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6章

關燈
葛磊下意識地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跟張曉龍的感覺正正好相反,他覺得自己在學校學習的時候雖然是挺辛苦的, 不過同樣的, 因為吃的有點兒多, 活動量也不大的緣故, 他覺得自己似乎比從前都胖了不少。

“張哥,你瞧你說的, 我哪裏瘦了?現在這時代好了, 學校的食堂也不缺我們吃的, 裏面的菜肴比外面還要便宜不少,我覺得我沒瘦, 還胖了不少,你看我這雙下巴都快出來了。”

葛磊這麽一說, 張曉龍便仔細看了看葛磊,這麽一看, 果然是如同葛磊所說的那樣子, 他比他們一個多月前見的時候還要胖上一些,張曉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你看這事兒鬧得,不過胖點兒也好, 胖點兒有福氣。”

葛磊點了點頭,張曉龍便詢問葛磊來這裏是幹嘛的, 是不是有事兒要做, 事情是不是弄完了之類的。

“你有沒有去你四哥見看看?他最近兩天不在家, 只有英子一個人在, 你跟弟妹沒事兒的話去看看她,英子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

聽到張曉龍提到張曉英的事情,葛磊有些不太自在:“我們早上已經去看過了,四嫂挺好的。”

張曉龍哦了一聲,倒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什麽,很快便岔開話題,說起了別的事情來。

兩人聊了沒一會兒,王麗華便拿著個竹籃子從後面出來了,竹籃子裏面的槐花都堆得冒尖了,感覺稍不註意,就會掉出來似的。

“二蛋啊,這槐花我給你裝好了,等會兒你帶回去就好了,你今兒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去供銷社那邊兒買點好菜來招待你……”

王麗華說著,把籃子朝著葛磊的跟前一放,轉身去了櫃臺那裏取票,準備去買菜招待葛磊。

葛磊見狀,急忙開口說道:“王姐,你別忙了,我還有事兒,晚上就不在這兒吃了,馬上我還要回家去呢。”

聽到葛磊說不在這裏吃,王麗華急了:“二蛋,你這是咋回事兒呀?你看你這好不容易來姐這裏一趟,你說你要是不吃東西就走了,這算是怎麽回事兒?不成不成,你今兒必須在這裏吃晚飯。”

張曉龍也在一邊兒跟著勸說道:“是啊,你看你這才來就走,咱們也過意不去不是?你在這裏待著,等到晚上阿虎過來,咱們好好吃一頓,你看如何?”

兩人盛情邀請,若是葛磊在繼續拒絕下去,似乎就有些矯情了起來,他嘆了一口氣,只能答應了下來。

“那行吧,不過王姐,你也不用整那麽隆重,隨便弄點菜我們吃吃就成了。”

王麗華自然不肯,交代張曉龍好好看著葛磊,這才拿著錢跟票離開了,她得趕緊去供銷社那邊兒,要是去得遲了,說不準就買不著好東西了。

王麗華走了,大廳裏面就只剩下了葛磊跟張曉龍兩個人。

“張哥,瑞寶跟喜寶他們呢?怎麽沒看見那兩個小娃娃?”

張曉龍起身去給葛磊泡茶,聽到他的話之後,張曉龍笑著說道:“前兩天他們的大伯過來了一趟,兩個小家夥非要跟著去玩兒,我就讓他們過去了。”

葛磊點頭,看著張曉龍泡了兩杯茶,之後將泡好的茶葉水放在了他的面前,裊裊白煙從杯子裏面升了起來,卷曲的茶葉在杯子裏面舒展著葉片,原本深綠色的茶葉很快便變成了嫩綠色。

“這是西湖鐵觀音?”

葛磊開口問了一句,聽到他的話之後,張曉龍的眉毛一挑,開口說道:“你居然認識?”

“這茶葉是我一個同學從杭州那邊兒帶回來了,說是那邊兒的特產,很難弄到的,他也就只給了我一小罐子而已,開始泡的時候我不知道這茶葉泡開了之後能有挺多,結果就鬧了笑話,杯子裏面全都是茶葉了。”

張曉龍是好茶之人,他家裏面的條件也還可以,因此有時候就會想辦法弄一些沒喝過的茶葉回來喝,他喝過不少的茶葉,這鐵觀音是頭一次見也是頭一次喝,因此才鬧了笑。

不過這茶葉倒是挺實惠的,一個個茶葉就只有黃豆粒那麽大,不過泡開了之後就能有挺多的,往往三四粒就能泡滿滿一大杯了。

兩人就著茶葉這話題聊了好一會兒,張曉龍越聊越興奮,他從前怎麽沒有發現葛磊除了醫術這方面聽牛掰的之外,在品茶喝茶這一方面也挺厲害的?他自己也喝過不少茶葉,只要他能說的上來了,葛磊都能搭得上腔。

兩人正說到六安瓜片的時候,招待所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穿得有些破舊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那個,請問張老板在嗎?”

那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身上穿著的衣服補丁摞補丁的,也不知道漿洗過了多少次,衣服被洗得發白,都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來了,他整個人唯唯諾諾的,說話的時候像是怕嚇著人一樣,根本就不敢大聲,問了這麽一句話之後,他就沒有敢在繼續開口了,頭低垂了下去,像是犯錯誤似的站在了門口那地方。

當看著這人的時候,張曉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眉頭也狠狠地皺了起來,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很不待見這個男人。

“你幹什麽?”

張曉龍的聲音硬邦邦的,對這個男人的不喜明明白白地透了出來,若不是他本身的教養還不錯,現在已經把人給趕出去了。

這做人果然還是不能太善良了,只要松了一次口,這人就會像是水蛭一樣扒上來,恨不能將人身上的血吸幹凈了才成。

他也不怕自己的小身板皮薄柔脆,吸血多了把自己給撐炸了。

聽到張曉龍的話之後,那人的身體顫抖了起來,隨後他便噗通一聲給張曉龍跪了下來。

“張老板,我是真沒有辦法了,你在幫幫我,在幫我一次就好了,求求你好不好?這真地是最後一次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哽咽了起來,緊接著便開始不停地磕頭。

招待所的地面是水泥的,他磕頭的時候可是一點兒不含糊,那砰砰砰的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葛磊感覺他這樣子下去,八成是要磕成腦震蕩的。

見到他這樣子,葛磊有些不落忍,只不過他並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究竟如何,因此也沒有貿然去給他求情。

畢竟他見多了那種用可憐形象來博取人的同情,去道德綁架別人去幫助他,去滿足他提出的要求。

他確實可憐,不過這並不代表著他就有理了,若是以磕頭去強行逼人幫忙,那就有些太惡心了。

張曉龍現在就惡心的不行,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語氣也變得不怎麽太好。

“劉土根,你究竟有完沒完?合著你這是借錢借上癮了?早知道你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先前就不該看你可憐,借錢給你,你能不能別想是只癩皮狗一樣纏著我了?”

張曉龍也是氣急了,越說越大聲,語調也變得尖刻了起來,然而那個叫劉土根的男人卻什麽話都不說,依舊沈默著不停磕頭。

砰砰砰地聲音在房間裏面回蕩著,那頭骨與地面相撞發出來的沈悶聲響如同錘子一樣砸在了葛磊跟張曉龍的心頭上面,這人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依舊在不停地磕著頭。

張曉龍氣急了,他不想把錢給這麽一個讓人惡心的男人,他深吸了幾口氣,卻仍舊壓不下心裏面的那些憋屈感。

葛磊看了一眼那個還在不停磕頭的男人,接著便磚頭看向了張曉龍,開口詢問道。

“張哥,這人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張曉龍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聽到葛磊的問題之後,便將發生了什麽事情告訴葛磊。

這個人的名字叫做劉土根,他是外地搬過來的,帶著他家媳婦兒在附近租了個房子住。

他沒有正式工作,就靠著每天跟自己的媳婦兒在街上面支個的小攤子賣燒餅為生。

他做的燒餅又薄又脆,香酥可口,在加上價格也不貴,附近的人都很願意去買,因此日子過得倒是還算可以。

只是好景不長,剛剛過完年沒多久,劉土根的媳婦兒陳翠雲便病倒了,她病的不清,床也下不來了,劉土根每天都要照顧媳婦兒,這攤子自然也出不了了。

他媳婦兒的病很很耗錢的,劉土根搭進去不少錢,可是病情卻時好時壞,總也不見大好,有著這麽一個媳婦兒在後面拖掛著,家裏面的錢很快便損耗光了。

錢光了,但是媳婦兒的病還是要治,劉土根早就將周圍能借錢的人全都借了一圈兒,等到他再次去借錢的時候,大家夥兒都不願意在借錢了。

畢竟現大家手頭都不算寬裕,能借一次錢,已經是極限了,誰還會在往這個無底洞裏面填錢?

劉土根借不到錢,可是陳翠雲的病還得吃藥,無奈之下他只能厚著臉皮一家家地借錢,他什麽都沒有了,有的只有自己這個人,為了借到錢,他琢磨了很長時間,最後想出來個缺的點子,進了人家門之後,別的話都不說,就是不停地給人磕頭,這人抹不開面子,自然也就把錢借給他了。

只是這一招就只能用一次,第二次人家有了防備,就根本不給他進門的機會。

然而張曉龍跟王麗華兩個都屬於心比較軟的人,劉土根上門的時候,兩人不忍心,就借了些錢給他。

然而之後劉土根就像是盯上他們了一樣,隔三差五地就來借錢,每次都像是這次一樣,進門之後啥話不說,先砰砰砰地磕幾個頭再說,他們若是一直不給錢,他就一直能磕下去。

人的腦門子再硬能硬得過水泥地麽?這頭磕著磕著就見血了,他們夫妻兩個無奈,只能次次都給他錢。

然而這就導致了這人賴上了他們,劉土根哪兒也都不去了,每次就來他們家裏面磕頭要錢,感覺就好像是他把他們家當銀行了,還是那種磕頭就能拿錢的銀行。

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了,就算是他們家底還不錯,可是也架不住他這樣子掏,若是病能治好了也就算了,可是拖了這麽久始終不見好,陳翠文不好,劉土根就不能打燒餅賺錢,他們借出去的錢就等於是肉包子打狗,一去難回頭了。

張曉龍不想在借錢給他了,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就算是這一次劉土根把頭給磕碎了,他也一分錢都不往外拿。

劉土根仍舊在不停地磕著頭,只是那砰砰砰的聲音卻好像弱了下來,葛磊看到地面上有斑駁的紅色血液留了下來,若是在這麽繼續下去,怕是會對這個人的腦子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這也是個可憐人,可是他可憐卻又可恨。

又過了大約三四分鐘之後,他似乎終於到了極限,再也熬不下去了,身體晃了晃,側身往旁邊一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原本還說不管他的張曉龍見狀,急忙跑了過去,蹲下去看他的情況。

“劉土根,劉土根你怎麽了!你趕快醒醒。”

然而劉土根的眼睛緊緊閉著,一張臉白的嚇人,他那慘白的皮膚更是襯出了額頭上的那些血跡。

“算我倒黴了。”

張曉龍到底是個善心的,他都成了這個樣子,他也不可能在死咬著不撒口了。

“二蛋,你把人弄醒吧,我還是借錢給他吧,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