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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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桑曉心臟猛地收縮,錯愕地睜大眼睛。

他的唇和他的身體一樣炙熱,燙得桑曉腦子一片空白,呆呆地不知反應。他便更加狂妄,肆意而為。

逼仄的角落裏空氣越來越稀薄,心跳快得喘不上氣來,慌亂之中桑曉雙手緊揪住他襯衫,全身僵硬不敢動彈。

一吻之後,他似乎平息了怒火,稍稍離開,算是放過她。

這次,終於可以看清他的臉。

霓虹照耀下的男人面容俊美、陰沈、危險,映著旖旎月色,絕美得如同可要人命的神邸。

桑曉指尖發抖,只是被他看著,也能把思緒亂成一團。

英俊的面龐再次傾覆下來,光線一晃,桑曉反射性閉上眼睛。

滾燙的吻在她的唇上輾轉不舍,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一把抱起她,長腿一邁幾步就到了床邊,然後將她按在單人床上。

觸到柔軟幹燥的棉被,桑曉的腦袋像塞了棉花一樣無法思考。

“唐禮昀……”她下意識喊他的名字。

出口的聲音嬌媚得似摻了春水,把桑曉自己都嚇了一跳。

唐禮昀眼神暗了暗,下一秒不待她反應,已再次欺身上來,霸道地奪去她所有理智。

桑曉覺得自己瘋了。

仿佛游走在狹窄的山巔,兩邊是名為愧疚與瘋狂的山谷,失足就是粉身碎骨。

危險、刺激又興奮。

細嫩的手臂情不自禁攀上他滾燙的脖頸。

而他單手撐在她臉側,一邊細密地吻著她,一邊解自己的襯衫紐扣。

月光照著他半張側臉,不知是神是魔。

男人沈重的身體壓下來,桑曉心臟幾乎要跳出了胸口。

她抱著他,也任他抱著,肌膚相親的剎那,如同失足墜入開滿鮮花的罪惡之谷。

“鈴——”

一陣刺耳的鈴聲突兀地響起。

兩人皆是一怔。

好像一把匕首劃破了惡魔美麗的皮囊,露出醜陋的真面目。

放在飯桌上的手機鬧鐘響個不停,唐禮昀不得不起身去按掉。

鬧鐘訂在淩晨4點,必須要趕回G市的最後時間。

這一次去德國,不知多久能回來。也許……不會回來。

飯桌旁,他低頭緩緩地深呼吸整理情緒,然後擡手將襯衫扣子一顆一顆系上。

床上的桑曉早把自己縮進被子裏,側過臉不看他。

清涼的月光瑩瑩地照在床邊,女孩兒美如凝脂的側臉冷如冰霜。

後悔了?

過一會兒等她沖動徹底消散,只怕會比以前更加厭惡他吧?

“曉曉。”唐禮昀走回床邊。

他覺得自己應該道歉,但又一點兒都不想道歉。如果再來一次,他剛剛還是會這麽做。

站在床前思慮了半晌,他決定合盤托出。

“要不要考慮……”

“我討厭這裏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女孩兒平靜的聲音飄渺得像來自山谷另一邊的風,將唐禮昀尚未出口的“和我在一起”悉數吹散。

唐禮昀錯愕。

討厭這裏?

其實是討厭他吧?

他無措地站在床邊,怪自己太心急嚇到了她。

“如果是因為我的話,”他想了想,艱難說:“我可以離開。”

“不用了,我本來也打算離開這裏。”

“……”

唐禮昀低下頭,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漸漸握緊:“好。你想去哪兒?”

“德國。”

他猛地擡頭,眼中閃動著不可思議,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去那麽遠,阿姨會想你的。”

桑曉沈默。

“叔叔身體不好,以後我媽和叔叔就要你一個人照顧了。”

唐禮昀苦笑一下。

他該猜到的,書架上的十幾本徳語書就是證據。

真是造化弄人。

當他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時候,她也要走,偏偏……去的又是同一個地方。

“溫景波也去嗎?”唐禮昀又問。

桑曉頓了一下,沒答,轉而說了句讓唐禮昀再也無法留下來的話。

“哥,給我找個嫂子吧。”

這是她第一次稱呼他“哥”,最親近的稱呼卻是為了從此拒他於千裏。

“你說過無論我想要什麽,都可以。”她又說,聲音聽上去平靜微涼,顯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唐禮昀遲遲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黑暗的走廊響起男人沈重的腳步,頭頂的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車開從地庫開出來的時候正好經過桑曉家樓下,他從車窗裏看向12樓,整座大樓唯一亮著的燈火,心中一片寂寥。

他可以答應她任何事,唯獨這個不行。

因為他——

試過了。

當走廊裏的腳步聲消失,世界重新歸於平靜的時候。

桑曉立刻下床,開燈,在簡單得幾乎可一目了然的小屋裏四處翻找。

光著腳,不放過每一寸角落。

廚房、洗手間、書架、床底,找到最後,垂著手無力地坐在床邊。

真的沒有。

一粒都沒有。

今後,要她如何熬過那麽多輾轉難眠的夜?

夜色一點點褪去,天邊一點點泛白。

有過他的夜晚,因他的離開被撕作兩半。

不知不覺淚水爬了滿臉。

這一夜,在桑曉的記憶裏燙下深刻的痕跡,以至於後來每次想起這一夜,想起絕美夜色前孤寂的身影,胃都疼得抽搐。

-

學校開展國際交流合作的事進展順利,三個月後,桑曉飛往徳國漢堡,她最喜歡的一位浪漫主義作曲家的故鄉。

第一批去徳國有五個名額,為了成為這五分之一有幾十人在明爭暗鬥。

桑曉並沒有費太多力氣。名牌重點大學的招牌擺在那裏,雅思6.5,又會徳語,論條件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她。

其實這裏面還有溫景波一份功勞,是桑曉到了漢堡才知道的。

告訴她的人是陳婉,大概因為替陳婉挨了一巴掌,陳婉對她總是一副想說些什麽,又難以啟齒的模樣。

桑曉其實並不在意,一巴掌看清一個人,還是劃算的。

不然可能到現在還在和溫景波虛以逶迤。

只是五個人把來徳國這事想的太美好了。國際交流並不是旅游,氣候不適應,環境不熟,語言不通,加上錢少事多,沒到三個月,五個走了仨,最後只剩下桑曉和陳婉兩個姑娘還在。

桑曉猜到陳婉堅持下來的原因。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陳婉當小三兒這事已是全校皆知,與其回去被人在背後指指戳戳,還不如留在這裏。

但陳婉猜不著桑曉為什麽也留下來。

在機場送別最後一位同事的時候,陳婉終於問了出來。

“名牌大學生,琴拉得又好,回國去到任何一個城市都能找到合適的工作,為什麽要留在這兒?”

桑曉神秘一笑:“因為勃拉姆斯。”

陳婉滿臉不解。

漢堡是勃拉姆斯的故鄉,但……總不能因為一個死了兩百年的作曲家留在這兒吧?

想到桑曉最近總往音樂學院跑,還在準備德語考試,突然又明白了。

見陳婉表情恍然,桑曉邀請:“怎麽樣,要不我們一起吧?咱們倆個還可以相互督促。”

陳婉想都不想的搖頭。

“我英語和德語都不行,我肯定考不上。”

“我幫你。”

“不用了,我沒興趣,就不浪費時間了。”

其實不是沒興趣,是早過了那個能拼能沖的年紀。考全德前十的音樂學院哪那麽容易,像她這種本就沒什麽天賦的人,名牌音樂學院是不可企及的天堂。

桑曉微微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天上一架飛機轟鳴著沖上雲霄,兩個人同時擡頭。

陽光耀眼,陳婉的視線轉了一下,就落到了桑曉明麗柔美的臉龐上。

忽然很羨慕桑曉。

獨立自主,有明確的目標,就像天上起起落落的飛機,不甘於止步在停機坪。

她的未來是碧海晴空,無可限量。哪是一個小小的Z市,甚至一個溫景波能配得上的。

“小心別被溫景波發現,”她提醒桑曉:“不然你這公費留學就泡湯了。”

桑曉自若一笑:“他不會開除我的。”

“為什麽?”

“因為他是一個商人。”

桑曉後來仔細想了想,溫景波也不壞,只是展露了商人本性而已。

而桑曉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是能為他帶來利益的人。

國際交流合作項目困難重重,可他仍然堅持,哪怕每年只能交流演出一次,對學校也是巨大的宣傳。

好的師資和頂級的演出機會,都是家長在選擇學校時最看重的東西。

桑曉要真考上了世界著名的音樂學院,恐怕溫景波興師動眾大張旗鼓的宣傳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開除她?

陳婉沒想到這一點,桑曉也不打算過多解釋,還有一件事情她想要說清楚。

“那件事……不是我說出去的。”桑曉誠懇道。

陳婉一笑:“我知道不是你。”

桑曉有些詫異。

“要是你的話當時就可以說出來,你在那種急需自證清白的情況下都沒把我供出來,後來肯定更不可能。其實我……”陳婉感激地看向桑曉:“還要感謝你沒有當場把我說出來。”

桑曉笑笑:“那你知道是誰嗎?”

陳婉搖頭。

“無所謂了,今天這個結果我並不意外。”她垂眸,笑得蒼白勉強,忽然又擡頭,說:“今天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易北河玩玩,還有一家餐廳的大肘子據說特好吃,咱們去嘗嘗?”

來德國這麽久,她們還沒好好玩一下。

桑曉點頭,正好順便去一趟郵局。

易北河的水波濤洶湧,十幾艘貨輪在河上行駛。海鷗張開翅膀四處尋覓食物,叫不出名字的名合唱團在岸邊演奏。

這種異國風情減少了桑曉壓在心底的執念,有時候甚至想斷決與國內的一切聯系,就這樣孤獨地在孤獨的城市度過一生。

可是不行。

昨天符靜打電話來,說她公考成功上岸,考上了市檢察院,下周即將走馬上任。

檢察院離桑曉家老房子很近,符靜考公這幾個月沒工資,問能不能借住房子一個月。

那房子被桑曉弄得亂七八糟,當時走得急,書房裏的資料文件都沒有放回去。

桑曉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符靜很開心,桑曉卻像在心裏壓了塊石頭,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易北河畔的風又濕又腥,漢堡陰沈的天空仿佛永遠看不到太陽。

寄出了安城老房子的鑰匙後,桑曉走出郵局,擡頭望向大教堂直插雲霄的尖頂。

她不信神不信佛,但相信萬事皆有因果。

不知道今日寄出的這枚小小鑰匙,有一天會結出什麽樣的果。

一個月後,整個城市都沈浸在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氣氛中,桑曉也為學校的第一次交流演出而忙碌著。

國內的學生們都是第一次來到漢堡演出,因為語言不通環境不熟,吃飯、買東西、做公交,大事小情都找桑曉和陳婉。

這兩天陳婉狀態不對經常找不到人,打電話也不接,桑曉一個人又當翻譯又當策劃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就在這時,桑曉得到一個消息——

武明華被安城檢察院帶走了,同時被帶走的還有唐錦宏。

電話是胡悠悠火急火燎打來的,她也是上班時無意中聽到的,只知道人被控制了,但罪名是什麽不清楚。

桑曉安靜聽完,只問了一句。

“唐禮昀知道嗎?”

胡悠悠楞了一下,奇怪桑曉怎麽會表現的這麽平靜?

像早知道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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