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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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句
短暫的三天休息日，他們選擇在家裏度過。
第二天醒來，雪已經停了，拉開窗簾，入眼便是漫無邊際的雪白，如果沒有遠處的矗立著的幢幢高樓，真有種置身童話世界的錯覺。
樓下有小孩玩雪，攢雪球，打雪仗，你追我趕不亦樂乎。小區裏的矮樹枝上結了一層霧凇，風稍一吹，便有樹枝被積雪壓斷，啪嗒一聲落在地面。
正發著呆，房門忽然從外面打開，伴隨著“喵嗚”一聲軟萌叫聲，多福從門縫裏擠了進來，抖了抖松軟的毛發，小跑著奔向窗邊的女人。
“早上好呀，多福寶寶。”程佳韻一把抱起小胖貓，揉了揉它圓滾滾的肚子，擡起頭便對上一道溫和目光。
謝霄探出半個身子：“睡醒了？洗漱一下，出來吃早飯？”
淺灰色的針織毛衫，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修長而又緊實的手臂線條，這種簡約居家風穿在他身上竟莫名的慵懶和性感。
“嗯。”程佳韻低低應了聲，隨即放下多福，走到他身旁輕輕擁抱了下，嗓音清甜：“新年快樂，謝霄。”
謝霄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新年快樂。”
洗漱完來到飯廳，程佳韻自覺地在餐桌前坐下。
早飯是剛買回來的熱騰騰的小籠包和豆腐腦，還有兩根油條和兩份焦圈兒。她這個起床困難戶，習慣了每天早上叼著片面包卡點出門，已經很久沒吃到京味兒這麽濃的早餐了。
味蕾接觸到焦脆酥嫩的油條的那一刻，忽然有種滿滿的幸福感。
“好吃嗎？”謝霄把煮好的清水雞蛋剝好，遞給她一顆，“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麽，就挑了幾樣買回來。”
聞言，程佳韻沖他豎起大拇指：“每一樣我都很喜歡。”
“你知道嗎，我每天都是卡著點叼著面包片出門的，已經很久沒吃到這麽豐富的早餐了。”說著，她嘗了口保溫桶裏盛著的豆腐腦，一入口，豆香四溢，她不忍咋舌，“太幸福了，這種和男朋友在家吃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共度新年第一天的感覺。”
聽她這麽說，謝霄心中倏然一暖，腦中許多畫面閃過。沈思幾秒後，他淺淺說出心中念想：“希望今年，我可以盡量多抽出些時間來陪你。”
“這算是你的新年願望嗎？”
“是。”
“會實現的。”程佳韻笑著說，眼神明亮。
兩人十分默契地低頭吃飯，安靜了一陣後，謝霄又問：“幫我養兩天多福？”
程佳韻不解： “幹嘛？你不是也休息在家。”
“它不是比較喜歡你嗎。”他揭開內心的小算盤，“你留下來，照顧它兩天？”
程佳韻這才明白他的意圖。
想她留下就直說嘛，還非得找這麽牽強的理由。
“所以，你是想讓我三天假期都住在你這裏？”
“嗯。”
“那我考慮考慮。”程佳韻沒有松口，實則內心已經默許了。今晚回爸媽家陪他們吃個飯，後面兩天的時間她都可以用來陪他。
程佳韻今日食欲大好，盤裏的早餐基本被她吃空了。飯後她自覺起身幫謝霄收拾碗筷，又在他洗碗時從身後膩歪地摟著他的腰，像個人形考拉。
但謝霄卻絲毫沒被影響，他快速洗好餐具，擦幹碗碟，擱在瀝水架上，拿毛巾揩了把手。正騰出手去抱她，兜裏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程佳韻自覺地松開手，無意中瞥見通話人那一欄顯示著林亦安三個字。
掛了電話，謝霄攬她入懷，骨骼分明的大手在她腦後輕輕摩挲了下：“對不起寶貝，我臨時有點事，得出去一下。”
他語氣含著歉疚，說完便匆匆起身，回房間換了身衣服。路過客廳，他在程佳韻跟前停下腳步，在她臉頰輕盈落下一個吻：“應該不會很久，等我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好。”程佳韻看出他眼中的歉疚和不安，柔聲寬慰，“沒關系的，你盡管去忙你的事情，不用管我。我這麽大個人，既不會餓著自己，也不會委屈著自己，更不會因為這個生你的氣。”
“好好工作吧，別多想。”
“謝謝你，寶寶。”眼中含著不舍，他嘆了口氣，頂著寒風出門。
出了電梯，謝霄開車直奔電話中商量好的目的地。
由於謝霄剛剛成立了個人工作室，運維人員相對空缺，林亦安便趁著休假時間約他和黃粱出來商議工作室的人員招聘問題。
謝霄原以為定下招聘要求和方案，下午便可以休息，誰知之前磕了許久的一個電影項目忽然在今天向他發來邀約，制片人詢問他今日是否有空，想要談談劇本，捋一捋人物小傳。
於是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忙碌中度過，從工作室出來便馬不停蹄趕去與制片方碰面，討論劇本與選角問題。
程佳韻接到黃粱的電話是下午四點，得知還在謝霄忙碌著，大概率會很晚回家，她內心倒很坦然，好脾氣地回道：“沒關系，你們忙歸忙，但一定要按時吃飯。”
“那是自然，晚飯會和制片方那邊的工作人員一起吃。”說完，他又開始擔憂程佳韻的心情，下意識幫謝霄解釋道：“韻姐，演員這個職業幾乎很難有節假日，許多工作都是臨時安排調整，謝霄也不容易，你理解下哈。”
“放心，我理解的。”程佳韻嘆了口氣，與他坦白自己的悲慘遭遇，“不瞞你說，我這會兒也被領導一個電話叫去單位，大概率是甲方爸爸那裏又出了什麽幺蛾子，拉我們集體回去加班呢。”
黃粱聽了心裏一樂：“嗬，那你們還真是對苦命鴛鴦。”
“……”
-
去到單位，程佳韻意外地發現整幢大樓無比安靜，她並未看到其他人的影子，碩大的辦公區域只有她一人，連腳步聲都格外清晰。
正納悶，身後的門忽然打開，梁文履一身西裝，筆挺地站在那裏：“程工，你來了？”
程佳韻轉過身，僵硬地笑笑：“梁總監，您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進來說吧。”梁文履雖保持著一貫的謙和紳士的形象，但通過周遭的低氣壓以及他眸中泛出的絲絲冷意，程佳韻還是覺出了些許端倪。
“坐。”梁文履指了指對面的凳子，眉頭隨之皺起，沒有一句廢話，直入主題：“程工，你昨天報名的參賽作品《問蝶》被人舉報抄襲，這件事你知道？”
震驚詫異的同時，程佳韻臉上呈現出荒謬之色：“我？被舉報抄襲？”
梁文履將面前的手機推向她：“你可以看看同城熱點。”
程佳韻接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微博同城熱搜。動漫創意設計大賽是近期以來的火熱話題，官博也時常會參與超話互動，分享有趣的參賽作品。
超話裏的帖子不勝枚舉，其中有一個醒目的詞條便是＃京美設計院某參賽人員疑似抄襲＃。
看到這裏，程佳韻怔楞了一下，隨後擰眉點開。
有個id叫做Bored的用戶匿名發博稱自己是一名平面設計師，在微博中po出諸多證據，指責本次比賽中名為的《問蝶》的參賽作品抄襲了她曾分享在個人社交軟件上的的手繪底稿《落櫻》。
Bored把《落櫻》的設計底稿與《問蝶》的動畫截圖進行對比，標記了所有相似之處，看起來有理有據，導致不少路人站出來為她說話，甚至還有人扒出了程佳韻的參賽信息和微博賬號，跑到她微博下留言，為Bored討說法。
見狀，程佳韻立馬登錄自己的微博賬號。
將近一個月沒登錄微博，一點進去，未讀消息顯示99+，私信和微博評論區的確罵聲一片，不少人在評論區留言讓她出來回應，給個說法。
大致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走向，程佳韻並未急切地為自己辯駁，只是冷靜闡述事實：“總監，《問蝶》是我兩年前的原創作品，雖然只是一則用來練手的動畫短片，但我仍在它身上傾註了許多心血。為了保障這一心血不被侵權，我甚至申請了原創鑒定和版權保護。”
“說我抄襲，這太荒謬了。”說著，她唇角擡了擡，“不論這個匿名用戶是出於什麽目的造謠抹黑我，這種方式都很低級。”
聽他這麽說，梁文履眸色稍動了動：“我也只是看網上的爆料，了解了個大概。但聽你剛才這麽一說，我還是放心不少。”
“程工，既然你那裏存有能夠證明作品原創性的直接證據，那麽這件事就好辦了。辛苦你把鑒定證書和版權證明的pdf版本傳給我一份，我會把你剛才的表述和這些證明文件一同傳達給組委會。我能幫你做的就是這些，具體的還得等上級通知。”
“謝謝總監，給您添麻煩了。”
-
回家路上，程佳韻開著車，一路心不在焉。
新年第一天，一切並不如她想象的那般順遂，糟心事一件一件找上門，等著她去處理。
僅僅二十分鐘的車程，程佳韻幾乎撞上所有路口的紅燈。等待紅燈的間隙，她的神思逐漸飛遠，滿腦子想著被人指控抄襲的事，直到綠色信號燈亮起，後排車輛不耐煩地摁響喇叭，她才反應過來，踩下油門加速駛離。
程佳韻先回了趟月灣花園，找到自己儲存重要文件的硬盤，將《問蝶》的版權證書和原創鑒定報告打包發給了梁文履。
到達謝霄的公寓時天已經黑了，但他依舊未歸。
看著空蕩的房間，程佳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換上居家服，她把陽臺上的花花草草修剪了下，又給多福添了貓糧，拿逗貓棒陪它鬧騰了會兒，漸漸感道身心俱疲，最後幹脆躺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多福跑過來踩奶，小軟墊摁在她的在肚子上輕盈又舒服。程佳韻打了個悠長的呵欠，一把撈起多福抱在懷裏，輕闔上眼睛，困意漸漸襲來。
然而還沒睡到五分鐘，她就被一通電話叫醒，梁文履帶來不好的消息：“程工，我這邊接到組委會通知，介於這件事引發的網絡風波，你的作品將暫時從參賽作品中撤下來，等事情徹底調查清楚後再做衡量。”
“還有，之前和光耀傳媒合作的動畫短劇項目，合作方那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目前來看反響不太樂觀。”
“為了保全整個項目的聲譽和質量，保證這個項目順利推進下去，程工，合作方和院領導的這邊給出的意見是，要求你暫時退出項目組，等判定結果出來後再行商議。”
“另外，如果事態發展嚴重，你可能會被停職處理。除了剛才你發給我的資料，短期內，希望你能盡快找到其他補充性證據，自證清白。”
……
掛斷電話，程佳韻已然了無困意。
這件事明顯是有人利用網絡輿論故意找茬帶節奏，但點進“Bored”的微博主頁，她卻找不到任何有用線索。
“Bored”是個新註冊的微博賬號，裏面除了一條指控她抄的微博再沒發過任何信息。
程佳韻將《落櫻》的細節圖保存下來，又找出《問蝶》的手稿，將兩幅作品對比，很快便看出端倪。
若從專業角度將兩幅作品對比來看，《落櫻》的畫風整體偏小白；而《問蝶》線條勾勒和水墨填塗都的手法都較為成熟。這對比放在資歷深厚的畫師眼中是極為鮮明的，但放在吃瓜網友的眼中就不一定了。
在網友的潛意識裏自然是誰先發聲誰就成了受害者，所謂真相如何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利用網絡輿論來炒作自己的作品，順便擊垮一個競爭對手，這個做法其實相當聰明。
但也存在一定風險。
畢竟，一旦事件反轉，造謠者便是把自己推進萬丈深淵。
程佳韻把找出的問題一一記錄在備忘錄裏，準備整理好後統一發微博回覆。
-
飯局進行到一半，謝霄去了趟洗手間。
其實是包廂裏太悶，借口上廁所出來透透氣。
他站在樓梯口的窗臺處，正準備打電話給程佳韻，微信忽然收到一條消息。
彭心蕾轉發了一則微博圖文給他，還附上一句話：
【京州同城熱搜上看到的這篇微博，這不是你女朋友嗎？她怎麽被人指控抄襲了？】
……
謝霄回到家已接近九點，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寒風順著門風鉆入室內，和屋內暖氣交融後又很快消散。
程佳韻剛好洗完澡吹幹頭發從浴室出來，看見玄關處彎身換鞋的謝霄，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彎唇笑道：“你回來了。”
“嗯。”鞋底沾了雪水，謝霄把鞋子擱在軟墊上晾幹，極其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往屋內走，“吃過飯了？”
“沒。”程佳韻搖頭道，“不太餓。”
“煮點水餃？咱們一起吃一點。”謝霄提議。
程佳韻楞了下：“你不是已經吃過飯了嗎？”畢竟他這段時間一直註重身材管理，晚飯基本不怎麽吃。
謝霄：“陪你吃一點。”
“也行。”程佳韻點點頭，心想在外應酬，吃飯總是走個過場，哪有真正吃飽的。
謝霄起身去廚房。餃子下鍋，霧氣很快蒸騰起來，原本冷清的家中終於有了一絲煙火氣。
程佳韻閑來無事便倚在一旁撐著下巴看向身側的人，他正手握勺柄攪動著鍋裏的水餃。她忽地註意到，謝霄今晚話很少，說話時語氣也是淡淡的，臉上更沒什麽表情。
她以為是工作室那邊出了什麽岔子，試探著問：“工作室那邊怎麽樣？還順利嗎？”
謝霄點點頭，沖她笑了笑說：“進展還不錯，現在就剩人員補充的問題了。”
聽他這麽說，程佳韻總算放下心來。
“還缺美工嗎？”她沖他眨眨眼，“說好了你的工作室logo要由我來設計，你可不能找別人，讓我的設計費打水漂。”
“你最近每天都這麽累，這件事就別操心了。”謝霄關了火，把煮好的餃子裝進碗裏，“林亦安那邊估計會接觸美工團隊，這事兒交給她和黃粱去辦就成。”
“不行，我就是要幫你設計。”程佳韻堅持道，“當初不是說好了嗎，你的工作室logo只能由我設計。”
一是從前已經答應過他，不能反悔；二是她如今須得找件事情轉移註意力，不然總是陷入焦慮情緒中，心態也會跟著受到影響。
“好，聽你的。”謝霄把煮好的餃子端上桌，拉她坐下，程佳韻則擡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與他玩笑道：“但你得付我雙倍報酬。”
謝霄揉了把她的腦袋，眼神寵溺：“乖，我付你三倍。”
程佳韻正低頭喝著餃子湯，聞言立馬擡起頭，打趣道：“你還有多少小金庫？不考慮上交？”
“上交，都上交。”謝霄依舊淡笑著，表情卻認真，拿起手機就要給她轉賬。
嚇得程佳韻立馬摁住他的手：“你幹嘛呀？我跟你開玩笑呢。”
他嗓音沈沈：“但我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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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有小孩玩雪，攢雪球，打雪仗，你追我趕不亦樂乎。小區裏的矮樹枝上結了一層霧凇，風稍一吹，便有樹枝被積雪壓斷，啪嗒一聲落在地面。
正發著呆，房門忽然從外面打開，伴隨著“喵嗚”一聲軟萌叫聲，多福從門縫裏擠了進來，抖了抖松軟的毛發，小跑著奔向窗邊的女人。
“早上好呀，多福寶寶。”程佳韻一把抱起小胖貓，揉了揉它圓滾滾的肚子，擡起頭便對上一道溫和目光。
謝霄探出半個身子：“睡醒了？洗漱一下，出來吃早飯？”
淺灰色的針織毛衫，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修長而又緊實的手臂線條，這種簡約居家風穿在他身上竟莫名的慵懶和性感。
“嗯。”程佳韻低低應了聲，隨即放下多福，走到他身旁輕輕擁抱了下，嗓音清甜：“新年快樂，謝霄。”
謝霄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新年快樂。”
洗漱完來到飯廳，程佳韻自覺地在餐桌前坐下。
早飯是剛買回來的熱騰騰的小籠包和豆腐腦，還有兩根油條和兩份焦圈兒。她這個起床困難戶，習慣了每天早上叼著片面包卡點出門，已經很久沒吃到京味兒這麽濃的早餐了。
味蕾接觸到焦脆酥嫩的油條的那一刻，忽然有種滿滿的幸福感。
“好吃嗎？”謝霄把煮好的清水雞蛋剝好，遞給她一顆，“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麽，就挑了幾樣買回來。”
聞言，程佳韻沖他豎起大拇指：“每一樣我都很喜歡。”
“你知道嗎，我每天都是卡著點叼著面包片出門的，已經很久沒吃到這麽豐富的早餐了。”說著，她嘗了口保溫桶裏盛著的豆腐腦，一入口，豆香四溢，她不忍咋舌，“太幸福了，這種和男朋友在家吃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共度新年第一天的感覺。”
聽她這麽說，謝霄心中倏然一暖，腦中許多畫面閃過。沈思幾秒後，他淺淺說出心中念想：“希望今年，我可以盡量多抽出些時間來陪你。”
“這算是你的新年願望嗎？”
“是。”
“會實現的。”程佳韻笑著說，眼神明亮。
兩人十分默契地低頭吃飯，安靜了一陣後，謝霄又問：“幫我養兩天多福？”
程佳韻不解： “幹嘛？你不是也休息在家。”
“它不是比較喜歡你嗎。”他揭開內心的小算盤，“你留下來，照顧它兩天？”
程佳韻這才明白他的意圖。
想她留下就直說嘛，還非得找這麽牽強的理由。
“所以，你是想讓我三天假期都住在你這裏？”
“嗯。”
“那我考慮考慮。”程佳韻沒有松口，實則內心已經默許了。今晚回爸媽家陪他們吃個飯，後面兩天的時間她都可以用來陪他。
程佳韻今日食欲大好，盤裏的早餐基本被她吃空了。飯後她自覺起身幫謝霄收拾碗筷，又在他洗碗時從身後膩歪地摟著他的腰，像個人形考拉。
但謝霄卻絲毫沒被影響，他快速洗好餐具，擦幹碗碟，擱在瀝水架上，拿毛巾揩了把手。正騰出手去抱她，兜裏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程佳韻自覺地松開手，無意中瞥見通話人那一欄顯示著林亦安三個字。
掛了電話，謝霄攬她入懷，骨骼分明的大手在她腦後輕輕摩挲了下：“對不起寶貝，我臨時有點事，得出去一下。”
他語氣含著歉疚，說完便匆匆起身，回房間換了身衣服。路過客廳，他在程佳韻跟前停下腳步，在她臉頰輕盈落下一個吻：“應該不會很久，等我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好。”程佳韻看出他眼中的歉疚和不安，柔聲寬慰，“沒關系的，你盡管去忙你的事情，不用管我。我這麽大個人，既不會餓著自己，也不會委屈著自己，更不會因為這個生你的氣。”
“好好工作吧，別多想。”
“謝謝你，寶寶。”眼中含著不舍，他嘆了口氣，頂著寒風出門。
出了電梯，謝霄開車直奔電話中商量好的目的地。
由於謝霄剛剛成立了個人工作室，運維人員相對空缺，林亦安便趁著休假時間約他和黃粱出來商議工作室的人員招聘問題。
謝霄原以為定下招聘要求和方案，下午便可以休息，誰知之前磕了許久的一個電影項目忽然在今天向他發來邀約，制片人詢問他今日是否有空，想要談談劇本，捋一捋人物小傳。
於是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忙碌中度過，從工作室出來便馬不停蹄趕去與制片方碰面，討論劇本與選角問題。
程佳韻接到黃粱的電話是下午四點，得知還在謝霄忙碌著，大概率會很晚回家，她內心倒很坦然，好脾氣地回道：“沒關系，你們忙歸忙，但一定要按時吃飯。”
“那是自然，晚飯會和制片方那邊的工作人員一起吃。”說完，他又開始擔憂程佳韻的心情，下意識幫謝霄解釋道：“韻姐，演員這個職業幾乎很難有節假日，許多工作都是臨時安排調整，謝霄也不容易，你理解下哈。”
“放心，我理解的。”程佳韻嘆了口氣，與他坦白自己的悲慘遭遇，“不瞞你說，我這會兒也被領導一個電話叫去單位，大概率是甲方爸爸那裏又出了什麽幺蛾子，拉我們集體回去加班呢。”
黃粱聽了心裏一樂：“嗬，那你們還真是對苦命鴛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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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單位，程佳韻意外地發現整幢大樓無比安靜，她並未看到其他人的影子，碩大的辦公區域只有她一人，連腳步聲都格外清晰。
正納悶，身後的門忽然打開，梁文履一身西裝，筆挺地站在那裏：“程工，你來了？”
程佳韻轉過身，僵硬地笑笑：“梁總監，您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進來說吧。”梁文履雖保持著一貫的謙和紳士的形象，但通過周遭的低氣壓以及他眸中泛出的絲絲冷意，程佳韻還是覺出了些許端倪。
“坐。”梁文履指了指對面的凳子，眉頭隨之皺起，沒有一句廢話，直入主題：“程工，你昨天報名的參賽作品《問蝶》被人舉報抄襲，這件事你知道？”
震驚詫異的同時，程佳韻臉上呈現出荒謬之色：“我？被舉報抄襲？”
梁文履將面前的手機推向她：“你可以看看同城熱點。”
程佳韻接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微博同城熱搜。動漫創意設計大賽是近期以來的火熱話題，官博也時常會參與超話互動，分享有趣的參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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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裏，程佳韻怔楞了一下，隨後擰眉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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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程佳韻立馬登錄自己的微博賬號。
將近一個月沒登錄微博，一點進去，未讀消息顯示99+，私信和微博評論區的確罵聲一片，不少人在評論區留言讓她出來回應，給個說法。
大致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走向，程佳韻並未急切地為自己辯駁，只是冷靜闡述事實：“總監，《問蝶》是我兩年前的原創作品，雖然只是一則用來練手的動畫短片，但我仍在它身上傾註了許多心血。為了保障這一心血不被侵權，我甚至申請了原創鑒定和版權保護。”
“說我抄襲，這太荒謬了。”說著，她唇角擡了擡，“不論這個匿名用戶是出於什麽目的造謠抹黑我，這種方式都很低級。”
聽他這麽說，梁文履眸色稍動了動：“我也只是看網上的爆料，了解了個大概。但聽你剛才這麽一說，我還是放心不少。”
“程工，既然你那裏存有能夠證明作品原創性的直接證據，那麽這件事就好辦了。辛苦你把鑒定證書和版權證明的pdf版本傳給我一份，我會把你剛才的表述和這些證明文件一同傳達給組委會。我能幫你做的就是這些，具體的還得等上級通知。”
“謝謝總監，給您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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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程佳韻開著車，一路心不在焉。
新年第一天，一切並不如她想象的那般順遂，糟心事一件一件找上門，等著她去處理。
僅僅二十分鐘的車程，程佳韻幾乎撞上所有路口的紅燈。等待紅燈的間隙，她的神思逐漸飛遠，滿腦子想著被人指控抄襲的事，直到綠色信號燈亮起，後排車輛不耐煩地摁響喇叭，她才反應過來，踩下油門加速駛離。
程佳韻先回了趟月灣花園，找到自己儲存重要文件的硬盤，將《問蝶》的版權證書和原創鑒定報告打包發給了梁文履。
到達謝霄的公寓時天已經黑了，但他依舊未歸。
看著空蕩的房間，程佳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換上居家服，她把陽臺上的花花草草修剪了下，又給多福添了貓糧，拿逗貓棒陪它鬧騰了會兒，漸漸感道身心俱疲，最後幹脆躺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多福跑過來踩奶，小軟墊摁在她的在肚子上輕盈又舒服。程佳韻打了個悠長的呵欠，一把撈起多福抱在懷裏，輕闔上眼睛，困意漸漸襲來。
然而還沒睡到五分鐘，她就被一通電話叫醒，梁文履帶來不好的消息：“程工，我這邊接到組委會通知，介於這件事引發的網絡風波，你的作品將暫時從參賽作品中撤下來，等事情徹底調查清楚後再做衡量。”
“還有，之前和光耀傳媒合作的動畫短劇項目，合作方那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目前來看反響不太樂觀。”
“為了保全整個項目的聲譽和質量，保證這個項目順利推進下去，程工，合作方和院領導的這邊給出的意見是，要求你暫時退出項目組，等判定結果出來後再行商議。”
“另外，如果事態發展嚴重，你可能會被停職處理。除了剛才你發給我的資料，短期內，希望你能盡快找到其他補充性證據，自證清白。”
……
掛斷電話，程佳韻已然了無困意。
這件事明顯是有人利用網絡輿論故意找茬帶節奏，但點進“Bored”的微博主頁，她卻找不到任何有用線索。
“Bored”是個新註冊的微博賬號，裏面除了一條指控她抄的微博再沒發過任何信息。
程佳韻將《落櫻》的細節圖保存下來，又找出《問蝶》的手稿，將兩幅作品對比，很快便看出端倪。
若從專業角度將兩幅作品對比來看，《落櫻》的畫風整體偏小白；而《問蝶》線條勾勒和水墨填塗都的手法都較為成熟。這對比放在資歷深厚的畫師眼中是極為鮮明的，但放在吃瓜網友的眼中就不一定了。
在網友的潛意識裏自然是誰先發聲誰就成了受害者，所謂真相如何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利用網絡輿論來炒作自己的作品，順便擊垮一個競爭對手，這個做法其實相當聰明。
但也存在一定風險。
畢竟，一旦事件反轉，造謠者便是把自己推進萬丈深淵。
程佳韻把找出的問題一一記錄在備忘錄裏，準備整理好後統一發微博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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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進行到一半，謝霄去了趟洗手間。
其實是包廂裏太悶，借口上廁所出來透透氣。
他站在樓梯口的窗臺處，正準備打電話給程佳韻，微信忽然收到一條消息。
彭心蕾轉發了一則微博圖文給他，還附上一句話：
【京州同城熱搜上看到的這篇微博，這不是你女朋友嗎？她怎麽被人指控抄襲了？】
……
謝霄回到家已接近九點，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寒風順著門風鉆入室內，和屋內暖氣交融後又很快消散。
程佳韻剛好洗完澡吹幹頭發從浴室出來，看見玄關處彎身換鞋的謝霄，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彎唇笑道：“你回來了。”
“嗯。”鞋底沾了雪水，謝霄把鞋子擱在軟墊上晾幹，極其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往屋內走，“吃過飯了？”
“沒。”程佳韻搖頭道，“不太餓。”
“煮點水餃？咱們一起吃一點。”謝霄提議。
程佳韻楞了下：“你不是已經吃過飯了嗎？”畢竟他這段時間一直註重身材管理，晚飯基本不怎麽吃。
謝霄：“陪你吃一點。”
“也行。”程佳韻點點頭，心想在外應酬，吃飯總是走個過場，哪有真正吃飽的。
謝霄起身去廚房。餃子下鍋，霧氣很快蒸騰起來，原本冷清的家中終於有了一絲煙火氣。
程佳韻閑來無事便倚在一旁撐著下巴看向身側的人，他正手握勺柄攪動著鍋裏的水餃。她忽地註意到，謝霄今晚話很少，說話時語氣也是淡淡的，臉上更沒什麽表情。
她以為是工作室那邊出了什麽岔子，試探著問：“工作室那邊怎麽樣？還順利嗎？”
謝霄點點頭，沖她笑了笑說：“進展還不錯，現在就剩人員補充的問題了。”
聽他這麽說，程佳韻總算放下心來。
“還缺美工嗎？”她沖他眨眨眼，“說好了你的工作室logo要由我來設計，你可不能找別人，讓我的設計費打水漂。”
“你最近每天都這麽累，這件事就別操心了。”謝霄關了火，把煮好的餃子裝進碗裏，“林亦安那邊估計會接觸美工團隊，這事兒交給她和黃粱去辦就成。”
“不行，我就是要幫你設計。”程佳韻堅持道，“當初不是說好了嗎，你的工作室logo只能由我設計。”
一是從前已經答應過他，不能反悔；二是她如今須得找件事情轉移註意力，不然總是陷入焦慮情緒中，心態也會跟著受到影響。
“好，聽你的。”謝霄把煮好的餃子端上桌，拉她坐下，程佳韻則擡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與他玩笑道：“但你得付我雙倍報酬。”
謝霄揉了把她的腦袋，眼神寵溺：“乖，我付你三倍。”
程佳韻正低頭喝著餃子湯，聞言立馬擡起頭，打趣道：“你還有多少小金庫？不考慮上交？”
“上交，都上交。”謝霄依舊淡笑著，表情卻認真，拿起手機就要給她轉賬。
嚇得程佳韻立馬摁住他的手：“你幹嘛呀？我跟你開玩笑呢。”
他嗓音沈沈：“但我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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