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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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距離漢堡三百公裏的另一個城市，高大的男人快步走入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身後瘦高的助理隨之關上了門。
“根據國內傳來的消息，是您繼母挪用公款，您父親因此受到牽連。”
“挪用公款？”唐禮昀坐到皮質辦公椅上，挑眉：“多少錢？”
“七千萬。”
“她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不清楚，您當初買下桑家老房子時已經給了她不少錢，現在還要挪用公款，可能是為了……”助理張泰北猜了一下：“還債，或者投資？”
唐禮昀蹙眉，片刻後說：“幫我訂一張最快回國的機票。”
張泰北早就查好了航班。
“最快是今晚的夜班飛機，但您不是還要去漢堡聽聖誕演奏會嗎？要不要聽完明天再走？”
唐禮昀眼波微瀾，須臾之後說：“不去了。”
張泰北點頭。
“唐總，還有一件事……”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這個時候說。
唐禮昀掀開眼簾，犀利的眼神向上：“你是第一天跟我麽？”
張泰北心中一凜，立刻說了出來：“據說武阿姨是被人舉報的，舉報信上的屬名是桑梓的女兒。”
“桑梓？”唐禮昀神色一凜：“桑曉父親？”
張泰北點了點頭。
“不可能！”唐禮昀果斷說：“不可能是桑曉。”
“按說這種事不可能外傳，但是剛巧有個同事的父親在公安部工作，幫忙問了一下……”張泰北小心觀察著唐禮昀臉色：“當然事出緊急，也可能消息有誤。”
唐禮昀掃了張泰北一眼。
張泰北是他從國內帶過來的，做事向來穩妥，沒有把握的事不會隨便亂說。但他也相信桑曉，即便她和武明華關系不好也決對不會因此舉報自己親媽。
更何況……
“桑曉人在德國不可能知道武明華挪用公款的事。”
“按說桑小姐不會知道，但唐總您有沒有想過還有一個可能……”張泰北欲言又止。
唐禮昀神色凝重起來。
他知道張泰北想說什麽，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
“備車，”唐禮昀站起來，長臂一伸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去漢堡。”
—
漢堡，音樂廳裏。
再有半個小時演出就要開始，桑曉和工作人員用德語最後對著流程。
突然一個學生跑過來喊她。
“桑老師，外面有個人找你？”
“Wer？”桑曉下意識用了德語，反應過來切換成中文：“誰？”
“不知道，是個中國男人。”
“他有什麽事？”
“沒說，他說在音樂廳門口等你。”
應該是哪個學生家長。
桑曉點點頭打發了學生，和工作人員對完流程後又換了禮服過了一遍帶妝彩排。
這次演出學校非常重視，她和陳婉也要上臺，因此早就提前化好了妝。
只是一下午沒見到陳婉，到了彩排時間依然沒找到人，桑曉不放心，下了彩排之後四出去找。
找到衛生間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學生說有人找她，又掉頭往大廳門口走。
金碧輝煌的大廳，精美的吊燈在空中高懸，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三面巨大的玻璃窗將外面的楓葉街道框成一副立體的油畫。
玻璃門邊的聖誕樹紅紅綠綠，旁站著兩個衣裝筆挺的高大男人，其中身材較高者面容清雋，骨相卓絕，正低頭看手上的腕表。
擡眸的瞬間，目光冷毅，如同漢堡冬天陰冷的風。
男人並沒有看到桑曉，可桑曉還是沒由來的一陣心慌意亂，像赤腳站在薄冰之上。
不想在這個時候見他，桑曉下意識轉身，不小心撞到後面的人。她迅速地道歉，拎起裙擺要走。
“桑曉！”清冽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響起。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桑曉脊背僵硬，停住腳步。
片刻後，她慢慢轉身。
大廳裏人不多，也有不少穿著禮服的中國年輕女孩。
張泰北也從未見過桑曉，當大廳另一頭的女孩轉過身，不用看唐禮昀視線也知道就是這個女孩。
她面龐秀逸，儀態絕美。一襲黑色露肩禮服勾勒出緊致窈窕的曲線，曵地的裙擺隨走動時微微晃動，每一步都優雅迷人。
從門口來的風吹動她柔軟的頭發，脖頸到胸口細膩白皙，兩根小巧的鎖骨如同纖細的蝴蝶翅膀，下一秒就要起飛似的。
在滿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中獨具美麗與韻味。
這樣靈動美麗的女孩兒，也難怪唐總寧願加幾天幾夜的班也要來看演出。
正想著，桑曉已到得跟前，目光在張泰北臉上一掃而過，定格在唐禮昀身上。
“真巧啊，”桑曉面帶微笑，落落大方：“來聽音樂會？”
唐禮昀搖頭：“來找你。”
桑曉略微訝異：“來德國找我？”
“我一直在德國、柏林。”
“什麽時候來的？”
“從你家離開之後。”
桑曉臉上還維持著淡笑，但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撐不住了。
那一夜，是她不可觸碰的傷。她相信有一天會愈合，但現在還沒有。
如今被他這樣突兀的提起，努力偽裝出來的的輕松像泡沫似的一個一個破滅。
冷風吹過來，桑曉身體瑟縮了一下，人也跟著沈默了。
唐禮昀看了看周圍，朝她走近了兩步，擋住從身後來的風。
“是你做的嗎？”他低聲問，聽不出情緒，就像在問你吃飯了嗎一樣。
可桑曉就是聽出了質問和埋怨的口吻。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繼續沈默。
唐禮昀低頭看著她，等著她。仿佛只要她不答，就可以這麽等一輩子。
桑曉面色蒼白，提著裙角的手背也漸漸泛白，細看還輕輕發著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寫滿哀傷，又似在無聲的祈求，求他不要逼她。
可唐禮昀卻不允許。
兩個人的視線一個強硬，一個柔軟，在空中盤旋著糾纏、撕扯。
張泰北在旁邊看著，替對面的女孩捏把汗。
能在唐禮昀高壓的目光下堅持自己並不容易，深知這一點的張泰北著實佩服這個看著柔弱無骨的漂亮姑娘，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唐總，”張泰北小心提醒著：“回國的最後一班飛機是晚上九點，我要不要改簽明早的？”
飛機從柏林出發，算上路上時間頂多能在漢堡停留半小時，而剛剛等人出來就已經花了二十分鐘。
“你要回國？”桑曉微微訝異。
唐禮昀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身體微微後仰，說：“你還有空關心這個？”
聽出男人的嘲諷，桑曉低頭掩去臉上尷尬，再擡起頭時已恢覆正常：“如果可以，能不能幫我帶句話給她。”
唐禮昀知道這個“她”是誰，沒動，算是默許。
“麻煩你和她說，在安城時我過說的話都算數。”
唐禮昀挑眉，問：“什麽話？”
“她知道的。”
唐禮昀眼中如風過平潭波瀾微動：“初三那天在安城，到底發生了什麽？”
桑曉沒答。
說不出口。
唐禮昀等著，眼眸漸漸沈了下去，恍如沈入無盡的海底。
他驀地轉身，大步邁出音樂廳，背影絕決，毫不猶豫。
張泰北一怔，反應過來慌忙去追那個高大的背影。
回頭跟桑曉告別時，看見女孩清麗的眼眸中蓄滿淚水。
張泰北跟了唐禮昀三年，到現在依然看不懂這位傳說中的唐神。
開車三小時，兩個人加起來都沒十句話，這就回去了？
正想著，唐禮昀已經打開車門坐上了駕駛位，張泰北趕忙繞到另外一側，剛關上門，車子已經沖了出去。
張泰北：“……”
顯然老板此刻心情非常不好，為保小命，他抓著安全帶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心裏還是遺憾，沒能找那個漂亮姑娘簽個名或者要個電話……
雖然只是一面，已足夠讓張泰北欣賞桑曉，更讓他佩服的是：這姑娘足夠勇敢、大義，連自己的親媽都舉報，這一點怕是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張泰北瞄了眼旁邊氣勢陰沈的唐禮昀，默默拿出手機在網上翻找有關桑曉的資料。
—
再有半個小時演出聖誕演出就要開始，觀眾們都已拿著節目單陸續進場。
也許因為緊張，自唐禮昀走後桑曉就覺得胸口憋悶異常，最後一次督促孩子們給樂器調音後就一個人上了天臺。
天色陰沈得似乎就要下雪，帶著易北河潮濕氣味的冷風吹得裙擺呼呼作響。
遙遠的尖頂教堂傳來聖誕的歌聲，所有人都在為一年一度的節日忙碌著。無人在意這一角落發生的事，也無人聽見她內心的愧疚，如同哀婉的大提琴在心底低鳴，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這是一個藝術的城市，也是一個孤獨的城市。
如果能在這裏結束孤獨的一生似乎也不錯。
她走到天臺邊上，手抓住冰涼的欄桿，探頭向下看去。
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裏，沒有唐禮昀。
他應該早走遠了。
從此以後，越走越遠。
桑曉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長驅直入，五臟六腑皆疼。
她捂著胸口望著柏林的方向，在心裏輕輕說了句——
對不起。
以及……
再見。
—
漢堡到柏林的高速公路上，因為汽油燈報警，唐禮昀終於放緩速度拐去了加油站。
張泰北也終於能喘口氣，果斷跑去了衛生間。沒兩分鐘，又慌慌張張地從衛生間裏跑了出來。
“唐總，不好了！”張泰北把手機遞給唐禮昀，急促道：“桑小姐好像出事了……”
手機屏幕上是條剛推送的新聞。
標題翻譯過來是“漢堡音樂廳有一年輕華裔女子意欲跳樓”。
配圖是一個女孩穿著精致的黑色禮服，長發飄逸，獨自一人站在音樂廳的天臺上。
夜色昏暝，灰撲撲的城市寂然蕭瑟，女孩兒柔弱的身影孤獨無助。
雖然照片只拍到半張側臉，但從衣著發飾來看，張泰北可以確認這就是桑曉。
他擔心地看著唐禮昀，男人捏著手機的手背青筋隱現。
“不會的。”唐禮昀突然堅定說：“不是她，她不會這麽做的。”
嘴上這麽說，人卻已經迅速拉開車門，張泰北也急忙繞到另一頭上車。
坐穩之後，汽車卻遲遲未動。
張泰北狐疑地看過去。
“你來開。”唐禮昀聲音沈穩，細看卻能發現手背在微微發抖。他說著迅速解開安全帶，下車。
從未看過老板慌亂的張泰北微微訝異，又瞬間理解了這種情感。
照片上的女孩兒就是桑曉！
理智上明明知道，情感上又不願意承認。
他以為這種情況只會在普通人身上出現，不曾想向來臨危不亂的唐神也會這樣。
要是動了真情，神魔也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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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用公款？”唐禮昀坐到皮質辦公椅上，挑眉：“多少錢？”
“七千萬。”
“她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不清楚，您當初買下桑家老房子時已經給了她不少錢，現在還要挪用公款，可能是為了……”助理張泰北猜了一下：“還債，或者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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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總，還有一件事……”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這個時候說。
唐禮昀掀開眼簾，犀利的眼神向上：“你是第一天跟我麽？”
張泰北心中一凜，立刻說了出來：“據說武阿姨是被人舉報的，舉報信上的屬名是桑梓的女兒。”
“桑梓？”唐禮昀神色一凜：“桑曉父親？”
張泰北點了點頭。
“不可能！”唐禮昀果斷說：“不可能是桑曉。”
“按說這種事不可能外傳，但是剛巧有個同事的父親在公安部工作，幫忙問了一下……”張泰北小心觀察著唐禮昀臉色：“當然事出緊急，也可能消息有誤。”
唐禮昀掃了張泰北一眼。
張泰北是他從國內帶過來的，做事向來穩妥，沒有把握的事不會隨便亂說。但他也相信桑曉，即便她和武明華關系不好也決對不會因此舉報自己親媽。
更何況……
“桑曉人在德國不可能知道武明華挪用公款的事。”
“按說桑小姐不會知道，但唐總您有沒有想過還有一個可能……”張泰北欲言又止。
唐禮昀神色凝重起來。
他知道張泰北想說什麽，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
“備車，”唐禮昀站起來，長臂一伸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去漢堡。”
—
漢堡，音樂廳裏。
再有半個小時演出就要開始，桑曉和工作人員用德語最後對著流程。
突然一個學生跑過來喊她。
“桑老師，外面有個人找你？”
“Wer？”桑曉下意識用了德語，反應過來切換成中文：“誰？”
“不知道，是個中國男人。”
“他有什麽事？”
“沒說，他說在音樂廳門口等你。”
應該是哪個學生家長。
桑曉點點頭打發了學生，和工作人員對完流程後又換了禮服過了一遍帶妝彩排。
這次演出學校非常重視，她和陳婉也要上臺，因此早就提前化好了妝。
只是一下午沒見到陳婉，到了彩排時間依然沒找到人，桑曉不放心，下了彩排之後四出去找。
找到衛生間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學生說有人找她，又掉頭往大廳門口走。
金碧輝煌的大廳，精美的吊燈在空中高懸，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三面巨大的玻璃窗將外面的楓葉街道框成一副立體的油畫。
玻璃門邊的聖誕樹紅紅綠綠，旁站著兩個衣裝筆挺的高大男人，其中身材較高者面容清雋，骨相卓絕，正低頭看手上的腕表。
擡眸的瞬間，目光冷毅，如同漢堡冬天陰冷的風。
男人並沒有看到桑曉，可桑曉還是沒由來的一陣心慌意亂，像赤腳站在薄冰之上。
不想在這個時候見他，桑曉下意識轉身，不小心撞到後面的人。她迅速地道歉，拎起裙擺要走。
“桑曉！”清冽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響起。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桑曉脊背僵硬，停住腳步。
片刻後，她慢慢轉身。
大廳裏人不多，也有不少穿著禮服的中國年輕女孩。
張泰北也從未見過桑曉，當大廳另一頭的女孩轉過身，不用看唐禮昀視線也知道就是這個女孩。
她面龐秀逸，儀態絕美。一襲黑色露肩禮服勾勒出緊致窈窕的曲線，曵地的裙擺隨走動時微微晃動，每一步都優雅迷人。
從門口來的風吹動她柔軟的頭發，脖頸到胸口細膩白皙，兩根小巧的鎖骨如同纖細的蝴蝶翅膀，下一秒就要起飛似的。
在滿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中獨具美麗與韻味。
這樣靈動美麗的女孩兒，也難怪唐總寧願加幾天幾夜的班也要來看演出。
正想著，桑曉已到得跟前，目光在張泰北臉上一掃而過，定格在唐禮昀身上。
“真巧啊，”桑曉面帶微笑，落落大方：“來聽音樂會？”
唐禮昀搖頭：“來找你。”
桑曉略微訝異：“來德國找我？”
“我一直在德國、柏林。”
“什麽時候來的？”
“從你家離開之後。”
桑曉臉上還維持著淡笑，但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撐不住了。
那一夜，是她不可觸碰的傷。她相信有一天會愈合，但現在還沒有。
如今被他這樣突兀的提起，努力偽裝出來的的輕松像泡沫似的一個一個破滅。
冷風吹過來，桑曉身體瑟縮了一下，人也跟著沈默了。
唐禮昀看了看周圍，朝她走近了兩步，擋住從身後來的風。
“是你做的嗎？”他低聲問，聽不出情緒，就像在問你吃飯了嗎一樣。
可桑曉就是聽出了質問和埋怨的口吻。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繼續沈默。
唐禮昀低頭看著她，等著她。仿佛只要她不答，就可以這麽等一輩子。
桑曉面色蒼白，提著裙角的手背也漸漸泛白，細看還輕輕發著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寫滿哀傷，又似在無聲的祈求，求他不要逼她。
可唐禮昀卻不允許。
兩個人的視線一個強硬，一個柔軟，在空中盤旋著糾纏、撕扯。
張泰北在旁邊看著，替對面的女孩捏把汗。
能在唐禮昀高壓的目光下堅持自己並不容易，深知這一點的張泰北著實佩服這個看著柔弱無骨的漂亮姑娘，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唐總，”張泰北小心提醒著：“回國的最後一班飛機是晚上九點，我要不要改簽明早的？”
飛機從柏林出發，算上路上時間頂多能在漢堡停留半小時，而剛剛等人出來就已經花了二十分鐘。
“你要回國？”桑曉微微訝異。
唐禮昀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身體微微後仰，說：“你還有空關心這個？”
聽出男人的嘲諷，桑曉低頭掩去臉上尷尬，再擡起頭時已恢覆正常：“如果可以，能不能幫我帶句話給她。”
唐禮昀知道這個“她”是誰，沒動，算是默許。
“麻煩你和她說，在安城時我過說的話都算數。”
唐禮昀挑眉，問：“什麽話？”
“她知道的。”
唐禮昀眼中如風過平潭波瀾微動：“初三那天在安城，到底發生了什麽？”
桑曉沒答。
說不出口。
唐禮昀等著，眼眸漸漸沈了下去，恍如沈入無盡的海底。
他驀地轉身，大步邁出音樂廳，背影絕決，毫不猶豫。
張泰北一怔，反應過來慌忙去追那個高大的背影。
回頭跟桑曉告別時，看見女孩清麗的眼眸中蓄滿淚水。
張泰北跟了唐禮昀三年，到現在依然看不懂這位傳說中的唐神。
開車三小時，兩個人加起來都沒十句話，這就回去了？
正想著，唐禮昀已經打開車門坐上了駕駛位，張泰北趕忙繞到另外一側，剛關上門，車子已經沖了出去。
張泰北：“……”
顯然老板此刻心情非常不好，為保小命，他抓著安全帶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心裏還是遺憾，沒能找那個漂亮姑娘簽個名或者要個電話……
雖然只是一面，已足夠讓張泰北欣賞桑曉，更讓他佩服的是：這姑娘足夠勇敢、大義，連自己的親媽都舉報，這一點怕是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張泰北瞄了眼旁邊氣勢陰沈的唐禮昀，默默拿出手機在網上翻找有關桑曉的資料。
—
再有半個小時演出聖誕演出就要開始，觀眾們都已拿著節目單陸續進場。
也許因為緊張，自唐禮昀走後桑曉就覺得胸口憋悶異常，最後一次督促孩子們給樂器調音後就一個人上了天臺。
天色陰沈得似乎就要下雪，帶著易北河潮濕氣味的冷風吹得裙擺呼呼作響。
遙遠的尖頂教堂傳來聖誕的歌聲，所有人都在為一年一度的節日忙碌著。無人在意這一角落發生的事，也無人聽見她內心的愧疚，如同哀婉的大提琴在心底低鳴，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這是一個藝術的城市，也是一個孤獨的城市。
如果能在這裏結束孤獨的一生似乎也不錯。
她走到天臺邊上，手抓住冰涼的欄桿，探頭向下看去。
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裏，沒有唐禮昀。
他應該早走遠了。
從此以後，越走越遠。
桑曉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長驅直入，五臟六腑皆疼。
她捂著胸口望著柏林的方向，在心裏輕輕說了句——
對不起。
以及……
再見。
—
漢堡到柏林的高速公路上，因為汽油燈報警，唐禮昀終於放緩速度拐去了加油站。
張泰北也終於能喘口氣，果斷跑去了衛生間。沒兩分鐘，又慌慌張張地從衛生間裏跑了出來。
“唐總，不好了！”張泰北把手機遞給唐禮昀，急促道：“桑小姐好像出事了……”
手機屏幕上是條剛推送的新聞。
標題翻譯過來是“漢堡音樂廳有一年輕華裔女子意欲跳樓”。
配圖是一個女孩穿著精致的黑色禮服，長發飄逸，獨自一人站在音樂廳的天臺上。
夜色昏暝，灰撲撲的城市寂然蕭瑟，女孩兒柔弱的身影孤獨無助。
雖然照片只拍到半張側臉，但從衣著發飾來看，張泰北可以確認這就是桑曉。
他擔心地看著唐禮昀，男人捏著手機的手背青筋隱現。
“不會的。”唐禮昀突然堅定說：“不是她，她不會這麽做的。”
嘴上這麽說，人卻已經迅速拉開車門，張泰北也急忙繞到另一頭上車。
坐穩之後，汽車卻遲遲未動。
張泰北狐疑地看過去。
“你來開。”唐禮昀聲音沈穩，細看卻能發現手背在微微發抖。他說著迅速解開安全帶，下車。
從未看過老板慌亂的張泰北微微訝異，又瞬間理解了這種情感。
照片上的女孩兒就是桑曉！
理智上明明知道，情感上又不願意承認。
他以為這種情況只會在普通人身上出現，不曾想向來臨危不亂的唐神也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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