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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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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蒼玄看著她微變的臉色,口中轉言道:“此事我便不再追究,我叫你來此,另有要事相托。”

穆嵐保證道:“我一定盡力而為。”

夜半寂寂,沐嘩然和秦淩在茫茫夜色中趕了數十裏路,終於在城外驛站與小淮會面。

小淮道:“你們現下有何打算?”

沐嘩然對小淮道:“景山有一冰凈泉或可消除秦淩體內的妖力,我打算帶她去看看。”

小淮點點頭:“此事不可再拖,你們趕緊起身罷。”

沐嘩然翻身上馬,又道:“你多保重。”

小淮心中生出些許感慨,笑道:“真想不到有一天我竟能從你這殘魂口中聽到這句話。怎麽,現在不打算收我了?”

沐嘩然但笑不語。

小淮從未看過他如此明亮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怔,嘴上卻道:“頂著我家公子的樣貌就別笑得那麽好看了。你們處理完事情便可來狐箐山莊找我。走吧,照顧好我家公子的身體。”

秦淩接話道:“一定一定,一定照顧好你家公子的‘身體’。”

小淮:“秦姑娘!”

秦淩與沐嘩然告別了小淮,繼續在夜色中趕路。

秦淩放緩馬步:“若她知道當初救她的原來是你,不知會有何想法。”

沐嘩然隨口答道:“徒增感慨罷了。”

“也是。”

他們騎著駿馬,不出半個時辰便行了數百裏。平野之上,涼風陣陣。秦淩覆又開口道:“嘩然。”

“怎麽?”

秦淩:“我在想,你既能為了我跟楚寧郡主成婚,為何不能為了我跟我在一起呢?”

沐嘩然失笑道:“你這又是何道理?”

秦淩玩笑道:“如果我得了一種不跟你在一起就會死的病就好了,這樣你說不定就會為了我跟我在一起了。”

沐嘩然淡聲道:“你還是先把自己現下的病治好罷。”

“我最近情緒已經沒那麽容易失控了。”

“大鬧喜堂也算在不失控的範圍內麽?”

秦淩低聲道:“這件事,就算我情緒不失控我也會去做。”

沐嘩心中微微掀起波瀾,從袖中拿出一瓶藥丸遞給秦淩:“我調整了一下先前的藥方,你每日服用可以避免情緒失控。”

“嗯。”

秦淩跟著沐嘩然來到蕪青村時已是白日。據先前一名指路人所說,蕪青村通往景山的途中有一條蕪河,河水洶湧,船家只有每月十五至二十日在渡口渡人。

此時正值月初,無人擺渡。秦淩和沐嘩然只得在此地停留數日。

蕪菁村的村口有一寺廟,看起來十分幹凈,與蕪菁村整體的風格大不相同。秦淩剛來此地時便去裏面轉了一下,發現廟裏只供著一尊神女像,神女像放在一個銅制的圓臺上,下面刻著一行字:有求必應。

陽光透過大窗撒在神女像的身上,倒真有幾分聖潔無比的意味。

秦淩望著神女像道:“世上無神,百姓們卻偏偏要造出一個神來跪拜。”

沐嘩然道:“人總是不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依托旁人。又何曾想過神有時也會有難解的煩憂,他無人可以依靠,只得拼盡全力。”

“沐公子此話倒是頗為深刻。”

沐嘩然笑道:“只是隨口感慨罷了。”

蕪菁村並無客棧,秦淩原想在廟中湊合過夜,奈何神女廟只供著一尊神像,空間狹小,只得作罷。

秦淩與沐嘩然商議道:“沐公子,不如我們去當地村民家中借住幾晚。”

“也好。”

本土之人對於外來之人總會有些防備之心,秦淩深知這一點,因此去借宿時並未抱著太大希望。

誰知事情進展得異常順利,遇到的第一家主人便是位和藹可親的老婦,兒女遠游,家中剛好空出兩間房來。她似乎很喜歡熱鬧,二話不說便同意了。

老婦笑瞇瞇道:“我帶你們去看看房間,收拾收拾。”

秦淩與沐嘩然跟著她上了二樓。

蕪菁村鄰裏間的二樓相互連通。一出房門,便能聽到街坊鄰居雜七雜八的聲音。

不過這會兒,不出房門都能聽到隔壁間傳來的吵鬧聲。

“你這死人,又去找隔壁村的那個寡婦,你對得起我嗎你。”

“臭婆娘,管得那麽多閑事。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打的還不夠多嗎?你這個畜生,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吵鬧聲倏而終止,緊接著傳來一陣陶瓷碎地之聲,伴隨著男子的叫罵和女子的慘叫。

沐嘩然起身走出房門。

秦淩:“沐公子。”

沐嘩然並未停下腳步,秦淩只得追了上去。

隔壁的場景比想象中還要慘烈,女子的額頭帶著些傷痕,身上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她的手臂處一片烏青,腳邊散落著碎陶瓷片。

男子手中舉著一根木棍,正欲往女子身上砸去。

沐嘩然一把制住他高高揚起的右手。

男子嚷道:“你是何人?”

沐嘩然:“路過的行人,怎麽說她也是你的發妻,你此番舉動實為不妥。”

“你一個過路的都敢多管閑事,老子生平最討厭像你這樣模樣好的小白臉。”男子神情愈發兇狠,左手揮拳直接向沐嘩然打去。

沐嘩然不再客氣,制住他的雙手扭到後背,男子叫嚷得更為厲害:“看不出來啊,還是個練家子呢?!來啊,有本事你放開我,我們出去單挑。”

沐嘩然出言道:“我此刻制住你,便已是憑自己的本事。”

男子:“哎你這小白臉還挺能言善辯的啊,看老子等會兒打不死你。”

女子沖上前重重地打了他一拳:“你這畜生除了我還打得過誰。”

老婦走過來搭著沐嘩然的手,勸道:“你們莫管閑事了,回去罷。”

男子惡狠狠道:“老婆子,原來是你的人啊,管好你的客人。”

沐嘩然沈聲道:“別再讓我聽到這般動靜。”

男子:“你這小白臉還敢威脅我。”

沐嘩然微一使勁,將男子的右手手指往外一擰。

男子立刻痛得說不出話來。

沐嘩然松開了手,轉身對秦淩道:“走罷。”

秦淩與沐嘩然並肩回房,開口道:“沐公子,清官難斷家務事。若非那男子本事不高,被打的就是你了。”

沐嘩然:“我若不出手,被打的便是那名女子。”

秦淩苦嘆道:“你這番做了,他就算此刻不敢動手,他日我們離開後,那名女子只會被打的更慘。”

沐嘩然訝然道:“這世上怎會有這般人。”

秦淩:“沐公子前半生想必接觸的大多是些文人雅士,自然不知道這世上不僅存在這般人,而且還很多。”

沐嘩然的神色黯淡下來。

此番教訓過後,隔壁倒是安靜了許久,只是晚間又吵了起來,雙方像是極力克制著,沒有演變到動手的程度。

老婦走來叫秦淩和沐嘩然用膳。

秦淩拿出些銀兩來給她,老婦執意不收。

秦淩只得偷偷塞於枕下。

飯席間,隔壁的對罵聲仍不絕於耳。

老婦:“其實那兩口子剛成親時也是恩愛無比,可惜現在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你們是沒見過,那男子喝醉酒後打女人打得更兇。”

秦淩悵然道:“沒想到感情一旦消失,夫妻間竟會變得如此可怖。”

沐嘩然動筷夾菜:“他們之所以會出現這般情況,並非全因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秦淩問道:“此話怎講。”

沐嘩然反問道:“若你是個君子,你與他人發生爭執,會動手推搡嗎?”

秦淩:“君子動口不動手。”

沐嘩然:“正是如此,若男主人是個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即便幾年之後夫妻感情不在,也會相敬如賓,斷不會出現這般情況。”

秦淩黯然道:“但相敬如賓又有何意義。”

沐嘩然灑然道:“所以若是倦了,不如痛快放手。”

秦淩:“嘩然,你總對放這一字頗有感悟,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對抓更為執著。”

沐嘩然:“術業有專攻,多學不如學精。”

秦淩:“......”

這樣的爭吵聲持續了幾日,突然清凈了下來。

一日清晨,秦淩從睡夢中被人喚醒,睜眼便看見老婦一臉焦急的神色。

秦淩開口問道:“婆婆,怎麽了?”

老婦急道:“隔壁的那家妹子要被抓去浸豬籠了。”

秦淩:“怎會出這等事?”

老婦:“她那丈夫接連幾日未曾歸家,直到今日上午才有人在河邊發現了他的屍體。此事很快被男方的家裏人知曉,他們懷疑是他妻子害死的他,便把她抓起來,揚言要她償命。我一個老婦,他們根本不聽我說的話,現在就快動刑了。”

“婆婆,他們人在哪?”

“就在不遠處的蕪河邊。”

秦淩連忙叫上沐嘩然緊趕到河邊,女子已被綁上手腳,嘴裏也塞上一塊白布,她的雙眼落下淚來,透著無盡的絕望。

一名人高馬大的男子在一旁指揮道:“綁緊點,免得到時候出了什麽意外讓她逃了。”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正靠在他的懷裏抽泣:“我苦命的哥哥啊,怎麽娶了這麽一個惡毒的婦人。”

“惡毒個鬼。”秦淩走上前去,“你們憑什麽認為是她殺的?”

“她每天都和我哥爭吵,感情早已不和。這村裏有誰會平白無故想害我哥?不是她殺的那就有鬼了。”

沐嘩然盯著男子頸部極深的一道勒痕,拿出法盤放於他的脖間,指針動了動。他開口道:“可能真的有鬼。”

沐嘩然將身上的法器拿出來讓圍觀的眾人挨個摸了個遍,眾人這才相信他是個地道的修道之人。順帶著信了他的話。

秦淩解開女子身上的麻繩,女子神色躲閃。秦淩還道是她受驚過度驚魂未定,出言安撫道:“沒事了。”

眾人談話的風向也發生了轉變。

“這麽一說確實有些奇怪,先前村口的李四也離奇暴斃,我們還一度懷疑是他的死對頭王二殺的呢。”

沐嘩然問道:“此地先前也出過兇手成迷的命案?”

一名婦人應道:“還不止一起呢。”

沐嘩然:“夫人可否與我細說?”

婦人將近年發生的命案都與沐嘩然說上了一通,村民們越聽越覺詭異,紛紛拜托沐嘩然處理此事。

沐嘩然自然答應下來。

秦淩與沐嘩然回到屋舍,沐嘩然愁道:“這些被害之人高低矮胖各不相同,家世品性也相差甚遠,根本沒有共通點。”

秦淩補充道:“有一點,他們生前都曾與人發生過激烈的爭執,甚至動過手。”

沐嘩然:“可這些人卻並非被他們的死對頭所害,而是死於妖孽之手。”

秦淩一時也斷了思緒,訕訕道:“沐公子,若實在想不出來,便休息會兒,說不定下一秒殺人兇手就自動現身了。”

沐嘩然道:“我再想想。”

“嗯。”

沐嘩然這一想便是一個下午,到了傍晚換魂之時直接枕著紙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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