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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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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先前曾聽師父說過妖怪的精魂只有用黑狗血才能鎮壓,我看你剛才自割手臂,以血封印其靈核……”

狐貍笑抽在地上,半響直起腰來。

狐貍精不愧為精怪中禍國殃民的頭把交椅,用起詞來也是犀利無比:“黑狗精要是生出我家公子這樣的相貌,那還真是妖精墳上冒青煙了。何況黑狗血的封印只有二三十年,公子的血一旦灑上妖怪的靈核,那妖怪必將魂飛魄散,永世消亡。”

秦淩:“抱歉,是我孤陋寡聞了。”

沐嘩然笑道:“姑娘雖然猜錯了,但在下確實不算一個地道的人。我和狐貍小淮要在此處停歇幾日,請問這附近哪裏可以居住?”

秦淩剛來此處不久,卻接連兩日露宿街頭。原因無他,此地唯一一間客棧實在是個漫天要價的黑店。

這家客棧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門口搖搖欲墜地掛著一塊招牌,招牌上的字黑不溜秋,只有湊近細看才能看清“杜明客棧”四個字。

原本秦淩還打算將就著住兩晚,誰知這家客棧仗著自己是本地唯一的客棧,要價奇高,根本不給她將就的機會。

秦淩輕嘆了一口氣:“此地僅有一家客棧,相當不上檔次,我帶你去看看罷。”

杜明客棧地處偏遠,在年末之際終於宰到了本年最大的一只肥羊。

沐嘩然為圖清凈,將二樓的四間廂房通通買了下來,秦淩看著沐嘩然囊中的銀兩不要錢似的往外倒,相當肉疼。當下不再客套推脫,跟著住進了二樓空著的廂房。

秦淩沐浴完畢,換了件幹凈衣裳便下樓用膳。

杜明客棧有心想招待好貴客,下午便開始忙活著做菜,奈何使用多年的爐竈不給面子,炒出來的菜不可避免地粘上了點點竈灰。

秦淩這幾年風餐露宿,對這竈灰視若無睹,吃得津津有味。吃到一半才想起了什麽,拉住店小二問了句:“隨我一起來的公子呢?”

店小二腆著一張笑臉:“那位公子還在屋裏,我們哪敢怠慢他,飯都給他備著呢。”

“唔。”秦淩應了一聲,不再多問,吃飽喝足後便起身回房。剛到二樓梯口,卻聽見晄當一聲,東廂房門被重重關上,一個大大的“封”字泛著紅光,臨空謄寫於門上。

小淮拎著飯盒杵在門口,怒氣沖沖地嚷道:“什麽東西,好心給你送飯,狐貍精招你惹你了,我招你惹你了,有本事來單......”

話音未落,只見屋裏射出一道紅光,迅速化為一個“禁”字,封在了小淮的嘴上。

“禁語咒,沐嘩然修的不是劍道嗎?”秦淩憶起白日裏沐嘩然所使的劍法,心生疑惑,停下腳步。

傳聞三千多年前,世上最後一位仙者算出自己大限將至,便於門下收兩名弟子,一名傳以誅妖劍與各方武學,一名傳以咒術法陣。為防人死後魂靈不散,化為惡鬼,便一手建立輪回之道,令守靈族世代執掌地府。

而後那兩名弟子開宗立派,成了現在修道界的開山鼻祖。可惜的是,劍道修煉內力,術道匯聚靈力,兩者心法相沖。若雙道兼修,便會走火入魔。

小淮憤憤地踢了一下門檻,又不願離去,正猶豫不決,一回頭瞥見不遠處的秦淩,立馬面露喜色,將飯盒遞與她,並用手指指房門,神情懇切。

秦淩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點小忙還是肯幫的。她接過飯盒,一手虛虛地搭在門上,正欲施法化咒,卻見“封”字慢慢褪去。

這咒術竟是只對妖有效麽?

秦淩伸手推開門,一時間呆楞在原地。

這究竟是什麽神仙廂房,秦淩覺得自己的住處和它一比,頓時淪為豬圈,馬廄之流。

淺色的床帳幽幽地垂在柔軟的床鋪上,床邊設有花窗,窗沿放著一個小巧的藏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朵桃花。屋子正中央擺著幾張檀木桌椅,雕工細膩,椅後四扇畫屏,屋角四盆墨蘭,壁上掛一幅狂草。

屋內的幾座燭臺看似隨意分散著,卻恰好照亮這方圓之地,燭光也不似尋常般泛黃,溫溫柔柔的,隱隱透出點白光。

燭臺下沐嘩然身著一身墨色長袍,眉頭緊鎖,正在宣紙上塗塗劃劃些什麽。

見到有人進來,他擡頭望了一眼,將秦淩從頭到腳飛快地掃視了一遍:“秦淩。”兩個音之間停頓稍長,像是在喚她,又像是在默念,僅僅為了熟悉這個名字。

秦淩將飯盒放在桌角,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

沐嘩然皺了皺眉:“還有事麽?”

秦淩望著沐嘩然輕皺的眉心,思緒萬千。總覺得現在的沐嘩然跟白日裏的不太一樣。

白日裏的沐嘩然臉上總是帶著笑的,令人如沐春風。雖然相識不到一天,但秦淩敢肯定,他不會輕易皺眉,不會直呼自己的名諱,更不會...小淮的言語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更不會輕易與小淮發生爭執。

只是如果是妖邪附身的話,為何他的身上沒有妖氣呢?

沐嘩然的指尖輕點著桌面,發出細微的撞擊聲,秦淩回過神來,立馬收回視線,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這家客棧竟如此厚此薄彼,我的廂房昏暗潮濕,沐公子的廂房卻布置得如此雅致,想必單這墻上行雲流水般的狂草便已價值千金,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是出自我之手。”

秦淩:“......”

沐嘩然放下筆,右手在燭臺旁輕晃了一下,心念微動,只見屋內各處燭臺裏的燭火俱晃了一下,藏青瓷瓶,畫屏墨蘭於頃刻間消失。

鋪天蓋地的粉色帷幕夾雜著桃花雨落了下來,床上鋪著一張大而柔軟的床褥,整整齊齊地疊著,床沿邊幽幽垂下幾條粉色碎花邊,與地上淡粉色的毯子只相差短短幾厘米。

粉一點無所謂,粉太多就有些恐怖了。

鋪天蓋地的粉色幾乎要亮瞎雙眼,秦淩一直認為這麽粉嫩的畫風只會出現在豆蔻少女的腦海中,不到一日光景,她又覺得自己孤陋寡聞了。

偏偏始作俑者還在一旁問:“秦姑娘若是不滿意客棧的安排,這樣的廂房可還喜歡?”

不知為何,秦淩有一種如果回答了喜歡,不出一刻自己的廂房就會變粉的預感,立馬回絕:“其實不是所有女子都喜歡粉色,我先前住得也挺快活。睡的房間破舊一點,小一點,我會更有安全感。”

沐嘩然難以理解地望了她一眼。

秦淩輕輕咳嗽了一聲,目光躍過紙筆落到了燭臺上:“將自身法力附於沁白燭,以沁白燭布陣,便可將腦中所想變為幻境。只不過很少有人因為不滿住處而自造幻境,沐公子如此講究,想必出身非富即貴。”

沐嘩然用手撐著下巴註視著秦淩,燭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竟給人一種很溫柔的錯覺:“你心中對我有什麽疑惑,大可不必遮遮掩掩,暗自試探。但凡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秦淩就像一個審訊囚犯的衙吏,十八般酷刑還沒上,沒想到囚犯自己倒先招供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問些什麽。

她沈默了幾秒決定換一種方式,伸手拿過桌上的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沐嘩然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沒想到你對我這麽感興趣。”

秦淩不置可否,開門見山道:“我覺得現在的你和我白日所見的不是同一個人,為什麽?”

沐嘩然:“夢游。”

秦淩:“夜裏生活,白日夢游?”

沐嘩然:“聰明。”

誰家夢游能睜著眼睛,舉止得體,言行與常人無異?

秦淩默默地在心裏回道:“放屁。”

一面又接著問:“那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絕大部分的人都不會記得夢游時發生的事情吧?”

沐嘩然:“你也說了是絕大部分。”

秦淩:“沐公子的確非同一般,不然怎麽能做到醒著時修煉咒法,夢游時竟然還能使用劍術。”

沐嘩然輕笑一聲:“我修的的的確確是術道,但夢裏的事,誰又管得住呢?”

秦淩有意想沖他吼一句屁話連篇,但人家確實是有問必答,而且態度還不錯,只得把火氣壓在肚子裏。

她知道就這一塊是問不出什麽來了,索性換了個話題:“方才小淮給你送飯,你為何要把她趕出去?”

沐嘩然:“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只是不喜歡罷了。你讓它以後少在我面前瞎晃悠,我怕我忍不住收了它。”

秦淩忍不住出言提醒:“怎麽說她也是你家的丫鬟。”

沐嘩然沈默不語。

“呃...你家的愛寵?”秦淩斟酌道。

......

“我家不養妖精,這狐貍是我夢游的時候撿的。”沐嘩然邊說邊打開飯盒,拿起木筷將飯菜邊的爐灰一點一點剔出來,神情認真又專註,仿佛在制作一個精美的藝術品:“你就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問嗎,譬如我平日裏有怎樣的生活習慣,對什麽比較感興趣,此刻最想吃什麽,喝什麽......”

秦淩:“這些就不必了。”

沐嘩然眼看暗示沒效果,停下動作開口喚道:“秦淩。”

秦淩:“?”

沐嘩然:“你就不覺得這家客棧的飯菜難以下咽嗎?”

“沐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看在我這麽配合的份上,”沐嘩然用商量的口吻說著很不客氣的話:“幫我帶壇下菜酒吧。有長安酒和杜康酒最好,新豐酒和竹葉青也湊合,實在不行就幫我帶壇三十年的女兒紅。”

秦淩起身離開,目光有些憐愛地看了他一眼:“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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