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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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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開機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黎思行跟韓禾在那個破房子裏住了不到一個禮拜直接進組了。

期間黎思行跟韓禾去了當地的一家療養院,觀察那些癱瘓的人的生活。

韓禾坐在走廊裏遠遠的看著那些人,問黎思行:“思行哥,田小雨就是這樣生活的麽。”

田小雨是劇裏弟弟的名字,韓禾要扮演的人。

黎思行側頭看了他一眼,起身蹲到韓禾的面前,鄭重的跟他說:“小雨,雖然你的腿不能走了,但哥哥永遠是你的腿。

這是劇裏的臺詞。

韓禾低頭看向黎思行,目光覆雜而難過,他說:“好的哥哥。”

開拍的那天,是個陰天。

韓禾孤零零的坐在輪椅上,人工雨直直澆下……

場記打板。

下工晚了的田大雲焦急的跑在馬路上,拐彎時踩到爛葉猛的摔了出去。

他滾在地上痛苦的捏著自己的手腕,緩了一會兒才又站起來。

雨越下越大,沖的他看不清前路,他一瘸一拐的快步拐進一條小巷,剛要去拍臨街店面的門,就看到坐在輪椅上被丟在街道中間的田小雨。

田大雲楞了下,笨拙的脫掉身上的外套罩到田小雨的頭頂,嘴裏不停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哥哥來晚了,冷不冷?”

田小雨像是才被驚醒的精靈一般,在聽到田大雲的聲音後緩緩擡起頭。

他摸了摸田大雲摔得出血的手腕,田大雲痛的縮了一下。

田小雨看著傷口淡淡的說:“不冷,我們回家吧哥。”

“卡!”梁之在顯示器後邊喊。

人工雨停了,明亮連忙拿著厚厚的毛巾和衣服沖上去給黎思行圍住了。

雖說還沒正式入冬,但這溫度也不是開玩笑的。

黎思行裹著毛巾披著羽絨服來到梁之身邊,問:

“眼神?”

梁之點了點頭,說:“還差點兒。”

黎思行應了一聲。

兩人說話跟打啞謎似的,除了這倆人別人很難聽懂。

雖然距離上次合作已經是十幾年了,但兩個人是一起在那部戲裏成長的,彼此之間的默契還是很足的。

裹著衣服,頭發還在滴水的韓禾走了過來。

梁之擡頭看見他,沖裏邊兒指了指,說:“進去說。”

黎思行和韓禾換好幹爽的衣服,出來後吹頭發的吹頭發,補妝的補妝,梁之就坐在旁邊兒給韓禾講戲,黎思行時不時也幫著補充兩句。

韓禾聽的認真,但眉頭鎖的很緊。

說的再多他消化不了也是沒用,最後,梁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兒,咱們再試一遍。”

韓禾點頭“嗯”了一聲。

再拍的時候比之前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如意。

後面梁之又讓拍了幾遍,韓禾依舊還是找不對眼神,他看著黎思行一遍遍摔,一遍遍陪他淋雨急的不行,越急越出錯,最後情緒全繃,演的差到沒眼看。

梁之坐在監視器後邊眉頭都快擰一起去了,他揮了下手,說:“先休息一會兒吧,置景麻煩重搭一下。”

韓禾被助理帶著先去化妝室了。

梁之走過來問黎思行:“膝蓋沒事兒吧。”

第二遍拍的時候黎思行跑的時候沒踩好,摔的時候是真摔著了,別人可能沒註意,但梁之在顯示器後面看的清楚,最後這遍拍的時候梁之發現他右腿看著明顯不敢吃勁兒,所以才叫了休息,想確定一下他的情況。

明亮聽著直接蹲下要撩黎思行的褲腿兒,黎思行躲了一下。

他跟梁之擺了下手,說:“沒事兒。”

梁之點了點頭,去忙別的了。

蹲在地上的明亮擡頭看他。

黎思行小聲說:“扶我進去。”

明亮瞬間慌了,“摔……”

“噓。”黎思行說,“回去說。”

明亮皺起眉頭,小心著扶他回了房車。

回到房車黎思行換下濕透了的衣服,明亮撩開他的褲腿,發現右腿膝蓋上蹭掉了一大塊皮。

明亮繃著臉,一聲不吭的去拿碘伏棉簽給他消毒。

“明哥?”看著明亮皺眉黎思行開口逗他。

明亮手沒停,消完毒給他纏紗布。

他悶悶的說,“別叫我了,我都快心疼死了。”

黎思行笑了,說:“小傷,沒事兒。”

明亮一聽眉頭皺的更深了,他說:“這還小傷,你還想摔多嚴重……”

“思行哥?”

韓禾在外邊敲了敲門,黎思行看了明亮一眼,明亮一臉不開心的收了東西去給韓禾開門。

“小韓來啦。”明亮換上一臉輕松的笑,“進來吧,我去服裝組送衣服。”

“好的明哥。”韓禾說。

韓禾進來時黎思行已經把褲腿放下來了,他指了指旁邊兒的沙發,“坐。”

韓禾坐了下來。

黎思行倒了兩杯明亮煮的姜水,給了韓禾一杯,自己喝一杯,剛下口,就被辣的皺眉。

“嗬,真難喝。”黎思行說。

韓禾也喝了一口,皺皺眉,說:“是有點難喝。”

黎思行笑了下,說:“難喝也喝吧,驅寒。”

一聽這個,韓禾又垮下了一張臉,他捧著杯子難受的說:“思行哥,我是不是,不適合演戲啊……”

“嗯?”黎思行回頭看他。

韓禾把自己蜷了起來,說;“我一不學著你演,就什麽都不會了,就那麽簡單的一個鏡頭,我怎麽就演不好呢?還要讓你跟著受罪,整個劇組都被我拖累……”

韓禾越說哭腔越重,說到最後眼淚都快下來了。

“哎我天,你可別哭啊。”黎思行放下水杯,“讓人聽著還不得說我欺負新人。”

“你沒欺負我,你對我那麽好……”韓禾‘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黎思行都懵了,他是沒想到這孩子竟然還有這麽個屬性。

他扯了兩張紙遞給他,說:“行了,別哭了,再哭不讓你來了啊,”

韓禾止住了哭,黎思行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把腿搭了起來,他說:

“沒有誰是一上來就會演戲的,這個角色很難理解,你現在演不好很正常。”

韓禾抽噠了兩下,說:“可是,思行哥,你的第一部戲,就演的很好。”

黎思行樂了,說:“怎麽的,你要跟我比啊?”

韓禾連忙擺手,說沒有。

黎思行伸手彈了他一下,他說:“沒不讓你比,但我們不一樣,我拍第一部戲的時候沒在演,我就在做我自己,就這樣也還演不好呢,天天跟梁導吵架,吵完他去墻腳抽煙,我回休息室補妝,然後出來繼續拍,這才有了那部片子。”

韓禾看向黎思行。

黎思行的第一部片子他是看過的。

《歸路》

一部拍的像紀錄片一樣的電影,以第三視角記錄一位名叫楊壯的年輕人從大山裏走出來在城市掙紮的故事。

影片裏最開始的楊壯單純懵懂,為了紮根拼命的打工,像是一頭渾身充滿使不完力氣的牲口,他永不停歇的活著,以為這樣就會有出頭之日,山裏的孩子總是相信付出和得到是成比的,可接踵而來的欺騙、傷害、迷茫……一步步將他徹底擊垮。

影片的最後楊壯站在藏青色的天與深灰色的海之間,他說:

“我與世界的分割是家裏的大山,大山裏山神護著我,大山外我被世界拋棄……”

說完他一步步踏入大海,像是歸途又像是來路。

楊壯和黎思行的生活軌跡可以說沒有絲毫的關系,韓禾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說他在演自己。

黎思行似乎看出了他的迷茫,他說:“我跟你說這些只是告訴你,任何人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成長的,成長這條路是很漫長很漫長的,你如果在剛邁開一條腿的時候就質疑自己是不是個瘸子,那你永遠拿不了第一名,懂嗎?”

韓禾聽完忽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擊中了一般,他怔楞片刻,猛的點了下頭,說:“我懂了思行哥!”

黎思行又彈了他一下,說:“去準備吧。”

“好的思行哥!”韓禾說。

說完一溜煙兒的就跑出去了。

在他走後,黎思行默默收回了自己架起的腿,疼的眉毛皺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腿不知想起了什麽,默默笑了一下。

接下來的拍攝韓禾雖然依舊還是找不到準確的點,但已經不再迷茫了,被NG了就鞠躬跟大家說對不起,說完下次拍的就會更投入。

後面哪怕黎思行說了沒事兒梁之也不敢再冒險讓他今天再拍那場戲,於是換了景,先拍了別的,一天下來,只保了三條,進度可以說微乎其微,

劇組是跟梁之很久了的老班底了,所以對於他這個進度早就見怪不怪了,反倒是韓禾,十分不安的追到黎思行的房間問他是不是自己拖劇組進度了。

黎思行被他煩死了,給他扔出去了。

正式拍攝後他們就住回酒店了,晚上明亮在給黎思行換藥的時候秦驍野的電話打過來了。

“晚上好啊秦老板。”黎思行接起電話說。

秦驍野問他第一天拍戲累不累。

黎思行說:“還行。”

明亮手上勁兒沒收住,上藥捅著傷口了,黎思行被突如其來的碰了一下,疼的“嘶”了一聲。

明亮連忙說:“我碰疼了吧,我輕點,輕點。”

“怎麽了?”秦驍野聽見動靜在電話那頭問。

黎思行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嘴裏轉了個圈兒,憋了回去。

他說:“受傷了。”

“傷哪了?”秦驍野緊接著問。

“膝蓋。”黎思行說。

秦驍野那邊沈默了。

黎思行聽著那邊的沈默,判斷他此時的臉色,剛要出聲說話,就聽見秦驍野把電話給掛了。

黎思行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看著被掛斷的界面,楞住了,但沒楞多久,就聽見明亮的手機響了。

明亮拿出來看了一眼,是秦驍野視頻通話。

“哥……”明亮猶猶豫豫的把手機遞給黎思行。

黎思行看了一眼,忽然就樂了。

他接過手機接通。

鏡頭裏是已經好幾天沒見了的秦驍野,他很隨意的拿著手機,死亡鏡頭之下那張臉依舊哪麽帥。

黎思行默默的欣賞了一會兒,聽見秦驍野說:

“我看看。”

黎思行看了眼自己又青又破的膝蓋,沒動,而是說:“上完藥包上了。”

明亮看了眼他撒謊不打草稿的哥,撇了撇嘴。

黎思行也不是想要騙秦驍野,他想讓秦驍野關心他,但又不想讓他心疼,黎思行實在是很矛盾。

秦驍野皺了皺眉,問:“怎麽弄的?”

“拍戲的時候摔了一下,破了點兒皮,小傷。”

“多大人了還能摔?”秦驍野語氣不太好。

黎思行看了眼旁邊兒的明亮,明亮很有眼力見的收拾東西出去了。

明亮走後黎思行抱著自己沒受傷的那條腿,半張臉埋在胳膊裏悶悶的說:“別罵啦,我都可疼了。”

秦驍野一聽他說疼,瞬間就什麽氣都沒了。

黎思行已經三十歲了,但面對秦驍野他還是很會撒嬌,他最知道怎麽說秦驍野會心疼,怎麽說又會心軟,秦驍野一顆心被他捏上捏下,無可奈何卻也控制不了,誰讓他是他養大的小孩兒呢?

當一顆種子被他種下的時候,那它日後結下的所有果他都得心甘情願承受。

【作者有話說】

來啦,嘿嘿嘿,今天早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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