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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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7
蘇漣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等到黎熄從病房走出來，她站起身，“你和媽媽聊完了嗎？”
黎熄點頭：“嗯，我先回去了，下次過來給你帶書。”
“好。”她轉身，沒有再說一句話，走進了病房。
“媽媽。”蘇漣放下水壺，站在床邊，“我先去寫作業了。”
蘇郁荷點頭，看著蘇漣坐在桌邊，開口：“不好奇我們之間聊了些什麽嗎？”
蘇漣低頭：“剛進來的時候，已經知道了。”
“你進來的這麽快，黎熄可沒時間告訴你。”蘇郁荷不理會她不走心的謊言，也沒計較她在這件事情上撒謊。
蘇漣沈默，過了一會兒，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如果想說，直接說就好了。”
蘇郁荷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抿出一個笑：“漪漪，你在想什麽，雖然我猜不到全部，但是一大半我已經猜到了。”
“既然這麽肯定，你又在擔心什麽呢？”蘇漣冷淡，一雙眼清淩淩地看向她，“醫生讓你多休息，少思慮。”
“你說得對，我是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蘇郁荷說完這句話，調整床的角度，很快躺下休息。
蘇漣轉頭，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開了，光線不足以傳到十樓，她能看到樓下走出一個瘦高挺拔的身影，是她喜歡的少年，剛剛還在為了她和她的母親對峙。
她的心臟，還在隱隱泛著痛，不是會讓人無法承受的疼痛，而是一種溫柔的，緩慢的，近乎柔軟的刺痛，逐漸變成酸麻遍布全神，她的鼻尖酸澀，眼睛幹涸。
這次她沒有哭。
不是因為堅強，而是因為已經做了決定。
而她最後的決定，一定會讓他失望。
她沒有其他的辦法……她不能讓他在承受了那麽多之後，最後得到的依舊只剩下痛苦。
她不敢冒險。
她……沒資格冒險。
就像蘇郁荷說的那樣，其實她根本就沒有那麽堅強，蘇郁荷了解她，十幾年的相處，就算黎熄的接近改變了她一部分，但也僅僅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根本性的東西，其實從未動搖。
蘇漣從來沒有懷疑過黎熄，可是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只能給對方帶來的是痛苦而不是快樂，那麽又有什麽必要繼續相處下去？
蘇漣看著那個身影走遠，直到他坐上車離開再看不到，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寫題。
身後的蘇郁荷聲音很輕，卻能感受到她的欣悅。蘇漣知道是為什麽，她繼續像往常一樣繼續寫作業。
深夜的燈光照著她的背影落在地面上，影子飄渺而寥落，一只手把發絲撥到耳後，空氣安靜而潮濕，獨屬松城的夜晚，一如往日，並沒有因為任何的傷痛和落寞改變絲毫。
宋煦意第二天下午拉著賀遠朝跑到黎熄班找他，見他正寫著什麽，一拍手打斷。
黎熄手裏的筆被他擱下，轉頭問：“怎麽了？”
宋煦意：“你今天去不去醫院？去的話我們一起去？！我都好久沒見到漪漪了，還以為她是出什麽事了呢！”
“今天……”黎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寫了一半還沒寫完的信，搖頭，“今天不去。”
“不去？！”宋煦意十分震驚，“我去，你不會是被人穿越了吧？你居然不去？！”
黎熄輕笑，“沒啊，我已經知道漪漪在哪兒，這就夠了，而且我們昨天才見過，我昨天答應阿姨，高考之前我會少跟她聯系的。”
“呃……”宋煦意無奈，“行吧。”
“你剛剛在寫什麽呢？”
“信。”
“給漪漪的？”
“嗯。”
“哦……那不就是情書嘛！這玩意我有經驗啊！”她滿臉的興奮，上面仿佛寫滿了快來問我快來問我。
黎熄好笑，“你就不用了，你的信我之前已經看過了。”
“嗯？什麽時候？！”
宋煦意臉上寫著大大的疑惑。
黎熄慢悠悠的語調，看了一眼賀遠朝說：“我剛轉過來的時候……你給過我一封情書。”
宋煦意尷尬啊了一聲，她都忘了這事兒了，幹笑兩聲，“我當時……我當時還不知道漪漪呢！”
“不過我當時寫得不好嗎？每一封我寄出去的情書我可都花了不少心思呢！”
黎熄表情有些難言，“那你……挺能扯的。”
“總結起來就兩句話的情書，你能寫兩千字，挺厲害的。”
賀遠朝笑出聲，在被宋煦意危險凝視後，立刻正經了面孔，輕咳一聲，問：“哪兩句？”
黎熄收起自己還沒寫完的信，笑：“你長得挺好看，跟我挺配。”
賀遠朝大笑。
宋煦意幹笑兩聲，撓頭，“你什麽時候去找漪漪，我跟你一塊去。”
黎熄：“下個周吧。”
“行，我們跟你一塊去，說實話我有點怕阿姨。”
“……她除了對漪漪嚴格一點，其實還挺好說話的。”
“你哪兒看出來的她好說話？！”宋煦意十分震驚，“我靠！她一個眼神看過來，我整個人都被鎮住了，根本不敢動彈，渾身溫度驟降十度。”
黎熄：“……”
賀遠朝：“別太離譜。”
“我說的是真的啊！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蘇漣這周跟蔣斐通了一次電話，說清楚了蘇郁荷的情況，蔣斐原本是打算過來的，但被蘇郁荷拒絕，最後也沒過來，只是轉了五百萬過來。
蘇郁荷看著轉賬的消息，低頭冷笑了聲，收起了手機。
“他最近沒過來找你？”
“我們的聯系一直沒有很多。”蘇漣說，“你只是太擔心了，所以才會覺得我和他聯系很多，事實上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們不管是見面還是說話的時間，可能都沒有和薛老師說話的見面的時間多。”
“漪漪，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說？”
“我需要一點時間。”蘇漣說，想了想又說，“媽媽，你下次和他見面可不可以對他態度好一點？”
蘇郁荷靜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點頭：“只要你做的決定是我想的，我當然不會對你的普通同學態度太差。”
“……”一陣長久而窒息的沈默後，蘇漣輕聲，“嗯。”
蘇郁荷看著蘇漣略顯失神的表情，笑著說：“早做這個決定，你之前也不會這麽痛苦了。”
“這不一樣。”蘇漣皺眉，轉過身給蘇郁荷倒水，“喜歡他是我的權力，拒絕他也是我的決定，你不能剝奪我的權力，只能左右我的決定。”
“對我來說，都一樣。”
蘇漣沒有再解釋，放下水杯，從病房走出去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周彥江經過停住，“怎麽坐在外面？”
蘇漣搖頭，“我在思考。”
周彥江輕笑，跟著她一塊坐在位置上，問：“思考什麽？”
“如果一個人，你很喜歡他，但是因為一些原因，你準備拒絕他，應該怎麽說，會讓傷害小一點？”
“如果是拒絕的話……不管怎麽說應該聽起來都會感到傷害吧，而且傷害的程度，應該由事情本身決定，而不是由話語的內容決定。”
蘇漣點點頭：“你說得對。”
“所以你是因為什麽要拒絕他？”
“癌癥，是不是有很高的遺傳率？”
“不一定吧，這個……阿姨是腦癌，腦癌的遺傳率很小，如果健康作息飲食，其實……”周彥江說到一半，問，“你就是因為這個所以要拒絕他嗎？”
蘇漣笑著搖了搖頭，“不是。”
等了下，她又說：“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吧，我帶給他的總是麻煩更多一些，媽媽對他的態度也不好，我們之間，永遠是我需要他更多一點，而我很少能幫到他。”
說到這兒，她的表情出現了深刻的迷茫，那種迷茫仿佛誤入了一片叢林，她想走出去，可是不管從哪個方向走，最後還是會繞回原點。
“……可能也不是，我不知道，我感覺很累，很難過，雖然在他身邊要好一點，可是那種美好，也會很快變得稀薄，最後被我身邊的現實擊碎。”
“我很痛苦，這種痛苦我不知道應該怎麽排解，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痛苦從何而來。我很愧疚，每次看到他我都很愧疚，因為我知道他很努力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回報他，雖然他告訴我他不需要回報……不，其實他要回報……他要的回報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給他……”
“他很喜歡我，我應該……也是喜歡他的，不然我現在不會這麽糾結，但是到底是因為什麽……我也不知道……我感覺很難過，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她仰著頭，天花板是一片空白，眼睛突然感到一陣酸痛，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
她的思維很混亂，一切的事情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而她對此毫無辦法。
周彥江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轉身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黎熄，點頭打了下招呼，從長椅上站起身。
黎熄身邊還跟著宋煦意，在兩個人開口之前，賀遠朝先一步把宋煦意拉著離開了。
醫院的走廊很安靜，蘇漣擡頭，一眼看去，走廊仿佛沒有盡頭，白煞煞的熾光燈照在兩個人的臉上，像是某種未知的相遇。
之前那麽親密的兩個人，現在面對著對方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連動作都沒有，他們相隔的不遠，只是一個伸出手沒有辦法接觸到對方的距離。
“如果我不問，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對我說這些事？”
“還是就算我問了，你也不會告訴我這些事？”
沈默了一會兒，黎熄吐了一口氣，坐在蘇漣身邊說：“抱歉，剛剛有些激動了。”
蘇漣低著頭，聞言很快搖頭：“不是你的問題。”
“漪漪，我不去英國了，我想跟你一起參加高考。”黎熄說，“可能我的請求對你來說有些困難，但是漪漪，能不能請你……不要放棄我。”
“對不起。”蘇漣低著頭，手指攪在一起，想說什麽，看著黎熄越顯冷淡的面孔，最後什麽話都沒說。
他平日裏面對著她的樣子實在是太溫和，以至於她忘記了，黎熄剛轉過來的時候，雖然看起來好接近，但其實很難親近。
他從來不是那麽容易讓人親近起來的人，何況在他看來，連朋友的定義都那麽嚴格。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剛剛的話我也不知道你聽到了多少，你不去英國，因為什麽呢？如果是因為我，你這麽做只會讓我更愧疚，你之前從京城轉學過來就是為了去英國讀書，但現在卻因為我放棄，我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你。”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你很喜歡我。”
“阿燦。”
她喊第一聲，眼眶隱約含著淚水，下一刻仿佛就要落下來。
“阿燦啊。”
接近嘆息，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為難。
他讓她這麽為難。
黎熄心口瞬間被捏緊，呼吸都暫停了好一會兒，“我……”哽咽的聲音十分明顯，“我讓你太累了嗎？還是我們之前的約定……如果只是因為這個，你不答應也沒關系，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
“不是這樣的。”蘇漣感覺身體好重，沈重到她邁出步伐都要動用全身的力氣，動用全神的骨骼，靠近黎熄一點點，“你已經很努力了，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對不起，辜負了你的期待，也……浪費了你這麽長時間，我……對不起……”
“……你覺得我做這些是在浪費時間嗎？”
黎熄皺眉，雙手捧著蘇漣的臉，迫使她擡頭對上他的眼睛，她幹凈清澈的眼眸滿含著淚水，心痛得要死掉，“漪漪，不要這麽說，求求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足以將她的影子全部擁抱。
可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驅散兩個同樣孤獨的人身上散發出的落寞。
“不要道歉，漪漪，不要對我道歉。”
黎熄低頭，嘴唇撞到一起，破了皮，劇烈的撞擊令兩個人同樣感到了疼痛，可是這點疼甚至比不上心上的十分之一。
“不知道……對不起，我……對不起……”
除了這句話，她不知道還要說什麽。
鐵銹味進入口腔，蘇漣咬著唇流眼淚，黎熄手指一次又一次抹掉她流出的眼淚。
“我……”
蘇漣再次閉了閉眼，眼淚從眼眶快速滴落，順著臉頰滑下。
“可不可以，請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話語很緩慢，是已經思考了很久的結果。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應你。”他回得很快。
蘇漣擦了擦眼淚，手指捏著衣角，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要發酵爆發。
“如果我不去找你，你別再過來找我了。”
沒有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黎熄瞬間怔在了原地。
“……為什麽？”黎熄皺眉，“漪漪，我不願意。”
“如果你不答應，這就不是請求。”她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我的決定。”
冷水從淋浴頭留下，沖刷著他透白的皮膚和頭發，水珠從他的下巴滑落，好一會兒，他摸了一把臉，從掛鉤拉過毛巾，擦了身子，隨手套上短袖短褲走出去。
陸曼青看到他走出來，挑了挑眉，“不是說今天回來的遲，不在家吃了嗎？”
黎熄搖頭，“外婆，我要出國一趟。”
“那邊事情還沒解決完？”
“不是。”黎熄淡淡，“我不想出國了。”
“……”陸曼青挑眉，轉頭看一眼徐澤，隨後說，“那是因為那個女孩？”
黎熄沒吭聲，過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我現在應該陪在她身邊，她的情況有點糟糕，我錯過今年的考試還可以明年再去，但是她的事情沒解決，我不安心。”
“還沒問你今天和她聊得怎麽樣。”
“……她不想再跟我聯系。”
陸曼青點了點頭，思索片刻，說：“是有點嚴重，雖然還沒見過那個小姑娘，但是我想你喜歡上的女孩，應該不是那麽容易退縮的。”
“她……”黎熄看著飯桌上的飯菜，卻沒有一點胃口，一雙平日裏冷淡的雙眼，此刻透露出一些茫然，“我不知道怎麽說。”
即使往日裏表現得那麽厲害，但他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人。
“我這兒沒辦法給你什麽建議，只是你父母和黎家那邊可能比較難交代。”
陸曼青想了想，“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直接說。”
“好。”
他點頭，當天晚上買了機票飛英國。雖然不去上課就夠了，但是他本身還想爭取這個老師的研究生，想給對方留個好印象，所以選擇了面談的方式。
才寫完申請，傅少郡那邊給他打了電話。
黎熄看著震動的手機，一分鐘自動熄滅，他沒接。
手機沒過兩秒繼續震動，這次他接了起來。
傅少郡：“因為那個女生？”
他問得直接，黎熄垂眸，正坐在公寓裏的沙發上，低著頭淡淡應了一聲。
養父黎勳和養母宋予歆上班，他回來的動靜不大，還沒通知他們。
沒料到第一個聯系他的人居然是傅少郡。
“被甩了？”
“……”黎熄抹了把臉，吐了一口氣，“在爭取。”
“只是為了這事兒就準備放棄你準備了這麽長時間的學校？阿燦，我以前都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是個戀愛腦。”
“……我喜歡她。”他說，“真的很喜歡。”
他聲音很輕，語調也是輕的，傅少郡卻聽出一股溫柔，心裏嫌棄了一番又想到了自己打電話的目的，“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不會忘。”
傅少郡想了想，“你申請提交了？”
黎熄：“剛寫完。”
“你一直沒什麽感情經歷，就算回去了，她未必會如你所願見你……我倒是可以幫著你勸勸她。”
“……”黎熄問，“你幫我勸？”
“當然，我這麽多年交往過的女朋友，沒有一個給我差評。”傅少郡笑，“比起你，經驗要豐富多了。”
“雖然我一直承認你能力很強，但是……”傅少郡低低徐徐地笑，“愛這件事，可不是靠情商和智商高就能學會的。”
“……”黎熄聽到開門的聲音，簡單應了一聲，“嗯。”
傅少郡原本是沒有這麽多心思的，最開始打電話也不過是告訴黎熄別忘了他還要給他打兩年工的事，不過等黎熄真正接通電話說了自己真的很喜歡蘇漣之後，他反而有興趣見一見蘇漣了。
上次匆匆一見，印象裏只剩下那是一個還挺漂亮的女生這一個想法。
讓秘書調查了蘇漣在哪兒，定了機票，到松城還是下午。
跟著他一塊出差的秘書有點好奇，一路上猜測著兩個人是什麽關系……之前老板喜歡的都是有點身段又在圈子裏的女生，從來沒交往過純情的小女生。
傅少郡沒著急去見人，反而先在酒店住下，等第二天早上醒過來，才去了醫院。
蘇漣在房間裏吃飯，吃過飯，先站著消食半小時，再坐下開始寫作業。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沒鍛煉，為了保持體重，她每次吃過飯都不會立刻坐下，而是在窗戶邊站半個小時才坐下。
這天看見窗戶外樓下的人影，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想了一會兒，她準備出去，蘇郁荷問：“去哪兒？”
蘇漣：“出去走走。”
蘇郁荷：“嗯。”
雖然前天蘇漣和黎熄的對話沒聽清楚，可是看到蘇漣泛紅的眼眶，就知道她已經跟黎熄說清楚了，兩個人就算見面，她也不會擔心蘇漣再反悔。
原因麽，很簡單。
雖然蘇漣一直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樣子，但其實骨子裏硬得要命，甚至比她還要倔強。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麽事情就已經結束了，就像她之前不願意再聽自己的話一樣，現在的她同樣不會更改自己做出的決定。
打開病房門，蘇漣走出房間，朝電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到人，低頭站了一會兒，準備轉身進病房，又聽到了皮鞋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眼前男人穿著休閑服，邁著閑適步子朝她走過來。醫院的燈光好似為他而打一樣，為他披上一層薄光，有些耀眼。
只是她的註意力卻並不在他的身上，反而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背後。
一秒，兩秒，他離她越來越近，身後卻遲遲沒有出現那個她期待的身影，蘇漣大拇指用力掐了掐食指根部，瞬間清醒了過來。
“小妹妹，好久不見。”
傅少郡低沈的嗓音與黎熄不同，面對著她的姿態多少有些戲謔的意味。
蘇漣點頭，“你好。”
“剛剛……”傅少郡徐徐笑開，“在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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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漣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等到黎熄從病房走出來，她站起身，“你和媽媽聊完了嗎？”
黎熄點頭：“嗯，我先回去了，下次過來給你帶書。”
“好。”她轉身，沒有再說一句話，走進了病房。
“媽媽。”蘇漣放下水壺，站在床邊，“我先去寫作業了。”
蘇郁荷點頭，看著蘇漣坐在桌邊，開口：“不好奇我們之間聊了些什麽嗎？”
蘇漣低頭：“剛進來的時候，已經知道了。”
“你進來的這麽快，黎熄可沒時間告訴你。”蘇郁荷不理會她不走心的謊言，也沒計較她在這件事情上撒謊。
蘇漣沈默，過了一會兒，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如果想說，直接說就好了。”
蘇郁荷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抿出一個笑：“漪漪，你在想什麽，雖然我猜不到全部，但是一大半我已經猜到了。”
“既然這麽肯定，你又在擔心什麽呢？”蘇漣冷淡，一雙眼清淩淩地看向她，“醫生讓你多休息，少思慮。”
“你說得對，我是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蘇郁荷說完這句話，調整床的角度，很快躺下休息。
蘇漣轉頭，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開了，光線不足以傳到十樓，她能看到樓下走出一個瘦高挺拔的身影，是她喜歡的少年，剛剛還在為了她和她的母親對峙。
她的心臟，還在隱隱泛著痛，不是會讓人無法承受的疼痛，而是一種溫柔的，緩慢的，近乎柔軟的刺痛，逐漸變成酸麻遍布全神，她的鼻尖酸澀，眼睛幹涸。
這次她沒有哭。
不是因為堅強，而是因為已經做了決定。
而她最後的決定，一定會讓他失望。
她沒有其他的辦法……她不能讓他在承受了那麽多之後，最後得到的依舊只剩下痛苦。
她不敢冒險。
她……沒資格冒險。
就像蘇郁荷說的那樣，其實她根本就沒有那麽堅強，蘇郁荷了解她，十幾年的相處，就算黎熄的接近改變了她一部分，但也僅僅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根本性的東西，其實從未動搖。
蘇漣從來沒有懷疑過黎熄，可是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只能給對方帶來的是痛苦而不是快樂，那麽又有什麽必要繼續相處下去？
蘇漣看著那個身影走遠，直到他坐上車離開再看不到，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寫題。
身後的蘇郁荷聲音很輕，卻能感受到她的欣悅。蘇漣知道是為什麽，她繼續像往常一樣繼續寫作業。
深夜的燈光照著她的背影落在地面上，影子飄渺而寥落，一只手把發絲撥到耳後，空氣安靜而潮濕，獨屬松城的夜晚，一如往日，並沒有因為任何的傷痛和落寞改變絲毫。
宋煦意第二天下午拉著賀遠朝跑到黎熄班找他，見他正寫著什麽，一拍手打斷。
黎熄手裏的筆被他擱下，轉頭問：“怎麽了？”
宋煦意：“你今天去不去醫院？去的話我們一起去？！我都好久沒見到漪漪了，還以為她是出什麽事了呢！”
“今天……”黎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寫了一半還沒寫完的信，搖頭，“今天不去。”
“不去？！”宋煦意十分震驚，“我去，你不會是被人穿越了吧？你居然不去？！”
黎熄輕笑，“沒啊，我已經知道漪漪在哪兒，這就夠了，而且我們昨天才見過，我昨天答應阿姨，高考之前我會少跟她聯系的。”
“呃……”宋煦意無奈，“行吧。”
“你剛剛在寫什麽呢？”
“信。”
“給漪漪的？”
“嗯。”
“哦……那不就是情書嘛！這玩意我有經驗啊！”她滿臉的興奮，上面仿佛寫滿了快來問我快來問我。
黎熄好笑，“你就不用了，你的信我之前已經看過了。”
“嗯？什麽時候？！”
宋煦意臉上寫著大大的疑惑。
黎熄慢悠悠的語調，看了一眼賀遠朝說：“我剛轉過來的時候……你給過我一封情書。”
宋煦意尷尬啊了一聲，她都忘了這事兒了，幹笑兩聲，“我當時……我當時還不知道漪漪呢！”
“不過我當時寫得不好嗎？每一封我寄出去的情書我可都花了不少心思呢！”
黎熄表情有些難言，“那你……挺能扯的。”
“總結起來就兩句話的情書，你能寫兩千字，挺厲害的。”
賀遠朝笑出聲，在被宋煦意危險凝視後，立刻正經了面孔，輕咳一聲，問：“哪兩句？”
黎熄收起自己還沒寫完的信，笑：“你長得挺好看，跟我挺配。”
賀遠朝大笑。
宋煦意幹笑兩聲，撓頭，“你什麽時候去找漪漪，我跟你一塊去。”
黎熄：“下個周吧。”
“行，我們跟你一塊去，說實話我有點怕阿姨。”
“……她除了對漪漪嚴格一點，其實還挺好說話的。”
“你哪兒看出來的她好說話？！”宋煦意十分震驚，“我靠！她一個眼神看過來，我整個人都被鎮住了，根本不敢動彈，渾身溫度驟降十度。”
黎熄：“……”
賀遠朝：“別太離譜。”
“我說的是真的啊！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蘇漣這周跟蔣斐通了一次電話，說清楚了蘇郁荷的情況，蔣斐原本是打算過來的，但被蘇郁荷拒絕，最後也沒過來，只是轉了五百萬過來。
蘇郁荷看著轉賬的消息，低頭冷笑了聲，收起了手機。
“他最近沒過來找你？”
“我們的聯系一直沒有很多。”蘇漣說，“你只是太擔心了，所以才會覺得我和他聯系很多，事實上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們不管是見面還是說話的時間，可能都沒有和薛老師說話的見面的時間多。”
“漪漪，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說？”
“我需要一點時間。”蘇漣說，想了想又說，“媽媽，你下次和他見面可不可以對他態度好一點？”
蘇郁荷靜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點頭：“只要你做的決定是我想的，我當然不會對你的普通同學態度太差。”
“……”一陣長久而窒息的沈默後，蘇漣輕聲，“嗯。”
蘇郁荷看著蘇漣略顯失神的表情，笑著說：“早做這個決定，你之前也不會這麽痛苦了。”
“這不一樣。”蘇漣皺眉，轉過身給蘇郁荷倒水，“喜歡他是我的權力，拒絕他也是我的決定，你不能剝奪我的權力，只能左右我的決定。”
“對我來說，都一樣。”
蘇漣沒有再解釋，放下水杯，從病房走出去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周彥江經過停住，“怎麽坐在外面？”
蘇漣搖頭，“我在思考。”
周彥江輕笑，跟著她一塊坐在位置上，問：“思考什麽？”
“如果一個人，你很喜歡他，但是因為一些原因，你準備拒絕他，應該怎麽說，會讓傷害小一點？”
“如果是拒絕的話……不管怎麽說應該聽起來都會感到傷害吧，而且傷害的程度，應該由事情本身決定，而不是由話語的內容決定。”
蘇漣點點頭：“你說得對。”
“所以你是因為什麽要拒絕他？”
“癌癥，是不是有很高的遺傳率？”
“不一定吧，這個……阿姨是腦癌，腦癌的遺傳率很小，如果健康作息飲食，其實……”周彥江說到一半，問，“你就是因為這個所以要拒絕他嗎？”
蘇漣笑著搖了搖頭，“不是。”
等了下，她又說：“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吧，我帶給他的總是麻煩更多一些，媽媽對他的態度也不好，我們之間，永遠是我需要他更多一點，而我很少能幫到他。”
說到這兒，她的表情出現了深刻的迷茫，那種迷茫仿佛誤入了一片叢林，她想走出去，可是不管從哪個方向走，最後還是會繞回原點。
“……可能也不是，我不知道，我感覺很累，很難過，雖然在他身邊要好一點，可是那種美好，也會很快變得稀薄，最後被我身邊的現實擊碎。”
“我很痛苦，這種痛苦我不知道應該怎麽排解，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痛苦從何而來。我很愧疚，每次看到他我都很愧疚，因為我知道他很努力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回報他，雖然他告訴我他不需要回報……不，其實他要回報……他要的回報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給他……”
“他很喜歡我，我應該……也是喜歡他的，不然我現在不會這麽糾結，但是到底是因為什麽……我也不知道……我感覺很難過，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她仰著頭，天花板是一片空白，眼睛突然感到一陣酸痛，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
她的思維很混亂，一切的事情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而她對此毫無辦法。
周彥江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轉身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黎熄，點頭打了下招呼，從長椅上站起身。
黎熄身邊還跟著宋煦意，在兩個人開口之前，賀遠朝先一步把宋煦意拉著離開了。
醫院的走廊很安靜，蘇漣擡頭，一眼看去，走廊仿佛沒有盡頭，白煞煞的熾光燈照在兩個人的臉上，像是某種未知的相遇。
之前那麽親密的兩個人，現在面對著對方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連動作都沒有，他們相隔的不遠，只是一個伸出手沒有辦法接觸到對方的距離。
“如果我不問，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對我說這些事？”
“還是就算我問了，你也不會告訴我這些事？”
沈默了一會兒，黎熄吐了一口氣，坐在蘇漣身邊說：“抱歉，剛剛有些激動了。”
蘇漣低著頭，聞言很快搖頭：“不是你的問題。”
“漪漪，我不去英國了，我想跟你一起參加高考。”黎熄說，“可能我的請求對你來說有些困難，但是漪漪，能不能請你……不要放棄我。”
“對不起。”蘇漣低著頭，手指攪在一起，想說什麽，看著黎熄越顯冷淡的面孔，最後什麽話都沒說。
他平日裏面對著她的樣子實在是太溫和，以至於她忘記了，黎熄剛轉過來的時候，雖然看起來好接近，但其實很難親近。
他從來不是那麽容易讓人親近起來的人，何況在他看來，連朋友的定義都那麽嚴格。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剛剛的話我也不知道你聽到了多少，你不去英國，因為什麽呢？如果是因為我，你這麽做只會讓我更愧疚，你之前從京城轉學過來就是為了去英國讀書，但現在卻因為我放棄，我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你。”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你很喜歡我。”
“阿燦。”
她喊第一聲，眼眶隱約含著淚水，下一刻仿佛就要落下來。
“阿燦啊。”
接近嘆息，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為難。
他讓她這麽為難。
黎熄心口瞬間被捏緊，呼吸都暫停了好一會兒，“我……”哽咽的聲音十分明顯，“我讓你太累了嗎？還是我們之前的約定……如果只是因為這個，你不答應也沒關系，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
“不是這樣的。”蘇漣感覺身體好重，沈重到她邁出步伐都要動用全身的力氣，動用全神的骨骼，靠近黎熄一點點，“你已經很努力了，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對不起，辜負了你的期待，也……浪費了你這麽長時間，我……對不起……”
“……你覺得我做這些是在浪費時間嗎？”
黎熄皺眉，雙手捧著蘇漣的臉，迫使她擡頭對上他的眼睛，她幹凈清澈的眼眸滿含著淚水，心痛得要死掉，“漪漪，不要這麽說，求求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足以將她的影子全部擁抱。
可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驅散兩個同樣孤獨的人身上散發出的落寞。
“不要道歉，漪漪，不要對我道歉。”
黎熄低頭，嘴唇撞到一起，破了皮，劇烈的撞擊令兩個人同樣感到了疼痛，可是這點疼甚至比不上心上的十分之一。
“不知道……對不起，我……對不起……”
除了這句話，她不知道還要說什麽。
鐵銹味進入口腔，蘇漣咬著唇流眼淚，黎熄手指一次又一次抹掉她流出的眼淚。
“我……”
蘇漣再次閉了閉眼，眼淚從眼眶快速滴落，順著臉頰滑下。
“可不可以，請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話語很緩慢，是已經思考了很久的結果。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應你。”他回得很快。
蘇漣擦了擦眼淚，手指捏著衣角，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要發酵爆發。
“如果我不去找你，你別再過來找我了。”
沒有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黎熄瞬間怔在了原地。
“……為什麽？”黎熄皺眉，“漪漪，我不願意。”
“如果你不答應，這就不是請求。”她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我的決定。”
冷水從淋浴頭留下，沖刷著他透白的皮膚和頭發，水珠從他的下巴滑落，好一會兒，他摸了一把臉，從掛鉤拉過毛巾，擦了身子，隨手套上短袖短褲走出去。
陸曼青看到他走出來，挑了挑眉，“不是說今天回來的遲，不在家吃了嗎？”
黎熄搖頭，“外婆，我要出國一趟。”
“那邊事情還沒解決完？”
“不是。”黎熄淡淡，“我不想出國了。”
“……”陸曼青挑眉，轉頭看一眼徐澤，隨後說，“那是因為那個女孩？”
黎熄沒吭聲，過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我現在應該陪在她身邊，她的情況有點糟糕，我錯過今年的考試還可以明年再去，但是她的事情沒解決，我不安心。”
“還沒問你今天和她聊得怎麽樣。”
“……她不想再跟我聯系。”
陸曼青點了點頭，思索片刻，說：“是有點嚴重，雖然還沒見過那個小姑娘，但是我想你喜歡上的女孩，應該不是那麽容易退縮的。”
“她……”黎熄看著飯桌上的飯菜，卻沒有一點胃口，一雙平日裏冷淡的雙眼，此刻透露出一些茫然，“我不知道怎麽說。”
即使往日裏表現得那麽厲害，但他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人。
“我這兒沒辦法給你什麽建議，只是你父母和黎家那邊可能比較難交代。”
陸曼青想了想，“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直接說。”
“好。”
他點頭，當天晚上買了機票飛英國。雖然不去上課就夠了，但是他本身還想爭取這個老師的研究生，想給對方留個好印象，所以選擇了面談的方式。
才寫完申請，傅少郡那邊給他打了電話。
黎熄看著震動的手機，一分鐘自動熄滅，他沒接。
手機沒過兩秒繼續震動，這次他接了起來。
傅少郡：“因為那個女生？”
他問得直接，黎熄垂眸，正坐在公寓裏的沙發上，低著頭淡淡應了一聲。
養父黎勳和養母宋予歆上班，他回來的動靜不大，還沒通知他們。
沒料到第一個聯系他的人居然是傅少郡。
“被甩了？”
“……”黎熄抹了把臉，吐了一口氣，“在爭取。”
“只是為了這事兒就準備放棄你準備了這麽長時間的學校？阿燦，我以前都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是個戀愛腦。”
“……我喜歡她。”他說，“真的很喜歡。”
他聲音很輕，語調也是輕的，傅少郡卻聽出一股溫柔，心裏嫌棄了一番又想到了自己打電話的目的，“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不會忘。”
傅少郡想了想，“你申請提交了？”
黎熄：“剛寫完。”
“你一直沒什麽感情經歷，就算回去了，她未必會如你所願見你……我倒是可以幫著你勸勸她。”
“……”黎熄問，“你幫我勸？”
“當然，我這麽多年交往過的女朋友，沒有一個給我差評。”傅少郡笑，“比起你，經驗要豐富多了。”
“雖然我一直承認你能力很強，但是……”傅少郡低低徐徐地笑，“愛這件事，可不是靠情商和智商高就能學會的。”
“……”黎熄聽到開門的聲音，簡單應了一聲，“嗯。”
傅少郡原本是沒有這麽多心思的，最開始打電話也不過是告訴黎熄別忘了他還要給他打兩年工的事，不過等黎熄真正接通電話說了自己真的很喜歡蘇漣之後，他反而有興趣見一見蘇漣了。
上次匆匆一見，印象裏只剩下那是一個還挺漂亮的女生這一個想法。
讓秘書調查了蘇漣在哪兒，定了機票，到松城還是下午。
跟著他一塊出差的秘書有點好奇，一路上猜測著兩個人是什麽關系……之前老板喜歡的都是有點身段又在圈子裏的女生，從來沒交往過純情的小女生。
傅少郡沒著急去見人，反而先在酒店住下，等第二天早上醒過來，才去了醫院。
蘇漣在房間裏吃飯，吃過飯，先站著消食半小時，再坐下開始寫作業。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沒鍛煉，為了保持體重，她每次吃過飯都不會立刻坐下，而是在窗戶邊站半個小時才坐下。
這天看見窗戶外樓下的人影，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想了一會兒，她準備出去，蘇郁荷問：“去哪兒？”
蘇漣：“出去走走。”
蘇郁荷：“嗯。”
雖然前天蘇漣和黎熄的對話沒聽清楚，可是看到蘇漣泛紅的眼眶，就知道她已經跟黎熄說清楚了，兩個人就算見面，她也不會擔心蘇漣再反悔。
原因麽，很簡單。
雖然蘇漣一直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樣子，但其實骨子裏硬得要命，甚至比她還要倔強。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麽事情就已經結束了，就像她之前不願意再聽自己的話一樣，現在的她同樣不會更改自己做出的決定。
打開病房門，蘇漣走出房間，朝電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到人，低頭站了一會兒，準備轉身進病房，又聽到了皮鞋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眼前男人穿著休閑服，邁著閑適步子朝她走過來。醫院的燈光好似為他而打一樣，為他披上一層薄光，有些耀眼。
只是她的註意力卻並不在他的身上，反而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背後。
一秒，兩秒，他離她越來越近，身後卻遲遲沒有出現那個她期待的身影，蘇漣大拇指用力掐了掐食指根部，瞬間清醒了過來。
“小妹妹，好久不見。”
傅少郡低沈的嗓音與黎熄不同，面對著她的姿態多少有些戲謔的意味。
蘇漣點頭，“你好。”
“剛剛……”傅少郡徐徐笑開，“在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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