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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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3
伏昭跟莫凡的關系還那樣，跟曹緣也是。
想也知道，她們根本就是八字不合；性格也不可能是一時一刻就改變的。莫凡照常不安於現狀，就算不覆習考研了，也會開始看雅思；曹緣依舊是討好型人格，在學生那裏為了工作支棱起來，在同事這邊又習慣性萎下去了；人怎麽可能是一件事就徹底面目全非的生物。
什麽？你問呂笑桃？呂笑桃以前就很俠義，她是“誤入塵網裏，覆得返自然”。
要不然伏昭學生時代也不會和呂笑桃關系好。
但是，關系不好，不代表會繼續互相怨恨。就像“相逢一笑泯恩仇”是很難，但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也不需要那麽多表面的其樂融融——其更重要的應該是三觀一致。
反正伏昭覺得自己算是釋懷了。
十二月初的時候，年級主任把高一的幾個班主任都交到了會議室開短會：“跟大家說個事——有個學生要臨時插班，你們誰願意接一下？”
年級主任才一說，會議室就炸了：“不是吧，這都幾月份了！”
“現在插班，那不是坑人嗎！”
“老劉你搞什麽？都十二月了，讓那學生再忍一個月不行？”
“冷靜！冷靜！”號曰“老劉”的年級主任好容易才把馬蜂窩給彈壓下去，“事是這樣的！雲中有個學生是教師子弟，在他爸的班上學，上到高二得了抑郁癥，死活是不想在這個班學，也不想再見這個學校。總而言之一句話，什麽跟他爸有關的都別讓他看到，不然立刻就能去跳樓。”
“啊這……”
“他爸是沒辦法，就拜托到我們這裏。校長的意思是先給他找個班跟班聽課，只是學籍不過來，下學期再正式轉班。他爸很厲害，我們學校一直想挖，這是個好機會，大家幫幫忙吧。”
“他爸這麽厲害怎麽自己兒子還抑郁了！”某老教師精準吐槽，引來讚同聲一片。
“哎，個例不能推廣嘛。”
“可他都上到高二了，為什麽要來高一插班？”
“孩子從高一下開始就沒好好聽過課，家長的意思是再多讀一個高一算了。哎，問了這麽多，你們誰接啊？”
誰接？誰都不想接。
班級成績是和班主任的年終獎掛鉤的，何況就算不掛鉤，在已經融成一團的班級新加一個不確定因素，也挺讓老師頭疼。還是那句話，同情歸同情，但成年人要看利益。
“伏昭？伏昭你怎麽了？”
杜老師見伏昭一直在走神，便推了推她。
伏昭正在沈思，聞言回過神來：“啊，沒事，就是我以前也是雲中的，有點感慨。”
“你是雲中畢業的？！”
“是啊。”
杜老師咋舌：“雲中可是好學校。”
雲中，渝城非常數得上名號的超級名校，每年考上清北的學生可以論串數。
“所以雲中的壓力真的這麽大嗎？”杜老師有點好奇，“伏老師，你讀書時什麽樣？”
“我讀書時，”伏昭笑了笑，“也差不多吧。”
杜老師還打算說什麽，但看老劉半天沒人理，心下不忍，就想要不接下來這個爛攤子算了。沒想到伏昭搶在他之前已經站了起來：“劉主任，讓他到我的班吧。”
“喲，要得要得！”年級主任大喜，“就你了！”
總算有人站出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魚貫而出時，還有人到伏昭身邊道謝，說要請她喝奶茶；也有說要把伏昭供著拜兩拜的，弄得伏昭又好氣又好笑，心想至於嗎。
“當然至於啊，”和伏昭年紀最接近的趙琦跟她咬耳朵，“這可是燙手山芋。心理問題是最難搞定的，可是如果搞定不好，那孩子的爸爸生了氣，不調楓丹了怎麽辦？校領導要找班主任算賬的。”
“不是，”伏昭無語了，“孩子的爸爸來不來楓丹跟班主任有什麽關系？人家是成年人，肯定不會為了一時意氣，別人自己有考慮的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那總得找個人遷怒吧。”
伏昭還是覺得趙琦想太多了。
她對楓丹中學還是挺有好感的；這個學校可能在升學上並不如雲中，但在校風以及對學生的關愛上是遠勝的。
當然，她願意站出來，自然之前已經充分想過了。就算趙琦說的事真的發生了她也不怕，何況事情未必會到最差的一步。
最關鍵的是……
這個學生的遭遇，讓她忍不住想起奚衎。
沒有過無憂無慮青春的奚衎。
不快樂的少年奚衎。
劉主任說孩子下午放學的時候到，到時候直接就在學校住下。伏昭跑了趟學生宿舍，幫孩子把一切安排妥當。
為了給孩子一個歡聲笑語的環境，她還特意精挑細選了楊少超所在的寢室，並對之耳提面命，搞得楊少超都哀嚎了：“伏老師，新來的學生你對他這麽好，我還是我哥哥的弟弟，你怎麽沒對我這麽好？”
伏昭一個爆栗敲他頭上。
楊少超沒心眼，嘴上話一大堆，其實最是好人。安排好之後，伏昭便只等學生出現了。想想來之前最好是買點水果糖之類的東西，伏昭又趁著下午沒課，摸到了便利店。
買完一攤東西，習慣性地買了一瓶牛奶，然後給奚衎送過去。
奚衎正在後廚忙乎，見伏昭出現，很是驚喜：“我剛想喝牛奶，你怎麽就送過來了？”
“剛好嘛。”她早就養成去便利店必順手帶一瓶牛奶的習慣了。
“對了，有一件事想問你——陶建忠的事，”奚衎觀察了一下伏昭，見她情緒正常，才繼續說，“他和他老婆感情好嗎？”
“感情挺好的啊。”伏昭站奚衎身邊看他做飯，“我之前去陶建忠家裏的時候，他老婆都在家。”
“那是他老婆吧？”
“是……你啥意思啊。”
“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哈，”奚衎把一碗面盛出來，伏昭立刻幫他遞給小苗，“他和他老婆感情這麽好，他老婆就一點都沒發現他是個人渣？”
“岳不群的妻子也沒發現呀。”
“我還是覺得不對……我再想想吧。”奚衎有點焦躁地說，“總覺得有問題。”
伏昭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兒，忽然傾身上前，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奚衎的後背僵硬了：“昭昭？”
“你別再為我的事著急了，”伏昭將臉貼在奚衎的後背上，“你關註就好，千萬別生氣，聽到沒有？”
奚衎低下頭，溫柔地攬過伏昭的手：“知道了。”
他話語裏焦躁的情緒一掃而空。
給奚衎送完東西之後，伏昭又回了學校。才改了兩道題，劉主任就讓她去會議室領人了。
還以為是直接辦公室見呢，搞得還挺神秘。
伏昭拎著水果和糖溜達到了會議室，還沒進去，便聽到裏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我得見一下班主任。”
“不是，我覺得老孟你得先回去，你看孩子……”
“可他要是高中被耽誤了怎麽辦！就這麽兩年，我不放心！我得交代兩句，這個作業一定不能少，還……”
理直氣壯又暴躁的聲音在門推開的剎那瞬間剎車，會議室只餘下學生啜泣的聲音。
而伏昭也在看到逼逼賴賴的本尊之後臉僵了：“孟超？”
萬萬沒想到。
那個和自己的兒子勢同水火的人就是孟超。
伏昭真的很想說一句風水輪流轉，可一看身邊沈默的少年，最終還是將幸災樂禍的想法給扔掉了。
因為伏昭脫口而出的是“孟超”而非“孟老師”，孟超非常不高興，當場也不給伏昭留面子，直接跟劉老師說要換班：“她才畢業！她讀書時就不行，這樣的人帶我的孩子怎麽行！”
伏昭懶得理他，給劉主任告了句“送小孟去宿舍”，便拎著行李和小孟走了。
讓他們自己交涉吧，煩死了。
孟高上默默地跟著伏昭，臉上猶有淚痕。
伏昭試著跟他搭了兩句話，孟高上也都回了。看得出這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見他興致缺缺，伏昭也不再打擾他，只是帶著他到了宿舍，一邊跟他講班級的事：“……具體的有手冊，我放到你床上了。看不明白的你可以問楊少超，他是你們寢室的寢室長，他如果不回答你就告訴我。”
“謝謝老師。”孟高上慢了半拍才說。
其實小孟同學真不容易。
伏昭讀高中時，小孟同學還在讀小學一二年級。那時候孟高就挺喜歡吹他是怎麽管孩子的了，那高壓的，當時聽著都覺得太過。
想想小孟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沒上高中之前，好歹還有孟超鞭長莫及的班級生活可以作為緩沖；上了高中之後，24小時都在孟超的控制之下，一丁點空隙都沒有；好了，抗爭終於成功了，可以轉學了……
孟超殺過來了。
他要為兒子精挑細選一個和自己一樣的老師，讓兒子的生活繼續延續下去，乃至萬年億年。
想想都覺得窒息。
也難過小孟同學直接崩潰了。
還沒到放學時間，宿舍樓還沒人。
伏昭想幫他把箱子提上去，孟高上不讓，一個人咬牙拎著，額頭上冷汗直冒，嘴唇都泛白了。
是個倔強的孩子。
“老師我進宿舍了。”宿舍門口，孟高上低著頭說，“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弄就行了。”
望著孟高上失魂落魄的樣子，伏昭忍不住出聲：“孟高上，老師給你保證——”
“——你爸說什麽我都不會照做的。”
聲音在空曠的宿舍樓裏漾起了回聲，一圈一圈，像是水波瀲灩，向外泛開。
孟高上揉揉眼睛，一邊開門，一邊回過頭：“好。”他輕忽地說，臉上帶著微弱卻明顯的笑，甚至還有點羞怯，羞怯到很不自然，“謝謝伏老師。”
後來伏昭才知道，這是孟高上升高中以來的一年半間，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可這個笑容並不長久——像是火柴上的一豆火光，擦燃，點亮，然後倏而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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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知道，她們根本就是八字不合；性格也不可能是一時一刻就改變的。莫凡照常不安於現狀，就算不覆習考研了，也會開始看雅思；曹緣依舊是討好型人格，在學生那裏為了工作支棱起來，在同事這邊又習慣性萎下去了；人怎麽可能是一件事就徹底面目全非的生物。
什麽？你問呂笑桃？呂笑桃以前就很俠義，她是“誤入塵網裏，覆得返自然”。
要不然伏昭學生時代也不會和呂笑桃關系好。
但是，關系不好，不代表會繼續互相怨恨。就像“相逢一笑泯恩仇”是很難，但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也不需要那麽多表面的其樂融融——其更重要的應該是三觀一致。
反正伏昭覺得自己算是釋懷了。
十二月初的時候，年級主任把高一的幾個班主任都交到了會議室開短會：“跟大家說個事——有個學生要臨時插班，你們誰願意接一下？”
年級主任才一說，會議室就炸了：“不是吧，這都幾月份了！”
“現在插班，那不是坑人嗎！”
“老劉你搞什麽？都十二月了，讓那學生再忍一個月不行？”
“冷靜！冷靜！”號曰“老劉”的年級主任好容易才把馬蜂窩給彈壓下去，“事是這樣的！雲中有個學生是教師子弟，在他爸的班上學，上到高二得了抑郁癥，死活是不想在這個班學，也不想再見這個學校。總而言之一句話，什麽跟他爸有關的都別讓他看到，不然立刻就能去跳樓。”
“啊這……”
“他爸是沒辦法，就拜托到我們這裏。校長的意思是先給他找個班跟班聽課，只是學籍不過來，下學期再正式轉班。他爸很厲害，我們學校一直想挖，這是個好機會，大家幫幫忙吧。”
“他爸這麽厲害怎麽自己兒子還抑郁了！”某老教師精準吐槽，引來讚同聲一片。
“哎，個例不能推廣嘛。”
“可他都上到高二了，為什麽要來高一插班？”
“孩子從高一下開始就沒好好聽過課，家長的意思是再多讀一個高一算了。哎，問了這麽多，你們誰接啊？”
誰接？誰都不想接。
班級成績是和班主任的年終獎掛鉤的，何況就算不掛鉤，在已經融成一團的班級新加一個不確定因素，也挺讓老師頭疼。還是那句話，同情歸同情，但成年人要看利益。
“伏昭？伏昭你怎麽了？”
杜老師見伏昭一直在走神，便推了推她。
伏昭正在沈思，聞言回過神來：“啊，沒事，就是我以前也是雲中的，有點感慨。”
“你是雲中畢業的？！”
“是啊。”
杜老師咋舌：“雲中可是好學校。”
雲中，渝城非常數得上名號的超級名校，每年考上清北的學生可以論串數。
“所以雲中的壓力真的這麽大嗎？”杜老師有點好奇，“伏老師，你讀書時什麽樣？”
“我讀書時，”伏昭笑了笑，“也差不多吧。”
杜老師還打算說什麽，但看老劉半天沒人理，心下不忍，就想要不接下來這個爛攤子算了。沒想到伏昭搶在他之前已經站了起來：“劉主任，讓他到我的班吧。”
“喲，要得要得！”年級主任大喜，“就你了！”
總算有人站出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魚貫而出時，還有人到伏昭身邊道謝，說要請她喝奶茶；也有說要把伏昭供著拜兩拜的，弄得伏昭又好氣又好笑，心想至於嗎。
“當然至於啊，”和伏昭年紀最接近的趙琦跟她咬耳朵，“這可是燙手山芋。心理問題是最難搞定的，可是如果搞定不好，那孩子的爸爸生了氣，不調楓丹了怎麽辦？校領導要找班主任算賬的。”
“不是，”伏昭無語了，“孩子的爸爸來不來楓丹跟班主任有什麽關系？人家是成年人，肯定不會為了一時意氣，別人自己有考慮的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那總得找個人遷怒吧。”
伏昭還是覺得趙琦想太多了。
她對楓丹中學還是挺有好感的；這個學校可能在升學上並不如雲中，但在校風以及對學生的關愛上是遠勝的。
當然，她願意站出來，自然之前已經充分想過了。就算趙琦說的事真的發生了她也不怕，何況事情未必會到最差的一步。
最關鍵的是……
這個學生的遭遇，讓她忍不住想起奚衎。
沒有過無憂無慮青春的奚衎。
不快樂的少年奚衎。
劉主任說孩子下午放學的時候到，到時候直接就在學校住下。伏昭跑了趟學生宿舍，幫孩子把一切安排妥當。
為了給孩子一個歡聲笑語的環境，她還特意精挑細選了楊少超所在的寢室，並對之耳提面命，搞得楊少超都哀嚎了：“伏老師，新來的學生你對他這麽好，我還是我哥哥的弟弟，你怎麽沒對我這麽好？”
伏昭一個爆栗敲他頭上。
楊少超沒心眼，嘴上話一大堆，其實最是好人。安排好之後，伏昭便只等學生出現了。想想來之前最好是買點水果糖之類的東西，伏昭又趁著下午沒課，摸到了便利店。
買完一攤東西，習慣性地買了一瓶牛奶，然後給奚衎送過去。
奚衎正在後廚忙乎，見伏昭出現，很是驚喜：“我剛想喝牛奶，你怎麽就送過來了？”
“剛好嘛。”她早就養成去便利店必順手帶一瓶牛奶的習慣了。
“對了，有一件事想問你——陶建忠的事，”奚衎觀察了一下伏昭，見她情緒正常，才繼續說，“他和他老婆感情好嗎？”
“感情挺好的啊。”伏昭站奚衎身邊看他做飯，“我之前去陶建忠家裏的時候，他老婆都在家。”
“那是他老婆吧？”
“是……你啥意思啊。”
“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哈，”奚衎把一碗面盛出來，伏昭立刻幫他遞給小苗，“他和他老婆感情這麽好，他老婆就一點都沒發現他是個人渣？”
“岳不群的妻子也沒發現呀。”
“我還是覺得不對……我再想想吧。”奚衎有點焦躁地說，“總覺得有問題。”
伏昭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兒，忽然傾身上前，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奚衎的後背僵硬了：“昭昭？”
“你別再為我的事著急了，”伏昭將臉貼在奚衎的後背上，“你關註就好，千萬別生氣，聽到沒有？”
奚衎低下頭，溫柔地攬過伏昭的手：“知道了。”
他話語裏焦躁的情緒一掃而空。
給奚衎送完東西之後，伏昭又回了學校。才改了兩道題，劉主任就讓她去會議室領人了。
還以為是直接辦公室見呢，搞得還挺神秘。
伏昭拎著水果和糖溜達到了會議室，還沒進去，便聽到裏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我得見一下班主任。”
“不是，我覺得老孟你得先回去，你看孩子……”
“可他要是高中被耽誤了怎麽辦！就這麽兩年，我不放心！我得交代兩句，這個作業一定不能少，還……”
理直氣壯又暴躁的聲音在門推開的剎那瞬間剎車，會議室只餘下學生啜泣的聲音。
而伏昭也在看到逼逼賴賴的本尊之後臉僵了：“孟超？”
萬萬沒想到。
那個和自己的兒子勢同水火的人就是孟超。
伏昭真的很想說一句風水輪流轉，可一看身邊沈默的少年，最終還是將幸災樂禍的想法給扔掉了。
因為伏昭脫口而出的是“孟超”而非“孟老師”，孟超非常不高興，當場也不給伏昭留面子，直接跟劉老師說要換班：“她才畢業！她讀書時就不行，這樣的人帶我的孩子怎麽行！”
伏昭懶得理他，給劉主任告了句“送小孟去宿舍”，便拎著行李和小孟走了。
讓他們自己交涉吧，煩死了。
孟高上默默地跟著伏昭，臉上猶有淚痕。
伏昭試著跟他搭了兩句話，孟高上也都回了。看得出這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見他興致缺缺，伏昭也不再打擾他，只是帶著他到了宿舍，一邊跟他講班級的事：“……具體的有手冊，我放到你床上了。看不明白的你可以問楊少超，他是你們寢室的寢室長，他如果不回答你就告訴我。”
“謝謝老師。”孟高上慢了半拍才說。
其實小孟同學真不容易。
伏昭讀高中時，小孟同學還在讀小學一二年級。那時候孟高就挺喜歡吹他是怎麽管孩子的了，那高壓的，當時聽著都覺得太過。
想想小孟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沒上高中之前，好歹還有孟超鞭長莫及的班級生活可以作為緩沖；上了高中之後，24小時都在孟超的控制之下，一丁點空隙都沒有；好了，抗爭終於成功了，可以轉學了……
孟超殺過來了。
他要為兒子精挑細選一個和自己一樣的老師，讓兒子的生活繼續延續下去，乃至萬年億年。
想想都覺得窒息。
也難過小孟同學直接崩潰了。
還沒到放學時間，宿舍樓還沒人。
伏昭想幫他把箱子提上去，孟高上不讓，一個人咬牙拎著，額頭上冷汗直冒，嘴唇都泛白了。
是個倔強的孩子。
“老師我進宿舍了。”宿舍門口，孟高上低著頭說，“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弄就行了。”
望著孟高上失魂落魄的樣子，伏昭忍不住出聲：“孟高上，老師給你保證——”
“——你爸說什麽我都不會照做的。”
聲音在空曠的宿舍樓裏漾起了回聲，一圈一圈，像是水波瀲灩，向外泛開。
孟高上揉揉眼睛，一邊開門，一邊回過頭：“好。”他輕忽地說，臉上帶著微弱卻明顯的笑，甚至還有點羞怯，羞怯到很不自然，“謝謝伏老師。”
後來伏昭才知道，這是孟高上升高中以來的一年半間，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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