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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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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杜明軒走到朱逗身邊,伸手戳了戳他:“你還好吧?”

朱逗灰頭土臉地擡起頭,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杜明軒將其拎了起來,拎到一半就因他過於沈重的體重放棄了,朱逗又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他哀怨地瞪了杜明軒一眼,自己爬了起來。

“這只鳥就這麽一直定在這裏嗎?”

“符的效果會在半個時辰後消失。”

“其實吧,它看著也有些可憐。”朱逗將頭頂的符紙扯了下來,湊到赤毛鳥耳邊說了一句話。

“你跟它說了什麽,它能聽懂人話嗎?”

“神鳥說不定可以,”朱逗拍拍身上的土灰,“等到事情都結束了,我就過來給它帶一籮筐水蜜桃。”

杜明軒揶揄笑道:“想不到二師兄竟也有這樣溫柔體貼的一面。”

朱逗耳根微紅,色厲內荏地沖他扮了個鬼臉,走上前頭。

眾人就近去了葵城,在城內的一間客棧安頓下來,打算於一個月內迅速提升自己的道法。

神蹤古劍的劍譜需得配合輕功一同習練,側重點在於出劍的速度和劍招之間的連貫程度。穆嵐照著上面的心法和劍法習練兩日,終於悟到了其中的真諦。宛兮在一旁看著,一不留神便發現穆嵐從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姐姐,你去哪了?”

穆嵐倏地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攤開雙手,掌中心放著一根發簪,發簪上的纖細的銀線被削去了一小截。

宛兮伸手摸摸自己的發飾,果然少了一根發簪。

穆嵐絲毫沒註意到宛兮陰沈的表情,仍自顧自地說道:“我按照此等劍法習練,劍術果然精進不少,就連輕功也更進一竿。”

“姐姐。”聲音中帶著些許惱怒。

穆嵐絲毫不以為意,笑道:“來,我幫你別上。”

宛兮終於放棄了跟她打啞謎,直白道:“它上面的銀線斷了。”

穆嵐這才賞眼看了看這根簪子:“不礙事,左右還是個簪子。我看著也沒太大區別。”

自此之後,宛兮再也沒有來看過穆嵐練劍。

夜色深沈,錦繡書軸被攤放在檀木案上,上面晦澀難懂的古文已被沐嘩然譯化成幾行通俗易懂的漢字。分開來看僅僅是幾個簡單的字符,拼湊起來卻透著茫無邊際的絕望。房內的主人已經出去,晚風獨自撩撥著書軸。空蕩蕩的屋室,寂寥寥的深秋。

秦淩體內的仙力已遠遠強於自身的道法,因此幹脆找了些妖界之法來修煉。真正接觸了才知道,妖界之法與人間道法其實並無多大區別,更沒有旁人以訛傳訛的會走火入魔一說。

兩日過後,她望著手中團起的更為濃厚的白氣,心中一陣欣喜。迫不及待地出門準備告訴沐嘩然這一消息。

天已經完全地黑了下來,沐嘩然也待在房內多日未曾出來,想來是在研究伏魔陣。秦淩望著房內亮著的燭燈,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打擾他。

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去,卻沒想到沐嘩然根本沒有在研究伏魔陣。他難得地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窗外。窗外是無比璀璨的星空,可惜只有近處有,遠方的天空是一片無盡的黑暗,想來漫天星辰都被那一大片黑雲遮住了。

秦淩慢悠悠地走到他身邊,沐嘩然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溫柔地笑了笑,伸手將她摟入懷中,秦淩坐到沐嘩然的腿上,頗有些受寵若驚。

她微微側身,聞到了沐嘩然嘴邊若有若無的酒氣,心下了然了七分。

“你怎麽喝酒了?”

“今夜有些冷,便喝了一盞。”

秦淩望著沐嘩然清明的眼眸,心想他大概真的只喝了一小盞,那此番舉動未免有些不太像他。

這種不安的感覺在沐嘩然主動提出要帶她上樓頂看星星時變得更為強烈。

這家客棧並沒有直接通往樓頂的通道,頂樓上只有一個敞開的天窗。沐嘩然雙手環過秦淩的腰際,將她往上一舉,半扔上了樓頂。自己則輕盈地躍上了樓頂,在她身旁坐下。

秦淩平穩了下方才過快的心跳,輕皺著眉頭看著沐嘩然:“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沒有,我只是想帶你來看看,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著要跟我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理嗎?”沐嘩然擡頭望著夜空,嘴邊帶著淡淡的淺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秦淩笑笑,眨巴了下眼睛:“嗯。不過,我其實並不著急,來日方長。”

沐嘩然深邃的桃花眼中帶著幾分柔情,回望了秦淩一眼,沒再搭話。

屋頂上的星空看上去愈加璀璨,仿佛伸手就能觸摸。

遠方的黑雲若隱若現,很快這片黑雲便要遮住所有的夜空,遮住所有的星辰。

周圍陷入沈寂,秦淩坐了半天,有些不甘寂寞道:“你不陪我說說話嗎?”

沐嘩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想聽什麽?聽我念詩麽?”

“當然不是。”秦淩被這麽一問,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雖然知道旁邊沒有人,還是有些害羞,她湊到沐嘩然耳邊道:“......說些話來哄我開心。”

沐嘩然輕聲笑了笑,笑容如春風化雨般撩人心弦。

“譬如?”

“譬如你覺得我怎樣怎樣,或者......”

“秦淩,我喜歡你。”

秦淩心頭猛地一跳,幸福來得太突然,反而有些無措:“你怎麽...突然這麽懂我。”

沐嘩然沒有搭話,像是單方面的傾訴般又重覆了一遍:“秦淩,我喜歡你。無論今後會發生什麽,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

秦淩臉色一紅:“你以前從來不說這些話。”

沐嘩然將秦淩發上的簪子扶正了些,調笑道:“那我以後便多說點。”

秦淩望著沐嘩然的薄唇,看上去雖然好看至極,卻有些涼薄,就連雙手也是冷的。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此刻卻用一種溫柔無比的眼神看著自己。

秦淩不由得心神一蕩,什麽天下蒼生,揚名立萬都想拋到腦後,她沒由來地覺得現下這種境況就像末日來臨前的偷歡,緊張中帶著十足的刺激,讓人欲罷不能。

沐嘩然靠近了些許,一雙清亮的眼眸裏映著星海,也映著她。他輕輕地點了點她的嘴唇,鼻尖交碰,如蝴蝶戲花,花又變成蝶,蝶又變成花。

兩人纏綿了許久才分離,沐嘩然的身上僅尚存一絲酒氣,秦淩卻無端覺得有些醉人,不多時便靠著沐嘩然睡了過去。

沐嘩然摟著她,仔仔細細地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脖頸上,有些發癢。他忽然覺得,如果能這樣到天荒地老也再好不過了。

夜風很冷,沐嘩然脫了外衣蓋在秦淩身上,秦淩睡得很甜,他低下頭來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他仔細想了想,忽然覺得後半生的情話若是在這一晚上說完根本不夠。來日雖方長,可惜於他而言已無多少來日。

他原以為自己的命運已然更改,直到他打開伏魔書軸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命運到最後還是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秦淩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被子服服帖帖地蓋在她的身上,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昨天晚上是沐嘩然抱她下去的,這個認知讓她嘴角不住地上揚。

秦淩走到庭院裏,看見沐嘩然正在樹下作畫,筆尖流轉,淡逸纖雅。這本是一副絕美的畫面,可不知為何,秦淩此時此刻看著他,卻只覺得虛無縹緲,好似水中月,鏡中花,難以捉摸,仿佛下一秒便要脫塵而去。

她有些不安地走上前去。

沐嘩然察覺到動靜擡頭望了她一眼,他上揚的眼尾有些微紅,像是沾染了人間的煙火氣。

秦淩的心落到了實處:“你伏魔陣學會了?”

沐嘩然笑道:“這陣法沒什麽難度。”

“怎麽會,那它怎麽好意思被稱為天下第一降妖伏魔陣。”

“可能是臉皮厚?”沐嘩然調笑道。

秦淩撲哧一笑,伸手輕輕推了推他,像是極力證明什麽似的說道:“我們眾人有了誅妖劍和伏魔陣,想來很快便能除去妖界至尊。我因仙力變得不似凡人,你又以聖燈之芯為身,如此一來,我們便能永生永世,長相廝守了。”

秦淩的眼神中帶著希冀:“到時候,你想做什麽?”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罷。”沐嘩然握筆的手略一停頓,隨即又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找補道:“只要能和你一起,做什麽於我而言都不甚重要。”

秦淩心裏一陣酥麻,甜笑著“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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