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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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4

“你這才幾天啊,他肯定沒放下戒心的。”

小孟最後的眼神實在是太絕望了,那種萬念俱灰的感覺讓伏昭好幾天都耿耿於懷。周末的晚上,在伏昭家裏,過來找她試吃蛋撻的奚衎安慰她:“你高中時也不是隨便說句話就治愈我的啊。”

“說起來我一直都好奇,”伏昭說,“你總說孟超的批鬥會是你我關系的轉折點,可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所以奚衎後來說的時候,她是真沒想到——畢竟在那之前,奚衎見她不怎麽說話;在那之後,奚衎見她也不會打招呼。最多是在離開那個班的時候,奚衎跟她道了聲別,但也只是簡單地說他要走了,僅此而已。

奚衎笑了笑,低下了頭:“我害羞啊。”

奚衎的耳朵根子已經紅透;伏昭也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紅:“不、不說這個了,”伏昭都結巴了,“我只是擔心小孟會不會幹什麽,畢竟你也知道,孟超……”

奚衎想了想:“以我這個同樣受不了孟超的前輩來看,我覺得,只要你能兌現諾言,不讓孟超靠近他,他應該會飛快地恢覆活力的——實在不行你就放楊少超,這小子帶情緒一流。”

伏昭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說的是真的!信我!”

想到了什麽,伏昭的笑容又隱去了:“奚衎……”

“嗯?”

“你當時,是不是真的很痛苦?”

無論如何想,還是覺得對不起奚衎。

她知道自己沒有奚衎想的那麽好。她最多,只是比純粹的冷漠者、比加害者要好一點,但也沒有好太多。她依舊在漠視他,依舊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次的見義勇為什麽也不能證明,因為真正的傷害是存在在生活中的細枝末節的。

是材料漏印時一定最後發奚衎的;

是不小心撞到人時的毫不體諒、惡語相向;

是無數十分鐘的課間所組成的無視與冷暴力,綿延在一起,統計起來時長驚人。而漫長的青春時光、本該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就這樣在可怕的空白中虛擲了。

她明明知道這一切存在,卻也……

“別想了。”

奚衎打斷了她的思緒綿流:“我說了,你不是隨便說句話就治愈我的——所以你其實說過很多話,只是你記不得了。”

他聲音平和,透著一種生活洗禮後的晴和,一丁點灰塵都沒有。

“你騙我,”伏昭小聲說,“如果真是這樣,我不會完全沒有印象的。”

“我說孟超批鬥會你都反應了好一會兒呢。”

“但是……”

“你是不是對我很愧疚。”奚衎突然說。

奚衎的單刀直入,讓伏昭一怔。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扳過來,奚衎如溪般的瞳眸定定地望著她,像是大海一樣包容著她。

“是。”

奚衎笑了。他傾身上前,在伏昭額頭上落下一吻。這個親近的動作,讓這個不擅長表達感情也羞於表達感情的男人,有勇氣說出他的下一句話:“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就以後對我再好一點吧。”

——有勇氣去索取。

小孟算是慢慢安定下來了。

伏昭按照奚衎的建議,堅定地執行了“拒孟超於千裏之外”的舉動。連開家長會伏昭都不讓孟超來,她特批小孟不用請家長,把孟超給氣死了,到處在她的同學那裏說她“數典忘祖”,還說要去學校告她。

告什麽告?伏昭直接給劉主任說:要想保證小孟情緒穩定,就得聽我的,不然你們等著收屍吧。

話是沖了點,但是真有用。劉主任被唬住了,從此也幫著伏昭攔孟超。

遠離了孟超那無處不在的掌控,加之楊少超還真是個神人,帶人搞學習不太在行,帶人快樂老家還是手拿把掐。沒兩周,小孟同學的精氣神就回來了一些,看人的眼神也不再躲閃,上課有時都會主動回答問題了,課間也會主動找同學——雖然一般還只是跟楊少超說話。

總歸是在好轉。

時間慢慢地過,眼瞅就到了十二月中旬。周末伏昭回了家,周日吃晚飯的時候,伏昭問王桂華:“媽,你能明天送我去一下學校嗎?”

“讓你爸送你吧,”王桂華說,“我要出去一趟。”

這話讓一直在狂吃的伏定都停下了扒飯的筷子:“你要去哪兒?”

“老姐妹約著出去玩。”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約?”

“才說好的,興致上來了。說走就走的旅行。”王桂華淡淡地說,“你別問了,總之我明天早上就要坐飛機走了。”

“那我去送你?”

“不用,老姐妹有車。”

伏定見王桂華說得心浮氣躁,便也很有眼色地不繼續追問,只當老婆是最近突然情緒不好,想要出門散散心。

第二天清晨,天還完全黑著,伏昭正在被窩裏,迷迷糊糊地就被王桂華拽起來了:“媽……什麽事?”

王桂華望著她,欲言又止。

“媽?”

“對不起啊,昭昭。”王桂華突然說,“其實我覺得奚衎真的挺不錯的。如果你們沒分手的話,就繼續走下去吧。”

“啥?”

王桂華笑了笑,示意伏昭躺回去,還給她掖了掖被子:“走了。”

她說得輕柔。

於是伏昭也快速地再度沈入了睡眠。

上班,還是上班。一整天的工作無波無瀾地過著,唯一的意外是下午快放學的時候奚衎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能不能來店裏一趟:“可是我晚上還要守晚自習呢,”伏昭打了個哈欠,一邊合上了電腦,“快要期末,好忙的。”

“來嘛來嘛。有驚天大發現!”奚衎神秘兮兮地說,“不來絕對後悔!”

伏昭便不在食堂吃晚飯了,直接去奚衎店裏蹭飯。奚衎一邊把早就做好的小竈端給她,一邊問她:“陶建忠的老婆叫什麽?”

伏昭想了想:“好像叫孫什麽琳,孫琳吧。”

“你在陶建忠家見到的‘師母’長這樣嗎?”奚衎把手機遞給伏昭看。

伏昭原本沒當回事,可她掃一眼,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師母不長這個樣!”

“但這就是孫琳,而且不是同名同姓,就是本尊。”

伏昭看向奚衎,她還是覺得很震驚:“你怎麽知道的?”

“你們學校的老師發給我的。”

伏昭實在太忙了。快到期末,事一大堆,她又是一個責任感很強的人,這些都讓她只能暫時擱置對陶建忠的追責;相對清閑的個體戶奚衎便接管了她之前在學校時使用的微信號,繼續聯系各路教授同學,打聽消息。

還真讓奚衎給打聽出來了。

可見正義在人心,也不是利益就能完全收買的。

按照奚衎打聽出的情報,陶建忠的老婆孫琳是個很厲害的女人,現在在外面開公司,和陶建忠已經分居很久了,但也還沒離婚。

“不是,讓我理一下,”伏昭覺得自己腦子快不夠用了,“你的意思是,陶建忠家中的女性,應該只是……”

“情婦。”

“……只是我不知道。可是我問過師兄師姐們,他們說就是啊。”

“你們師門外的人也沒見過具體人,只要你們師門裏的人都為尊者諱瞞著你,那具體的情況你就肯定不知道了。”奚衎坐到伏昭的旁邊,修長的指尖在桌面上敲擊著,“這條信息最關鍵的一點是什麽你知道嗎?”

伏昭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想:“你覺得,孫琳這麽厲害,一定會防著陶建忠?”

“正確!”奚衎敲了個響指,眼神裏露出強烈的讚賞,“我們想的一樣!我覺得吧,他們明擺著貌合神離,卻又不肯離婚。不管原因是什麽,孫琳這樣的人都絕對不可能不留後手。這一後手,可能是一個絕對可以威脅到陶建忠的把柄……”

伏昭順著他的話往下推理:“而陶建忠這麽一個道貌岸然的人,能被威脅到的把柄,除了學術上的,也就只有……”

“男女關系。”

“而要想證明男女關系,最好就是有照片或者視頻,可陶建忠又很少帶他情婦去公開場合,他情婦我只在家裏見過的……所以孫琳有可能在家裏偷偷安了攝像頭!”伏昭忍不住站了起來,“這個攝像頭有可能記錄了我當時受害的畫面!天啊!”

伏昭沒辦法讓陶建忠伏法,最根本的原因就在於她沒有一擊致命的證據。可如果他們能打通孫琳的路,如果真的有視頻……

那陶建忠必死無疑!

“就是如果要告的話,視頻肯定會被在法庭上公開,”奚衎有點擔心地看向伏昭,“那對你又是一次傷害了。”

“不,”伏昭搖搖頭,堅定地說,“那對我不是傷害。我不感到羞恥,應該是加害者要為此感到羞愧。就該讓他伏法!”

兩個人美滋滋地湊在一起,都開始在想請什麽律師了。奚衎說他北京有認識的朋友,伏昭說她有同學,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激動得差點沒爆血管。

“哦,對了,”奚衎忽然想起了什麽,他面色潮紅地跟伏昭說,“你媽媽今天早上來找我了。”

“哈?”伏昭楞了一下,“什麽?”

“有點早,我才剛到店,”奚衎樂呵呵地說,“她誇了我一通,給我說了好多聲謝謝,還要給我鞠躬,我都不知道為什麽——當然我肯定沒讓阿姨鞠躬!怎麽能讓阿姨鞠躬呢!我就是……昭昭,你怎麽臉色變了?”

因為伏昭有了一個不妙的預感。

早上的時候,王桂華就一反常態地給她道歉;誇奚衎;忽然又讚同了她和奚衎在一起……

還有臨走時那滿是心疼的眼神,以及決絕離開的背影。

突然要外出……

“糟糕!”

伏昭剛說出口,手機就跳了起來:“出事了!”呂笑桃的聲音很著急,“伏昭!出事了!你媽……阿姨……阿姨……”

“阿姨今天沖到學校,把陶建忠給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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