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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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1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變質的。

最開始的時候是想照顧她。知道她心灰意冷地從帝都回來,去時鮮花錦簇,前途萬丈,歸來一無所有。他能理解那種幻滅的感覺,而地鐵口的那一幕真的嚇壞他了。

那時他看到她像幽靈一樣從店門口飄過,單薄如紙,失魂落魄。他怕她出事,追上去,又不敢貿然打擾她。本來想躲在暗處,跟漫長的少年時代一樣,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她就好。但在她露出前所未有的絕望表情的瞬間,他瘋狂了。

不能讓她這樣。

永遠——永遠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最開始只是這樣想的。不敢貪心,也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貪心。可漸漸地便多了一點私心。又多了一點私心。私心一點點地蔓延滋長,最後在某一個瞬間指數爆炸,至此枝繁葉茂,將天與地全都埋葬在底下。

想要用食物留住她。

想要每天都能見到她。

想要每天都能不經意地觸碰到她的皮膚,想要每天都能和她近在咫尺。想要和她坐在同一片屋檐下,呼吸同一片空氣,想要——

想要摘下那條圍裙。

他的圍裙,在她的身上。想要輕輕一鉤,解開那個結,或者像那天在她家那樣,在他租給她的房間裏,萬物都暗了,只有彼此的呼吸濁亮,交織在一起,綿延在一起,然後用灼熱的肢體消弭一切距離。

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很明白這些想法意味著什麽。那不全是少年時期純粹而清澈的愛慕,這裏面混雜了很多成年人的東西。他沒有辦法抗拒這些念頭,只要一想到這些,他就會控制不住地反覆去想,根本就沒有辦法戒掉。各種各樣的伏昭他都想要,他不再只停留在“想當朋友”,他渴求得更多。

嫣紅、蒼白、墨黑——如果只屬於紅唇的紅能夠被延展,如果嫣紅能染在臉頰上,一定會驚艷吧?

還有尖尖的下巴。

還有憂愁又清醒的眼眸。

他想啊想,一邊控制不住地想,一邊控制不住地恨。他恨自己,你明明知道你不該想這些,為什麽你還要想?你明明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你為什麽還要故意靠近她?

“她曾經被陶建忠傷害過,”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他的聲音瘋狂而絕望,像是手上野獸的哀鳴,“現在我又想要傷害她。你和陶建忠有什麽區別呢?你明明知道這對她來說就是一種痛苦,為什麽又忍不住要挑起禍端呢?”

“明明就應該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為什麽要弄得這麽近呢?還是說,你也在幻想著僭越一刻的出現?”

她下意識的閃躲讓他陷入到深深的自我厭惡中。不是厭惡她,而是厭惡自己,厭惡自己明明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明明知道全部真相,明明應該像一個成年人一樣控場,把握好度,卻不斷地逾矩,把明顯毫無防備的她拽入深淵。

你太卑鄙了,奚衎。

——可是我沒有辦法。

——我試過很多次,包括克制住自己不聯系她,包括假裝沒有看到她,包括一遍又一遍地用她在地鐵口的樣子提醒自己,讓自己清醒……

——可我還是想擁抱她。

“老哥?老哥?”

奚衎睜開眼睛,看到了楊少超擔憂的眼睛:“老哥,你怎麽哭了?”

“你看錯了。”

“可是你臉上都是淚誒。”

“說了看錯了。”

奚衎面無表情地翻身坐起來,毫不猶豫地走進淋浴間。他沒敢看鏡子,只是悶著頭把臉擦幹凈,然後閉上眼睛,沈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生活總得繼續,一地雞毛也得硬著頭皮上前。

和奚衎當然是沒有掰了。明面上,他們也就是“不小心肢體接觸了然後下意識彈開”的事,這在任何朋友之間,不管異性還是同性,都算不得事。他們是很體面的,伏昭早上上班見面時會打招呼,下班路過時也會站在門口互相問兩句,或者就楊少超的事情聊一下。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客客氣氣,逐漸遠行。誰都有自己的生活。

奚衎不會再留她下來吃飯,似乎也不再試驗新菜了。不會在吃飯時坐在她對面,對著她不停地傻笑。而她也不會有事沒事就聯系奚衎,有大事小情就去找奚衎分享。就是普通朋友唄。

那不然,還能怎麽樣呢?

一晃便又過了半個月。國慶的時候,伏昭回家呆了幾天,幫王桂華做做家務,跟伏定說說話。他們兩個生她生的晚,如今都快退休了,年紀大,精力不濟,有伏昭常常關照,生活的舒心程度比以前伏昭讀書時要好得多。

王桂華依然有點不甘心,她拐彎抹角地問伏昭工作順不順利,暗示她如果不順利的話“可以去考博”,“家裏不差她掙的那點錢,只要她有夢想,家裏會隨時支持她”,搞得伏昭哭笑不得:“媽,我就在家裏照顧你不好嗎?你不開心嗎?”

“我希望你能夠實現你的夢想啊,”王桂華嘆息道,“你如果是覺得累了,可以回家休息一下,這沒問題。可如果你是因為害怕會累於是放棄,老了之後你會很後悔的。”說完之後又覺得有點不自在,王桂華咬了咬嘴唇,將視線投射到一直沒有人看的電視上,同時交握著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伏昭被王桂華這個下意識的動作給刺了一下。

她知道她在落寞什麽。

王桂華年輕時曾經是一名運動員,進過省隊,但她那時吃不了這個苦,加上得過幾個獎項,小富即安,覺得差不多了之後便草草退役,過她想要的自在生活去了——後來曾經跟她一起訓練的人上了奧運會,還拿了獎牌,據父親說,她在電視上看到的剎那“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那幾天她都悵然若失,魂不守舍。

這些事情,伏昭沒有記憶,因為自打她有記憶以來,王桂華就是一個嚴母。但父親又說,王桂華以前是脾氣非常溫婉的一個人,從來不發火。

“你小的時候,”王桂華的聲音很小很細,像是一根線一般,又像是嘆惋,“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樣的未來。那就做好準備,反正好好學習、有一個好成績是沒錯的。後來你有了自己想要的,我就逼你一把,把你推上那條路,不讓你回頭。可你明明都有了自己想要的,又已經付出了這麽多,為什麽又在快要追到夢的瞬間放棄了呢?”

“媽,對不起。”伏昭小聲地說。

王桂華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後悔就行。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好,看得出來——你以前太憔悴了。也許這樣也不錯,是吧?”王桂華看向她,眼神中有釋懷。

但伏昭知道,那只是虛假的釋懷,是釋懷給她看的。

她張了張嘴。

“昭昭?”

“不……沒什麽,”伏昭搖了搖頭,“媽,菜摘好了。”

她終於還是沒把陶建忠的事情說出來。就跟三月份時一樣,她已經到了崩潰邊緣,一周看兩次心理醫生,花光了所有的積蓄。但即使是這樣,她也還是沒下定決心,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訴家裏。

又該怎麽告訴呢?他們這麽大把年紀了,要怎麽說才不會讓他們痛苦呢?根本就沒有辦法。

何必呢。

傷害一次就夠了,沒有必要傳遞。

假期的倒數第二天,伏昭提前回了租住的房子,因為第二天晚上學生們就要收假回來上晚自習。這個晚自習之後再過兩三天,就是第一個月的月考,各種各樣的工作一大堆,必須得回去處理。

照常是坐地鐵。從石鎮站鉆出來的時候,伏昭下意識地朝“胖哥面莊”看了一眼——他果然還在。

奚衎正站在店門口,和老客人們說著什麽。那些老客人她都眼熟了,因為去奚衎店的次數太多了。

秋天都過到一半了。

想想夏天剛開始沒多久的時候,她從帝都回來,心裏難過得要死,上班就像是上墳。那時她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毀了,完蛋了,什麽都沒有了。可現在,她沈浸在新的生活之中,日子過得平靜而緊張,安全而又有奔頭。

還不錯。

她想,如果再來一次,沒有奚衎,或許她也能一個人慢慢走出來。但那個走出來的自己,一定不是現在的自己。

不知道說到什麽,奚衎突然笑了。

扶著腰,他勾著唇,桃花眼彎彎的,另一只手擡起,摸了摸耳朵,然後又放下。這邊聽不到他的聲音,但伏昭知道他的聲音是什麽樣的、有多好聽、有多繚繞。

“伏昭?”

正在想東想西的時候,忽然聲音出現在了身邊。伏昭擡起頭,看到奚衎朝自己走過來:“你一直站在那裏幹什麽?是遇到了什麽事嗎?”

他知道她一直站在這裏。

他好像在和老客人聊天,眉眼看向他方,但他其實一直留意著她。

這個事實讓伏昭的心裏湧起一股狂喜,隨即狂喜又像煙灰一樣跌落:“啊,沒有,我是說,”伏昭搓了搓手,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好久不見。”

奚衎沈默了一下:“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伏昭點點頭:“……我先回去了。”

“再見。”

“再見。”

怎麽就變成現在這種無話可談的境地了呢?她在心中嘆氣,但又覺得這樣是正確的。帶著這種堅定的信念,她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回了小區,卻在發現自己忘帶小區進門鑰匙的剎那發生了致命的斷裂。

昨天晚上激情腦洞,下一本想好了

下一本應該是歡脫風,講老板和秘書故事的,有空我做個鏈接出來,大家看文案有興趣可以收藏(不急著做了,反正我預收一直都不行,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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