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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苦稚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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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稚樓裏有很多人,有些人知道的事情多一點,有的人知道的事情少一點。尹寒江看過了景清瀾與秦遠山,放心下來。景大哥交代的點雪劍,謝白易也派人將其取來了。那是自那次家中大變後尹寒江第一次見到它,雖說劍身略顯得黯淡,卻仍能看出被人精心保管。他沒有日日帶著,只是好好放起來。晨起練過劍後,挑了個時間出門,他一個人在苦稚樓裏漫步,那原本像迷宮一般的亭臺樓閣與粉墻朱瓦,也漸漸熟悉一些。

此時他已經知道當年安定劍派滅門的緣由,苦稚樓的卷宗已經對他開放。大仇將報,他卻突然覺得沈悶。

前面的院子種了許多花草,裏面是幾間連著的簡單竹屋,在這處處朱閣玉宇的苦稚樓裏顯得十分異類,正是當日傅容寰的居所,想了想,還是打算繞開,正要提步,那簡單的木門裏卻走出一個人。

“尹少俠。”

“羅公子。”

羅裘暖溫和笑了一笑,背後是滿院的花草,即使如此,也顯得那人更加明媚。

“兄長讓我有空帶你出去走走,青安大得很,雖說就苦稚樓是在一個島上,說是島,只不過與青安主城隔著一片湖的陸地罷了,青安的城主管不了苦稚樓,但是青安卻是被治理地很繁華,兄長最近養傷,在下就帶尹少俠出去看看。”

“不必了。”

三十鞭,尹寒江記得,謝白易卻是有意或者無意間提到過。

料到他會拒絕,羅裘暖淡淡地說道:

“文溪那邊的人已經到了,雖然主人將此事交給尹少俠,但是還是要幫一點,苦稚樓在江湖超百年,總要維護兩邊的平衡,在下只是想說,即使沒有尹少俠,主人這次也不會幫魔教,尹少俠不必顧慮太多。景莊主已經見過了,若是尹少俠願意的話,還是見一見好。在下還有事,尹少俠自便。”

他頓了一頓,任由羅裘暖離開。

文溪來的人,這江湖上能掌控局勢,且與苦稚樓聯系甚密的也只有那麽幾個人了。

他不再猶豫,往羅裘暖的方向去。

跟著羅裘暖到了地方,過了長廊與一扇正對著的石屏,唐一站在門外候著,不高的少年,仍舊在腦後紮了一個辮子,看到羅裘暖與尹寒江,低頭推開門,尹寒江跟著羅裘暖進去,卻發現裏面除了謝白易與外出的樂微寒,竟然全部到齊了。

蘇浩坤坐在客位,江半日與傅容寰各自按順序坐著,中間留了一個位置給羅裘暖。看到他來,一時間目光各異,幸好眾人都是極善於掩飾的人,江半日楞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作勢要把位置讓給尹寒江。尹寒江本要拒絕,卻看到江半日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蘇浩坤旁邊。

羅裘暖沒說什麽,只輕輕皺了下眉便垂目坐下,難得出門的傅容寰在屋裏也戴了鬥笠,更看不清表情。

尹寒江坐下後,看向蘇浩坤,他冷眉薄唇,嚴肅的樣子,見了尹寒江,卻沒有憤怒與敵意,表情淡淡的,只是略微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此事蘇某已經知曉了,如果沒有異議,就按羅公子的意思。”

羅裘暖原本來得晚,此刻也笑著說;“在下只是托兄長向蘇掌門隨意提及,最後的主意自然還是要蘇掌門與景莊主決定。”

“蘇某即日便啟程回文溪,江湖各大門派那裏蘇某自會出面安排妥當。”

“有勞蘇掌門。”江半日答道。

“不必言謝,中原武林倒是欠苦稚樓一個人情。即使蘇某察覺了魔教的意圖,眼下景清瀾突然’暴斃’,憑闌山莊群龍無主,只憑借中原武林,此事也必將對各派造成重創。”

尹寒江只安靜聽著,也不做聲。

然而這裏面,魔教是一件事,苦稚樓卻又是另一件。一年前,苦稚樓曾丟過一件東西,這件東西說來,卻也極重要,斷不是苦稚樓能輕易放走的。可是事情就是這樣,在尹寒江還老實呆在文溪每日早期練劍時,這東西就這麽被苦稚樓弄丟了,謝白易除了清掃了幾個人,似乎並不十分在意。然而就在這之後,江湖上便接二連三死了不少有地位權勢的人,且都是突然死去,傳言中在現場似乎也並沒有許多打鬥的痕跡。

如今便可以明了了,因為那件被苦稚樓弄丟的東西,正好是有關易容術的卷宗。身邊相熟的人突然下手,也難怪那些武林高手會猝不及防,更甚至於武林中的人心惶惶。

也難怪此事會令蘇浩坤離了文溪,專程來了苦稚樓。若是誰都不知道身邊的人是敵是友,而中原武林也不知道混入了多少魔教殺手,的確是兇險萬分。即使蘇浩坤已密信各門派掌門,各門派也都在本門派中開始暗中清洗,沒有苦稚樓出手,只怕中原武林這次難逃的腥風血只會導致中原各派元氣大傷,甚至一蹶不振。

更無論,魔教本身對現在知曉了一切的尹寒江來說,就不單單只是個對中原虎視眈眈的西域教派而已。

他還記得,那多年前映在瞳孔裏的火光,剖肝泣血,他只張大了雙眼,火光燭天,無間業火,此生難逃。

江半日出去送蘇浩坤,傅容寰早已離開。羅裘暖端著一杯水,白煙裊裊而上,他淺酌一口,霧氣鋪在面頰上。

“思則氣結,尹少俠,有些事情,無需太過傷神。”

尹寒江坐正了,漆黑的瞳眸盯著桌上的一杯茶:

“羅公子的謀略,寒江佩服。“

知道他說的是應付魔教的計策,羅裘暖也笑了笑;“活命的本事而已,我醫術不及容寰,劍術又不及微寒,只是謀略甚深,卻容易惹得主人不喜,但那時候還是太小了,若不是兄長提醒我要藏拙,恐怕還有更多事端。”

或許是羅裘暖天生的能力,尹寒江突然想說下去了:

“你為何叫他兄長?”,

“從很小時便是這樣,一開始因為他與容寰住一間屋子,後來我們四個常在一起,也大多是兄長與我有意地接近,那時候,主人選來的孩子很多,我們就學會找幾個人一起,什麽事情也好相互照應,一開始便大抵是這樣開始熟悉起來,只是到後來,兄長在我們幾個中很照顧我們,倒不像只比我們大幾歲。時間久了,而正巧,當年的那些孩子就只有我們四個到了這個位置,感情自然也就深一些。只是主人向來不喜歡底下的人結派,年紀大了,面上才學了稍微疏遠些。”

尹寒江頓了一頓:“他的傷。”

羅裘暖笑了,體會了他的意思。

“尹少俠,主人突然讓你接手苦稚樓,少俠不信任我們是正常的,兄長他對你有所隱瞞,你不信任他也是正常的,即使現在出於兄長幫你救出景莊主的感激,尹少俠也不必勉強自己。兄長小的時候不是很討主人的喜歡,這樣的挨罰也不算少,並不算什麽大事。我們這些人,難得碰上真正上了心的,兄長讓我帶你出去也只是擔心尹少俠出來苦稚樓,心裏難免有諸多不快,現在看來,在下這一番話之後,尹少俠也不是那樣自擾的庸人,在下的任務也就沒有必要了。倘若尹少俠哪日真的有興致,在下定會帶尹少俠好好游覽青安城。”

尹寒江點了點頭,卻又問到:

“他與蘇浩坤是舊識?”

羅裘暖原本要走,這方停下步子,眸子裏顯出幾分陰霾,笑意依舊柔軟,帶著點病弱的溫柔多情:

“確實算是舊識,只是在下不便多言,尹公子勿要多問了。”

唐一給打開了門,目光只老老實實的垂著,連桌角也不多看。

羅裘暖走了,尹寒江飲下那杯茶。

苦稚樓,枯枝露,一去莫回頭。

原本魔教只是中原教派,只是行事多特立獨行,無視人命又功法詭異,雖說發展極快,但與中原武林其他門派也多有不和。時間久了,一場爭鬥之後,魔教退出中原,遠走西域,吸收了西域許多教派與功法之後,魔教慢慢恢覆過來,但也從此對中原武林恨之入骨。

白城作為魔教重地世人皆知,可是魔教真正的總部在哪裏,卻很少有人知道。景清瀾或許知道,苦稚樓也或許知道,無論原因如何,因著諸多心思,那總的來說也是不外傳的秘密。

多年前的魔教教主急功近利,突入中原屠戮安定劍派之後,因為修煉點雪劍法卻陰差陽錯之下功法相沖而死。

之後的教主是前一任教主的兄弟,卻也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很年輕便死了。

當今的魔教教主人稱第五夫人,因為姓第五,且是上一任教主的第五任夫人而得名。據說上一任教主娶妻時,一連娶了四任,也一連死了四任,最終無法,上一任教主才娶的她。傳說第五夫人喜作男子扮相,行事更如男子一般狠辣。上一任教主無端暴斃,她卻以雷霆手段收覆魔教諸多派系,掌握大權,甚至有人猜測上一任教主之死與她也有許多關系,但更多是猜測,只做某些知情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

“苦稚樓的卷宗裏,第五夫人的父族是西域人,母族是中原人,雖說同屬魔教,卻勢同水火,當時生下第五夫人,也多半是因為魔教風氣淫-靡,酒後之果。所以第五夫人雖然身為女子,但性格十分乖張,善使蠱。”

江半日一直在喝水,隨手放下一杯,羅裘暖又給續上。傅容寰最近似乎很忙,只是囑咐他多喝水,這現代醫生常說的一句話,江半日自然聽話地一直喝。

仍舊端著杯子,想起關於現代愈加模糊的記憶裏不多的女性好友,江半日幽幽地說:

“這就是傳說中的女漢子。”而這突然之間,江半日心中卻湧上那麽一股情緒,要真的詳細剖析一下,極大的可能是對於前一任短命教主莫名的嫌棄,這嫌棄來的讓他奇怪。原本就只是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而已,江半日只得歸咎於自己前幾日睡得太多最近卻突然要做事而產生的周一綜合癥。

對江半日偶爾冒出的不正經不加評價,羅裘暖淡淡瞥他一眼,接著說;“兄長就算要討好容寰,也不必這麽拼命地喝水。”

江半日回以一個無奈的笑容;“說你的,不用管我。”

景清瀾與尹寒江正襟危坐,只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

四人坐在一間雅間裏,這是青安有名的食肆,除了權貴以外,普通百姓少有人來這裏,所以更加清凈,只是所費同樣不菲。也只有羅裘暖才能如此閑情逸致,在大戰前夕來者等地方悠閑地品嘗美食。傅容寰不願意跟他們一起出來,只是待在小院裏,整日待在他那小院裏,偶爾出門也是去見主人,其他人即使猜測,但苦稚樓裏的這些人,無意義的好奇心卻是早就被磨幹凈了的。

景清瀾身體恢覆的很快,雖說傅容寰奇絕的醫術是占了大部分,但景清瀾這等練武之人,原本恢覆力就是遠超常人的,整日除了在背後處理憑闌山莊的事宜就是困在苦稚樓,自然也被羅裘暖邀來。

江半日倒是適應良好,之前因為自作主張救了景清瀾,觸怒了主人,雖說早年的時候,這樣的懲罰也不是沒有受過,只是挨了三十鞭子,鞭子上帶的毒也不算是極折磨人的,但傷口初愈又剛剛解毒,有許多忌口,如今放松下來,卻覺得胃口極好,因為系統大綱,他對這場事端的結局也早有大致的把握,並不十分擔憂,倒也十分自得。

“這裏的食材都是上好的,在下與兄長都十分喜歡這家的豬手,肥而不膩,兄長不喜吃油膩,卻也十分喜歡。二位可以試試。”

專註地繼續低頭吃,江半日也不說話,只是尹寒江端著杯子的手放下,似乎真的想要嘗嘗,然而看到景清瀾猶豫的表情,還是默默地放下了。

果然,江半日繼續喝水,順帶擋住自己翹起的嘴角,讓景清瀾吃豬手,那畫面太美,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羅裘暖依舊笑得如沐春風,閑聊了幾句,自然又回到正題,但在外面,自然是不好說什麽機密,羅裘暖便又談了一些當今武林的局勢,景清瀾也不時補充幾句。江半日不好意思一直吃,只略略嘗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倒是引得尹寒江清亮的眸子多看了幾眼。

等到下樓時,因為走了偏門,卻碰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位極健壯的漢子,高挺的鼻梁,曬得黝黑的膚色,隆起的肌肉撐在包的厚厚的衣物下。

後面圍了一群的家仆樣的人。

那男子微微側身,恭敬地對著身後說:

“夫人。”

那被人圍在中間的紫衣人擡眸,極亮極圓潤的墨色瞳眸,在陽光下卻像有翠玉種水在其中微微搖晃。

極幽深的綠。

江半日只將餘光輕輕滑過。

指尖微動,心緒難平,或許是這裏太悶了,他想。

羅裘暖往左邊輕靠,一群人正好擦身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結束了。啦啦啦

第五夫人其實很重要啊,不過在這個世界存在感太弱,早晚親親們就會知道的,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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