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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游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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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游第四天

景紓茵這邊雖然逃過一劫,但景淩昀那邊可就就沒這麽幸運了。

景惟正午間抽練到一雙兒女所在之營,景淩昀作為九夫長並無明令需要參加,得了消息便借口去校場練槍去了,逃得那叫一個風馳電掣。

百夫長遠遠啐了他一口,雖覺得景淩昀舉止怪異,但總也不礙著他結交上將,倒也是好事。迅速換了一副面孔,笑著去營外迎景惟正了。

景淩昀來了校場,本打算隨便練套槍法,打發打發時間,差不多就回營尋找小妹的。

奈何今日校場不太平,一套槍才耍到一半,一側便突然徑直刺來一槍,長槍破空而來,槍上紅纓鮮紅奪目,直攻他面門。

???!!!

他立時手腕一轉,用槍頭抵住來人的長槍,向旁邊一拉,卸去槍上八分力,手中長槍一轉變幻方向,卻並不打算用槍頭刺回那人,而是用槍身將人打落在地。

景淩昀只想給個教訓便罷了,都是西楚的兵,沒必要害同袍性命。

他用槍指著倒地之人,那人身上鎧甲齊備,腰帶嵌銀,他在家看著爹軍裝服制,心中有個大概,這偷襲之人與爹爹相比,倒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將領。

但要拿捏他一個小小的九夫長,再算上他們營的百夫長站在這裏,那也是綽綽有餘。

景淩昀收了槍,抱拳道,“得罪。”

“哈哈哈哈!好!”那小將捂著剛被抽到的肚子,起身雖有些狼狽,但還是有種莫名興奮,“你小子這武功不錯啊!難得遇到對手!快,報上名來!”

景淩昀這下明白了,方才此人怕是在試探他的武功,但自己畢竟藏於軍中,不宜鬧出太大動靜,此刻還不能暴露身份,以免引起爹的註意。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景淩昀行禮欲退,“一無名小卒罷了,此地留與大人自便,在下告退。”

“大膽!本都尉問你姓名,那是看你有幾分本事想擡舉你,你竟敢不回!”那都尉惱了,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道,“你小子給我等著!”

都尉轉身便跑去一邊,拉來正練劍的哥哥,這哥哥同樣與他是都尉的服制,看向弟弟的表情很是嫌棄。

都尉拉著哥哥袖子,指著這邊的景淩昀告狀,“大哥!就是他!他剛才打我!”

景淩昀:???

這位都尉哥哥看著眼前笑容勉強的景淩昀,又看了一眼身邊這不成器每日裏只會對著自己嚶嚶亂叫的弟弟,默了片刻,轉身去取了支長槍,走到景淩昀面前站定,言辭倒也不甚驕矜,但眼底卻是護短的狠。

“這位小將,請賜教。”

景淩昀:……

片刻後。

都尉抱著倒在地上捂著腹部的哥哥,吱哇亂叫地更大聲了,連大哥被這個後輩打了,這以後在軍營裏還怎麽混啊嗚嗚嗚。

大哥沈著臉,伸手去捂弟弟滿世界亂叫的嘴而不得,放棄了自己這個弟弟,轉頭看向景淩昀,“小兄弟是哪個營的?”

“既是同袍,何必在乎出處?”景淩昀抱拳告辭,試圖趕緊跑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想還沒走兩步,一褐袍男子飛身而上,從比武場下一眾吃瓜群眾中突現在景淩昀面前,扣住他的手腕,笑得燦爛無比,“這位兄弟此言差矣——”

“既然大家都是同袍,報個名姓,日後也好相聚,再有機會相互交流切磋,豈不妙哉?”褐袍少年年歲與他相仿,腰間玉鉤連鎏金革帶,顯然位在那兩個都尉之上。

兩都尉眼中放光,齊聲喊道,“周校尉!”

景淩昀緩緩扭頭,看向這個笑得滿臉誠懇的少年校尉,心下一緊,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周澤彥擺出架勢,虎步龍拳,自信張揚,“來切磋切磋?”

景淩昀嘆了口氣,今天想低調怕也是不能了,“還請賜教。”

……

周澤彥是前朝宗晟帝親封的校尉,周瑞豐作為開國元勳之一,跟隨宗晟帝打天下,在天下初定之後,其子周澤彥也得了宗晟帝青眼。

彼時鬢邊斑白的帝王既喜他年輕有為,仿佛能從這個少年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又顧念其父功勳卓著,破格賜封的都尉。

只可惜宗晟帝晚年身體每況愈下,不久便撇下人間,溘然長逝。而昭平帝繼位後,曾對邊關守疆將領有過一次大封,周澤彥也在其列,便也順理成章地晉了校尉。

景淩昀不願把事情鬧大,若是傷了這位小周校尉,爹爹必然會過問,彼時一見,怕是景紓茵還沒露餡,他自己就先折在爹爹面前了。

他只見招拆招,盡量避開這位的要害就是了。

周澤彥見他打得如此畏手畏腳,手上招式更加淩厲,步步緊逼非要逼得他使出真功夫不可。

左右爹走時只交代他要拖住這個人,也不算違背了爹的話。

景淩昀被他這種打法纏住,又不能傷又不能擊敗,脫不了身心中焦躁,槍法也從一開始的守轉為攻,二人纏鬥一處你來我往好不痛快。

景淩昀並不知道,眼前這小周校尉的爹周瑞豐已經迅速去軍營,正把景將軍連扯帶拽地拉來觀看這場比武了。

景惟正被周瑞豐拉來,今日午間抽練都來不及,面上很是不愉,但看周瑞豐胡子都一大把了,這會到了校場還蹦跳得跟個小孩子一樣,也不怕被低下士兵圍觀丟人,他心裏倒也對那人生出幾分好奇。

景惟正被周瑞豐拉著,站在演武臺旁的高地上遠觀,瞧著身形流暢,槍法精準,跟周瑞豐這兒子能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還逐漸占了上風,軍中倒許久沒出過這樣的將才了。

不過這小子出手倒留手,倒像是有意讓著小周校尉一般。不過他似乎又很急著結束這場武鬥,偏小周還每每攔著他的去路,反而脫身不得。

嗯……背影還有點熟悉,槍法也與他的路數相似。

不會是——

景惟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面色一僵,拉開周瑞豐的手便急著要下去。

此時身後卻傳來一陣掌聲,昭平帝拍著手步入校場,圍觀的將士自動讓出一條道來,恭迎萬歲。

“好!”昭平帝很是高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景淩昀跪見昭平帝身後跟著一行人中,父親兇惡狠辣的目光射來,心中一梗,若非手中長槍支著,險些人直接癱在地上。

昭平帝賜了眾人平身後,見小周校尉旁邊之人雖起身而未擡頭,以為他垂著腦袋盯著地面是不敢面聖,“這位將士,叫什麽名字啊?擡起頭來,朕看看。”

景淩昀咬了咬牙,緩緩擡頭,“在下……”

旁邊景惟正認出了兒子,眼神兇悍,生吞活剝一般,昭平帝往前一步,替景淩昀擋住了景惟正的狠厲目光。

景淩昀吐了口氣,咽了口口水,試圖做好心裏建設,“在下……景淩昀。”

老爹和陛下都在場,再用假名,怕這欺君之罪不好擔啊。

“嗯……不錯,是個好名字。”昭平帝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景惟正,笑道,“景愛卿,這小子倒是跟你一個姓氏,莫不是你們景氏多出精兵神將?”

景惟正訕然作禮,“不瞞陛下,此乃犬子,陛下實在擡舉了。”

“是景將軍的兒子?難怪了,緣是虎父無犬子啊!”昭平帝爽朗一笑,“既如此,景將軍的兒子這般勇武,也不該在這兵營裏埋沒了去,該給個像模像樣的軍職才是。”

昭平帝思忖了須臾,“既然能與小周匹敵,那軍級也不該比小周低,就也封為校尉吧!”

“陛下三思!”景惟正跪在昭平帝面前。

“景將軍莫不是覺得,給他封的軍職不夠?”

“末將不敢!”景惟正道,“犬子一無軍功,二無資歷,三未在疆域磨礪過,實在不堪陛下如此厚愛啊。”

景淩昀也一道跪在爹身後,“謝陛下擡愛,在下確無軍功資歷,恐擔不起陛下所托重任。”

昭平帝無奈,“這麽多年了,倒是少見這推辭封賞的。

既然你父子二人這般齊心推諉,朕也不喜勉強,那這校尉就暫且不封。

但朕今日瞧著歡喜,先給個別的軍職先當著。”

景惟正擰眉擡頭盯著皇上,“陛下!”

“嗯……”昭平帝看著景將軍一臉拒地義正言辭的模樣,舌尖要說的話滾了兩滾,打消了本來打算封都尉的念頭,“那就委屈一下,先從百夫長做起吧。”

“犬子實在……”

“景將軍,你怕什麽?”昭平帝越過景惟正,拍了拍景淩昀的肩膀,笑道,“朕說他擔當得起,他就擔當得起。”

“好了,大軍休整幾日了,明早拔營繼續北行。景將軍等會安排下去,將士們今晚吃好喝好睡好,收拾收拾明日行軍。”昭平帝轉身,“朕乏了,先回去了。”

“是。”景惟正終還是欲言又止,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恭送陛下。”

送走了昭平帝,就該收拾收拾這逆子了。

景淩昀跪送完皇帝尚未起身,就感受到一陣陰風,冷嗖嗖得往衣服裏灌,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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