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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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秦淩有些沮喪地將發簪收入抽屜，又去打了盆水洗盡了臉才從房內出來。
江城有一片頗為著名的湖泊，終年有霧氣繚繞，傳聞在百年前曾有仙鶴現於山水湖間，故名仙鶴湖。
秦淩和沐嘩然來到湖邊，剛好看見有一艘竹船停泊在岸口。那船夫站在船尾，戴著一頂鬥笠。他們付了些銀兩，便上了船。
隨著木制船槳的撥動，水面上蕩漾開一圈又一圈漣漪，岸邊的落葉幽幽地飄落到水面上。秦淩坐在船頭，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著水面。
湖中多的是成群的小魚，它們察覺到動靜，紛紛靠了過來。
秦淩看著一大群小魚氣勢洶洶地湧了過來，沒由來地有些心慌。她的手原是半垂在水中，在那些小魚湧過來時忙不疊地擡起手來。沐嘩然看著她的表情動作，覺得相當有趣。
不禁玩笑道：“你先前這般招惹它們，如今卻又不理它們，實在薄情寡義。”
“我怕它們......”
沐嘩然似笑非笑道：“怕它們什麽？怕它們咬你麽？”
秦淩忽然覺得有些丟臉，找補道：“我就是喜歡逗逗它們。”
她將手放了回去，小魚挨個兒輕輕觸碰過她的指尖，發現不是飼餌後便掉頭游開了。
秦淩暗自松了一口氣：“有些魚也就是看上去兇了些，實際上溫順得很。”
沐嘩然輕笑道：“可它們看上去也不兇。”
“......”秦淩無言以對，默默地將視線轉移到了湖面上。
湖面上漸漸出現了更多的水紋，不過一會兒，秦淩的臉上，睫毛上便全是絨絨的細雨。
秦淩和沐嘩然起身入了船艙，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雨點密集地敲打在船艙上，滴答作響。
船夫帶著鬥笠，穿著蓑衣，在外頭撐船。
秦淩和沐嘩然在船艙內對坐著，艙內僅僅點了一盞簡陋的油燈，昏暗得很。
秦淩輕聲問道：“如果雨一直不停，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沐嘩然反問道：“你想在這待上一夜嗎？”
秦淩看著他笑盈盈道：“有美人坐於眼前，我確是心甘情願的。”
沐嘩然的嘴角帶了抹淺笑：“你不覺得自己搶了我要說的話麽？”
“是嗎？”秦淩裝作心不在焉地看向船外的細雨，其實是藏不住臉上的笑。
等到她終於壓下上揚的嘴角，轉過頭來看他時，卻聽得他輕聲道：“閉上眼睛。”
在如此幽暗狹小的環境中，秦淩不由得思緒一陣亂飄。
沐嘩然湊近了些許，秦淩閉上了眼睛，卻漸漸發現似乎與她想得不太一樣。自己的嘴唇上沒什麽動靜，頭發上卻窸窸窣窣一陣微響。
秦淩好奇地睜開眼睛，看見了沐嘩然近在咫尺的面容，眉眼在略帶濕氣的環境中顯得如夢似幻，好看得過分了些。她不由得呼吸一窒，連忙別開眼來：“你往我頭上放了什麽東西？”
沐嘩然：“一枝秋海棠。”
秦淩伸手摸了摸：“嗯。”
“很好看。”沐嘩然輕輕接上一句。
秦淩的心還能勉強維持住平穩的跳動，人卻似在九天雲端漫步，輕飄飄不知所以然。
“比你那根綠油油的簪子好看。”
秦淩啪嘰一下掉回了地面。
船外起了些風，雨水被風刮入艙內，帶來些許涼意。秦淩不甘地看著自己和沐嘩然因為面對面而產生的三尺距離，開口道：“好像有點冷。”
說完便慢悠悠地起身挪到了他的身旁，剛欲坐下，卻見船夫邁著大步晃了進來。
秦淩與船夫面面相覷，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站在那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沐嘩然無奈地伸手拉她坐下。
船夫取了個東西便走了出去。
沐嘩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未免也太膽小了點。”
秦淩：“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沐嘩然：“你對我卻是好意思得很。”
秦淩猶豫道：“沒有吧。”
沐嘩然但笑不語。
秦淩只正襟危坐了半個時辰，便默默地靠上了他的肩。
沐嘩然的聲音很輕柔，合著窗外的雨聲就像一首效果極好的催眠曲：“你是想睡會兒嗎？”
“嗯。”秦淩輕聲答了句。
沐嘩然伸手輕輕摟住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秦淩：“你現在的身上味道似乎變了點。”
沐嘩然玩笑道：“是燈油的味道嗎？”
“不，”秦淩一本正經道：“是我喜歡的味道。”
沐嘩然難得地笑出聲來，笑容如初雪消融般：“秦淩，你最近的情話真是越來越......”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秦淩卻已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甘道：“這話好像是有些老套，但你聽到這句話就沒有心中怦然一動的感覺麽？”
沐嘩然聞言笑得更厲害了些。秦淩把頭埋進他的肩窩裏，感覺他笑得一顫一顫的，無奈道：“別笑了，我的睡床都變成震動床了。”
雨後的道路十分泥濘，秦淩邊走邊留神著路旁的水坑，走得十分緩慢，等回到小樓已是日落時分。
他們踏入樓中，便見眾人圍坐在一張桌前，神情嚴肅。
秦淩：“怎麽了？”
“今日剛得的消息，蒼玄意外駕崩了，汴涼國迎來了新的君主。”杜明軒輕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未對他出手，他便已經自爆了。”
“一個千年老妖精不可能那麽脆弱。”朱逗用手搓著下巴：“你說他會不會是害怕躲起來了。”
杜明軒白了他一眼：“怕什麽，怕你身上的幾十斤肥肉嗎？”
朱逗：“你......”
杜明軒：“我倒覺得可能是汴涼國國君的身份對他已無太大作用，他現在另有要事處理。”
宛兮在一旁剝著瓜子，偶爾擡起頭來看他們一眼。
穆嵐沈聲道：“總之，他敢殺宛兮，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宛兮一邊嗑瓜子一邊讚同道：“對！”
秦淩：“你別起哄了，現在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個影子也找不到。”
“秦姐姐說得也有道理，”宛兮略一思忖道：“那我們還是接著休息幾天吧，說不定他也是跟我們鬥累了，想放松一下呢。到時候他精力充沛地來打我們，我們毫無還手之力就不好了。”
秦淩：“......”
秦淩不像宛兮那樣沒心沒肺，但她還是不能免俗地放松了些。她走過庭院，庭院裏的秋海棠開得正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插得很穩的海棠花，不自覺地笑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水聲，秦淩轉過頭去，看見沐容正拿著水壺在給院中的一棵枯樹澆水。
秦淩看著沐容的動作，好奇地走了過去。她還不太適應沐容這個名字，像往常一樣喚了聲沐公子。
沐容也沒有在意稱謂的問題，擡頭望了她一眼：“秦姑娘。”
秦淩開口道：“這樹已經枯死了。”
沐容道：“樹的生命十分頑強，枯木逢春也是常有之事。世事多變，就像我兩千年來都是朵蓮花，如今卻能擁有自己的思想。”
秦淩靜靜地聽著，淡淡地笑了笑。
沐容的神色平靜而溫柔，卻是幽幽轉了個話題：“我雖然為人僅僅十幾年，卻已覺得人世間只不過是一輪又一輪的重覆與輪回，可是秦姑娘卻有趣的很。”
秦淩並非鐵石心腸之人，聽聞此言，當下便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得故作輕松道：“哈哈，是麽？”
沐容：“你腦中似乎總有些稀奇有趣的想法。”
秦淩：“譬如說我剛遇見你時說的黑狗精？”
沐容聞言笑了笑。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能一直呆在我的身邊。”沐容的目光掃過秦淩發間的秋海棠，輕輕接上句：“你是我遇見的...最有趣的朋友。”
秦淩看著他，認真道：“你也是我遇見的最文雅的朋友。”
數月後的某日，汴涼東面的乞南山劇烈地震動起來，山腹中傳來聲聲巨響。蒼玄守在山側的一座聖殿之中，身旁跪滿了妖界的大臣。
那響聲越來越大，甚至還有撞擊聲傳來。幾乎是在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妖力席卷了整個殿宇，壓得眾妖透不過氣來。於一片混沌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蒼玄俯首賀道：“恭迎聖尊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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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淩有些沮喪地將發簪收入抽屜，又去打了盆水洗盡了臉才從房內出來。
江城有一片頗為著名的湖泊，終年有霧氣繚繞，傳聞在百年前曾有仙鶴現於山水湖間，故名仙鶴湖。
秦淩和沐嘩然來到湖邊，剛好看見有一艘竹船停泊在岸口。那船夫站在船尾，戴著一頂鬥笠。他們付了些銀兩，便上了船。
隨著木制船槳的撥動，水面上蕩漾開一圈又一圈漣漪，岸邊的落葉幽幽地飄落到水面上。秦淩坐在船頭，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著水面。
湖中多的是成群的小魚，它們察覺到動靜，紛紛靠了過來。
秦淩看著一大群小魚氣勢洶洶地湧了過來，沒由來地有些心慌。她的手原是半垂在水中，在那些小魚湧過來時忙不疊地擡起手來。沐嘩然看著她的表情動作，覺得相當有趣。
不禁玩笑道：“你先前這般招惹它們，如今卻又不理它們，實在薄情寡義。”
“我怕它們......”
沐嘩然似笑非笑道：“怕它們什麽？怕它們咬你麽？”
秦淩忽然覺得有些丟臉，找補道：“我就是喜歡逗逗它們。”
她將手放了回去，小魚挨個兒輕輕觸碰過她的指尖，發現不是飼餌後便掉頭游開了。
秦淩暗自松了一口氣：“有些魚也就是看上去兇了些，實際上溫順得很。”
沐嘩然輕笑道：“可它們看上去也不兇。”
“......”秦淩無言以對，默默地將視線轉移到了湖面上。
湖面上漸漸出現了更多的水紋，不過一會兒，秦淩的臉上，睫毛上便全是絨絨的細雨。
秦淩和沐嘩然起身入了船艙，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雨點密集地敲打在船艙上，滴答作響。
船夫帶著鬥笠，穿著蓑衣，在外頭撐船。
秦淩和沐嘩然在船艙內對坐著，艙內僅僅點了一盞簡陋的油燈，昏暗得很。
秦淩輕聲問道：“如果雨一直不停，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沐嘩然反問道：“你想在這待上一夜嗎？”
秦淩看著他笑盈盈道：“有美人坐於眼前，我確是心甘情願的。”
沐嘩然的嘴角帶了抹淺笑：“你不覺得自己搶了我要說的話麽？”
“是嗎？”秦淩裝作心不在焉地看向船外的細雨，其實是藏不住臉上的笑。
等到她終於壓下上揚的嘴角，轉過頭來看他時，卻聽得他輕聲道：“閉上眼睛。”
在如此幽暗狹小的環境中，秦淩不由得思緒一陣亂飄。
沐嘩然湊近了些許，秦淩閉上了眼睛，卻漸漸發現似乎與她想得不太一樣。自己的嘴唇上沒什麽動靜，頭發上卻窸窸窣窣一陣微響。
秦淩好奇地睜開眼睛，看見了沐嘩然近在咫尺的面容，眉眼在略帶濕氣的環境中顯得如夢似幻，好看得過分了些。她不由得呼吸一窒，連忙別開眼來：“你往我頭上放了什麽東西？”
沐嘩然：“一枝秋海棠。”
秦淩伸手摸了摸：“嗯。”
“很好看。”沐嘩然輕輕接上一句。
秦淩的心還能勉強維持住平穩的跳動，人卻似在九天雲端漫步，輕飄飄不知所以然。
“比你那根綠油油的簪子好看。”
秦淩啪嘰一下掉回了地面。
船外起了些風，雨水被風刮入艙內，帶來些許涼意。秦淩不甘地看著自己和沐嘩然因為面對面而產生的三尺距離，開口道：“好像有點冷。”
說完便慢悠悠地起身挪到了他的身旁，剛欲坐下，卻見船夫邁著大步晃了進來。
秦淩與船夫面面相覷，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站在那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沐嘩然無奈地伸手拉她坐下。
船夫取了個東西便走了出去。
沐嘩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未免也太膽小了點。”
秦淩：“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沐嘩然：“你對我卻是好意思得很。”
秦淩猶豫道：“沒有吧。”
沐嘩然但笑不語。
秦淩只正襟危坐了半個時辰，便默默地靠上了他的肩。
沐嘩然的聲音很輕柔，合著窗外的雨聲就像一首效果極好的催眠曲：“你是想睡會兒嗎？”
“嗯。”秦淩輕聲答了句。
沐嘩然伸手輕輕摟住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秦淩：“你現在的身上味道似乎變了點。”
沐嘩然玩笑道：“是燈油的味道嗎？”
“不，”秦淩一本正經道：“是我喜歡的味道。”
沐嘩然難得地笑出聲來，笑容如初雪消融般：“秦淩，你最近的情話真是越來越......”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秦淩卻已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甘道：“這話好像是有些老套，但你聽到這句話就沒有心中怦然一動的感覺麽？”
沐嘩然聞言笑得更厲害了些。秦淩把頭埋進他的肩窩裏，感覺他笑得一顫一顫的，無奈道：“別笑了，我的睡床都變成震動床了。”
雨後的道路十分泥濘，秦淩邊走邊留神著路旁的水坑，走得十分緩慢，等回到小樓已是日落時分。
他們踏入樓中，便見眾人圍坐在一張桌前，神情嚴肅。
秦淩：“怎麽了？”
“今日剛得的消息，蒼玄意外駕崩了，汴涼國迎來了新的君主。”杜明軒輕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未對他出手，他便已經自爆了。”
“一個千年老妖精不可能那麽脆弱。”朱逗用手搓著下巴：“你說他會不會是害怕躲起來了。”
杜明軒白了他一眼：“怕什麽，怕你身上的幾十斤肥肉嗎？”
朱逗：“你......”
杜明軒：“我倒覺得可能是汴涼國國君的身份對他已無太大作用，他現在另有要事處理。”
宛兮在一旁剝著瓜子，偶爾擡起頭來看他們一眼。
穆嵐沈聲道：“總之，他敢殺宛兮，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宛兮一邊嗑瓜子一邊讚同道：“對！”
秦淩：“你別起哄了，現在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個影子也找不到。”
“秦姐姐說得也有道理，”宛兮略一思忖道：“那我們還是接著休息幾天吧，說不定他也是跟我們鬥累了，想放松一下呢。到時候他精力充沛地來打我們，我們毫無還手之力就不好了。”
秦淩：“......”
秦淩不像宛兮那樣沒心沒肺，但她還是不能免俗地放松了些。她走過庭院，庭院裏的秋海棠開得正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插得很穩的海棠花，不自覺地笑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水聲，秦淩轉過頭去，看見沐容正拿著水壺在給院中的一棵枯樹澆水。
秦淩看著沐容的動作，好奇地走了過去。她還不太適應沐容這個名字，像往常一樣喚了聲沐公子。
沐容也沒有在意稱謂的問題，擡頭望了她一眼：“秦姑娘。”
秦淩開口道：“這樹已經枯死了。”
沐容道：“樹的生命十分頑強，枯木逢春也是常有之事。世事多變，就像我兩千年來都是朵蓮花，如今卻能擁有自己的思想。”
秦淩靜靜地聽著，淡淡地笑了笑。
沐容的神色平靜而溫柔，卻是幽幽轉了個話題：“我雖然為人僅僅十幾年，卻已覺得人世間只不過是一輪又一輪的重覆與輪回，可是秦姑娘卻有趣的很。”
秦淩並非鐵石心腸之人，聽聞此言，當下便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得故作輕松道：“哈哈，是麽？”
沐容：“你腦中似乎總有些稀奇有趣的想法。”
秦淩：“譬如說我剛遇見你時說的黑狗精？”
沐容聞言笑了笑。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能一直呆在我的身邊。”沐容的目光掃過秦淩發間的秋海棠，輕輕接上句：“你是我遇見的...最有趣的朋友。”
秦淩看著他，認真道：“你也是我遇見的最文雅的朋友。”
數月後的某日，汴涼東面的乞南山劇烈地震動起來，山腹中傳來聲聲巨響。蒼玄守在山側的一座聖殿之中，身旁跪滿了妖界的大臣。
那響聲越來越大，甚至還有撞擊聲傳來。幾乎是在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妖力席卷了整個殿宇，壓得眾妖透不過氣來。於一片混沌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蒼玄俯首賀道：“恭迎聖尊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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