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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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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欲

菩提珠在將近零下200攝氏度的溫度裏,總共呆了七個小時。

小朝只能硬生生受著,無法離去。

身上的每一滴水分都被冰凍,癢與疼交替,和高溫煆燒時刺骨的疼是不一樣的滋味。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凍成一塊冰,一個彈指,就能讓他四分五裂。

小朝快撐不住了,他第一次感受到靈魂被拉扯的感覺,這仿佛預示著他即將離開。

連接在拉爾夫身上的生命檢測儀不斷發出警告聲。

這是小朝唯一的精神支柱,他想親眼看著拉爾夫死。

刺骨的寒冷侵入大腦,小朝意識混亂,在即將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他一直喃喃地喚著:“楚……硯……楚硯……”

你怎麽樣?是死了還是活著?

我要走了,以後再見不到,聽不到你的消息。

也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曾經執拗地害怕談論死亡的小孩,如今卻只剩孤身一人。

他們之間的柿子苗,是結了果實的吧?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遙遠的虛空中,仿佛傳來8歲時楚硯稚嫩的聲音——

我很好。

沒關系。

放心回去吧。

液氮冷凍櫃的角落裏,一個月白色菩提珠驟然炸開。

.

孤兒院的宿舍內。

小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滿頭大汗,嘴裏說著沒人能聽懂的胡話。

院長阿姨把他送到醫院,醫生診斷為高熱驚厥,在icu躺了三天。

醒來後,或許因為創傷後的自保反應,他忘了一切關於那個夢中的世界。

成年後,他改名為談扶松,大學選擇了超級冷門的專業——甲骨文,並一路讀到博士。

然後,一場意外,命運讓小朝與楚硯再次相遇。

未完的故事開始。

.

楚硯猝然睜開眼,入眼是熟悉的雪白的天花板與柔和的無影燈,他的手臂上插著點滴,旁邊的醫療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響。

是稷下組織的大本營。

他再一次從一夢百年的幻境中出來。

小朝?不,談扶松呢?

楚硯猛地坐起來,不顧突然眩暈變黑的視線,他拔下針管與體能檢測儀,機器頓時發出刺耳的警告聲。

他雙腳剛觸地,便發軟地跪下去,楚硯撐床站起來,順著墻邊移動到門口,可躺了數月的身體十分虛弱,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門外的醫護人員聽到警報聲沖進來,扶住楚硯。

楚硯拽住一位醫生,問:“小、小朝呢……”

醫生皺眉道:“誰?你現在身體十分虛弱,要在床上休息。”

這時,門外沖進來兩個人。

一位短發幹練女子,正是牟瀾,身後跟著跑得頭發散亂的賀譽。

牟瀾又驚又喜,隨後就是為楚硯死裏逃生的慶幸,她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撲到楚硯懷裏,給了他一個擁抱,“幸虧……幸虧你醒過來了。”

賀譽也濕了眼眶,開口問:“有什麽不舒服麽?”

他拍拍牟瀾的肩膀,忍不住他的調侃本色,“先讓他回床上休息,以後再抱。”

牟瀾松開楚硯,猛地退後一步,紅著臉說:“哦,對,先去休息。”

醫護人員扶著楚硯就要向床上走,楚硯打斷,“等一下。”

牟瀾:“怎麽了?”

楚硯嗓音低沈沙啞,眼睛裏全是血絲,他直直地盯著兩人,沈默很久才開口問:“談扶松呢?”

他太害怕了,不敢問出口,害怕會得到他不想聽到的答案。

失而覆得有多麽開心,再失去時就會有多麽撕心裂肺。

楚硯從不信神明,可這一次,他在心裏祈禱,一定保佑談扶松安全。

他受了那麽多苦。

在楚硯僥幸存活下來後,在稷下組織修覆斷裂四肢的那段日子,他覺得痛苦無比,每一天的生活都無比黑暗,沒有希望。

可沒有希望的哪是他?是小朝,他一次次承受著身體與精神上的虐待,讓他堅持下去的動力是期望著哪天能得到楚硯的消息。

無論是死還是活。

牟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她錯開楚硯的目光。

楚硯從這一幕中仿佛讀懂了什麽,那個猜測像深淵一樣拉著他向下墜。

他徒勞地張著嘴,想發出聲音,嗓子像被大石頭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雙眼通紅,一滴淚從眼角流出來。

楚硯沒聽到,腳步聲在走廊中響起。

下一秒,穿著病號服的談扶松走到病房門口,他臉色蒼白,嘴唇也沒多少血色,看見楚硯後,臉上少見地掛起笑容,“你醒啦。”

楚硯猛地頓住,一滴眼淚掛在下顎處,懸而未滴。

談扶松先是訝異,接踵而來的就是心疼,任誰再經歷一次如此痛徹心扉的經歷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向前走了兩步,皺眉擔心地問:“怎麽了?很難受麽?”

楚硯搖搖頭,聲音沙啞:“過來。”

談扶松當然不可能拒絕他。

他來到楚硯面前,擡手為他擦掉那滴眼淚,望著楚硯悲傷的雙眸,緩緩道:“對不起。”

楚硯掙開醫護人員的攙扶,雙臂張開抱緊談扶松,他心疼又內疚,“是我要說對不起,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那麽多苦。”

談扶松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忍住哽咽,輕笑了一下,說:“那你請我吃好吃的吧。”

我們按小時候的方式來,去哄對方開心。

我陪在你身邊。

你請我吃零食。

楚硯感受著談扶松的體溫,曾經存在於菩提珠裏的人,終於可以在現實之中觸及到,“好,要多少有多少。”

眾醫護人員擡頭望天、低頭畫圈。

賀譽在一旁咳嗽兩聲,提醒道:“醫生說你倆都要好好休息。”

楚硯回過神,緩緩松開談扶松,問:“身體怎麽樣?”

“我沒事,比你先醒過來兩天,到是你,剛醒過來,還是好好躺到床上去。”

楚硯沒辦法,被醫護人員攙扶著到了床上,剛躺下,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率先推開門,眼睛又紅又腫,哀嚎道:“老大!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可幾個箭步沖到病床前,急忙問:“你感覺怎麽樣?”

楚硯的眼睛終於舍得從談扶松的臉上移開,說:“我沒事,別擔心。”

小可哭唧唧地說:“那就好。”

醫生重新為楚硯紮針,在點滴瓶中摻入鎮定劑,在沒完沒了的敘舊中,醫生忍無可忍,終於下了最後通碟,“請各位離開,讓病人好好休息。”

沒辦法,幾人只能離開。

鎮靜劑發揮作用,楚硯困意襲來,他拉住將要離開的談扶松的手腕,迷迷糊糊地說:“等我……醒來……去找你……”

“好。”

談扶松是最後一個離開楚硯房間的,他關上門,小可,賀譽和牟瀾都站在走廊兩側。

他向三人點點頭,“我先回病房了。”說完,轉身離開。

在空曠的走廊裏走出幾步後,牟瀾在他身後叫道:“等一下,我能和你談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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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上。

今天陽光很好,習習微風,談扶松瞇著眼睛感受一會兒,像是一場重生後的洗禮。

見幾步遠的牟瀾一直沒說話,他問道:“你想說什麽?”

牟瀾看著談扶松蒼白的側臉,顯然他身體還很虛弱,“我要謝謝你救了我弟弟。”

“我沒幫什麽忙,多虧了楚硯。”

牟瀾搖搖頭,“我聽賀譽說了,是你幫助牟衡抵擋了明雲琮的攻擊。”

談扶松沒接話,他清楚牟瀾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他沈默地看著遠方的青山,在雲霧繚繞中像是一幅水墨畫。

“還有……”牟瀾猶豫後開口,“謝謝你在夢境中救了楚硯,我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

談扶松恍惚片刻,自他醒過來後,一直刻意避開那些痛苦的記憶,牟瀾的話再次讓他不受控制地回憶。

他不是救了楚硯,他只是救了自己。

更何況,沒人能代表楚硯來對他表示感謝或者抱歉。

談扶松輕笑了聲,柔軟的發絲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發光,白皙的皮膚透明般,映襯下他的眼眸溫柔無比。

牟瀾恍惚了下,聽到他的問題後回過神。

“你們打算怎麽感謝我?”

“我們……”牟瀾一時卡住了,她並未深想,只是在占有欲的作祟下脫口而出的感謝,“都可以,你要錢,還是工作,或者銘文什麽的,畢竟你救了我們組織的領導者,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怎麽感謝都不過分。”

“都可以啊……”談扶松聲音懶懶散散的,尾音拖得很長,聽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有了,我想到了。”

“什麽?”牟瀾睜大雙眼,心裏期望著談扶松能拿著東西趕緊走人。

“放心,我的要求不過分,一定在你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談扶松勾起嘴角,笑得很開心。

牟瀾放下心來,不是刁難人的要求就好,“你說。”

“我想要……”故意一般,談扶松遲遲沒把後面的答案說出口,在牟瀾漸漸疑惑的眼神中繼續道:“楚硯。”

牟瀾:“?”

開什麽玩笑?

談扶松在暖洋洋的陽光下伸了個懶腰,“因為他是你們老大,怎麽想都覺得這個選擇的性價比最高了。”

牟瀾的臉徹底黑了下來,冷冰冰地說:“聯邦憲法規定公民享有人身權利,任何人不得侵犯,私下人口交易是犯法的。”

“哦。”談扶松將身子轉向牟瀾,笑吟吟地說:“那如果他願意就沒什麽問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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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上的兩人隔著幾步遠對立,風大了起來。

小可與賀譽一前一後躲在門口的水泥柱子後面。

小可用後手肘向後拐了兩下賀譽,悄聲道:“你聞到了麽?是硝煙的味道。”

賀譽沒回答,小可轉頭,看見他拿著手機對著前方兩人鬼鬼祟祟地偷拍。

小可震驚:“你幹嘛呢?!”

賀譽豎起一根手指,噓了聲,“等楚硯醒了,賣給他。”

小可前看看後看看,也沒想明白,“他買這個幹嘛?”

賀譽帶著憐愛的眼神看了小可一眼,“你還小,以後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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