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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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2
周圍那麽安靜，蘇漣的手指抓著黎熄背後的衣裳，閉上眼睛，再次感受到了只有黎熄才能帶給他的平靜。
黎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頭發，用這樣的方式讓她情緒平靜下來。
她的哭聲嗚咽，長時間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才爆發，於是一次性宣洩徹底。
因為不知道這樣的時刻還有多少，也因為不知道接下來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和黎熄相處，很珍惜現在的時間。
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啊。
他的脊背勁瘦，胸腔好似綿延的山巒，脫掉黑色大衣只穿著米色高領毛衣，溫度卻火熱到讓蘇漣再感受不到寒冷。
她抱著他，像抱著屬於自己的太陽。
“阿燦……我好難過……”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很難過……”
“我真的覺得好難過……”
少年嗓音低緩，徐徐安撫她的情緒，像細絲，修補起她破碎的心臟。
“漪漪已經非常棒了，只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也太繁瑣了，但漪漪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是我，我應該還沒有漪漪能做得這麽好呢。”
不是的。
他只是在安慰她。
蘇漣睫毛還沾著淚水，抿著唇，揚了揚唇角，最後還是落了下去。
她沒辦法欺騙自己。
“阿燦，我不會一直讓你擔心的。”
松開抱著黎熄的手，蘇漣低著頭擦眼淚。
電梯門適時打開，是外賣員走了出來。
“130……”他正在看。
黎熄：“我點的。”
“你是黎熄？”
“嗯，這是訂單。”黎熄問，“要出示身份證嗎？”
“不，不用了。”外賣員搖頭，把外賣拿給他，轉頭又進了電梯，一臉納悶。
難不成是忘拿鑰匙了，在等父母？
“吃東西吧。”
蘇漣點頭。
樓道有一個櫃子，東西先放在上面，黎熄沒吃，安靜地看著蘇漣吃，她吃東西慢條斯理，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受過良好教養的。
黎熄從兜裏拿出紙巾給她。
蘇漣：“你不吃嗎？”
黎熄：“我跟外婆吃了飯。”
“我的外婆嗎？”
“嗯。”
“外婆有沒有說什麽？”
“有。”黎熄頓了下，直到蘇漣看向他才再次開口，“希望你能每天開心。”
“……”蘇漣繼續吃東西，過了會兒，說，“外婆沒有說過這句話吧。”
空曠的樓道，兩個人站在一起，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大衣，仰起頭，一雙純凈的眸子看著他，“我是不是，太弱小了？”
“嗯？”
“所以你才會一直想要保護我。”
“不是。”黎熄說，“我想不想保護你，和你需不需要我保護，沒有那麽直接的因果關系。”
“你上次問我，會不會幫別人，沒明確告訴你，因為怕你知道我的答案和原因會因此對我的行為產生意見。”
“但是現在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你，不會。”
“原因很多，最淺白的原因就是我沒有那麽寬博的心懷，我也壓根沒繼承到我父母的英雄情結，對我來說，一切與我無關的事情，都不值得我上心。”
“那我呢？”
“你……”黎熄垂眸，嘴角不經意勾起一個笑容，“漪漪，從你開始相信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已經變了。”
“我不能肯定這種關系能持續多久，但至少目前為止，我能做到的，大概是你如果殺了人，我會想方設法為你洗清罪名，如果最後沒能做到，那我會替你認罪。”
他說得那麽容易。蘇漣卻怔在原地，心跳因為他這句話幾乎在某一瞬間停止跳動，等了兩秒，血液才重新春回大地般流動。
“不會後悔嗎？”
“也許以後會，可我如果不那麽做，我一輩子都過不去。”黎熄手指拿起紙巾擦了擦蘇漣的唇角，“但是漪漪，我做的這些，都是要回報的。”
他意有所指：“我們在山頂的約定，畢業之後別忘了。”
山頂的約定……
畢業之後，蘇郁荷不再有權力禁錮她，他們會在一起。
蘇漣對上他的眼睛，他平日裏總是迷蒙著看不清楚的桃花眼此刻卻過分認真，黑漆漆的瞳眸盡是深沈的晦暗，好像有什麽東西想把她拽進去。
蘇漣沒說話，好像呆住了。
黎熄輕笑，“怎麽這麽緊張？”
蘇漣搖頭：“很少見到你這樣。”
“嚇到你了嗎？”
“……一點點。”
他似乎是有些無奈，又有點煩惱，一只手抓了抓頭發，“真的？”
蘇漣笑出聲：“騙你的。”
“嘖。”黎熄用力揉揉她的頭，“漪漪學壞了啊！”
“反正，漪漪，你不能拋下我，知道了嗎？”
“如果我拋下你呢？”
“嗯……還沒想好，你真的會不願意跟我在一塊？”
“煦意說大學會認識很多人。”
“他們沒我帥。”
“但他們可能會很喜歡我。”
他睨著她，“我不喜歡你？”
“嗯……應該喜歡吧。”
“應該？”
“很喜歡。”
雖然他沒有說過太多喜歡她這樣的話，但是他的行為一直在告訴她，他其實很喜歡她這個事實。
是他的行為給了她勇氣，讓她潛意識裏知道，不管她做什麽決定，他都會努力幫她。
黎熄沒有停留太久，蘇漣又站了一會兒，在十二點來臨之前，蘇郁荷打開了家門，蘇漣走進去。
“多餘的話我不想再說，馬上就要藝考了，你和他的事，等你考完之後再考慮。”
蘇漣沒說話，安靜地刷牙洗臉，看著鏡子裏一張和蘇郁荷相似的面孔，陌生又熟悉。
藝考在一月份，蘇漣請假，沒有參加期末考試直接去了京城。
這邊有蔣斐的一處房產，距離學校還是有點遠，所以最後還是住了酒店。
時間不寬裕，蘇漣還是被蘇郁荷每天帶著出去練琴。
她很少再有時間思考那些讓她糾結的關系，一切的事情將她的精力耗費幹凈，以至於再次見到黎熄，她才恍然想起，京城是黎熄生活的地方。
是蘇郁荷幫她接的一個商演，正好是他朋友的生日，她形象好，氣質佳，年紀又和主人公差不多。
景家是看在景澈的鋼琴老師的面子上同意的，畢竟是京城有名的龍鳳胎兄妹的生日，宴請的人又多，一開始還擔心會不會出問題。
景宸和景澈向來不過問這些事，看到黎熄上前和剛談完一曲的蘇漣聊天，才饒有興趣的也向前看去。
景澈：“阿燦認識她？”
景宸：“看樣子是。”
景澈：“我們沒見過，但在這地方遇到……媽從哪兒請的人？”
景宸：“不是麥老師介紹的嗎？”
景澈：“我不知道。”
傅少郡：“說不定不是京城認識的。”
“這個可能性比較高，你們看阿燦和她說話的時候表情都輕松了不少。”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感覺。”
“過來了。”
“阿燦居然伸手扶？”
“你別說話！”
黎熄帶著蘇漣走到幾個人面前，介紹：“我同學。”
蘇漣頷首：“大家好，我是蘇漣。”
“你好。”景澈先開口，“你看著挺小的，跟黎熄是哪兒的同學？”
剛說完，手肘被景宸猛地撞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差點沒拿穩就撒出去。她回頭瞪一眼，又轉回頭笑了笑。
“松城同桌，小時候跳級了。”黎熄言簡意賅，沒再說多餘的話，但態度明顯的維護他們不是看不出來。
傅少郡看著黎熄輕輕挑眉，見黎熄點了下頭，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這就是那個讓他願意把自己賣兩年的同學，這就不奇怪了。
傅少郡主動跟蘇漣聊天：“過來旅游嗎？”
“不是。”蘇漣看黎熄一眼，“過來考試。”
黎熄把她帶到這兒，就站在了旁邊，她跟傅少郡說話的時候，他也在跟景澈說話，只是沒聽清楚在說什麽。
景澈有一張好漂亮的鵝蛋臉，下頜線清晰，五官柔和，又不會讓人覺得溫順，反而有股堅韌的氣質支撐著。
耳邊傅少郡還在問：“哦，考的哪個學校啊？”
她及時回頭做出應答：“央音。”
“挺厲害啊！”
他看著黎熄笑，“之前來過京城嗎？”
“來過幾次。”
“那你肯定是沒好好在京城逛過，你什麽時候考完？”
“一月十七。”
“也沒多久了，到時候讓阿燦帶著你在京城好好逛逛。”
莫名其妙。
這不是蘇漣一個人的感覺。
景宸忍不住看向蘇漣，試圖從她身上看出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這在之前可是很少遇到的。
甚至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遇到過。
黎熄遠遠看見蘇郁荷目光在會場梭巡，低頭在蘇漣耳邊小聲說：“阿姨要過來了，你先在這邊站會兒，我等等過來找你。”
兩個人目光接觸了幾秒鐘，很快黎熄就離開了，同樣離開的還有傅少郡。
蘇漣站在原地，正呆著，肩膀突然被景澈攬上，笑著說：“你跟阿燦關系很好吧？”
蘇漣模糊道：“還行。”
景澈笑嘻嘻的：“肯定不止，他可不是關系還行就會主動上前說話的人。”
“……哦。”
哦？哦！反應居然這麽平淡？景澈輕嘖，不應該啊。
正常女孩不是應該臉紅紅，表情羞赧，要麽嬌軟著聲音推拒嗎？
黎熄帶過來的到底是一朵什麽樣的奇葩，居然反應這麽平淡？
蘇郁荷走到蘇漣身邊，見兩個人相談甚歡的樣子——其實是蘇漣寡著一張莫名其妙的臉，聽著景澈侃侃而談，松了口氣。
“景小姐。”
“姐姐好！”她嘴甜，見人三分笑，“你找人嗎？”
蘇郁荷哪怕是多嚴肅的人，聽到人叫自己姐姐，也心情好了幾分，“她是我女兒。”
景澈：“真的嗎？姐姐你這麽年輕！”
蘇郁荷笑笑，“謝謝。”轉頭，“漪漪。”
蘇漣：“嗯。”
“走了。”
蘇郁荷不會讓她留在這裏，她相貌出眾，之前也有出去商演被當面表白的經歷，剛剛在場有不少權貴子弟，蘇漣看樣子不大，但跟這些子弟年紀相差也不大，身體上的接觸可以避免，可也會有些人言語放蕩，蘇郁荷不喜歡這些人的行徑，自然也不想這些事情發生在蘇漣的身上。
“姐姐！你不能讓她留下來陪我過生日嗎？我們年輕人交朋友就是看緣分，我和她的緣分肯定是天註定的！不然不會我一見到她就覺得特別喜歡！”
“她最近忙著考試。”蘇郁荷對她即使態度溫和，決定卻也沒有改變絲毫。
“考完可以嗎？我帶她在京城玩，剛剛已經問過，知道她是松城過來的，考上京城的學校肯定會來京城嘛，正好我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兒，帶她熟悉一下環境。”
景澈還抱著蘇漣的胳膊，又去求蘇郁荷，雙手拉著蘇郁荷的袖子搖了搖，“姐姐好不好？”
“她學業也緊張。”蘇郁荷回得很快。
“……”景澈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油鹽不進的人，不管什麽人，面對她的請求，就算不會立刻同意，但也不會拒絕得這麽徹底，這麽不留情面。
“阿姨——我真的很喜歡蘇漣，而且我們年齡差不多，肯定有共同話題……”
“她自己也不想浪費時間的。”蘇郁荷看向蘇漣，“是不是？”
蘇漣：“我沒有。”
“……”蘇郁荷沒想到蘇漣會在這個時候不配合，但也只是表情冷淡了下來。
景澈立刻說：“阿姨，我保證，不會影響她回去的，就只是她在京城的時間我帶著她出來，時間也不會太晚，八點之前肯定給你送回去！”
蘇郁荷皺眉看一眼蘇漣，沒想通兩個人還沒說兩句話，是怎麽讓景澈這麽執著想要帶著她一塊玩的。
蘇漣不是會這麽快交朋友還能跟對方打好關系到這種程度的人，只是……她確實沒想到其他的事情。
何況這次過來，她還要帶著蘇漣去寧城找蔣斐簽股份轉讓協議。
該給蘇漣爭取的東西，她一分都不會少要。
“如果到時候還有時間……”
蘇郁荷起了個頭，話沒說完，景澈已經興奮地揚起了笑容，“姐姐你真是又漂亮又溫柔！我和蘇漣先加個好友，等她考完試，我再約她出來玩！”
蘇漣就這麽被安排著加了景澈好友，又被蘇郁荷帶上車。
坐上車的時候，蘇漣還以為蘇郁荷會問什麽，但是她什麽都沒問，就像這段時間兩個人的關系一樣，她依舊坐在她身邊，但是並不看她，也沒有說一句話，坐在前座的司機已經習慣了兩個人的相處模式。
這個司機是蔣斐派過來給她們開車的，技術不錯，上次跟在她身邊的洛鷹現在已經不在寧城，蘇漣沒問。
她看似變了很多，可真正在這個時候，她其實還是和以前一樣無動於衷。
一個人，在她的生活裏出現或者離開，好像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車駛出淺水灘，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到黎熄。
他大概還在宴會裏。
原來他在京城過的是這樣的生活，仿佛窺探到了他的一角，這個想法令她的心劇烈地跳動了兩下，轉而她又想到黎熄轉學到松城，京城不好嗎？
他……好像沒有跟她說過這些事情。
不想讓她擔心嗎？
一直說著她好像沒有分享欲，但其實他上也是有選擇性的分享，只有好的事情才會告訴她，那些壞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少，即使有，似乎也是她帶來的。而他本身是不是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除了從前他的經歷，其餘她都不知道。
誰讓她太弱小，只能給他帶來麻煩而沒辦法和他一起解決麻煩。
如果，只是說如果。
如果喜歡一個人的代價就是要承擔另一個人的各種麻煩，那喜歡是不是也會被這些麻煩消磨幹凈？
會嗎？應該會吧。
只是不知道，黎熄的耐心有多少。
“下車了。”
明顯看出蘇漣在發呆，蘇郁荷說了這一句，自己先一步已經走進了酒店。
蘇漣坐著看她走進去，對前排的師傅說：“謝謝叔叔，今天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接下來幾天我應該都不出門。”
“好，先生讓我給你帶了一盒巧克力，讓你註意休息，別太緊張。”
“謝謝。”
走下車，蘇漣搭電梯到相應樓層，蘇郁荷沒有先進房間，反而就在樓道上等著。
見了她，冷諷：“我以為你不願意跟我呆在一起，準備在車裏坐到我睡著呢。”
蘇漣嗓音淡淡，說出的話卻足夠惹她生氣：“我和你不一樣。”
“你什麽意思？！”
“你覺得我是什麽意思，我就是什麽意思。”蘇漣說，“不進去說嗎？還是在這兒你也想讓人看看你養的狗咬人的時候是什麽樣？”
“……”蘇郁荷就要擡起手，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哪兒，又放下了手，打開了房門，兩個人一起走進去。
蘇漣冷淡垂下頭，心臟因為剛剛的話語而劇烈跳動著，喉嚨卻像是堵住了棉花一樣無法發出太大的聲音。
身後電梯閉合，她也跟著走進房間。
“剛剛她跟你親近，是不是因為黎熄？”
“……”蘇漣擡頭，對上蘇郁荷的目光。
蘇郁荷了然一笑：“怎麽？很意外我知道嗎？”
蘇漣想了想，開口：“是，她是阿燦的朋友。”
套房構造和普通公寓構造類似，蘇郁荷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餐桌前的蘇漣。
“你現在只是因為我之前的管教，所以叛逆，你還太年輕，我知道，可是所有的任性最後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你還不知道。”
蘇郁荷說：“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但最後的結果你都看到了。”
“可你跟外婆說，你不後悔。”
“……”蘇郁荷笑出聲：“我是不後悔，因為我生下了你，你讓我覺得還有希望。”
“你的希望就是讓我完成你所有沒有完成的理想。”
“你可以這麽理解。”
“反駁我那麽多次，為什麽這次承認了？”
“那你呢？之前死咬著牙不願意承認，為什麽這次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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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那麽安靜，蘇漣的手指抓著黎熄背後的衣裳，閉上眼睛，再次感受到了只有黎熄才能帶給他的平靜。
黎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頭發，用這樣的方式讓她情緒平靜下來。
她的哭聲嗚咽，長時間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才爆發，於是一次性宣洩徹底。
因為不知道這樣的時刻還有多少，也因為不知道接下來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和黎熄相處，很珍惜現在的時間。
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啊。
他的脊背勁瘦，胸腔好似綿延的山巒，脫掉黑色大衣只穿著米色高領毛衣，溫度卻火熱到讓蘇漣再感受不到寒冷。
她抱著他，像抱著屬於自己的太陽。
“阿燦……我好難過……”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很難過……”
“我真的覺得好難過……”
少年嗓音低緩，徐徐安撫她的情緒，像細絲，修補起她破碎的心臟。
“漪漪已經非常棒了，只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也太繁瑣了，但漪漪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是我，我應該還沒有漪漪能做得這麽好呢。”
不是的。
他只是在安慰她。
蘇漣睫毛還沾著淚水，抿著唇，揚了揚唇角，最後還是落了下去。
她沒辦法欺騙自己。
“阿燦，我不會一直讓你擔心的。”
松開抱著黎熄的手，蘇漣低著頭擦眼淚。
電梯門適時打開，是外賣員走了出來。
“130……”他正在看。
黎熄：“我點的。”
“你是黎熄？”
“嗯，這是訂單。”黎熄問，“要出示身份證嗎？”
“不，不用了。”外賣員搖頭，把外賣拿給他，轉頭又進了電梯，一臉納悶。
難不成是忘拿鑰匙了，在等父母？
“吃東西吧。”
蘇漣點頭。
樓道有一個櫃子，東西先放在上面，黎熄沒吃，安靜地看著蘇漣吃，她吃東西慢條斯理，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受過良好教養的。
黎熄從兜裏拿出紙巾給她。
蘇漣：“你不吃嗎？”
黎熄：“我跟外婆吃了飯。”
“我的外婆嗎？”
“嗯。”
“外婆有沒有說什麽？”
“有。”黎熄頓了下，直到蘇漣看向他才再次開口，“希望你能每天開心。”
“……”蘇漣繼續吃東西，過了會兒，說，“外婆沒有說過這句話吧。”
空曠的樓道，兩個人站在一起，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大衣，仰起頭，一雙純凈的眸子看著他，“我是不是，太弱小了？”
“嗯？”
“所以你才會一直想要保護我。”
“不是。”黎熄說，“我想不想保護你，和你需不需要我保護，沒有那麽直接的因果關系。”
“你上次問我，會不會幫別人，沒明確告訴你，因為怕你知道我的答案和原因會因此對我的行為產生意見。”
“但是現在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你，不會。”
“原因很多，最淺白的原因就是我沒有那麽寬博的心懷，我也壓根沒繼承到我父母的英雄情結，對我來說，一切與我無關的事情，都不值得我上心。”
“那我呢？”
“你……”黎熄垂眸，嘴角不經意勾起一個笑容，“漪漪，從你開始相信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已經變了。”
“我不能肯定這種關系能持續多久，但至少目前為止，我能做到的，大概是你如果殺了人，我會想方設法為你洗清罪名，如果最後沒能做到，那我會替你認罪。”
他說得那麽容易。蘇漣卻怔在原地，心跳因為他這句話幾乎在某一瞬間停止跳動，等了兩秒，血液才重新春回大地般流動。
“不會後悔嗎？”
“也許以後會，可我如果不那麽做，我一輩子都過不去。”黎熄手指拿起紙巾擦了擦蘇漣的唇角，“但是漪漪，我做的這些，都是要回報的。”
他意有所指：“我們在山頂的約定，畢業之後別忘了。”
山頂的約定……
畢業之後，蘇郁荷不再有權力禁錮她，他們會在一起。
蘇漣對上他的眼睛，他平日裏總是迷蒙著看不清楚的桃花眼此刻卻過分認真，黑漆漆的瞳眸盡是深沈的晦暗，好像有什麽東西想把她拽進去。
蘇漣沒說話，好像呆住了。
黎熄輕笑，“怎麽這麽緊張？”
蘇漣搖頭：“很少見到你這樣。”
“嚇到你了嗎？”
“……一點點。”
他似乎是有些無奈，又有點煩惱，一只手抓了抓頭發，“真的？”
蘇漣笑出聲：“騙你的。”
“嘖。”黎熄用力揉揉她的頭，“漪漪學壞了啊！”
“反正，漪漪，你不能拋下我，知道了嗎？”
“如果我拋下你呢？”
“嗯……還沒想好，你真的會不願意跟我在一塊？”
“煦意說大學會認識很多人。”
“他們沒我帥。”
“但他們可能會很喜歡我。”
他睨著她，“我不喜歡你？”
“嗯……應該喜歡吧。”
“應該？”
“很喜歡。”
雖然他沒有說過太多喜歡她這樣的話，但是他的行為一直在告訴她，他其實很喜歡她這個事實。
是他的行為給了她勇氣，讓她潛意識裏知道，不管她做什麽決定，他都會努力幫她。
黎熄沒有停留太久，蘇漣又站了一會兒，在十二點來臨之前，蘇郁荷打開了家門，蘇漣走進去。
“多餘的話我不想再說，馬上就要藝考了，你和他的事，等你考完之後再考慮。”
蘇漣沒說話，安靜地刷牙洗臉，看著鏡子裏一張和蘇郁荷相似的面孔，陌生又熟悉。
藝考在一月份，蘇漣請假，沒有參加期末考試直接去了京城。
這邊有蔣斐的一處房產，距離學校還是有點遠，所以最後還是住了酒店。
時間不寬裕，蘇漣還是被蘇郁荷每天帶著出去練琴。
她很少再有時間思考那些讓她糾結的關系，一切的事情將她的精力耗費幹凈，以至於再次見到黎熄，她才恍然想起，京城是黎熄生活的地方。
是蘇郁荷幫她接的一個商演，正好是他朋友的生日，她形象好，氣質佳，年紀又和主人公差不多。
景家是看在景澈的鋼琴老師的面子上同意的，畢竟是京城有名的龍鳳胎兄妹的生日，宴請的人又多，一開始還擔心會不會出問題。
景宸和景澈向來不過問這些事，看到黎熄上前和剛談完一曲的蘇漣聊天，才饒有興趣的也向前看去。
景澈：“阿燦認識她？”
景宸：“看樣子是。”
景澈：“我們沒見過，但在這地方遇到……媽從哪兒請的人？”
景宸：“不是麥老師介紹的嗎？”
景澈：“我不知道。”
傅少郡：“說不定不是京城認識的。”
“這個可能性比較高，你們看阿燦和她說話的時候表情都輕松了不少。”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感覺。”
“過來了。”
“阿燦居然伸手扶？”
“你別說話！”
黎熄帶著蘇漣走到幾個人面前，介紹：“我同學。”
蘇漣頷首：“大家好，我是蘇漣。”
“你好。”景澈先開口，“你看著挺小的，跟黎熄是哪兒的同學？”
剛說完，手肘被景宸猛地撞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差點沒拿穩就撒出去。她回頭瞪一眼，又轉回頭笑了笑。
“松城同桌，小時候跳級了。”黎熄言簡意賅，沒再說多餘的話，但態度明顯的維護他們不是看不出來。
傅少郡看著黎熄輕輕挑眉，見黎熄點了下頭，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這就是那個讓他願意把自己賣兩年的同學，這就不奇怪了。
傅少郡主動跟蘇漣聊天：“過來旅游嗎？”
“不是。”蘇漣看黎熄一眼，“過來考試。”
黎熄把她帶到這兒，就站在了旁邊，她跟傅少郡說話的時候，他也在跟景澈說話，只是沒聽清楚在說什麽。
景澈有一張好漂亮的鵝蛋臉，下頜線清晰，五官柔和，又不會讓人覺得溫順，反而有股堅韌的氣質支撐著。
耳邊傅少郡還在問：“哦，考的哪個學校啊？”
她及時回頭做出應答：“央音。”
“挺厲害啊！”
他看著黎熄笑，“之前來過京城嗎？”
“來過幾次。”
“那你肯定是沒好好在京城逛過，你什麽時候考完？”
“一月十七。”
“也沒多久了，到時候讓阿燦帶著你在京城好好逛逛。”
莫名其妙。
這不是蘇漣一個人的感覺。
景宸忍不住看向蘇漣，試圖從她身上看出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這在之前可是很少遇到的。
甚至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遇到過。
黎熄遠遠看見蘇郁荷目光在會場梭巡，低頭在蘇漣耳邊小聲說：“阿姨要過來了，你先在這邊站會兒，我等等過來找你。”
兩個人目光接觸了幾秒鐘，很快黎熄就離開了，同樣離開的還有傅少郡。
蘇漣站在原地，正呆著，肩膀突然被景澈攬上，笑著說：“你跟阿燦關系很好吧？”
蘇漣模糊道：“還行。”
景澈笑嘻嘻的：“肯定不止，他可不是關系還行就會主動上前說話的人。”
“……哦。”
哦？哦！反應居然這麽平淡？景澈輕嘖，不應該啊。
正常女孩不是應該臉紅紅，表情羞赧，要麽嬌軟著聲音推拒嗎？
黎熄帶過來的到底是一朵什麽樣的奇葩，居然反應這麽平淡？
蘇郁荷走到蘇漣身邊，見兩個人相談甚歡的樣子——其實是蘇漣寡著一張莫名其妙的臉，聽著景澈侃侃而談，松了口氣。
“景小姐。”
“姐姐好！”她嘴甜，見人三分笑，“你找人嗎？”
蘇郁荷哪怕是多嚴肅的人，聽到人叫自己姐姐，也心情好了幾分，“她是我女兒。”
景澈：“真的嗎？姐姐你這麽年輕！”
蘇郁荷笑笑，“謝謝。”轉頭，“漪漪。”
蘇漣：“嗯。”
“走了。”
蘇郁荷不會讓她留在這裏，她相貌出眾，之前也有出去商演被當面表白的經歷，剛剛在場有不少權貴子弟，蘇漣看樣子不大，但跟這些子弟年紀相差也不大，身體上的接觸可以避免，可也會有些人言語放蕩，蘇郁荷不喜歡這些人的行徑，自然也不想這些事情發生在蘇漣的身上。
“姐姐！你不能讓她留下來陪我過生日嗎？我們年輕人交朋友就是看緣分，我和她的緣分肯定是天註定的！不然不會我一見到她就覺得特別喜歡！”
“她最近忙著考試。”蘇郁荷對她即使態度溫和，決定卻也沒有改變絲毫。
“考完可以嗎？我帶她在京城玩，剛剛已經問過，知道她是松城過來的，考上京城的學校肯定會來京城嘛，正好我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兒，帶她熟悉一下環境。”
景澈還抱著蘇漣的胳膊，又去求蘇郁荷，雙手拉著蘇郁荷的袖子搖了搖，“姐姐好不好？”
“她學業也緊張。”蘇郁荷回得很快。
“……”景澈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油鹽不進的人，不管什麽人，面對她的請求，就算不會立刻同意，但也不會拒絕得這麽徹底，這麽不留情面。
“阿姨——我真的很喜歡蘇漣，而且我們年齡差不多，肯定有共同話題……”
“她自己也不想浪費時間的。”蘇郁荷看向蘇漣，“是不是？”
蘇漣：“我沒有。”
“……”蘇郁荷沒想到蘇漣會在這個時候不配合，但也只是表情冷淡了下來。
景澈立刻說：“阿姨，我保證，不會影響她回去的，就只是她在京城的時間我帶著她出來，時間也不會太晚，八點之前肯定給你送回去！”
蘇郁荷皺眉看一眼蘇漣，沒想通兩個人還沒說兩句話，是怎麽讓景澈這麽執著想要帶著她一塊玩的。
蘇漣不是會這麽快交朋友還能跟對方打好關系到這種程度的人，只是……她確實沒想到其他的事情。
何況這次過來，她還要帶著蘇漣去寧城找蔣斐簽股份轉讓協議。
該給蘇漣爭取的東西，她一分都不會少要。
“如果到時候還有時間……”
蘇郁荷起了個頭，話沒說完，景澈已經興奮地揚起了笑容，“姐姐你真是又漂亮又溫柔！我和蘇漣先加個好友，等她考完試，我再約她出來玩！”
蘇漣就這麽被安排著加了景澈好友，又被蘇郁荷帶上車。
坐上車的時候，蘇漣還以為蘇郁荷會問什麽，但是她什麽都沒問，就像這段時間兩個人的關系一樣，她依舊坐在她身邊，但是並不看她，也沒有說一句話，坐在前座的司機已經習慣了兩個人的相處模式。
這個司機是蔣斐派過來給她們開車的，技術不錯，上次跟在她身邊的洛鷹現在已經不在寧城，蘇漣沒問。
她看似變了很多，可真正在這個時候，她其實還是和以前一樣無動於衷。
一個人，在她的生活裏出現或者離開，好像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車駛出淺水灘，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到黎熄。
他大概還在宴會裏。
原來他在京城過的是這樣的生活，仿佛窺探到了他的一角，這個想法令她的心劇烈地跳動了兩下，轉而她又想到黎熄轉學到松城，京城不好嗎？
他……好像沒有跟她說過這些事情。
不想讓她擔心嗎？
一直說著她好像沒有分享欲，但其實他上也是有選擇性的分享，只有好的事情才會告訴她，那些壞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少，即使有，似乎也是她帶來的。而他本身是不是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除了從前他的經歷，其餘她都不知道。
誰讓她太弱小，只能給他帶來麻煩而沒辦法和他一起解決麻煩。
如果，只是說如果。
如果喜歡一個人的代價就是要承擔另一個人的各種麻煩，那喜歡是不是也會被這些麻煩消磨幹凈？
會嗎？應該會吧。
只是不知道，黎熄的耐心有多少。
“下車了。”
明顯看出蘇漣在發呆，蘇郁荷說了這一句，自己先一步已經走進了酒店。
蘇漣坐著看她走進去，對前排的師傅說：“謝謝叔叔，今天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接下來幾天我應該都不出門。”
“好，先生讓我給你帶了一盒巧克力，讓你註意休息，別太緊張。”
“謝謝。”
走下車，蘇漣搭電梯到相應樓層，蘇郁荷沒有先進房間，反而就在樓道上等著。
見了她，冷諷：“我以為你不願意跟我呆在一起，準備在車裏坐到我睡著呢。”
蘇漣嗓音淡淡，說出的話卻足夠惹她生氣：“我和你不一樣。”
“你什麽意思？！”
“你覺得我是什麽意思，我就是什麽意思。”蘇漣說，“不進去說嗎？還是在這兒你也想讓人看看你養的狗咬人的時候是什麽樣？”
“……”蘇郁荷就要擡起手，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哪兒，又放下了手，打開了房門，兩個人一起走進去。
蘇漣冷淡垂下頭，心臟因為剛剛的話語而劇烈跳動著，喉嚨卻像是堵住了棉花一樣無法發出太大的聲音。
身後電梯閉合，她也跟著走進房間。
“剛剛她跟你親近，是不是因為黎熄？”
“……”蘇漣擡頭，對上蘇郁荷的目光。
蘇郁荷了然一笑：“怎麽？很意外我知道嗎？”
蘇漣想了想，開口：“是，她是阿燦的朋友。”
套房構造和普通公寓構造類似，蘇郁荷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餐桌前的蘇漣。
“你現在只是因為我之前的管教，所以叛逆，你還太年輕，我知道，可是所有的任性最後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你還不知道。”
蘇郁荷說：“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但最後的結果你都看到了。”
“可你跟外婆說，你不後悔。”
“……”蘇郁荷笑出聲：“我是不後悔，因為我生下了你，你讓我覺得還有希望。”
“你的希望就是讓我完成你所有沒有完成的理想。”
“你可以這麽理解。”
“反駁我那麽多次，為什麽這次承認了？”
“那你呢？之前死咬著牙不願意承認，為什麽這次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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