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八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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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秘辛,元君收徒(2)

祁山,地處西方最偏僻的地段,卻是整個西方最富裕的地方。

西方的氣候本就不宜人居住,大片的沙漠地帶,只有僅存的幾片綠洲,靠近中原的才是相對富足之地。

西部多番族夷人,人們常年生活在漫天黃沙中,靠著飼養販賣牛羊駱駝給中原人勉強生存。

這裏自然也有凡人的君主,可如此龐大的人群,本就匱乏的物資根本支撐不了這麽多人。因此,這裏的戰亂也是最多的。

戰亂頻發,此地的武神便也是最忙碌的。

到人家的地盤上找不論是人是妖,總是要跟主人知會一聲的。

可兩人在西方玄瓚真君殿內,卻是連個土地都喚不出來,更別說是這西方武神本人了。

“師父,你說這位武神會不會也跟之前的幾個一樣,養傷去了?”洛傾站在門口,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神廟外就是漫天的黃沙,他們剛到這就遇到了沙塵暴,慌亂之下躲進了一間屋子。不曾想,巧得很,便是他們要找的真君殿。

只是這殿裏雖然沒有之前的南旸殿那般破敗,但也是冷清的很。

紅燭、香爐、貢品……總之,該有的一樣也沒有。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這武神像還完好的立在神臺上。

神廟背後倒是有個小村子,兩個人在這裏頭準備等風沙過了,去村子裏問問情況。

原想著叫個土地出來省事,卻不曾想施了幾次法都沒能喚出一個土地公公?

這簡直是對應知清的侮辱!

這人此刻正站在這西方武神像面前,惡狠狠地盯著人家……的神像。

洛傾忍不住嘲諷,“就算你把這神像盯出個洞來,結果也是一樣的。”

聞言,應知清嗤了一聲,難得擺起了他武神頭頭的架子,“他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常年不管事,所以都不把我放在眼裏了?一個兩個這是要翻天嗎?”

洛傾微微一笑,甚感欣慰。

師父終於有自知之明了。

在這廟裏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外面的風沙才算退去。

經過沙塵暴的洗禮,這本就不好的空氣越發渾濁,吸一口氣都能覺得嘴裏混進了沙子。

兩人紛紛擡袖掩著口鼻,往神廟後的村莊走去。

如今他們身處人間,不可隨意在凡人面前施展法術,這風沙漫天的氣候,一時間真的是適應不過來。

村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除了中間一條大道,就再沒有其他了。

道路兩邊的人家不知是不是因為方才經過的沙塵,都是一副門窗緊閉的模樣。

“吱呀——”

還沒走幾步,便聽見有人家開了門。

空蕩蕩的大街上,就他們一男一女,不免讓人疑慮。

開門的是位老人家,見他們的樣子,頗為警惕地看著他們。

應知清給洛傾使了眼神,示意她去。

洛傾:“???”

見她沒動作,應知清直接上手把人推了出去。

洛傾:“!!!”

她想欺師滅祖一下,行不行?

無可奈何被趕鴨子上架的洛傾只能艱難地邁開步子上前詢問,“老人家,那個,我們師徒倆只是路過此地……我們不是壞人……我們……”

天吶!她在說什麽???

“老人家,我們想去祁山,路過這在風沙裏迷了路,想跟您問個路而已。”應知清在她口不擇言胡言亂語胡說八道的時候,終於開了口,“剛剛那陣風沙可是夠大,我們在這大沙漠裏走的口幹舌燥的,不知您可否賞碗水喝?”

應知清把洛傾拉到了身後,小徒弟滿面羞憤地在背後不輕不重踢了他一腳。

應知清背在身後拉著她的手也是不輕不重捏了捏,明面上面對那老人家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笑顏。

“你們,是外鄉人吧?”老人滄桑的聲音響起,從方才起就打量了他們很久,這才微微側過身子放他們進去,“先進來吧,外頭風沙大。”

“好,謝謝您啊。”應知清相當有禮貌的道了謝,等老人先進門之後才拉著洛傾走進去。

“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茶。”老人拿著一塊布,在破舊的桌椅上隨意撣了撣灰塵,便進了內屋。

洛傾規規矩矩地坐下,反倒是應知清,轉著圈跺著步子打量著這間不大的屋子。

老人拿了兩只碗,提了一壺茶水從內屋出來,放在桌上給他們倒了水,一邊問:“你們剛剛說,要去祁山?”

“是啊,老人家可認得路?”洛傾接了人遞上來的碗,雙手捧著,“若是知曉,可否告知我們?”

老人看著他們,特別是盯著應知清看了許久,搖了搖頭,“我看你們也不像什麽壞人,聽我老頭子一句勸,那地方,還是別去的好。”

聞言,應知清突然來了興致,在洛傾身邊坐下,“老人家何出此言?”

“我呀,就是從那出來的。”老人說著,滿臉懊悔,“當初,就應該聽我老婆子的,早從那地方搬出來,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也不至於落得如今喪子喪妻,老來還孤苦無依的地步。”

“雖然這西方蠻荒,可祁山不是說是這蠻荒之地最富饒的地方嗎?竟會有您說的這般不堪?”根據磬蘿給的資料上看,祁山雖有些怪異,但應該還不至如此。莫不是那蛇妖真的造了什麽禍端?

應知清沈聲道:“老人家可否與我們詳細說說?”

“這地方……有一條蛇妖,名喚思源。她剛到村子裏的時候,也是一個無害的小姑娘,有禮貌長得也好。那時,大家都還不知道,她竟是蛇妖,村子裏不少人家的小青年都喜歡她。”

據說,當年思源剛到村子的時候,住在村口的破宅子。

這宅子是別人家搬走之後,還沒拆掉的殘垣。墻圍不起完整的,房頂還有個大洞。

風吹雨淋的,她也縮在那破宅子裏。閑時就自己動手,能補多少就補多少。

白天還會給村子裏的人家幫幫忙,種地做飯洗衣……總之,什麽都會。

大家對她,也是能幫一些是一些。

日子過得很和睦。

但是,好景不長。

直到那年端午時節。

“思源啊,今天是端午,你要不就留大娘這過吧,一個人回那破房子有什麽可過的,多沒意思。大娘給你縫了一床被子,一會吃完了讓我們家大壯給你擡過去。”

拉著她不讓走的,是這村子裏對她最好的人。

也是她後來,最對不起的人。

思源神情略顯緊張,今日是端午,這村子裏的家家戶戶都早早的備上了雄黃酒。

可她,是蛇妖啊。

最怕的,便是雄黃。

白天有鈴鐺傍身她還能熬過,可晚上,陰氣最甚,就算有鈴鐺,她怕也是難捱。

村裏的人對她都不錯,這個檔口,她不想現了真身。

就算她能克制住自己,她也怕嚇到大家。

“大娘,真的不用了。我那屋子裏還有沒修補好的地方,您看這天也不好,到時若是下雨,我那豈不是又要遭殃,我得回去看著的。”

“這有啥,早就讓你住大娘這你非不聽,這真要遭殃了,你就幹脆住我這吧。”大娘笑得滿含深意。

思源心裏明白,大娘是想要她嫁給她那個壯碩只有蠻力的傻兒子。雖然心裏不願,可大娘對她是真的很好,她也實在推卸不掉,也只能妥協。

最多等會離雄黃酒遠一點,她這樣想著。

但願,鈴鐺能幫她扛過這一劫。

入夜,陰氣最甚之時,思源已是深感不適。

方才太陽落山,她便察覺不妙。

席間幾次試圖先行離開,皆是未果。

好不容易靠著鈴鐺捱到了飯後,思源百般推脫總算推拒掉了大娘的挽留,“那讓大壯送你回去吧,天都這麽黑了。”

思源同意了,想著半路把人支回去,反正他平常都很聽她話的,若實在不行就幹脆打暈了了事。

可千算萬算,她沒想到,平日裏慫的不像話,連正眼都不敢瞧她一眼,同她說句話都能結巴很久的大壯,竟然會突然親她!

都說,酒壯慫人膽。

方才出門,他可是強灌了一大碗的雄黃酒啊。

她是蛇,就算只是空氣裏散著雄黃的味道,她也會發自內心的恐懼。

如今,他唇齒間未散的雄黃,終於讓她沖破了理智。

沖破了鈴鐺可控制的範圍。

原形畢露。

碩大的蛇身顯露,當即嚇暈了她面前的大壯。

鮮紅的信子吞吐著發出“嘶嘶”的聲音,月光照在黑紅相間的鱗甲上,閃著光亮。

蛇身七寸的地方掛著一根紅繩,繩子上系著一個銀色的鈴鐺。

……

“後來,她來尋過我。她說,那日,她控制不了自己。”老人想起自己慘死的老伴和被活活嚇死的兒子,已是淚流滿面。

“她既是妖,她說的話,你也信?”應知清的問題雖然顯得很冷酷,但的確是實話。

不管怎麽說,她都是妖。

人與妖,終是有別的。

老人苦笑,“不信又如何?她從前不論怎樣,待我們整個村裏的人,都是很好的。再說我這個一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留在世上也是孤單一人,死便死了。”

“若是如您所說,這蛇妖本性不壞,您為何又極力阻止我們去呢?”

“她對我,或許是愧疚。可這村子裏,還有其他的村民啊。他們驚慌,害怕,恐懼……深怕自己哪一天也會落得如此下場。”老人嘆著氣,繼續道:“他們合起夥來,燒了她住的那間破屋。”

老人說:“她是蛇,許是端午過後還未恢覆元氣,蜷縮在那間破屋子裏。她走不了,也沒那個力氣。她小看了這世間的人心……”

人心,是這個世間最難猜測的東西。

如深淵,望不見底。

如深海,令人窒息。

如斷崖,令人恐懼。

……

大火不僅燒傷了她的身,也燒死了她對人心殘存的期待。

萬念俱灰的她,在大火中,屠盡了村裏的人。

唯獨只剩下,幾個孩童。

思源想,他們,應該也活不長了吧。

後來的她,便縮在後山潛心修煉。

對於這個傷了她,曾經給過她溫暖的地方,終歸,還有一絲留戀。

“您的意思是,那蛇妖如今還在後山?”應知清略感驚訝。

老人搖頭,“我離開了十年有餘,如今是不知道了。但是聽說那村子裏原先留下的幾個孩童如今也都長大了,但是在這貧瘠的地方,大家舍不得那裏富饒的物產,仍然在那生活著。”

“那他們,就不怕那蛇妖?”

老人搖頭,隨後便再也沒有開口。

應知清覺得應該問不出什麽,老人家若是不想說,就算他們再怎麽問,也是問不出來的。

他擡手,從碗裏沾了點水,在桌上塗抹著什麽。

洛傾好奇,湊上去一看,怔住,“師父,你畫這個做什麽?”

應知清畫的不是其他,而是保平安鎮妖邪的符咒。

畫畢,水跡突然閃出金光,顯出一張黃色符紙飄到了空中。應知清捏了個決,那符紙便落在老人頭頂,隨後化作一陣煙消散了。

老人已因此驚訝地長大了嘴巴,“你,你們是……”

應知清微微一笑,“我們只是普通的修道之人,此符可保平安,就當是您告訴我們這些的謝禮。”

隨後,二人便離開了。

當夜,一黑衣人出現在宅子外。剛踏近一步,門口便閃現了金光,兩個金甲武神威風凜凜地出現在了眼前。

“大膽妖孽,還不速速退去!”

“鎮宅神?”

來人一驚,眉間微皺,細長的眉眼滿是隱怒,憤憤然一甩袖,轉頭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裏。

隨後,金光散去,一切又恢覆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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