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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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秦淩回到客棧，往傷口上敷了涼藥，再到東廂一行，將事件始末與小淮說上一通。
這番做完，天已然微亮，秦淩蓋上被子悶頭睡了兩個時辰，便起身離房。
房門之外，朵朵烏雲遮擋著太陽，只微微露出一點陽光。沐嘩然背著光走來，微風吹起他的衣襟，見到秦淩打了個招呼：“秦姑娘。”
秦淩頷首一笑：“沐公子。”
沐嘩然邊走邊道：“真沒想到先前那番困境之中竟能得生，不知秦姑娘是用了什麽獨門秘法對付那個巨蟒。”
秦淩下樓的身形略一停頓:“說來慚愧，此事不是我的功勞，全靠夜裏的那位。”
沐嘩然臉上微露驚訝，而後立馬回過神來，笑道：“他的確非同一般，造詣也頗高。”
廊間寂靜，一時無話。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讓他吃下斷魂草，我先前...答應了他一件事。”
沐嘩然微微垂下眼，從秦淩這個角度看上去相當溫柔無害：“無妨，那麽多年都過去了，我並不急於一時。”
秦淩的內心湧上些許愧疚，保證道：“我一定盡快。”
午後的街邊，大雨淋漓而下，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作響。秦淩撐著一把油紙傘，正出入著各家酒館。
紅曲鎮的不少地方都有賣紅曲酒，是否正宗卻很難說。秦淩愛喝酒，卻從不在意酒的品質層次。但一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喝酒了，仍是憶著他形容過的色澤，一家店一家店地試了過去。
光陰流轉，時近黃昏。秦淩游走於各家酒樓，品嘗了大半天的酒，終於確定了下來。
因為試了太多酒，秦淩的臉上泛了些紅暈，身上也沾了許多酒氣。她步伐踉蹌地走回客棧，擡手敲了敲西廂的房門，房門從裏打開。
沐嘩然站在門內，一身玄色窄襟長衫隱在夜色之中。
“帶你喝酒。”
秦淩冒完一句話，感覺頭有些暈暈沈沈的，她用手扶住門板，晃了晃腦袋。
沐嘩然湊得近了些，聞到了她身上濃郁的酒味。他伸手扶住她，皺眉道：“怎就喝了這麽多。”
秦淩嘿嘿笑了兩聲，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找到了紅曲鎮最好的紅曲酒，這下你肯定會滿意。”
沐嘩然瞬間明白了她酒醉的緣由，內心頓時有些五味雜陳，任由她拉著出了門。
雨還未停，沐嘩然撐開油紙傘，遮住了一方天地。
醉酒的人相當難料理。秦淩躲在傘下，時不時身體便要往外傾去，沐嘩然只得將傘挪過去罩著她的頭臉。這樣搖搖晃晃走了一路，兩人的肩頭都濕透了。
沐嘩然開始有些後悔，為什麽會答應跟著這樣一個醉酒的人出來，最後只能歸結於感動之餘，頭腦發熱。
總歸走到了那家酒樓，沐嘩然松了一口氣，合上傘，拉著秦淩走了進去。
包間內，沐嘩然點了三壇酒橫放於桌前，又讓小二拿了兩個大小不一的酒盞。
他頗為小心地從酒壇裏倒出一小杯酒盞放到秦淩面前。
秦淩探頭過去，失望地發現小巧的酒盞只有一口酒。
她酒意上來，用手指著酒盞：“真沒看出來你是這麽小氣的人，不陪你喝酒了。”
沐嘩然低聲道：“你不知道自己醉成什麽樣了麽？”
秦淩很是不滿，保證道：“放心，我醉了自己能走回去。”
“好，記住你說過的話，等會兒別讓我背你回去就行。”沐嘩然淡聲道，拿起酒壇給自己添了滿滿一杯酒，又指指旁邊的兩壇，“你隨意。”
秦淩樂呵呵地笑了，拿起酒壇猛灌了兩口。
沐嘩然的酒量很好，可以算得上是千杯不倒。他安定地坐在一旁看著秦淩抱著酒壇一口一口地喝著，臉上騰起一片紅雲。
夜越來越沈。
秦淩喝到最後，酒壇已經見底，她拎起酒壇晃了晃，只滴下一兩滴酒來。她分明已醉得一塌糊塗，腦子卻像回光返照似的空出一片清明來。
像是被空的酒壇刺激到了一般，秦淩腦海中的思緒一陣亂飄。
凡事總有終結，酒喝完了，人也該走了。明晚這個殘魂就要從這個世上消失了，還是吃了自己給他的斷魂草才消失的。
秦淩默默地想，眼角不自覺地滑下眼淚。她用手擦去，心裏只覺荒唐，相識不過幾日，竟不舍到了這種地步嗎？
沐嘩然看著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沈默半響開口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秦淩搖搖頭，將臉埋入手臂。
沐嘩然猶豫片刻，伸出雙手搖了她一下，她擡起頭來。
他正以為她要說什麽，卻不料她猛一轉頭，嘔吐了起來。
黃白之物吐了一地，換做往常，沐嘩然一定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而此刻，沐嘩然只是皺著眉頭拍了下她的後背，坐在一旁等她漸漸好受些。他想她也算是為了他才這樣一般，放任她不管實在不合情理。
他讓打雜的小二來清理了下地面，又問店家拿了手巾和外衫遞給她。
秦淩換好外衣，雙眼迷蒙地看著他，眼角仍有些泛紅。
沐嘩然移開視線，聲音清冷：“起來，自己走回去。”
秦淩重重地搖搖頭。
“剛才是誰保證說自己會走回去？”
秦淩疲憊地半睜著眼睛，“啊”了一聲。
沐嘩然知曉她是完全醉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她扶了起來。所幸外衫已經換了件幹凈的，他扶了她幾步，發現她東倒西歪的，伸手推了她一把：“別閉著眼，好好走路。”
秦淩站直了，看著他，癟了癟嘴，似乎是在不滿他的語氣。
沐嘩然皺著眉頭看了回去，兩人在路邊杵著，對峙了好一會兒。
到最後，沐嘩然反倒被自己氣笑了。他想，這可真是太幼稚了，我跟個醉酒的人計較些什麽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頗為灑脫地彎下腰來，道：“上來。”
秦淩咧嘴笑了，興奮地摟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耳邊：“走嘍。”
沐嘩然撐著把傘還背著個人，著實有些吃力，但奇異的是，他的內心竟沒有十分抗拒。
此時已是深夜，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人。秦淩靠在沐嘩然的身上，一把油紙傘蓋在她的頭上，營造出一方天地。傘上描摹的是西湖的景色，斷橋旁還畫了個小小的白娘子和小小的許仙，栩栩如生。
一陣陣微風將毛毛細雨刮進傘內，本應有些涼意，秦淩卻並不覺得冷。她有些犯困地半瞇著眼，百無聊賴地看著遠方的一家當鋪門口掛著一個橘色的小燈籠，靜靜地發著光。
路還很遠，她歪頭枕著沐嘩然的頸肩，覺得世界從未如此溫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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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淩回到客棧，往傷口上敷了涼藥，再到東廂一行，將事件始末與小淮說上一通。
這番做完，天已然微亮，秦淩蓋上被子悶頭睡了兩個時辰，便起身離房。
房門之外，朵朵烏雲遮擋著太陽，只微微露出一點陽光。沐嘩然背著光走來，微風吹起他的衣襟，見到秦淩打了個招呼：“秦姑娘。”
秦淩頷首一笑：“沐公子。”
沐嘩然邊走邊道：“真沒想到先前那番困境之中竟能得生，不知秦姑娘是用了什麽獨門秘法對付那個巨蟒。”
秦淩下樓的身形略一停頓:“說來慚愧，此事不是我的功勞，全靠夜裏的那位。”
沐嘩然臉上微露驚訝，而後立馬回過神來，笑道：“他的確非同一般，造詣也頗高。”
廊間寂靜，一時無話。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讓他吃下斷魂草，我先前...答應了他一件事。”
沐嘩然微微垂下眼，從秦淩這個角度看上去相當溫柔無害：“無妨，那麽多年都過去了，我並不急於一時。”
秦淩的內心湧上些許愧疚，保證道：“我一定盡快。”
午後的街邊，大雨淋漓而下，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作響。秦淩撐著一把油紙傘，正出入著各家酒館。
紅曲鎮的不少地方都有賣紅曲酒，是否正宗卻很難說。秦淩愛喝酒，卻從不在意酒的品質層次。但一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喝酒了，仍是憶著他形容過的色澤，一家店一家店地試了過去。
光陰流轉，時近黃昏。秦淩游走於各家酒樓，品嘗了大半天的酒，終於確定了下來。
因為試了太多酒，秦淩的臉上泛了些紅暈，身上也沾了許多酒氣。她步伐踉蹌地走回客棧，擡手敲了敲西廂的房門，房門從裏打開。
沐嘩然站在門內，一身玄色窄襟長衫隱在夜色之中。
“帶你喝酒。”
秦淩冒完一句話，感覺頭有些暈暈沈沈的，她用手扶住門板，晃了晃腦袋。
沐嘩然湊得近了些，聞到了她身上濃郁的酒味。他伸手扶住她，皺眉道：“怎就喝了這麽多。”
秦淩嘿嘿笑了兩聲，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找到了紅曲鎮最好的紅曲酒，這下你肯定會滿意。”
沐嘩然瞬間明白了她酒醉的緣由，內心頓時有些五味雜陳，任由她拉著出了門。
雨還未停，沐嘩然撐開油紙傘，遮住了一方天地。
醉酒的人相當難料理。秦淩躲在傘下，時不時身體便要往外傾去，沐嘩然只得將傘挪過去罩著她的頭臉。這樣搖搖晃晃走了一路，兩人的肩頭都濕透了。
沐嘩然開始有些後悔，為什麽會答應跟著這樣一個醉酒的人出來，最後只能歸結於感動之餘，頭腦發熱。
總歸走到了那家酒樓，沐嘩然松了一口氣，合上傘，拉著秦淩走了進去。
包間內，沐嘩然點了三壇酒橫放於桌前，又讓小二拿了兩個大小不一的酒盞。
他頗為小心地從酒壇裏倒出一小杯酒盞放到秦淩面前。
秦淩探頭過去，失望地發現小巧的酒盞只有一口酒。
她酒意上來，用手指著酒盞：“真沒看出來你是這麽小氣的人，不陪你喝酒了。”
沐嘩然低聲道：“你不知道自己醉成什麽樣了麽？”
秦淩很是不滿，保證道：“放心，我醉了自己能走回去。”
“好，記住你說過的話，等會兒別讓我背你回去就行。”沐嘩然淡聲道，拿起酒壇給自己添了滿滿一杯酒，又指指旁邊的兩壇，“你隨意。”
秦淩樂呵呵地笑了，拿起酒壇猛灌了兩口。
沐嘩然的酒量很好，可以算得上是千杯不倒。他安定地坐在一旁看著秦淩抱著酒壇一口一口地喝著，臉上騰起一片紅雲。
夜越來越沈。
秦淩喝到最後，酒壇已經見底，她拎起酒壇晃了晃，只滴下一兩滴酒來。她分明已醉得一塌糊塗，腦子卻像回光返照似的空出一片清明來。
像是被空的酒壇刺激到了一般，秦淩腦海中的思緒一陣亂飄。
凡事總有終結，酒喝完了，人也該走了。明晚這個殘魂就要從這個世上消失了，還是吃了自己給他的斷魂草才消失的。
秦淩默默地想，眼角不自覺地滑下眼淚。她用手擦去，心裏只覺荒唐，相識不過幾日，竟不舍到了這種地步嗎？
沐嘩然看著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沈默半響開口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秦淩搖搖頭，將臉埋入手臂。
沐嘩然猶豫片刻，伸出雙手搖了她一下，她擡起頭來。
他正以為她要說什麽，卻不料她猛一轉頭，嘔吐了起來。
黃白之物吐了一地，換做往常，沐嘩然一定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而此刻，沐嘩然只是皺著眉頭拍了下她的後背，坐在一旁等她漸漸好受些。他想她也算是為了他才這樣一般，放任她不管實在不合情理。
他讓打雜的小二來清理了下地面，又問店家拿了手巾和外衫遞給她。
秦淩換好外衣，雙眼迷蒙地看著他，眼角仍有些泛紅。
沐嘩然移開視線，聲音清冷：“起來，自己走回去。”
秦淩重重地搖搖頭。
“剛才是誰保證說自己會走回去？”
秦淩疲憊地半睜著眼睛，“啊”了一聲。
沐嘩然知曉她是完全醉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她扶了起來。所幸外衫已經換了件幹凈的，他扶了她幾步，發現她東倒西歪的，伸手推了她一把：“別閉著眼，好好走路。”
秦淩站直了，看著他，癟了癟嘴，似乎是在不滿他的語氣。
沐嘩然皺著眉頭看了回去，兩人在路邊杵著，對峙了好一會兒。
到最後，沐嘩然反倒被自己氣笑了。他想，這可真是太幼稚了，我跟個醉酒的人計較些什麽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頗為灑脫地彎下腰來，道：“上來。”
秦淩咧嘴笑了，興奮地摟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耳邊：“走嘍。”
沐嘩然撐著把傘還背著個人，著實有些吃力，但奇異的是，他的內心竟沒有十分抗拒。
此時已是深夜，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人。秦淩靠在沐嘩然的身上，一把油紙傘蓋在她的頭上，營造出一方天地。傘上描摹的是西湖的景色，斷橋旁還畫了個小小的白娘子和小小的許仙，栩栩如生。
一陣陣微風將毛毛細雨刮進傘內，本應有些涼意，秦淩卻並不覺得冷。她有些犯困地半瞇著眼，百無聊賴地看著遠方的一家當鋪門口掛著一個橘色的小燈籠，靜靜地發著光。
路還很遠，她歪頭枕著沐嘩然的頸肩，覺得世界從未如此溫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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