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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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秦淩來到桌案邊，看見沐嘩然從一堆紙筆中擡起頭來，潔白的臉上沾了幾道墨跡，不禁笑出了聲。
沐嘩然皺眉道：“怎麽？”
秦淩拿過一枚銅鏡遞給他。沐嘩然向來有些潔癖，他往鏡中瞥上一眼，臉色瞬間沈了好幾分。
直到出門洗凈了臉，面上的神色才有所緩和。他指指桌案上的筆紙：“他先前在做什麽？”
秦淩道：“此地近年來發生數起命案，很可能是妖孽所為。只是這些被害之人除了生前都有個死對頭外，並無其他共通之處，沐公子想不明白這妖怪為何要選這些人下手。”
沐嘩然隨口答道：“妖怪殺人還要找個共通點麽？不是逮著一個是一個。”
秦淩：“......”
秦淩忽然覺得自己和沐公子的智商受到了嘲諷。
沐嘩然：“秦淩，凡事想得簡單點。”
“竟是隨便挑的人來殺。”秦淩想了想開口道，“那我們豈不是也很危險？”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萬一我們還沒到景山就死在路上了怎麽辦。”
沐嘩然看了眼秦淩，秦淩的臉上哪有半點害怕的模樣，分明是一臉隱隱的期待。
果不其然，秦淩下一句便接道：“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待在一處吧。”
沐嘩然問道：“待在一處？你房裏還是我房裏。”
秦淩耳根一紅：“我們...可以不睡覺，去樓頂待著。”
沐嘩然笑道：“去樓頂做什麽？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理？”
秦淩的眼睛亮了一亮。
沐嘩然：“我還是更喜歡睡覺。”
秦淩低聲道：“我這兩天只有晚膳時能見到你。”
沐嘩然故作深意地看著秦淩：“那好，今晚來我房裏。”
秦淩耳根處的火熱瞬間燒上了臉頰。
拒絕一時爽，後悔火葬場。
秦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不容易快睡著了，忽聽得外面傳來一聲尖叫。
秦淩起身出門查看。眼見一人直挺挺地躺在道路中央，雙眼翻白，已沒了氣息。周邊的村民們聞聲趕來，一個村民舉著火把上前一照，驚道：“這不是趙柱嗎？”
秦淩問道：“他最近有沒有與人發生爭執？”
那名村民答道：“他一星期前跟孫三鬧事，差點鬧出人命來。兩人就此結下梁子。”
秦淩轉身對沐嘩然道：“又是這般。”
沐嘩然順手拿了周邊村民的火把蹲下身來，對著屍體仔仔細細地照看著。
秦淩在一旁道：“莫非這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妖，見不得人刀劍相向，吵架也不行的那種？”
“或者是他需要殺人，找這些人下手方便嫁禍給別人，讓別人不知道是他做的。”
沐嘩然道：“愛好和平還殺人豈非自相矛盾。至於你說的第二個可能，妖怪殺人本就難以被查出，根本不需要嫁禍給別人，況且妖怪要個不殺人的好名聲做什麽用，立牌坊麽？”
秦淩望著他一張一合的薄唇，暗自腹誹道：是誰先前說凡事應該想得簡單點的？自己的心思比誰都覆雜。
沐嘩然的視線停落到趙柱衣縫中的灰粉：“這個村落有廟宇嗎？”
站在一旁的村民應道：“當然有。哎道長，你這麽一提我也覺得我們村是該集體去神女廟拜拜了，最近實在太晦氣了。”
秦淩道：“就是村口的那個神女廟？”
村民：“是啊，這個神女廟可靈了，有求必應，一年前我們這塊地界數月不下雨，附近村裏的人都一齊前來神女廟內祈福。祈完福後第二天便下起雨了。”
沐嘩然轉身對秦淩道：“你去過？”
秦淩：“嗯，我和沐公子剛來此地時去看過。”
沐嘩然沈默半晌後道：“秦淩，我想我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跟我來。”
秦淩跟著沐嘩然前往神女廟，偶一回頭卻發現身後遠遠跟著一群舉著火把的村民。這場景實在有些驚悚，她一時心驚，低聲道：“他們怎麽都跟過來了。”
沐嘩然：“自然是湊個熱鬧，看看道長是怎麽捉妖的。”
秦淩：“他們難道不怕被誤傷嗎？”
沐嘩然悠悠道：“放心罷，你受傷了他們都不見得會受傷。”
事實的確證明秦淩多慮了，一眾村民在神女廟一裏開外就止住了腳步，遠遠地註視著秦淩和沐嘩然走進寺廟。
縱有部分月光透過窗臺照進寺廟，廟內仍是十分昏暗。
秦淩動手點亮了廟裏的燭臺：“你是說，妖怪藏在這裏。”
沐嘩然：“我是說，妖怪站在上面。”
秦淩頓覺後脊一片冰涼，她擡頭四望，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影：“上面是？”
沐嘩然：“圓臺上。”
秦淩望著圓臺上的神女像：“怎麽會，難道這妖怪是神女？”
沐嘩然輕蔑道：“自三千年前最後一名仙者仙逝後，這世上哪裏還有什麽神仙，有的只是修煉成精的妖孽罷了。”
此話一落，神女像便從頂部裂開一道黑縫，縫隙越裂越大，延伸至神像底座，整個神像頃刻間崩裂為碎石。
神女從碎石中走了出來，陰笑兩聲：“你這小子倒是有趣，竟敢諷刺我是個修煉成精的妖孽。”
沐嘩然：“非是諷刺，我說的本就是事實。”
神女：“事實？事實就是我盡心盡力完成眾人的訴求，真正做到了有求必應。非但如此，我還把他們心中那些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都替他們做了。”
沐嘩然冷笑一聲：“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你指的是殺人麽？”
神女道：“不錯。王二和李四結怨已久，王二來我廟中拜我，曾說：‘我真巴不得李四去死’。但他說了那麽多次，卻始終沒有對李四下手。他既選擇在我面前傾訴，我又怎能不幫他一把。”
秦淩：“他說的只是氣話。”
神女輕笑道：“你又怎知他心中的想法。倘若一個人說了我想殺人這句話，他的心中一定有過這種沖動。”
她走到秦淩身邊：“人啊總是被世俗禮節所束縛著，所以才有諸多不能擺到明面上的心願。”
“住在你們隔壁的那對夫妻不是天天吵架麽？前幾日那位妻子實在忍受不住她的相公，就跪在我跟前抱怨，說什麽恨不得殺死他。”
“抱怨有什麽用，有本事直接動手啊。”
“殺人是不能解決問題，但是可以解決制造問題的人。”
“她既不敢動手，我便替她動手。”
沐嘩然沈聲道：“人會在很多時候產生憎惡一個人的想法，即便是面對最為親近之人，偶爾也會有過讓他暫時消失的念頭。更何況是對厭惡之人產生殺意。也許他們確實在一瞬間產生過殺人的想法，但他們之所以沒有去做，並非是因為他們不敢，而是因為他們心中尚存人性。”
“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會不懂，你分明是抑制不住自己殺戮的天性才拿他們的話當做借口，安慰自己是在替他們達成心願。”
神女：“你閉嘴！”
沐嘩然冷眼看著她，竟真點頭道：“可以，直接動手罷。”
秦淩拉住沐嘩然：“這種小角色，用不著你出手。”
神女被這平淡的一句話激得更為惱火，袖中飛出兩道白綾，惡狠狠地襲向兩人。
秦淩自手心處升起一團黑氣，正面迎上。黑氣接觸到白綾，瞬間將它化成灰燼。
神女看著她身上散發的妖氣，忽然笑了：“我還當你是誰，你不也是妖麽？至於和我同類相殘嗎？”
秦淩冷笑一聲：“我的身份可多了去了：善人，美人，修道之人...誰跟你是同類。”秦淩一擊打破廟頂，兩人縱身躍入空中，於空中交戰。
沐嘩然退居廟外。原本守在外圍的村民們紛紛圍了上來：“道長，你不出手嗎？”
沐嘩然：“交給她便好了。”
一村民望著空中纏鬥的兩人：“這妖女使的是什麽綾子，跟我家裏的白條子有什麽區別嗎？”
沐嘩然解釋道：“她將妖氣纏於白綾上，白綾上有了妖力，自是不同。”
那村民聞言擔憂道：“妖力。道姑不會打不過這妖女吧？”
沐嘩然：“沒事，她也有妖力。”
村民：“......”
秦淩與神女在空中纏鬥許久，終於將神女擊敗於地。等到沐嘩然上前處理完神女的靈核，村民們才漸漸圍了上去。
一村民帶頭問道：“道姑道法如此高深，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秦淩心知自己此刻必然已成在逃重犯，又怎能如實回答，只得含糊道：“我乃修真界知名人士，法號秦道姑。”
夜半三更，沐嘩然和秦淩終於辭了村民，往回走去。
沐嘩然道：“知名人士？”
秦淩笑道：“確實知名啊，在逃妖女。”
沐嘩然沈默片刻，開口道：“我不會讓你一直頂著在逃妖女這一身份的。”
秦淩擡頭看他。
“你既想名揚天下，自然應該有個幹凈的名聲。”
秦淩心中微微一動。
沐嘩然停頓片刻，又道：“其實我也有點好奇，你這般想要出名是否有何緣故？”
秦淩：“說來其實沒意思。我自小便沒有爹娘，是淩陽觀裏的一個老道長收養了我。淩陽觀常年招不到學徒，我時常會想，我若出名些，觀內或可再熱鬧些。”
沐嘩然：“這位道長一定對你很好。”
秦淩笑了笑，不置可否。
時光飛逝，轉瞬便到了十五。秦淩與沐嘩然辭別了老婦，坐船渡過蕪河，向景山行進。
蕪河和景山距離相當之遠，他們緊趕慢趕數十天，終於來到景山腳下。
此時正值夏季，景山卻是白茫茫一片雪景，與周圍景象格格不入。
秦淩行走其間，不一會兒便被凍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此地實在有些詭異。”
沐嘩然解下外袍，披到秦淩肩上。
秦淩望著沐嘩然單薄的身影，推拒道：“沐公子，別，還是你穿吧。”
沐嘩然開口道：“我不冷。”
秦淩看著他凍得有些發紫的雙手：“你的手......”
沐嘩然解釋道：“我這雙手本就比常人看上去青紫些，並無大礙。”
秦淩自是不信，伸出指尖碰了碰沐嘩然的手背：“你這手這都快成冰了。”
她連忙將身上的外袍脫下來披回到沐嘩然的身上，誠懇道：“沐公子，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
秦淩和沐嘩然強忍著寒意走了許久，走到天色都黑了下來，才在一處幽深僻靜之所找到了傳說中的冰凈泉。
景山內白雪皚皚，冰凈泉邊卻宛如春日，連泉水都是溫熱的。秦淩拿出腰間水壺接過冰凈泉水一口飲盡，頓覺全身無比通暢。
她右手微一聚力，手心中匯聚出一團白氣。
秦淩開心道：“真是神奇，喝了這泉水，我都不冒黑氣了。”
沐嘩然望著秦淩手中的一團白氣，笑道：“冒白氣有什麽好高興的，左右不還是一團氣。”
秦淩不以為然：“雖然都是氣，白氣卻比黑氣好看上許多，這樣一來，我便不打算叫它妖力了。”
沐嘩然：“不叫妖力叫什麽？”
秦淩湊過去輕聲道：“叫仙力。”
沐嘩然並未理會秦淩的玩笑：“這泉水無法除去你身上的力量，我們還是得另尋他法。”
秦淩道：“只是現在天色已深，我們好不容易在這山上尋到這片溫暖之地，還是先睡上一覺明日再啟程吧。”
“也好。”
天露晨光。沐嘩然換魂結束，睜開雙眼卻發現秦淩身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晶，整個人靜躺在冰凈泉邊，似在沈眠。
他心生擔憂，伸手去推秦淩：“秦姑娘，秦姑娘？”
秦淩自然不可能有絲毫回應。
“你別緊張，她只是暫時睡過去了。”
沐嘩然擡頭望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名女子緩步向他走來。她一頭銀發，膚白如雪，周身穿著冰制的長裙。
“你是誰？”
女子輕笑道：“我是冰凈泉的守靈者，雪女。你身上有一股很清冽的味道，我很喜歡。你能不能過來陪我喝一杯酒。”
沐嘩然猜測秦淩被凍成冰晶一事必定與她有關，於是便跟著她去了。
一杯溫酒下肚，雪女坐於他的身側，開口道：“說來奇怪，你猜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什麽？”
沐嘩然答道：“一股清冽的味道。”
雪女笑了兩聲：“公子可真會說笑。”又補充道：“是蓮花的味道。”
沐嘩然：“我身上如何會有蓮花的味道，姑娘此言甚是荒唐。”
雪女道：“我也好奇，不如你跟我一起來看看。”
雪女帶著沐嘩然走到一面鏡前。
口中輕念起咒語：“前塵往事，如夢如幻。如花如影，萬象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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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淩來到桌案邊，看見沐嘩然從一堆紙筆中擡起頭來，潔白的臉上沾了幾道墨跡，不禁笑出了聲。
沐嘩然皺眉道：“怎麽？”
秦淩拿過一枚銅鏡遞給他。沐嘩然向來有些潔癖，他往鏡中瞥上一眼，臉色瞬間沈了好幾分。
直到出門洗凈了臉，面上的神色才有所緩和。他指指桌案上的筆紙：“他先前在做什麽？”
秦淩道：“此地近年來發生數起命案，很可能是妖孽所為。只是這些被害之人除了生前都有個死對頭外，並無其他共通之處，沐公子想不明白這妖怪為何要選這些人下手。”
沐嘩然隨口答道：“妖怪殺人還要找個共通點麽？不是逮著一個是一個。”
秦淩：“......”
秦淩忽然覺得自己和沐公子的智商受到了嘲諷。
沐嘩然：“秦淩，凡事想得簡單點。”
“竟是隨便挑的人來殺。”秦淩想了想開口道，“那我們豈不是也很危險？”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萬一我們還沒到景山就死在路上了怎麽辦。”
沐嘩然看了眼秦淩，秦淩的臉上哪有半點害怕的模樣，分明是一臉隱隱的期待。
果不其然，秦淩下一句便接道：“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待在一處吧。”
沐嘩然問道：“待在一處？你房裏還是我房裏。”
秦淩耳根一紅：“我們...可以不睡覺，去樓頂待著。”
沐嘩然笑道：“去樓頂做什麽？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理？”
秦淩的眼睛亮了一亮。
沐嘩然：“我還是更喜歡睡覺。”
秦淩低聲道：“我這兩天只有晚膳時能見到你。”
沐嘩然故作深意地看著秦淩：“那好，今晚來我房裏。”
秦淩耳根處的火熱瞬間燒上了臉頰。
拒絕一時爽，後悔火葬場。
秦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不容易快睡著了，忽聽得外面傳來一聲尖叫。
秦淩起身出門查看。眼見一人直挺挺地躺在道路中央，雙眼翻白，已沒了氣息。周邊的村民們聞聲趕來，一個村民舉著火把上前一照，驚道：“這不是趙柱嗎？”
秦淩問道：“他最近有沒有與人發生爭執？”
那名村民答道：“他一星期前跟孫三鬧事，差點鬧出人命來。兩人就此結下梁子。”
秦淩轉身對沐嘩然道：“又是這般。”
沐嘩然順手拿了周邊村民的火把蹲下身來，對著屍體仔仔細細地照看著。
秦淩在一旁道：“莫非這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妖，見不得人刀劍相向，吵架也不行的那種？”
“或者是他需要殺人，找這些人下手方便嫁禍給別人，讓別人不知道是他做的。”
沐嘩然道：“愛好和平還殺人豈非自相矛盾。至於你說的第二個可能，妖怪殺人本就難以被查出，根本不需要嫁禍給別人，況且妖怪要個不殺人的好名聲做什麽用，立牌坊麽？”
秦淩望著他一張一合的薄唇，暗自腹誹道：是誰先前說凡事應該想得簡單點的？自己的心思比誰都覆雜。
沐嘩然的視線停落到趙柱衣縫中的灰粉：“這個村落有廟宇嗎？”
站在一旁的村民應道：“當然有。哎道長，你這麽一提我也覺得我們村是該集體去神女廟拜拜了，最近實在太晦氣了。”
秦淩道：“就是村口的那個神女廟？”
村民：“是啊，這個神女廟可靈了，有求必應，一年前我們這塊地界數月不下雨，附近村裏的人都一齊前來神女廟內祈福。祈完福後第二天便下起雨了。”
沐嘩然轉身對秦淩道：“你去過？”
秦淩：“嗯，我和沐公子剛來此地時去看過。”
沐嘩然沈默半晌後道：“秦淩，我想我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跟我來。”
秦淩跟著沐嘩然前往神女廟，偶一回頭卻發現身後遠遠跟著一群舉著火把的村民。這場景實在有些驚悚，她一時心驚，低聲道：“他們怎麽都跟過來了。”
沐嘩然：“自然是湊個熱鬧，看看道長是怎麽捉妖的。”
秦淩：“他們難道不怕被誤傷嗎？”
沐嘩然悠悠道：“放心罷，你受傷了他們都不見得會受傷。”
事實的確證明秦淩多慮了，一眾村民在神女廟一裏開外就止住了腳步，遠遠地註視著秦淩和沐嘩然走進寺廟。
縱有部分月光透過窗臺照進寺廟，廟內仍是十分昏暗。
秦淩動手點亮了廟裏的燭臺：“你是說，妖怪藏在這裏。”
沐嘩然：“我是說，妖怪站在上面。”
秦淩頓覺後脊一片冰涼，她擡頭四望，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影：“上面是？”
沐嘩然：“圓臺上。”
秦淩望著圓臺上的神女像：“怎麽會，難道這妖怪是神女？”
沐嘩然輕蔑道：“自三千年前最後一名仙者仙逝後，這世上哪裏還有什麽神仙，有的只是修煉成精的妖孽罷了。”
此話一落，神女像便從頂部裂開一道黑縫，縫隙越裂越大，延伸至神像底座，整個神像頃刻間崩裂為碎石。
神女從碎石中走了出來，陰笑兩聲：“你這小子倒是有趣，竟敢諷刺我是個修煉成精的妖孽。”
沐嘩然：“非是諷刺，我說的本就是事實。”
神女：“事實？事實就是我盡心盡力完成眾人的訴求，真正做到了有求必應。非但如此，我還把他們心中那些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都替他們做了。”
沐嘩然冷笑一聲：“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你指的是殺人麽？”
神女道：“不錯。王二和李四結怨已久，王二來我廟中拜我，曾說：‘我真巴不得李四去死’。但他說了那麽多次，卻始終沒有對李四下手。他既選擇在我面前傾訴，我又怎能不幫他一把。”
秦淩：“他說的只是氣話。”
神女輕笑道：“你又怎知他心中的想法。倘若一個人說了我想殺人這句話，他的心中一定有過這種沖動。”
她走到秦淩身邊：“人啊總是被世俗禮節所束縛著，所以才有諸多不能擺到明面上的心願。”
“住在你們隔壁的那對夫妻不是天天吵架麽？前幾日那位妻子實在忍受不住她的相公，就跪在我跟前抱怨，說什麽恨不得殺死他。”
“抱怨有什麽用，有本事直接動手啊。”
“殺人是不能解決問題，但是可以解決制造問題的人。”
“她既不敢動手，我便替她動手。”
沐嘩然沈聲道：“人會在很多時候產生憎惡一個人的想法，即便是面對最為親近之人，偶爾也會有過讓他暫時消失的念頭。更何況是對厭惡之人產生殺意。也許他們確實在一瞬間產生過殺人的想法，但他們之所以沒有去做，並非是因為他們不敢，而是因為他們心中尚存人性。”
“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會不懂，你分明是抑制不住自己殺戮的天性才拿他們的話當做借口，安慰自己是在替他們達成心願。”
神女：“你閉嘴！”
沐嘩然冷眼看著她，竟真點頭道：“可以，直接動手罷。”
秦淩拉住沐嘩然：“這種小角色，用不著你出手。”
神女被這平淡的一句話激得更為惱火，袖中飛出兩道白綾，惡狠狠地襲向兩人。
秦淩自手心處升起一團黑氣，正面迎上。黑氣接觸到白綾，瞬間將它化成灰燼。
神女看著她身上散發的妖氣，忽然笑了：“我還當你是誰，你不也是妖麽？至於和我同類相殘嗎？”
秦淩冷笑一聲：“我的身份可多了去了：善人，美人，修道之人...誰跟你是同類。”秦淩一擊打破廟頂，兩人縱身躍入空中，於空中交戰。
沐嘩然退居廟外。原本守在外圍的村民們紛紛圍了上來：“道長，你不出手嗎？”
沐嘩然：“交給她便好了。”
一村民望著空中纏鬥的兩人：“這妖女使的是什麽綾子，跟我家裏的白條子有什麽區別嗎？”
沐嘩然解釋道：“她將妖氣纏於白綾上，白綾上有了妖力，自是不同。”
那村民聞言擔憂道：“妖力。道姑不會打不過這妖女吧？”
沐嘩然：“沒事，她也有妖力。”
村民：“......”
秦淩與神女在空中纏鬥許久，終於將神女擊敗於地。等到沐嘩然上前處理完神女的靈核，村民們才漸漸圍了上去。
一村民帶頭問道：“道姑道法如此高深，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秦淩心知自己此刻必然已成在逃重犯，又怎能如實回答，只得含糊道：“我乃修真界知名人士，法號秦道姑。”
夜半三更，沐嘩然和秦淩終於辭了村民，往回走去。
沐嘩然道：“知名人士？”
秦淩笑道：“確實知名啊，在逃妖女。”
沐嘩然沈默片刻，開口道：“我不會讓你一直頂著在逃妖女這一身份的。”
秦淩擡頭看他。
“你既想名揚天下，自然應該有個幹凈的名聲。”
秦淩心中微微一動。
沐嘩然停頓片刻，又道：“其實我也有點好奇，你這般想要出名是否有何緣故？”
秦淩：“說來其實沒意思。我自小便沒有爹娘，是淩陽觀裏的一個老道長收養了我。淩陽觀常年招不到學徒，我時常會想，我若出名些，觀內或可再熱鬧些。”
沐嘩然：“這位道長一定對你很好。”
秦淩笑了笑，不置可否。
時光飛逝，轉瞬便到了十五。秦淩與沐嘩然辭別了老婦，坐船渡過蕪河，向景山行進。
蕪河和景山距離相當之遠，他們緊趕慢趕數十天，終於來到景山腳下。
此時正值夏季，景山卻是白茫茫一片雪景，與周圍景象格格不入。
秦淩行走其間，不一會兒便被凍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此地實在有些詭異。”
沐嘩然解下外袍，披到秦淩肩上。
秦淩望著沐嘩然單薄的身影，推拒道：“沐公子，別，還是你穿吧。”
沐嘩然開口道：“我不冷。”
秦淩看著他凍得有些發紫的雙手：“你的手......”
沐嘩然解釋道：“我這雙手本就比常人看上去青紫些，並無大礙。”
秦淩自是不信，伸出指尖碰了碰沐嘩然的手背：“你這手這都快成冰了。”
她連忙將身上的外袍脫下來披回到沐嘩然的身上，誠懇道：“沐公子，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
秦淩和沐嘩然強忍著寒意走了許久，走到天色都黑了下來，才在一處幽深僻靜之所找到了傳說中的冰凈泉。
景山內白雪皚皚，冰凈泉邊卻宛如春日，連泉水都是溫熱的。秦淩拿出腰間水壺接過冰凈泉水一口飲盡，頓覺全身無比通暢。
她右手微一聚力，手心中匯聚出一團白氣。
秦淩開心道：“真是神奇，喝了這泉水，我都不冒黑氣了。”
沐嘩然望著秦淩手中的一團白氣，笑道：“冒白氣有什麽好高興的，左右不還是一團氣。”
秦淩不以為然：“雖然都是氣，白氣卻比黑氣好看上許多，這樣一來，我便不打算叫它妖力了。”
沐嘩然：“不叫妖力叫什麽？”
秦淩湊過去輕聲道：“叫仙力。”
沐嘩然並未理會秦淩的玩笑：“這泉水無法除去你身上的力量，我們還是得另尋他法。”
秦淩道：“只是現在天色已深，我們好不容易在這山上尋到這片溫暖之地，還是先睡上一覺明日再啟程吧。”
“也好。”
天露晨光。沐嘩然換魂結束，睜開雙眼卻發現秦淩身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晶，整個人靜躺在冰凈泉邊，似在沈眠。
他心生擔憂，伸手去推秦淩：“秦姑娘，秦姑娘？”
秦淩自然不可能有絲毫回應。
“你別緊張，她只是暫時睡過去了。”
沐嘩然擡頭望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名女子緩步向他走來。她一頭銀發，膚白如雪，周身穿著冰制的長裙。
“你是誰？”
女子輕笑道：“我是冰凈泉的守靈者，雪女。你身上有一股很清冽的味道，我很喜歡。你能不能過來陪我喝一杯酒。”
沐嘩然猜測秦淩被凍成冰晶一事必定與她有關，於是便跟著她去了。
一杯溫酒下肚，雪女坐於他的身側，開口道：“說來奇怪，你猜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什麽？”
沐嘩然答道：“一股清冽的味道。”
雪女笑了兩聲：“公子可真會說笑。”又補充道：“是蓮花的味道。”
沐嘩然：“我身上如何會有蓮花的味道，姑娘此言甚是荒唐。”
雪女道：“我也好奇，不如你跟我一起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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