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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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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寶釵回家省親,薛姨媽命丫鬟把好門,細細詢問她初嫁的細節。

“我只怕林家委屈了你,如今看來,倒也還好。”薛姨媽看著寶釵紅潤的臉龐,微微放心。

“娘多慮了,林家乃書香門第,規矩會壞到哪裏去?”寶釵仰頭看了看外頭,低聲道,“要我說,比姨媽家這樣的高門大戶還要清凈百倍。”

薛姨媽不以為然,想是寶釵新婚燕爾,看著林家什麽都好,於是也附和道:“賈家人口多,幾百號仆婢,自然清凈不到哪裏去。你在林家好,我心裏便放心了,眼下還有一樁事要和你商議。”

“是什麽事?”

薛姨媽手指向前邊薛蟠的書房,眉飛色舞,“家裏要預備給你哥哥定親了!”

寶釵心裏一跳,忙問道:“定的是哪家的姑娘?之前娘總說給哥哥說親,高不成低不就,這麽多年都說不成。如今竟有萬全人選了嗎?”

“不是我相中的,是你哥哥相中的。”雖這麽說,但薛姨媽的話裏卻格外滿意。

原來薛蟠從江南回來時,路遇老親夏家。夏家與薛家同為皇商,不同薛家做多行生意,夏家只賣桂花盆景,如今宮廷貴門的桂花皆從他家裏出,是大富之家。

只是夏家老爺早逝,現在是夏家太太當家,膝下只有一女,喚夏金桂,亦是美貌弱女。

“你哥哥見了,一顆心都給了她,回家後就嚷嚷去提親。那夏家太太也極喜歡你哥哥,硬是要留他住了兩晚,恐怕心裏也是有意。我已央了媒人去說親。”

“這實在太快了......”寶釵欲言又止,夏家這門親戚可遠著,怎麽一下子就連上了?

薛姨媽笑著摩挲寶釵的臉,勢在必得,“你比你哥哥小,你都嫁出去了,你哥哥的婚事更是拖不得,我預備著今年就結親了。”

寶釵懷著疑竇,恰好外頭的管事送來這季的賬本,寶釵略翻了翻就明白了。

薛蟠在江南做的生意折了本,賠了一大筆銀子。薛家各處的生意又不好。夏家有錢又只有一個女兒,嫁進薛家後,夏家的不就是薛家的嗎?

寶釵隱隱覺得不妥,哪裏有天下掉餡餅這樣的好事,於是有心勸道:“咱們家這陣子雖生意不好,等到開春也能慢慢起來,母親還是尋一個普通讀書人家的溫柔女兒,也能時時勸導哥哥上進,夏家那對母女,我看不見得好相處。”

薛姨媽疑惑,“為何這麽說?”

“那夏家老爺沒了,夏家太太卻能支撐起門戶,想來是潑辣能幹之人,豈肯見自家財產拱手於人?若是親事成了,不是夏家的變成薛家的,反而是薛家的變成夏家的。”

薛姨媽方才躊躇起來,這時外頭丫鬟傳話道:“姑爺著人來請姑奶奶!”

寶釵答應了,薛姨媽又笑道:“擔心這個做什麽?你哥哥雖不中用,咱們卻有幾門好親戚,況且還有一個好姑爺在呢!”

寶釵無法,回去就有些悶悶不樂。

“姑娘,”鶯兒還是沒能改過稱呼,“這是怎麽了?”

寶釵披著舊衣盤腿坐在炕上,手上坐著針線,頭也沒擡,“現在不是姑娘了。”

鶯兒忙改口,矮身問道:“少奶奶,你今天從家裏回來,就不說話,晚飯也只喝了一盅湯,是在家裏有人給你氣受嗎?”

“瞎說什麽呢?我回家去,誰能給我氣受?”

正說著,只聽腳步聲響,黛玉掀簾進來,“誰給你氣受了?”

寶釵把手中的繡棚擱在鶯兒手裏,起身迎道:“你聽岔了,沒人給我氣受。”

黛玉一邊脫去外袍,一邊仔細觀察她,篤定道:“你心裏藏著事兒呢。”

寶釵回身囑咐丫鬟擺飯,岔開話題,“你從父親那裏回來麽?可吃過了?”

“吃了幾塊點心。”黛玉隨意坐在炕上,向她伸手。

寶釵握住他的手,就被他順勢拉到膝上。

“你不想說不要緊,等你想說了就一定要和說好嗎?”

他溫熱的氣息灑在耳後,寶釵咬著唇紅了臉,胡亂點了點頭。

暖月引著幾位丫鬟擡來炕桌,七八碟菜擺得滿滿當當。黛玉掃了一眼,夾起一個白藕丸子擱在寶釵的碗裏,自己卻不吃。

寶釵見他遲遲不吃,便站起來給他布菜。黛玉攔了一下,說道:“你別忙,我素來是這樣,十頓只吃五頓,夜裏也不愛進食。”

“這如何好?”寶釵夾起一筷子魚肉餵到他嘴邊,眼神威脅,黛玉只能張嘴吃了。

寶釵把筷子塞他手上,微嗔道:“你不吃飯,夜裏又常在書房裏看公文至天明,難道林學士要修仙?”

黛玉無話,只能吃了小半碗飯。寶釵默默記下他伸多幾下筷子的菜。

吃罷飯後,黛玉在屋裏隨意轉圈,閑話道:“過幾日家裏要請一個尼姑進來,給母親誦經。”

寶釵繼續做著針線,聞言擡頭道:“只請一個嗎?不如多請幾個,我們盡盡孝心。”

“不必,後院的佛堂已經修好,叫那個尼姑就住在佛堂裏,日日念經。”

寶釵怔了怔,有些疑惑地看著黛玉踱步的背影,低頭答應了一聲。

黛玉睡得很晚,沐浴洗漱完還坐在桌案旁,拿著幾頁信紙翻來覆去,間或做沈思狀,後又提起筆疾書幾行。

寶釵陪著,坐在對面的炕上做著針線,偶爾看看黛玉的樣子。

屋裏靜謐祥和,只能聽見燭花爆開的細微聲響。

黛玉偶爾擡頭看見寶釵揉眼睛,便過來拿走她手裏的繡棚,“去睡吧,不用陪著我。”

又撫摸著她綢緞般的鬢發,有些埋怨道:“夜裏還點燈做針線呢,家裏又不是沒有繡娘,以後不許再做了。”

寶釵低聲笑了,握他的手,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腰上,“現在已經是二更天了,你還要起早上朝,去歇息好嗎?”

黛玉扭頭去看桌案上幾堆文書,摸著寶釵的耳垂正猶豫時,寶釵起身勾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口氣無奈道:“若真要修成仙人,也得睡覺積積陽壽。”

看著她嬌艷的臉,黛玉低頭和她額頭相抵,柔聲笑道:“有你在,我哪裏舍得去修仙?”

說罷就將她打橫抱起,倒入帳中。

幔帳低垂,更漏深深。

三日婚假後,黛玉重上衙門,整日裏早出晚歸,寶釵常常只能在起床和睡覺時見到他,心裏不免牽掛。

這日天氣正好,寶釵領著幾位丫鬟開了衣箱,將冬衣揀出來曬。

二門處來了一個小丫鬟傳話,說少爺遣了人回來拿衣服,今晚恐怕要在宮裏當值。

自從黛玉成婚後,就很少在宮裏當值。寶釵忙叫人進來,問道:“派來的人是誰?”

那小丫鬟脆生生答道:“是常跟少爺出門的長福。”

“叫他進來,我有話問。”

長福在外頭磕了頭,裏間出來一個高挑身材的陌生丫鬟,給他一個裝衣服的包袱,又奉上一個荷包。

長福認出她不是黛玉常用,想來必是少奶奶帶來的陪嫁,忙又對著裏間磕了頭。

寶釵看天色還早,便命他坐了,“大爺怎麽今夜要留在宮裏?”

長福往小凳上坐了,屈身陪笑道:“奶奶莫擔心,我們爺可得宮裏那位聖人看重,這些日子爺忙著青州府的案子,審理那位從青州府押過來的柳秋,捕了幾位官爺下獄,還有胡大爺等,都跟著忙,今晚索性就在宮裏歇下。”

“可審出個名頭來了?”

“還沒有呢,青州府的通判賈雨村舉發知府柳秋三年貪了十來萬的銀子,也有證據坐實了。但奇怪的是柳家卻搜不出這麽多銀子,這些銀子究竟用於何處,柳秋也不肯說......”

長福竹筒倒豆子一般劈裏啪啦地說,寶釵便知道這事很棘手,黛玉雖面上風輕雲淡,心裏一定也熬煎,於是便叮囑道:“做事仔細些,莫惹他生氣,我回頭還有賞。”

長福連道了幾聲是,又磕了頭方出去。

寶釵心裏記掛著黛玉,心不在焉地理衣服。

暖月從外頭走來,“奶奶,少爺請的那位尼姑來了。”

寶釵“哦”了一聲,她作為家中的女眷,那尼姑合該來拜她,於是說:“叫她進來吧。”

暖月卻有些躊躇,臉上陪笑道:“那位尼姑說她是請來給夫人誦經的,就不來拜少奶奶了。”

鶯兒一旁聽了,怒道:“這是瞧不起誰?哪來這麽清高的尼姑?我們奶奶可是這府裏正兒八經的主子。”

暖月嘆道:“誰說不是呢?那尼姑年紀輕,聽說也是官宦小姐出身,只是身體不好方入了佛門,做派自然與尋常人家不一樣。她今日來,還是我坐了車,帶了幾個嬤嬤丫鬟請來的。”

寶釵眼底驚詫,卻並不在意這樣的慢待,“人的性子不同,我們也不強求。既然是少爺請來的,暖月你多擔待些,好生安排她起居飲食。”

暖月見她如此大度,心裏又驚又敬,忙答應去了。

夜裏寶釵獨臥榻上,心裏惦記還在宮裏的黛玉,正迷迷蒙蒙要睡去時,前院裏有了聲響。

寶釵驚醒,忙喚人來。鶯兒端著燈近前來,笑道:“奶奶別擔心,是咱們爺回來了。我看爺心裏一定惦記著奶奶,這才夜裏趕回家。”

寶釵又羞又笑,忙推開被褥從床上起來,攏了衣服要出去迎黛玉。

在屋門口撞見了暖月,寶釵欣喜地問:“他到哪裏了?”

“少爺到後院佛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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