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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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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秦淩這一覺睡得格外長,日上三竿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床邊坐著個人。大概是一大早就過來了,帶來的早膳都不冒熱氣了。

小淮見她醒來,立刻收起一臉的不耐煩,露出個討好的笑容。

秦淩:“無事獻殷勤?”

小淮拍拍她的錦被:“別怕,有事,有事獻殷勤。你要不要先吃點早膳?”

秦淩看著桌上涼嗖嗖的包子:“不必了。”

小淮:“那我就直說了,昨晚的事情你都看見了...呃,我家公子他...有點問題。”

秦淩心想:沒錯,腦子有點問題。

“他說他是夢游,我覺得更像是失心瘋的早期表現。白天的我和晚上的我,是不一樣的我。啊,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我!”秦淩聲情並茂地演繹了一遍,略帶同情地拍了拍小淮的肩:“這我還真幫不上忙,找個大夫看看吧。”

小淮怒道:“夢游?胡說八道!我家公子八歲時生過一場大病,幸虧遇上一位道長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只是當時已經太晚了,有一縷殘魂離開身體太久,無法歸位。那縷殘魂便與公子的魂魄一起占用這具身體,每到晚上他便會出來。這也就罷了,他不願見我,每次給他送飯都將我拒之門外。我管他吃不吃!我在乎的是我家公子吃不吃!”

秦淩:“既然不是夢游,那他是如何得知白日裏發生的事情的?”

小淮從懷中抽出一張宣紙攤開,紙上端端正正寫著秦淩兩個字,後面還有一行小楷,字跡淡雅:“我家公子每日會將一天見聞寫給他。”

秦淩望著宣紙沈默不語。雖然早料到他沒說真話,但心裏想是一回事,知道真相又是另一回事。被人敷衍欺騙的感覺果然還是很不好受。

良久,她聽見自己開口道:“你要我怎麽幫?”

“紅曲鎮的無邊崖上長了一株斷魂草。顧名思義,只要將其服下,不出三刻,殘魂便會灰飛煙滅。只是它必須在殘魂出現之時服用才會有效。他根本不讓我接近,到時采到斷魂草,還請姑娘相助。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秦淩一本正經道:“游離的殘魂,已與原主再無幹系,是謂孤魂野鬼。又對人有害,算不得善類。我身為修道之人,自當盡力相助。”

小淮抱了抱拳:“多謝姑娘。”

等到秦淩洗漱完畢,已經接近午時。小淮早早地於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見秦淩,便伸手招呼她過來。

杜明客棧此時正是生意最旺的時候,一樓坐了好幾桌客人,正在天南海北地閑聊,聲音一陣高過一陣,尤其以秦淩的鄰桌最為熱鬧。

那是一桌六人桌,一幫大漢就著古往今來的盜竊逸聞聊得起勁。

一位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伸手一拍桌子:“要我說,我就服盜賊的老祖宗展玉,他去皇宮偷個鎮國之寶跟回趟自個家一樣,全程都沒有人發現。最後還是在失竊地發現了他留下的紙條才知道是他偷走的。”

旁邊一人反駁道:“那怎麽知道一定是他偷的呢?萬一是有人栽贓陷害的,怎麽說?我倒覺得還是雲貉的本事更勝一籌,臨終前他將所有偷來的寶物昭示天下,各地的奇珍異寶堆了滿滿三大屋。”

“若是論所盜之物的稀有程度,他們卻都不如一位女子。”插話的是隔壁桌的一名書生,五官端正,氣質儒雅。

他拿起酒盞抿了一口:“鎮國之寶也好,奇珍異寶也罷,左右都是些財物。五百年前那名女子偷的可是那忘川河邊的三生石。”

“這我其實聽說過,當時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忘川河邊的護衛因疏於職守導致三生石失竊被施以鞭刑,執掌地府的守靈族發出緝拿通告,號召整個修道界一齊幫忙捉拿犯人。”

“那名女子生前沒幹什麽出格的事,死後成了鬼魂反倒出了名。”

“你說這人好端端的幹嘛要去偷這玩意兒?”

秦淩在一片嘈雜聲中壓低聲音:“三生石是什麽?”

小淮貼近秦淩的耳朵:“其實我也不知道。”

“三生石是忘川河邊的一塊神石,其上刻著前世,今世,來生。人死後魂魄被陰差拘到地府送入輪回前都要在忘川河邊看上一遍三生石,之後喝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便是新的來生了。”沐嘩然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於桌子一側坐下。

小淮:“這就奇了怪了,她若是看了三生石有什麽執念放不下,直接逃走不就好了,平白無故偷這石頭做什麽。”

秦淩:“無論如何,擅自私逃出地府已是大罪,也不怕再加上一條罪狀了。”

“確實如此,”沐嘩然微微一笑,倒了一杯茶水遞給秦淩:“小淮方才跟我說過了,多謝姑娘願去紅曲鎮相助。”

秦淩接過:“舉手之勞。”

趕路的過程並不愉快,大雨連綿了好幾天。等趕到紅曲鎮的時候雨總算是停了,地上卻還是濕漉漉的一片。

紅曲鎮的地方不大,路邊的小攤卻有很多,幾場大雨並沒有澆滅攤販的熱情,形形色色的攤位從鎮東連綿到了鎮西。

秦淩近幾年來,由於囊中羞澀,秉著眼不見為凈的想法,鮮少去繁華之地,此時看什麽都相當新奇。

“哈哈哈,這個陶瓷真有趣,上面不刻梅蘭竹菊,也不刻飛禽走獸,竟刻些青面獠牙的妖怪。”秦淩的手指撫過陶瓷表面,不自覺地笑了。

“尋常女子都愛些胭脂水粉,珠寶首飾,姑娘的眼光果然非同凡響。”沐嘩然指了指三尺來高的大陶瓷,從懷中抽出一錠銀子遞給小販:“這個,麻煩包起來。”

秦淩連忙出言制止:“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

沐嘩然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姑娘不必客氣。”

......

我真的沒有在客氣。

秦淩接過包裝好的陶瓷有些無奈,她將陶瓷上的妖怪轉了個面,自欺欺人地不去看它。

如果幾年前有人跟秦淩說你想要什麽我都幫你買,秦淩一定覺得這人腦子不太好,然後開開心心地認傻作父。

而現在,她終於知道錯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但凡她表現出對某個物品有一丁點興趣,不消半刻這個物品便會落到她的手上。

“沐公子,算了算了,別別,別買!”秦淩左右手拿滿了貨物,就差上嘴叼了:“我們要不先找家客棧入住吧,我有些餓了。”

沐嘩然:“也好。”

紅曲鎮以釀酒出名,街邊的酒樓客棧幽幽飄出或清冽或濃郁的酒香。沐嘩然就近挑了一家客棧走了進去。

“三間上好的客房,”沐嘩然拿出一張銀票遞給掌櫃:“再上幾道江南名菜,送到一號雅間。”

掌櫃滿心歡喜地收下銀票,沖著一旁的小二使眼色。

“客官樓上請,我先帶你們去放行李。”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接過秦淩手上的貨物:“哎呦,令夫人這是上哪逛去了啊,買了這麽多好東西。”

沐嘩然的臉上帶著笑意,重覆道:“三間客房。”

店小二慣於跟人打交道,馬上反應了過來,立即改口道:“姑娘逛了那麽久想必累了,我先叫人備好熱水送去姑娘和公子的房中,晚膳大約半個時辰便能送到。”

客房的布局簡單大氣,床邊的小爐內早早地點好暖香,錦被微陷,給人一種很柔軟的感覺。

秦淩足足在水中泡了半個時辰,倦意隨著溫熱的水溫湧了上來。

她就著熱氣打了個盹,頭一栽撞進了水裏,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困意倒是全消了。

窗外的天已是漆黑一片,秦淩晃了晃腦袋上的水珠,隨手披上了件外衣。

走廊上點著幾盞橘黃色的小燈,並不刺眼,越發襯出四周的寂靜。雅間與客房相距不遠,菜肴一早便上了,松子鮭魚,糖藕,鴨血粉絲,酒釀圓子等擺滿了一桌。

秦淩伸手推開門,看見小淮正挑選了幾個菜肴夾進一旁的食盒裏,沐嘩然坐在一旁,單手撐著下巴,雙眼緊閉,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般。

秦淩經過這幾日相處,早已見怪不怪。每到這個時辰左右,沐嘩然的殘魂便會出來與之交接,小淮便不與他們一同用膳,需要早早地避開他。

小淮估摸了下時辰,匆忙道:“我先走了。”

秦淩應了一聲,自顧自地拿起一旁的酒壺添了兩杯。

若論長相,沐嘩然確實是好看的不行,就連秦淩這種自詡不以貌取人的人都要忍不住多看幾眼。

清醒時是不好隨便看的,眼下這種情況剛剛好。

由於閉著雙眼,沐嘩然的睫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長,還微微帶了點上揚的弧度。秦淩在心中默數著他的睫毛,驀然間發現他的眼皮跳了下,緩緩睜開了眼。

這對視來得猝不及防,沐嘩然的殘魂剛剛占據這個身體,腦袋還有些發漲,不由自主地輕皺了下眉頭。

秦淩卻以為他是不樂意自己盯著他看,莫名有些心慌。

她一時間想不到說辭,竟不由地脫口而出:“睫毛挺好看的。”

沐嘩然楞了一下,顯然也是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麽一句,有些訥訥地回道:“多謝。”

秦淩看著他一側微微翹起的發梢,雖然知道他剛才是在換魂,卻仍覺得他像剛睡醒一般,臉上帶著點難得的茫然與懵懂,竟顯得有幾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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