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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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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宮道上眾人皆散,只剩下寶釵和傅秋芳

傅秋芳哭得嗓子發啞,臉上紅腫高起。寶釵拿著手帕給她輕輕擦拭,嘆道:“不是我一人出來拿嗎?你如何就跟了過來,還走錯了地方?”

“順陽公主說我偷懶...打發了我...我一個人又不認路...”傅秋芳可憐道,“竟沒想到遇到如此兇......”

寶釵忙捂了她的嘴,“可別再說了,你這樣也不好再回前頭了,去歇息吧。”

寶釵拿著那外國進貢的茶葉回去,誰知道順陽公主已經不在堂上,空留著桌案上的筆墨紙硯。

看著寶釵楞在原地,端陽公主回頭,看著空下來的座位目光微露嫌棄,“你家公主跑了。”

怪不得連傅秋芳都給打發回去了,原來順陽公主是打著逃學的主意。公主伴讀名義上是陪伴著公主讀書,實則肩負監督之責。

公主逃學了,她們二位公主伴讀要受懲罰。

寶釵沒說什麽,笑盈盈地朝端陽公主福了福,“謝公主告知。”

果然,梁嬤嬤再走進堂間,看見順陽公主不在,臉色一下子就沈了。她問寶釵,“公主呢?”

寶釵起身斂衣下拜,“暑熱炎炎,崔貴人有些中暑,順陽公主孝順,先行回去侍奉,讓我代她向嬤嬤告假。”

身旁有貴女嗤笑,梁嬤嬤冷厲的目光在寶釵的眼上掃過,緩緩道:“是嗎?那晚間我得親自去給崔貴人請安。”

寶釵淡定道:“嬤嬤有心了。”

今日最後一堂課是學詩,梁嬤嬤帶她們念了幾首李杜,再頌了幾篇王維,細講其中平仄意境。而後布置了一個題目,叫回去夜裏作詩。這堂課便過去了。

自從在宮裏隨順陽公主讀書之後,她每日就格外期盼著晚霞滿天月亮東升,那意味著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但今日雖然已是紅霞鋪天,但事情還沒完。寶釵將順陽公主的物什收拾好,疾走回儲秀宮。

崔貴人正準備用飯,聽見腳步聲欣喜地出來,“寧兒你回來了?”不料就看見了寶釵,生生剎住了腳步。

寶釵行了禮,忙問道:“娘娘,公主還未回宮嗎?”

崔貴人的細眉毛擰了起來,“寧兒沒回來,你怎麽先回來了?今天拿去的茶葉寧兒還吃得慣嗎?”

李德寧是順陽公主的名字。

寶釵上前幾步,低了聲音答道:“公主逃了學,我剛才來儲秀宮拿茶葉時聽聞了娘娘中暑了,於是就向梁嬤嬤扯了謊,說公主回去侍奉娘娘。”

崔貴人三十往上的年紀,柳眉細眼很是嬌媚,但神情之間卻有一股刻薄勁。她聲音提了起來,“你還算伶俐。只是你身為公主伴讀,怎麽撇了公主獨自回來了?!”

寶釵顧不得了,直接道:“娘娘不用擔心,公主身邊跟著宮人們呢。只是梁嬤嬤說了,晚間要來看娘娘。若是被她知道公主逃學了,必然會報知陛下,到時娘娘免不了被斥罵......”

一語未了,只聽見外頭宮人通報:“稟娘娘,梁嬤嬤來了。”

寶釵給崔貴人使了個眼色,閃身進了次間。裏頭站著一個小丫鬟,正在用熱水溫著崔貴人要喝的香薷飲。

寶釵接替了她的位置,帳子半掩,夜燈初點,從外頭看過來,這裏有一個和順陽公主差不多的身形。

梁嬤嬤先給崔貴人請安問好,崔貴人忙起身讓道:“不敢不敢,梁嬤嬤您請坐。我身子弱,天氣毒熱就有些受不住。順陽孝順,著急忙慌回來......喏,現在還在裏頭給我溫藥呢。”

梁賢英探頭看了一眼,微微笑道:“公主孝順,是貴人的福氣。”

崔貴人出身不高,聽到這句以帕拭淚,“嬤嬤,我在宮裏這麽多年才有了這麽一個女兒,把她當作我的命根,養得有些驕縱了些。在學堂裏還請嬤嬤多多提點,只是順陽還小,嬤嬤多多包容。”

又要提點又要包容,梁賢英心裏冷笑,客套地應了。

她身上也有很多事,便告辭了。崔貴人苦留不下,只能起身相送,扭捏道:“陛下許久沒來儲秀宮了,嬤嬤多在陛下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皇帝年事已高,對於後宮的老人們也多沒興趣,就算是有來,也常到曹皇後和幾位新人處。梁賢英便沒回答,福了福就扭身走了。

崔貴人咬著手帕站在門檻前楞了半會兒,才惱怒地回去。“我好歹也是有子息的宮妃,竟拿我當死人了!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寶釵已經從次間出來,將一碗香薷飲放置在小桌上。她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口,對於後宮的紛爭毫無興趣。

這時,一群宮人簇擁著順陽公主進來,順陽公主面帶喜色,耳根微紅。

崔貴人忙摟著她在懷,“我的兒,你去哪裏了?娘擔心得很!”

順陽公主嘿嘿笑,伏倒在崔貴人身上。“我去找父皇了!去了父皇的禦書房。”

“哎喲,怎麽這麽冒冒失失的?寧兒,我和你說,禦書房是陛下議事的地方,你可不能隨意去。”

順陽公主撒嬌似地哼了一聲,“我以前常常去,今日去的時候父皇也叫我進去了。”

“陛下肯叫你進去,一定是你在外頭纏了許久”,崔貴人愛惜地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那時小呢,現在都要是大姑娘,那裏議事的人可都是男兒,如何去得了?”

順陽公主坐了起來,眼睛發亮,“娘,我今日看見了幾位新科進士!那林黛玉好看極了!真真是像謫仙一般的品貌。幾位新科狀元當中,就他最為出色!”

寶釵掀起眼皮,崔貴人忙捂了她的嘴,“那是外男,你是金枝玉葉......”

“啊!娘,你怎麽這麽迂腐!”素來驕縱的李德寧對自己的母親板起了臉,扭過臉就看見了一旁的寶釵,“你怎麽在這裏?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和梁嬤嬤碰了面,她告訴我要作詩呢,你記得作好了給我。”

寶釵只覺得眼前一黑,崔貴人“哎喲”一聲,“你撞見她了,剛才做的那場戲全白費了。”

“做什麽戲?”順陽公主很疑惑。

寶釵深呼吸穩住心神,看外頭天色已晚,便福了福身,“娘娘,公主,我先告退了。明日早晨我先將詩作送過來,公主過目後好答梁嬤嬤的話。”

崔貴人看她臉色蒼白,還為女兒明日的詩作操心,於是便賞了一碟綠豆糕,上下打量她,“在學堂裏很難熬吧,你這樣的家世確實低了一些。”

寶釵剛要回話,卻聽崔貴人雲裏霧裏說道:“再過幾日就好了,你家裏要出了一個貴人了。”

寶釵筋疲力盡地回到了藏芳院,這個院子是專門給公主伴讀們住的。她沿著抄手游廊走向左側最裏的那間屋子。

推門進去,只見傅秋芳坐在桌旁靜思,看見寶釵進來,忙讓道:“寶妹妹,你回來了。”

寶釵把綠豆糕放在桌上,笑道:“這是崔貴人賞的。我猜你今晚應當沒有胃口,但還是不要熬壞了身子,多少吃兩口。”

傅秋芳眼淚汪汪,“多謝妹妹。若是沒有妹妹,我都不知道如何在這宮裏待下去......”

寶釵立即打斷了她的話,“能進來宮裏,是姐姐上等的福氣。三年之後便可再出去,家中定能給姐姐擇一高門......”

傅秋芳流淚道:“妹妹你不知道,我已經二十又三了。我哥哥貪心,意欲我嫁入高門,將我的婚事拖到現在。等到三年後,又如何能再覓良緣?”

屋裏燭火如豆,寶釵在昏暗中暗暗蹙了眉,思忖道:這傅秋芳竟真有意在宮中攀上高枝?我原以為她真是不識路才進的延禧宮。

寶釵有意勸勸她,卻只怕交淺緣深,便不鹹不淡地安慰了幾句,起身回去自己的屋子。

一日的奔波交際,叫她渾身脫力,頹然倒在被褥中。

腦海中不知怎的,林黛玉的身影就跳了出來。今日奔入他懷裏時,溫柔的嗓音猶在耳畔。

呵,寶釵在心裏自嘲,他如今已經是才貌名動京城,皇後身邊的慧音姑娘對他笑臉相迎,得寵的驕縱公主對他春心萌動。興許再過幾年,他就已經忘了自己。

寶釵強壓著心中的念頭,勉力梳洗一番後倒頭就睡。

第二日,仍是神采奕奕,帶著微笑去隔壁屋裏叫起傅秋芳,與她一同往儲秀宮去。

寶釵給順陽公主作了詩,也順手給傅秋芳作了一首。

梁賢英收了眾人的詩作,一首一首看過。

學堂裏除了二位公主,還有兩位郡主。這四人是主角,梁賢英先看了思四位貴女的,讚道:“端陽公主的詩作文采飛揚,落筆不俗;順陽公主則不落窠臼,詞藻優美。寫得都好——”

她頓了頓,接著道:“不過本題為詠佳麗江山,還是順陽的詩作更宏大深遠,更合題意,應排在首位”

順陽公主先是一驚,知道勝過她姐姐後,便得意洋洋起來,扭頭看了端陽公主,眼神近似挑釁。

端陽公主卻沒見異樣,溫婉笑道:“嬤嬤評得有理。”寶釵只把眼看著眼前的詩集。

梁賢英品評了二位郡主的詩作,笑道:“二位郡主詩作皆豪情大發,不愧是弓馬勳貴之女。”

這二位郡主,一位是南安王府的郡主霍思婕,一位是東平王府的郡主穆辰。祖上皆因開國之功封王。

二女皆稱不敢,秀麗江山是太祖偉功。

繼而便是各位伴讀的詩作。品評到最後,寶釵的詩作排在末尾。

“要這樣的詩作,一百首都能有。”梁賢英點著寶釵,“順陽公主寫得那麽好,你作為殿下的伴讀,可得好好向公主學習。”

前後左右皆笑了起來,寶釵低頭謙恭答道:“謹遵嬤嬤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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