在他之前！
也不是說他嫉妒霍時樾現在有女朋友，就是他可以有女朋友，但是怎麽能這麽早呢？
他就是生氣霍時樾居然背著他有了女朋友！
沒錯！這個狗逼居然有了女朋友還不告訴他！
蘇漣：“沒事，我麽先回去吧。”
霍時樾點頭，“走了。”
“你怎麽出來不帶女朋友？”
“她啊……看不上我們吧。”
霍時樾說得輕松，好像看不上的人跟他沒什麽關系。
“……靠。”
三個人到包廂，一群人吵吵嚷嚷你奔奔跳跳，裏面的吵鬧呵外面的安靜完全是兩個狀態。
蘇漣坐在顏舒身邊吃了一會兒東西，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一整個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顏舒看出來了，不過沒問——等結束之後再去問蔣奕瞻或者霍時樾更好一點，這裏人這麽多，被人聽到容易被傳出去。
他們一群人已經很熟悉，也算是一個小圈子，在學校裏面並不張揚，也不算很惹人註目。
散場的時候，蘇漣被蔣奕瞻喊了兩聲才站起身。
原本霍時樾也是要做蔣奕瞻的車的，正好順路，不過也被蔣奕瞻趕到了池淵的車上去當電燈泡。
坐上車，開了車頂的燈，蔣奕瞻低聲問：“姐，你是不是……還忘不了他？”
蘇漣側頭，想了一會兒，說：“可能是吧。”
蔣奕瞻看著蘇漣有些怔楞的表情，有點心疼，問：“既然忘不了，這麽長時間，你怎麽沒去找他？”
回到宿舍，蘇漣站在洗漱間前，再次看著修眉刀，伸手拿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她才有這麽明顯的感覺，黎熄真的回來了。
他回來了。
蘇漣看著鏡子裏自己悲喜交加的臉，眼淚又忍不住再次湧了出來，在他面前還隱忍的情緒，在一個人的時候，盡數暴露了徹底。
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態度面對他的問題
——“既然忘不了，這麽長時間，你怎麽沒去找他？”
這幾年，蘇漣很少會想這個問題，只是手腕上的疤痕出現又消失，提醒著她想到了黎熄多少次。
洗漱間的門被敲響，蘇漣回頭，看到孟滸正站在外面笑著看她。
蘇漣：“怎麽了？”
孟滸神神秘秘：“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昨天那輛牛逼的車，是送你回學校的！”
蘇漣啊了一聲，“什麽？”
“你別裝傻！快告訴我！是不是有情況了？”
“沒啊……那是我一個同學，昨天正好碰到了，所以順路送我回來的。”
“只是這樣？”
蘇漣猶豫了幾秒，“嗯。”
“你這次回答不肯定了。”孟滸摸著下巴說，“你們肯定有情況。”
“我……喜歡他。”蘇漣側頭。
“喜歡就去追啊！”
“我還沒想好。”
蘇漣垂下眼瞼，沈默的臉龐憂傷而寧靜，“我之前……做了一個決定，傷害到了他。”
“他……跟你生氣了嗎？”
“沒有。”蘇漣低頭笑，“他說有機會請我吃飯。”
“反應這麽平淡？還是只是在你面前沒有表現出來？”孟滸很有興致地跟她分析，“他如果很生氣，應該會說一些比較生氣的話，質問你或者什麽。”
“沒有，他對我還可以，就是一個很久沒見到的普通朋友的態度吧。”
“不應該啊，我就沒見過分手分得很慘烈的人會再見面變成普通朋友的，成為仇人都正常，老死不相往來那種也很多。”孟滸仔細想了想，“我覺得他大概率沒有你想的那麽平靜。”
蘇漣笑著搖頭，“他不是這樣的……我了解的他，完全不會在我面前偽裝，也不會……”
想到今天黎熄說的那句話，她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麽繼續說下去。
也許是長久的親密讓她產生了幻覺，又或者是幾年的時間已經讓他改變了很多，她了解的，從來都只是從前的他而已。
對於現在的他，她一無所知。
蘇漣沈默下來，孟滸想了想，說：“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幫你測試一下。”
“什麽辦法？”
“找個人當你男朋友。”
蘇漣搖頭：“這樣不好。”
孟滸：“？”
蘇漣認真道：“我不想用這種方法跟他打擂臺——我覺得我應該真誠一點，就像之前我也能很誠實地跟他說為什麽我要跟他分開，如果我真的想跟他在一起，我也應該很真誠地告訴他，這樣他可以拒絕我，也可以同意，而不是我們兩個人因為一些不願意主動的心思，讓對方產生不確定的感覺。”
“可是萬一他拒絕呢？”
“拒絕的話，就是錯過了。”蘇漣低下頭，“雖然會難過，但是當年我做出選擇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承擔後果，所以不管最後怎麽樣，我會接受的。”
“蘇漣。”
“嗯？”
“你好好啊。”孟滸感嘆，“如果我是男生，我肯定超級喜歡你。”
蘇漣笑笑。
孟滸：“所以你們當年，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
蘇漣仔細回想，對於那段時間的記憶，她已經不那麽深刻，人對於痛苦的回憶總會忘記得特別快，也因為這樣，活著的人才能一直保持積極的態度面對生活——快樂是需要一些自欺欺人的。
“因為……我們還太年輕了吧。”蘇漣說得很緩慢，有些不確定，但話語依舊很清晰，“當時的我，沒有辦法承擔那麽多的東西，我太累了，也沒有學會怎麽處理我們之間的關系，以為橫沖直撞就可以闖過去，但事實是，我橫沖直撞，最後受傷的人卻是他，雖然他不在意，但是我感到很愧疚。他一直很堅定，甚至還跟我媽媽打賭，但我讓他輸了。”
“嗯……這麽說起來，他可能會對你有點失望吧。”孟滸想了想，“但能請你吃飯，應該，可能，你們之間的矛盾可能沒有那麽嚴重？”
蘇漣抿唇，“我不知道。”
孟滸追問：“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和他覆合？”
蘇漣的手裏還拿著修眉刀，手指下意識要去摸手腕上的疤，又頓住，“可能是想的。”
只是每次見到他，還是會被瞬間撞進腦海裏的回憶困住，所以總是止步不前。
“那你想清楚就去做，反正你不要有任何顧慮，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著你的心走，你的心會告訴你，你是不是還需要他，或者，你在回憶裏把他美化了，到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也說不定。”
蘇漣回得很認真，“嗯，我會的。”
孟滸看著她這個模樣就覺得異常可愛，忍不住抱了抱她，“沒錯！反正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說。”
蘇漣繼續笑，她笑起來不會給人特別甜的感覺，整體氣質偏清冷，一個人站在原地不說話，看起來就很高冷。不過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私底下性格很好，開玩笑也不會生氣。
隔天，蘇漣導師去一個文化講壇開講座，喊了蘇漣當助教。
這種主辦方邀請的講壇給錢都很大方，到場的人多，且都是商界名流，來聽講座，主要是為了擴展人脈，跟參加晚宴基本上是一個作用，只有少部分的人是真正過來聽講座的。
蘇漣在講座開始之前整理好了導師的講稿，坐在椅子上等著時間到，擡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人影被不少人簇擁著往前走，一直到他的位置上才停下，蘇漣才分出目光去看座位上的名字——傅少郡。
在這個場合，坐在這個名字的位置上，即使不是本人，蘇漣也不會有另外的想法。
何況他和昨天她才見過的人有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孔。
蘇漣怔了一瞬，對上他漆黑的眼眸，像是瞬間跌入一座孤落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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