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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郁荷腳步微頓，隨後輕笑了一聲，轉過身說：“怎麽會一樣？你當時阻止我，難道不是因為蔣斐窮嗎？你想把我賣個好價錢，想讓我找個所謂的能配得上我的人。”
“我只是想讓我的女兒能過得好而已。”
“那我呢？難道我不是想讓你過得好才會做那些事嗎？”蘇外婆老淚縱橫，“小荷，從小到大你都這麽偏執，想什麽事情都容易走到極端，我從小到大的一切選擇，都是為了你考慮，你喜歡蔣斐，難道我不知道嗎？我也想讓你稱心如意，可是蔣斐不是拿感情當飯吃的人，他跟你不一樣，你跟他在一起，永遠都會是你愛的比他多，比他辛苦！”
不知道什麽時候，蘇漣的手指被黎熄握緊，她順著兩個人緊握的手指擡頭去看，對上黎熄目光，滿是抱歉。
她輕輕搖搖頭，“我知道你的意思。”
雖然黎熄什麽都沒說，但她已經知道黎熄為什麽帶她過來這邊了。
……讓蘇郁荷將註意力從她身上移到外婆身上。
“我其實，沒有那麽在乎這些事情。”蘇漣小聲說，“媽媽身上發生過什麽事情，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對媽媽，只是因為從小到大一起生活，朝夕相處的在意，但是說到底，她不管之前經歷過什麽，跟我都沒有關系。”蘇漣垂下眼簾，雖然這麽說著，目光卻還是忍不住看向蘇郁荷。
夜色降臨，蘇郁荷沐浴著月光，眼中的淚水就快要掉下來，但被她極力忍住。
“可是我願意，就算是現在，我也不後悔之前和蔣斐結婚，如果只是因為你的擔心，就讓我失去了體驗愛的機會，我才會恨你。”
“但我已經不恨你了，我也不想見到你，不然在我和蔣斐離婚之後，我就會回來跟你認錯了，我知道你想聽到我說我錯了而你是對的，但我是不會說的。”
蘇郁荷低下頭，再次重覆：“我不會說的。”
外婆身體顫抖著被葉峪扶起來，重重嘆了口氣：“從小到大你就是這樣……就算是你真的錯了，也不會承認自己是錯的。”
“我不想聽你懷念我的從前，我也不喜歡回憶以前，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想說的那些，對現在的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蘇郁荷說，“我不想跟你多說什麽，我們就當今天沒見過，以後我們也不要再見了。”
外婆：“天這麽晚了，吃過飯再回去吧。”
蘇郁荷：“不用了，你多吃點，我先帶漪漪回去，家裏阿姨已經做了飯。”
外婆：“你真的，一頓飯都不肯跟我吃嗎？”
“……”蘇郁荷聲音很冷，細聽卻有淡淡的顫抖，“我以為，我們之間，不再見面是最好的選擇。”
外婆：“就算是我求你也不願意嗎？”
蘇郁荷眼睛徒然睜大了些，全然是不可思議，她從來沒想過，蘇外婆會在她面前認錯。
上一次她們說話是在多久之前呢……應該是漪漪剛出生的時候吧，距離現在已經……十幾年了。
居然已經十幾年了嗎？
“……好。”
算起來蘇外婆才不過六十多歲，現在看起來卻蒼老得不行。
蘇郁荷好像才好好看向她，看著她蒼白的頭發，她離開家時，她的頭發還全是黑色，現在已經白了大半。
“前段時間，我確診腦癌。”
外婆的聲音低沈了一些，聲音也不高，“你如果沒事，最近最好去檢查一下身體。”
“我的身體沒什麽問題。”蘇郁荷說，“先吃飯吧。”
蘇外婆這才看向蘇漣：“好孩子，剛剛是我強求你了，就算你想勸你媽媽，也只會讓你媽媽對你脾氣更差，我這個女兒，我一直知道的，但還是抱著一點期待，我還以為她會因為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就不會計較之前的事情了……”
黎熄低頭：“你留在這裏，我先走了。”
蘇漣沒來得及說話，外婆先開了口：“你也留下來一塊吃飯吧，我聽小蔣說過你。”
蘇郁荷的臉色頓時更差了，很快走了兩步，攥著蘇漣的手腕，說：“這頓飯我先不吃了，下次有時間我再過來。”
“……唉。”外婆閉了閉眼，“算了，算了……”
蘇漣被蘇郁荷拽的踉蹌，匆忙跟上蘇郁荷的步子。
身後黎熄拉著她，一時僵持不下，看到蘇漣因為疼痛而皺眉，黎熄松開手。
蘇漣被拉走了。
黎熄還站在原地，料峭秋風將他的衣擺吹得瑟瑟，空中有飛來的燕子聲，黎熄一只手在脖頸後，擡頭看了一眼，低下頭，說：“外婆，我先走了。”
“跟我吃一頓飯吧。”外婆的聲音更衰弱了，老年人的請求，帶著病弱的顫抖。
黎熄沈默了片刻，“好。”
“我是從小栗那兒知道的你，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坦白說，如果我是小荷，我也會做和她一樣的事情，因為這個時間點實在是太重要，雖然我們這樣的家庭，一次不行，走第二次也沒什麽關系，但是人生的大部分路，都沒有機會走第二次。我也不想我的女兒永遠懷抱著可以重來這樣的想法去生活，人生只有一次。”
“漪漪很喜歡你，但是你們不合適。”外婆說。
“……為什麽？”
黎熄聲音不高，低著頭，聲音低啞。
“漪漪單純，但我今天看到她，已經知道她的個性，雖然有一點蔣斐身上的記號，但大半還是跟小荷差不多，她會跟你做那些事情，也是從最開始完全相信小荷到現在完全相信你，從一個點，走到了另一面。”
“很多時候，人需要中庸一點，太容易走極端，就像繃到緊的皮筋，稍微一用力就有斷裂的風險。”
“她這樣的孩子，應該有個家庭和諧，溫暖的人把自己過剩的愛都給她，但是你，我知道你的情況，你連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完全把握，又怎麽去把握你和漪漪之間的事情？”
黎熄啞然：“我……”
“這些事情我都可以解決。”
他誠懇道。
“那愛呢？愛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你知道的。”
“我會努力……把所有都給她。”
外婆低低笑出聲：“我知道，你喜歡她，也能做到這一點，但是年輕人，你的全部，可能不到富有餘愛的人的十分之一。”
黎熄沒有反駁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或許，他也沒有話可以反駁這一點。
“我可以請求你一件事嗎？”外婆又說。
“什麽？”
“如果漪漪對你有什麽要求，你就答應吧。”
“……我會的。”黎熄說，“我們之間，已經有過約定了。”
外婆臉上是溫和的微笑，頓了頓，笑著搖頭：“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外婆。”黎熄說，“漪漪不會像你想的那樣。”
“你對自己這麽有信心？”
“我只是對她有信心。”
外婆想到蘇漣走出門口時那個目光，只是笑，不再說什麽。
“吃菜吧。”
蘇漣跟蘇郁荷回到家，阿姨已經做好飯回家了。
第一件事情是檢查手機。
蘇郁荷拿著她的手機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都沒發現問題，最後又對照了一遍自己的手機，還是沒有看到陌生的聯系人。
最後開始一個個查看聊天消息。
……查到了。
網名是【A】的人，和蘇漣的聊天消息雖然松散，但零碎加起來很多，而這個人在她的列表裏的備註是【蔣奕瞻】。
蔣奕瞻會是和蘇漣聊天這麽久的人嗎？
蘇郁荷不相信。
拿著手機放在桌子上，她紅著眼睛問：“你自己承認還是一定要我檢查的清清楚楚？”
“……”蘇漣沒說話。
她看著蘇郁荷的表情充滿了譏諷，“就算我承認，你要做什麽呢？像上次一樣刪掉他的聯系方式，然後我們就會像現在一樣，繼續找同樣的方法保持聯系。”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響亮的巴掌聲。
蘇漣說完那句話，不僅不覺得愧疚，反而感受到了一種報覆的快感，將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一切痛苦都發洩出去。
她們最後還是變成了互相刺痛的人。
“你——蘇漣，你以為你現在這麽做，以後會是什麽樣子？我現在就是要修正你的道路，因為我不允許你以後的道路變成滿地泥濘，崎嶇坎坷，你知道你剛剛的話讓我多寒心嗎？你就是想用這種方法來報覆我，因為黎熄是嗎？你是為了他報覆我？！”
“我從來不是為了誰或者為了什麽事情，我早就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只是因為你一直強迫我接受你的思想你的意識，甚至讓我接受你想要的未來。”
“可我有我自己的未來，你不能為了你自己的私心，就那麽粗暴蠻橫地強迫我接受，我不願意！就算今天沒有黎熄，以後有張熄，周熄也是一樣的！他們在你面前甚至都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只是一個符號，是一個我脫離你掌控的符號，我不願意做你手中的人偶，難道這樣我也是有錯的嗎？！”
“你當初如果真的只是為了你自己才把我生下來，我寧願你別生我！”
“你真是被他蠱惑了……”
蘇漣氣急反而覺得可笑，“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是什麽嗎？你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失智的瘋子。”
越說越過分了。
蘇漣心裏很清楚，這些話有過過分，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她的任何反抗在蘇郁荷面前都好像完全沒有力量，她只會用更狠厲的方式壓制。
可是壓制並不會讓人信服，只會引起更猛烈的反抗。
蘇郁荷擡手又是一巴掌，指著門口：“滾出去。”
蘇漣什麽話沒說，直接從門口走了出去，她甚至沒有帶她的鬧鐘。
站在門口，才更透徹地感受到心口的滯悶，太痛苦了，那種被什麽東西重重打擊的感覺，好像心臟都受到了損傷，明明身體沒什麽感覺，心裏上的痛苦卻快要把她折磨瘋了。
“叮——”
電梯門開了。
從電梯走出一個欣長挺拔的身影……是黎熄。
總是在她狼狽失落的時候出現，好像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她不再長久沈浸在痛苦的情緒中。
真是奇怪。
蘇漣想。
她的心已經變得很痛了，在看到黎熄的瞬間，卻還是不可抑制地猛烈跳動起來。
那種不知道用什麽東西填滿的感覺，也會因為看到他而充盈豐沛。
說是喜歡已經太淺了，這種東西，肯定不是像班裏同學說的那種喜歡。
蔣奕瞻告訴她的那種喜歡，也不是，她還是沒有獨占他的想法，她也喜歡看他發著光的樣子……雖然他自己不那麽喜歡。
可就算是沒有閃光，他也是耀眼的。
眼睛有點幹澀，眼淚就沒有辦法保存在眼眶，所以只是遲鈍地感受到了淚意，淚水就已經從眼眶蜂擁而出，好像在叫囂著“不要攔住我，我要自由”。
冬天樓道口還有點冷，蘇漣外套已經脫了下來，一下又打了個寒顫。
黎熄走近她，把身上都黑色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微微彎腰摸了摸她的頭：“又被罰站了嗎？”
“算是吧。”
蘇漣問：“你剛剛才回來嗎？”
黎熄沒回，反而問：“沒吃東西？”
蘇漣搖頭：“沒有。”
“餓不餓？”
“一點點。”
黎熄拿著手機點外賣：“想吃什麽？”
不管發生什麽事，他的表現都是這麽平常，也不會急著追問她剛剛發生的事情。
蘇漣心情更好了一點，她喜歡他永遠都不緊不慢的松弛，於是心口的痛感也因為這樣的愉悅而緩慢消散了。
“不知道。”蘇漣想了想，“想吃辣的。”
“辣的？晚上吃辣的東西，可能會肚子疼。”
“那就不知道了。”
“那你只能吃一點點。”
“好。”蘇漣趕緊點頭。
“還想吃什麽？要不要喝粥？晚上喝點粥暖胃。”
“好。”
“那就買一點燒烤，再買一杯粥。”
“嗯。”
“好了，現在說說剛剛發生了什麽吧。”
“我對媽媽說了很過分的話。”蘇漣說，“但我沒有愧疚，也沒有後悔，我覺得很痛快。”
“只是……心口會感覺很難受，好像在懲罰我這麽做。”
“如果再來一次，漪漪還會這麽做嗎？”
想了想，她回答：“會的。”
因為不可避免，也因為用普通的溝通解決不了問題，她依舊會生氣說這些話。她暫時還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只好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正面碰撞。
就算知道這些話會損傷她們之間的感情也在所不惜。
“我今天有在努力。”蘇漣小聲說，“雖然……過程不愉快。”
“那就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漪漪也說了，就算是重來一次，你也會這麽做，那就沒什麽可想的。”
“但是如果覺得困難，我來，這些事情，我來做。”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蘇漣還是這麽說，“我已經在很努力進步了，不能一直什麽事情都讓你來解決，不然顯得我很沒用的樣子，而且你不僅要準備考試，還要擔心我的事情，多辛苦啊。”
“不辛苦。”黎熄說，“所有關於的事情，我都樂在其中。”
蘇漣睜大了些眼睛，不是因為驚訝或者什麽情緒，只是因為眼淚又要湧出，她試圖用這樣的方法讓眼淚消散。
努力彎著嘴角，揚起笑。
“沒關系，現在，漪漪想哭可以痛痛快快地哭。”
黎熄的手在她的頭頂溫柔地撫摸，聲音是溫柔的，眼神也是。
就這麽非常溫柔地看著她，她就完全控制不住那些奔湧翻滾的情緒，眼淚也撲簌掉落。
黎熄站在她身前，半彎著腰，手掌依然放在她頭頂，等她眼淚從湍急河流變成蜿蜒溪水，低聲道：“在我面前，漪漪永遠都不用壓抑自己，也不需要顧忌成熟或者面子之類的事。”
蘇漣拽著他的衣擺，突然伸手環抱住他的腰。
猛烈的撞擊，兩個人的心同時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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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郁荷腳步微頓，隨後輕笑了一聲，轉過身說：“怎麽會一樣？你當時阻止我，難道不是因為蔣斐窮嗎？你想把我賣個好價錢，想讓我找個所謂的能配得上我的人。”
“我只是想讓我的女兒能過得好而已。”
“那我呢？難道我不是想讓你過得好才會做那些事嗎？”蘇外婆老淚縱橫，“小荷，從小到大你都這麽偏執，想什麽事情都容易走到極端，我從小到大的一切選擇，都是為了你考慮，你喜歡蔣斐，難道我不知道嗎？我也想讓你稱心如意，可是蔣斐不是拿感情當飯吃的人，他跟你不一樣，你跟他在一起，永遠都會是你愛的比他多，比他辛苦！”
不知道什麽時候，蘇漣的手指被黎熄握緊，她順著兩個人緊握的手指擡頭去看，對上黎熄目光，滿是抱歉。
她輕輕搖搖頭，“我知道你的意思。”
雖然黎熄什麽都沒說，但她已經知道黎熄為什麽帶她過來這邊了。
……讓蘇郁荷將註意力從她身上移到外婆身上。
“我其實，沒有那麽在乎這些事情。”蘇漣小聲說，“媽媽身上發生過什麽事情，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對媽媽，只是因為從小到大一起生活，朝夕相處的在意，但是說到底，她不管之前經歷過什麽，跟我都沒有關系。”蘇漣垂下眼簾，雖然這麽說著，目光卻還是忍不住看向蘇郁荷。
夜色降臨，蘇郁荷沐浴著月光，眼中的淚水就快要掉下來，但被她極力忍住。
“可是我願意，就算是現在，我也不後悔之前和蔣斐結婚，如果只是因為你的擔心，就讓我失去了體驗愛的機會，我才會恨你。”
“但我已經不恨你了，我也不想見到你，不然在我和蔣斐離婚之後，我就會回來跟你認錯了，我知道你想聽到我說我錯了而你是對的，但我是不會說的。”
蘇郁荷低下頭，再次重覆：“我不會說的。”
外婆身體顫抖著被葉峪扶起來，重重嘆了口氣：“從小到大你就是這樣……就算是你真的錯了，也不會承認自己是錯的。”
“我不想聽你懷念我的從前，我也不喜歡回憶以前，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想說的那些，對現在的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蘇郁荷說，“我不想跟你多說什麽，我們就當今天沒見過，以後我們也不要再見了。”
外婆：“天這麽晚了，吃過飯再回去吧。”
蘇郁荷：“不用了，你多吃點，我先帶漪漪回去，家裏阿姨已經做了飯。”
外婆：“你真的，一頓飯都不肯跟我吃嗎？”
“……”蘇郁荷聲音很冷，細聽卻有淡淡的顫抖，“我以為，我們之間，不再見面是最好的選擇。”
外婆：“就算是我求你也不願意嗎？”
蘇郁荷眼睛徒然睜大了些，全然是不可思議，她從來沒想過，蘇外婆會在她面前認錯。
上一次她們說話是在多久之前呢……應該是漪漪剛出生的時候吧，距離現在已經……十幾年了。
居然已經十幾年了嗎？
“……好。”
算起來蘇外婆才不過六十多歲，現在看起來卻蒼老得不行。
蘇郁荷好像才好好看向她，看著她蒼白的頭發，她離開家時，她的頭發還全是黑色，現在已經白了大半。
“前段時間，我確診腦癌。”
外婆的聲音低沈了一些，聲音也不高，“你如果沒事，最近最好去檢查一下身體。”
“我的身體沒什麽問題。”蘇郁荷說，“先吃飯吧。”
蘇外婆這才看向蘇漣：“好孩子，剛剛是我強求你了，就算你想勸你媽媽，也只會讓你媽媽對你脾氣更差，我這個女兒，我一直知道的，但還是抱著一點期待，我還以為她會因為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就不會計較之前的事情了……”
黎熄低頭：“你留在這裏，我先走了。”
蘇漣沒來得及說話，外婆先開了口：“你也留下來一塊吃飯吧，我聽小蔣說過你。”
蘇郁荷的臉色頓時更差了，很快走了兩步，攥著蘇漣的手腕，說：“這頓飯我先不吃了，下次有時間我再過來。”
“……唉。”外婆閉了閉眼，“算了，算了……”
蘇漣被蘇郁荷拽的踉蹌，匆忙跟上蘇郁荷的步子。
身後黎熄拉著她，一時僵持不下，看到蘇漣因為疼痛而皺眉，黎熄松開手。
蘇漣被拉走了。
黎熄還站在原地，料峭秋風將他的衣擺吹得瑟瑟，空中有飛來的燕子聲，黎熄一只手在脖頸後，擡頭看了一眼，低下頭，說：“外婆，我先走了。”
“跟我吃一頓飯吧。”外婆的聲音更衰弱了，老年人的請求，帶著病弱的顫抖。
黎熄沈默了片刻，“好。”
“我是從小栗那兒知道的你，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坦白說，如果我是小荷，我也會做和她一樣的事情，因為這個時間點實在是太重要，雖然我們這樣的家庭，一次不行，走第二次也沒什麽關系，但是人生的大部分路，都沒有機會走第二次。我也不想我的女兒永遠懷抱著可以重來這樣的想法去生活，人生只有一次。”
“漪漪很喜歡你，但是你們不合適。”外婆說。
“……為什麽？”
黎熄聲音不高，低著頭，聲音低啞。
“漪漪單純，但我今天看到她，已經知道她的個性，雖然有一點蔣斐身上的記號，但大半還是跟小荷差不多，她會跟你做那些事情，也是從最開始完全相信小荷到現在完全相信你，從一個點，走到了另一面。”
“很多時候，人需要中庸一點，太容易走極端，就像繃到緊的皮筋，稍微一用力就有斷裂的風險。”
“她這樣的孩子，應該有個家庭和諧，溫暖的人把自己過剩的愛都給她，但是你，我知道你的情況，你連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完全把握，又怎麽去把握你和漪漪之間的事情？”
黎熄啞然：“我……”
“這些事情我都可以解決。”
他誠懇道。
“那愛呢？愛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你知道的。”
“我會努力……把所有都給她。”
外婆低低笑出聲：“我知道，你喜歡她，也能做到這一點，但是年輕人，你的全部，可能不到富有餘愛的人的十分之一。”
黎熄沒有反駁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或許，他也沒有話可以反駁這一點。
“我可以請求你一件事嗎？”外婆又說。
“什麽？”
“如果漪漪對你有什麽要求，你就答應吧。”
“……我會的。”黎熄說，“我們之間，已經有過約定了。”
外婆臉上是溫和的微笑，頓了頓，笑著搖頭：“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外婆。”黎熄說，“漪漪不會像你想的那樣。”
“你對自己這麽有信心？”
“我只是對她有信心。”
外婆想到蘇漣走出門口時那個目光，只是笑，不再說什麽。
“吃菜吧。”
蘇漣跟蘇郁荷回到家，阿姨已經做好飯回家了。
第一件事情是檢查手機。
蘇郁荷拿著她的手機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都沒發現問題，最後又對照了一遍自己的手機，還是沒有看到陌生的聯系人。
最後開始一個個查看聊天消息。
……查到了。
網名是【A】的人，和蘇漣的聊天消息雖然松散，但零碎加起來很多，而這個人在她的列表裏的備註是【蔣奕瞻】。
蔣奕瞻會是和蘇漣聊天這麽久的人嗎？
蘇郁荷不相信。
拿著手機放在桌子上，她紅著眼睛問：“你自己承認還是一定要我檢查的清清楚楚？”
“……”蘇漣沒說話。
她看著蘇郁荷的表情充滿了譏諷，“就算我承認，你要做什麽呢？像上次一樣刪掉他的聯系方式，然後我們就會像現在一樣，繼續找同樣的方法保持聯系。”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響亮的巴掌聲。
蘇漣說完那句話，不僅不覺得愧疚，反而感受到了一種報覆的快感，將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一切痛苦都發洩出去。
她們最後還是變成了互相刺痛的人。
“你——蘇漣，你以為你現在這麽做，以後會是什麽樣子？我現在就是要修正你的道路，因為我不允許你以後的道路變成滿地泥濘，崎嶇坎坷，你知道你剛剛的話讓我多寒心嗎？你就是想用這種方法來報覆我，因為黎熄是嗎？你是為了他報覆我？！”
“我從來不是為了誰或者為了什麽事情，我早就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只是因為你一直強迫我接受你的思想你的意識，甚至讓我接受你想要的未來。”
“可我有我自己的未來，你不能為了你自己的私心，就那麽粗暴蠻橫地強迫我接受，我不願意！就算今天沒有黎熄，以後有張熄，周熄也是一樣的！他們在你面前甚至都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只是一個符號，是一個我脫離你掌控的符號，我不願意做你手中的人偶，難道這樣我也是有錯的嗎？！”
“你當初如果真的只是為了你自己才把我生下來，我寧願你別生我！”
“你真是被他蠱惑了……”
蘇漣氣急反而覺得可笑，“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是什麽嗎？你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失智的瘋子。”
越說越過分了。
蘇漣心裏很清楚，這些話有過過分，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她的任何反抗在蘇郁荷面前都好像完全沒有力量，她只會用更狠厲的方式壓制。
可是壓制並不會讓人信服，只會引起更猛烈的反抗。
蘇郁荷擡手又是一巴掌，指著門口：“滾出去。”
蘇漣什麽話沒說，直接從門口走了出去，她甚至沒有帶她的鬧鐘。
站在門口，才更透徹地感受到心口的滯悶，太痛苦了，那種被什麽東西重重打擊的感覺，好像心臟都受到了損傷，明明身體沒什麽感覺，心裏上的痛苦卻快要把她折磨瘋了。
“叮——”
電梯門開了。
從電梯走出一個欣長挺拔的身影……是黎熄。
總是在她狼狽失落的時候出現，好像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她不再長久沈浸在痛苦的情緒中。
真是奇怪。
蘇漣想。
她的心已經變得很痛了，在看到黎熄的瞬間，卻還是不可抑制地猛烈跳動起來。
那種不知道用什麽東西填滿的感覺，也會因為看到他而充盈豐沛。
說是喜歡已經太淺了，這種東西，肯定不是像班裏同學說的那種喜歡。
蔣奕瞻告訴她的那種喜歡，也不是，她還是沒有獨占他的想法，她也喜歡看他發著光的樣子……雖然他自己不那麽喜歡。
可就算是沒有閃光，他也是耀眼的。
眼睛有點幹澀，眼淚就沒有辦法保存在眼眶，所以只是遲鈍地感受到了淚意，淚水就已經從眼眶蜂擁而出，好像在叫囂著“不要攔住我，我要自由”。
冬天樓道口還有點冷，蘇漣外套已經脫了下來，一下又打了個寒顫。
黎熄走近她，把身上都黑色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微微彎腰摸了摸她的頭：“又被罰站了嗎？”
“算是吧。”
蘇漣問：“你剛剛才回來嗎？”
黎熄沒回，反而問：“沒吃東西？”
蘇漣搖頭：“沒有。”
“餓不餓？”
“一點點。”
黎熄拿著手機點外賣：“想吃什麽？”
不管發生什麽事，他的表現都是這麽平常，也不會急著追問她剛剛發生的事情。
蘇漣心情更好了一點，她喜歡他永遠都不緊不慢的松弛，於是心口的痛感也因為這樣的愉悅而緩慢消散了。
“不知道。”蘇漣想了想，“想吃辣的。”
“辣的？晚上吃辣的東西，可能會肚子疼。”
“那就不知道了。”
“那你只能吃一點點。”
“好。”蘇漣趕緊點頭。
“還想吃什麽？要不要喝粥？晚上喝點粥暖胃。”
“好。”
“那就買一點燒烤，再買一杯粥。”
“嗯。”
“好了，現在說說剛剛發生了什麽吧。”
“我對媽媽說了很過分的話。”蘇漣說，“但我沒有愧疚，也沒有後悔，我覺得很痛快。”
“只是……心口會感覺很難受，好像在懲罰我這麽做。”
“如果再來一次，漪漪還會這麽做嗎？”
想了想，她回答：“會的。”
因為不可避免，也因為用普通的溝通解決不了問題，她依舊會生氣說這些話。她暫時還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只好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正面碰撞。
就算知道這些話會損傷她們之間的感情也在所不惜。
“我今天有在努力。”蘇漣小聲說，“雖然……過程不愉快。”
“那就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漪漪也說了，就算是重來一次，你也會這麽做，那就沒什麽可想的。”
“但是如果覺得困難，我來，這些事情，我來做。”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蘇漣還是這麽說，“我已經在很努力進步了，不能一直什麽事情都讓你來解決，不然顯得我很沒用的樣子，而且你不僅要準備考試，還要擔心我的事情，多辛苦啊。”
“不辛苦。”黎熄說，“所有關於的事情，我都樂在其中。”
蘇漣睜大了些眼睛，不是因為驚訝或者什麽情緒，只是因為眼淚又要湧出，她試圖用這樣的方法讓眼淚消散。
努力彎著嘴角，揚起笑。
“沒關系，現在，漪漪想哭可以痛痛快快地哭。”
黎熄的手在她的頭頂溫柔地撫摸，聲音是溫柔的，眼神也是。
就這麽非常溫柔地看著她，她就完全控制不住那些奔湧翻滾的情緒，眼淚也撲簌掉落。
黎熄站在她身前，半彎著腰，手掌依然放在她頭頂，等她眼淚從湍急河流變成蜿蜒溪水，低聲道：“在我面前，漪漪永遠都不用壓抑自己，也不需要顧忌成熟或者面子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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