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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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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陽光透過窗臺照亮了屋內一角,橙黃色的光束中能清晰地看見空氣中的灰塵幽幽地上下浮沈著。穆嵐和宛兮已經在內室裏躺了兩日。

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光從地面爬上了床頭,又延伸到了宛兮的指尖。

宛兮的手指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醒轉了過來。她擡手搭著額頭,頭腦酸脹地發疼。一大片回憶湧進了她的腦海之中。

她看了看躺在她身側的穆嵐,伸手推了推她:“穆嵐姐姐。”

穆嵐睜開雙眼,一見宛兮剎那間欣喜得說不出話來。

宛兮含淚笑道:“姐姐,我現在竟然一點也不困,是你救了我嗎?”

穆嵐並未答話,緊緊地抱住了她,仿佛抱著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陽光輕擦著穆嵐的眼皮,她微微閉上雙眼,眼前是一片紅彤,帶著懶洋洋的倦意。

他們沈默了許久。半響,宛兮才輕輕開口道:“我終於記起了我是緣何而死的了。”

此事塵封多年,幾乎成了穆嵐的心病。穆嵐的心中一直抗拒著知道真相,因此並未搭話。

宛兮只得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有一日傍晚,我在宮內整理完史料,無意間闖入了宮內棄置已久的藏書閣,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什麽?”

宛兮無奈道:“我這不是讓你猜嗎。”

穆嵐沈思了一會兒:“你在書中看見了諸神之戰?”

宛兮興致勃勃地反駁道:“錯,我看到了一張畫像。”

“什麽畫像?”

“你猜......”宛兮一擡頭看見穆嵐冷冷的眼刀,話鋒一轉:“也是白猜。”

“那畫上畫的是我國的國君,蒼玄。這本沒什麽好稀奇的,可後來我看到了此畫下面標註的年月,竟是兩千多年前——也就是說蒼玄此人,呸此妖已經活了兩千多年。”

“我暗自心驚,結果一回頭發現了一件更為可怕的事,我看見蒼玄就站在昏暗的樓梯口看著我,差點把我嚇哭了。”

“然後他問我看見了什麽,我照實說了。緊接著他便要我保密,做他的暗線。笑話,我一個如此正義的人會答應嗎?”

宛兮攤攤手:“然後他就一劍殺了我。”

穆嵐:“......”

穆嵐無奈道:“為何如此可怕的事情,你現下說起來會如此雲淡風輕。”

“雲淡風輕麽?沒有吧,”宛兮眨巴著眼道:“我都說我當時被嚇哭了。”

穆嵐並不理會她的玩笑,皺眉道:“你當時死的時候一定很痛苦罷。”

宛兮聞言微微一怔,很快又恢覆了一臉輕松的表情:“現在不痛不就好了,出去吃點東西吧,我都餓了兩天了。”

穆嵐應聲道:“好。”

九月的桂花開得正香,借著秋風躍到了木制的桌案上。沐容伸手撣去案前的桂花,合上書頁出了房門。

他於庭院之中找到了小淮。

小淮一臉陌生地看著沐容:“你是......”

“我曾經是你的公子。”

沐容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並告訴了她。

小淮的眼神漸漸變得黯淡:“公子,你別騙我。”

沐容輕聲道:“我從不騙人,之前也是他救了你。”

“我只想讓你知道這件事罷了。這般說出來後,我心裏也好受了許多。”沐容的臉上明明帶著溫柔的笑意,卻無端地透出些許悲傷:“其實你本該與我毫無交際,陰差陽錯也算緣分一場。”

小淮看著他,認真道:“公子,這些年一直都是你陪著我度過。無論如何,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謝謝你,小淮。”沐容輕輕開口道,轉而擡頭看向二樓的住房:“你是否要跟他談談。”

小淮略帶遲疑地點了點頭。

她很快便走到了二樓,站在房門外猶豫不決。

“你還要在外面呆上多久?”

清冷的聲音從房內傳來,小淮暗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沐嘩然正在桌案前提筆寫字,落筆飛快,寫出來的字卻頗具大家之流。

小淮看著他筆尖飛轉,糾結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沐嘩然手中的動作未停:“你今日前來,無非就是想說‘謝謝你’和‘對不起’,是嗎?”

小淮被點破心緒,頓時放松了下來。

沐嘩然放下紙筆,擡頭看向她,神色帶了幾分專註:“你可以說了,我聽著呢。”

小淮望著他深邃的眼眸,仿佛看見了他晦暗無光,孤寂苦難的十多年。當年替它包紮傷口的小少爺再尋不見,只剩下眼前這個經歷過無數個黑夜的年輕公子,可是這人的內心深處的善意似乎從未改變。

小淮的眼淚不明所以地落了下來:“之前的事情真的對不起。你對我的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

沐嘩然瞥了她一眼:“人都說往事不可追,其實確有幾分道理。一旦想得太多,只會徒添傷感。”

小淮伸手抹了抹眼淚,剛抹去一行淚,又流下一行。

風吹起素紙的一端,他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壓住紙的一側:“我都不介意,你又介意什麽。”

“可我總覺得對不起你。”小淮的心中充滿愧疚,又跪下磕了一個響頭,正式地說了一遍:“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沐嘩然起身攙扶,皺眉道:“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怪。我該說什麽,平身麽?”

小淮的臉上還帶著淚,此刻卻笑出了聲:“......為何我當初沒有發現你如此有趣?”

沐嘩然故作沈思道:“大概是因為我當初沒給你這個機會。”

小淮笑道:“的確,你那時候根本不想見到我。”

時至今日,她的心中自是有了答案。當初的沐嘩然之所以不想見她,大概是因為看見她便會想起自己的過去吧,那個還有家人,有溫暖,有光明,有歡樂的日子。

小淮合上房門離去,沐嘩然安靜地坐在房內。不過一會兒,門外卻又晃悠悠地現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倒是大膽些,直接敲了敲門。

“進來。”

秦淩聞言推門而入,走到桌案前口不對心道:“在習字呢?”

沐嘩然:“嗯。”

秦淩的臉上掛著得體虛假的笑容,探著頭假意品鑒著沐嘩然的字體。

秦淩昨日剛和小淮在街上逛了逛,參照她的建議買了一大堆飾物。她往面上撲了撲紅藍花胭脂香料,又擺了擺頭上的發簪,才起身去敲了敲沐嘩然的門。

沐嘩然隔著老遠便聞到了秦淩身上濃郁的花香,又看見她頭上新買的發簪,不禁失笑道:“看得出字的好壞麽?”

秦淩微瞇了眼看著他,覺得他的重點似乎不太對。奈何沐嘩然臉上的表情相當正直,似乎還暗含著些許期待。

對,就是期待。秦淩不由得嚴肅了幾分。可惜她和那宣紙黑字對視了半天也沒悟出什麽來,只得假意沈思片刻道:“看得出來,寫得很好。”

“你可以誇得走心一點。”

秦淩:“......寫得很棒?”

沐嘩然的手輕輕搭著下巴,強忍笑意道:“說吧,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秦淩試探道:“你最近是不是都待在屋裏?”

“嗯。”

秦淩:“那...我們下午出去逛逛怎樣?”

“可以。”

秦淩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沐嘩然伸手摘下秦淩頭上翠綠的發簪:“先把臉洗洗罷。”

秦淩摸摸去掉發簪後略顯空虛的腦袋,皺眉道:“不好看嗎?”

“沒太大問題,”沐嘩然低笑道:“只是你這紅色的胭脂配上翠綠的發簪.....我怕我的目光會一直黏在你的身上反而錯過外邊的風景。”

秦淩:“......”

“別笑了。”秦淩看著沐嘩然微微聳動的肩頭,絕望地拿過他手中的發簪,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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