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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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us
“你都記得？”
信號燈故障的五分鐘時間，橫道線後人滿為患，雪天本就行動不便還要忍著嚴寒等待，工作日七點才下班的社畜面無表情內心深處卻是一片哀嚎。
“啊……”
好不容易跳轉了綠燈，不管不顧的勇往直前，人潮湧動的軌跡與水原重合，直接撞了上去。
重重的一下，幸好外套足夠厚，幸好仙道在身前。
如果不是在路口突然被他牽起雙手，她也不會楞在原地沒發現已經綠燈了。
急切的腳步接踵而來，與他們擦肩而過，顧不上雪地裏的七個購物袋，在他懷裏等時間一分一秒像融化的雪花，流逝而過。
終於人群散盡，又迎來了一個紅燈，只剩他和她了。
“誒？！”
在懷裏探著腦袋，張望著幾個袋子果然被踩踏過了。
“回答我。”
跟著緊張的聲音一同來的還有仙道的擁抱，雙臂不僅沒有松開而是將她圈的更緊了。
“仙道君……東西都掉出來了。”
不知是帽子壓太低擋住耳朵所以沒聽清，還是註意力全在散落一地的物品上，水原楞是沒聽見仙道的問題。
傷腦筋，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如果不先把東西幫她理好。
仙道接收到了這樣的訊息，松開手，於是兩人雙雙蹲下開始原地畫圈似的一陣撈。
耀眼的檸檬東一個西一個滾在腳邊，抓了好幾把才全撿回來，也不乏有兩個已經被踩爛的，好可惜。
最脆弱的吸管這袋完好無傷，洗手液被踩踏嵌在雪地裏，要使勁拉一把，仙道舉起晃了晃，並沒漏。
新年的裝飾物被踢到四面八方，好在包裝袋夠牢固，除了兩個紅色彩球破了洞，剩餘的都安然無恙。
約莫花了五分鐘，將所有的東西歸位，重新放置於購物袋中，七個袋子整整齊齊的又出現在仙道手中。
水原也低著頭，但完全沒幫上什麽忙。準確來說東西基本上都是仙道撿回來的，她看見了也沒拿，而是自言自語的在找某樣物品。
她的目標明確。
“你看看，是不是都在這裏了。”
從容的少年也有急不可耐的時候，他根本不在乎這點東西，大不了重新跑一次超市幫她一件件買回來就好了。
現在，此時此刻，他有很重要的話要問清楚。
“請等一下。”
可少女頭也不擡，彎腰一陣搜羅，甚至脫下手套用手開始鏟雪，究竟什麽東西那麽重要？
“找什麽？”
仙道又蹲了下來，掃視著這片白茫茫的雪地，已被踩踏成混沌狀。
“啊，在這裏！”
紫色的一角從雪中冒出尖尖，少女歡欣雀躍，抽出的這一刻甚至有零散的飛雪打在身上。
“這是你的……”
藍色的眼睛裏，躍過白色零散的雪子，晶瑩剔透。
“記事本。”
視線交匯在空氣稀薄的冬夜，還蹲著的兩人一人帶笑，一人眼眸瞬間失色。
記事本。
他怎麽就忘了，原先也是因為她的幾本備忘錄才會在相識的前兩個月時間裏完全沒發現她驚世的秘密。
撣了撣褲腿上的雪，仙道的臉上浮現了無奈的神情，仿佛是夏天那場拼盡全力也沒有拿到入場券的縣大賽，比賽終結在一聲哨響中，看著墻板上的分數。
輸了就是輸了，這次連從頭來過的機會也沒有。
站起身來看水原，米白色的絨線帽戴的端正，恰好遮住了全部的頭發。
最難忘的一抹紅，上次隔著落地窗看已經變了色。
在期待什麽，在奢望什麽？
一瞬的擁抱只是提醒著他，即使放不下，也終將被遺忘。
“仙道君，你剛剛問我什麽？”
睫毛上的冰霜亮晶晶，與她清冷的面容相得益彰，漂亮的攝人心魄。
“沒什麽。”
不再屬於他的漂亮。
仙道的心不在焉水原後知後覺，沒有幫忙核對物品是否整齊，只是把袋子提到馬路對面的店門口，甚至沒走進去人就消失了。
連一句再見也沒留下。
性情多變的人，她在心裏默念，但也由衷感謝。
“秋山，實在抱歉……”
重要的東西沒買回來，水原咬著唇，覺得自己很失敗。
“MUA！謝謝你，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做這種事。”
只見一盒眼熟的包裝物被秋山舉著，那不是……
水原暈了，她根本沒有買到啊，購物小票上也沒有找到相關信息，到底是哪來的？
總之這是充滿疑問的一天，所有的疑問都指向同一個人，可水原並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也並不想就這個問題與他糾纏。
仙道彰，先前對他的想法似乎有失偏頗，除了花心之外，水原再也找不到任何他的缺點了。
這樣的想法嚇壞了她，和那群花癡他的女生又有什麽區別？！
勸自己冷靜下來，可身心皆不受控制，秋山理東西的那會兒時間裏，水原已經支起畫板將仙道手提重物走在雪中的背影描繪在紙上。
冷冰冰的雪花，落在他肩上，也被溫暖包圍至融化了。
落下的小水滴是曾今義無反顧飛向他的雪，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為了他一切都值得，像極了那些傻傻追尋他的人，水原一聲嘆息。
還是不懂愛情為何物呢。
“仙道，東西呢？”
越野在仙道家門前等了許久，過了約定的時間不算意外，畢竟對方是沒時間觀念的仙道彰。
“啊抱歉，越野，我忘了。”
空手而歸意味著應允的東西沒買，可真正令越野詫異的是，仙道會認真道歉。
這一點也不像他往日的作風。
從開學鋪墊至今，越野宏明終於鼓起勇氣就那種事向仙道發起請教，對方總是意味深長的笑笑說“越野君好壞”後，又一臉沈默的望著窗外。
好像是在找一只紅羽的飛鳥，春天來過這裏。
軟磨硬泡、旁敲側擊好幾回後，在仙道家看見了那些全新的計生用品，越野才想到這是假期裏仙道從便利店買來的，當時他還與水原處於熱戀中。
秀恩愛這種事，來的快去得也快。
又忍了一個月，確認了仙道已經和山崎交往開始，越野才敢繼續聊起這個話題，最終發展到厚著臉皮拜托仙道去幫他買。
是的，越野那些令人羞怯的刊物雜志也都是拜托別人買來的，他從來都是有心無膽的那類，嘴巴卻比誰都硬。
“尺寸，越野君？”
仙道沒忍住接下這個活，因為對方看自己也要臉紅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
“……”
尺寸什麽的還真沒研究過，於是當晚越野一個人在家找出了筆袋中的直尺來，對著自己一陣測量。
仙道還沒有無聊到收到一張“M碼”紙條就去嘲笑對方一番的地步，這種尺寸也很正常的嘛。
“今天放學後去幫你買，訓練我就不來了。”
但以此要挾越野不出賣自己逃訓練，他也是不放過任何機會。
“知道啦！”
雪天出行並不令他心煩，自從貪戀上了雪的味道，比起窩在家，仙道更樂意出門散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既然要跑一次，不如也好好逛一下看看有什麽家裏缺的可以補上，購物車逐漸被堆滿。打折的檸檬隨手抓了兩袋，看起來很好吃的檸檬軟糖與換新包裝的凍檸茶也捎上，豚骨拉面與新鮮雞蛋必不可少，還有……
水原。
看見她的那刻，完全忘了自己還要買什麽，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她走得很快，走到後來連推車都丟在一旁，ace差點跟丟。
但很快就在下一個轉角出現，眼珠都要掉出來的震驚，她在做什麽？！
快速走到她身後，先一步拿走她伸手去抓的東西，想都沒想就將同品牌同尺寸的全部包裝都丟進了購物車。
難以言說的情緒，她為什麽要來買這種東西，向來不愛求助於他人的她竟三次開口。
“抱歉，能否也幫我拿一盒？”
“能讓給我一盒嗎？”
“能嗎？”
仙道都能看見自己此刻垮下的臉有多臭，天才根本沒有多餘的腦細胞去思考她是不是給自己買的。
“我真的很需要。”
因為她這麽說了，真切的眼神，熠熠流動。
令人窩火。
繞了幾圈後又把東西全都放回去，只留下越野要的一盒，帶著其他物品去結賬，剛掃出第一聲“滴——！”，就隔了四五列隊伍看見她眉頭不展的模樣。
敗給她了，道著歉說其他東西都不要了，三步並兩步朝她走了過去。
然後知道了原來是替別人買，仙道悄悄將口袋中的那盒塞了進去。
紅燈閃爍，故障足足五分鐘的時間裏，被關心了和山崎的交往關系，流星掃過冬日早早暗下的黑夜，那條長長的尾巴是一場虛幻。
雪越下越大，被越野塞了電玩的手把，無奈的笑容爬上嘴角。
從前交往的時候不會為了任何女生吃醋，成為陌生人之後替山崎吃醋，所以再也不會，對自己心動了吧。
最適合戀愛的季節分明是冬，卻因大雪紛飛覆蓋了過往的一切，無論多少次朝著她走99步，回過頭。
那些腳印消縱即逝，夏天的風、夏天的雨、夏天的濃墨重彩，枝頭稍作停歇的紅羽小鳥，無盡的夏也有畫上句號的這一天。
“水原，我陪你去。”
半年前的全日本高中組藝術聯賽頒獎典禮將於寒假的某日在東京展開，水原作為獲獎選手收到了兩張邀請函，老師作為指導者本身就具有入場資格，所以多的一張水戶自告奮勇前去陪同。
“會太麻煩嗎？”
總要對方特地為自己往返東京和神奈川，寒冷的季節真令人不好意思。
“不會啊，放假了嘛，順便去玩一下咯。”
於是另一張邀請函就給了水戶。
對於參賽這件事，此刻的水原已經沒有任何印象了，包括得獎作品雖然是她付出巨大的精力所繪制的，可在真的看見畫作之前，她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令她頭疼的是，如果揭曉的結果是一等獎，參賽者是需要上臺領獎的，獲獎感言怎麽辦？
只說些感謝的話語會顯得很沒水準，這是最基本的道理，一般都是要介紹整幅作品的靈感起源與致敬才算是完整的感謝詞。
又要忙於學習，又要兼職，與此同時還多了一份重任，她找來了所有與梵高《星空》系列作品相關的書籍研讀，冒著風寒也要在下班後每日前去已被凍成冰的海邊。
星星不畏懼嚴寒，約好似的每晚都準時出現，冰面上所折射出的倒影成雙發出夢幻的光芒。
遠處的人背對著水原，小小的一顆，像落入凡間的星，偶爾回過頭來，如黑夜中的一束光，還未來得及捕捉，很快又消失在茫茫星河裏。
“水原，這幾張你做做看。”
一到周末山崎就會準時出現，帶著厚厚一沓試卷前來，她從不掩飾在感情上的落寞，但也不會因仙道的抗拒而放棄。
是沒再看見他牽女孩子的手路過店門口了，可是也沒有在好好經營與山崎的這段感情，據少女所言，一到周末仙道便早出晚歸，偶爾能一起吃上一頓晚餐都算獎勵了。
哪有人這樣對客人的……
“哦，好，正好現在也沒客人來。”
秋山今天請假一天，店裏也只有水原一人應付，山崎的出現算是幫了她大忙。她幾度想問水原與仙道分手的事，但又覺得揭人傷疤不好，仙道說的是徹底破裂的那種關系。
從她這段時間的觀察看來，兩人也確實同陌生人沒有區別，水原甚至會撮合他們這一對，看來是真的都放下了。
這段本該是情敵關系的友誼莫名建立起來，兩個漂亮的女孩子相處極為融洽，話題總是避開仙道。
山崎是刻意避開的，覺得過去的事就不必再提，水原也是刻意避開的，不然開口就是“像他這種花心的人不值得你喜歡”。
總之，兩人之間存在某種惺惺相惜，和諧到水戶也逐漸放下了之前的顧慮。
“這個給你帶回去吃。”
懶得出門的天氣，小蛋糕被剩下更多了，水原裝了一大半給山崎帶回仙道家。
“謝謝！不知道彰今天幾點回來呢。”
漂亮的臉上露出愁態，誰能忍嘛。
“山崎，他不回來的話你一個人吃晚餐嘛？”
這都快七點了，冬季甜品店會提早兩小時打烊。
“對啊，但我也習慣了啦。”
心態可真好，完全看不出這樣的笑容是故作堅強，可水原就是心疼了。
“你和我吃？”
因為她有一雙，能夠洞悉人心的眼睛。
“好啊！”
水原走入員工休息室內換下制服，保暖三件套一樣不落的穿戴上身，兩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在寒風中前行，目的地是仙道家。
水原本是想帶她去附近的餐飲店解決晚餐的，山崎癟嘴說買了壽喜燒的全部食材，不吃未免太可惜，於是結伴而行。
好在仙道家不過七八分鐘的路程，打開大門漂亮的庭院內厚重的積雪令人眼前煥然一新，被霜凍住的檸檬樹只剩孤苦伶仃的樹枝了。
“誒？彰是不是回來了？”
屋內的燈是亮著的，山崎自言自語道。
水原剛摘下手套，還未進門，藍色大門便從裏面被打開了。
“吃飯吧，我都弄好了。”
慵懶的眼睛半瞇著，閃過了一瞬的驚異，沒想到會看見她。
“彰你回來了！”
山崎蹦蹦跳跳朝他懷裏撲了過去，水原有些尷尬的站在兩人身前，沒親眼看見之前是一心一意祈願著他們能好好在一起的。
可現在，她覺得內心誠惶不安，這不是她想看見的畫面，這樣的想法令她感到害怕。
“山崎，我還有點事，要先回去了。”
急急忙忙往後退了幾步，一鼓作氣關上門，水原逃走了。
失眠的一晚，睜開眼也是那雙迷人的眼睛，閉上眼仿佛置身其中，是在雪地中並肩而行的那日，是被撞進胸口的那瞬，一不小心跌入。
難以置信的念頭，在睡醒的那刻便消失了，忙於各項事務的水原是沒有精力去想一個不可能的人的。
苦思冥想兩周終於在出發前完成了希望能用上的獲獎感言，距離寒假閉店只剩一周的時間，蕭條的歲月眨眼過去。
“水原，下個月是情人節，也是彰的生日，我想親手為他做個蛋糕！”
最後兩個工作日恰逢周末，山崎帶著滿面春風又來找她。
“寒假我們是閉店了，但可以幫你聯系老師那邊做蛋糕的工作室，應該一直都開著的。”
接過山崎帶來的最後幾份試卷，水原頓時覺得自己對仙道產生的未知情愫的這種行為糟透了，他明明是個會招蜂引蝶的人，也是山崎所喜歡的人。
她既不應該，也沒有立場，會在某些夜晚裏想起他的身影。
“好啊，那我到時候來找你哦！寒假我打算一直呆在這裏，彰去哪我就跟著去哪。”
面對這張天真的笑臉，強烈的負罪感上身，令她別過臉無法回應。
將小蛋糕都取出，整整齊齊放入紙盒中，漂亮的蝴蝶結一絲不茍的在手中纏繞，粉色紙袋撐開，山崎一袋、水戶一袋、櫻木一袋，她自己也留下一袋。
冬日確實有閉店的必要，今天剩下的小蛋糕竟有那麽多。
山崎滿眼星星接過紙袋朝著門口走去，看來仙道已經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家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客廳了，心不可避免的一沈。
不要滿臉失落啊，應該替山崎感到開心才是，這樣想的水原扯出一張根本沒人在看的笑臉換下制服，提上紙袋背上畫板，“哢嚓——！”，門鎖了。
原本約定下班後一起去吃晚餐的水戶臨時往店裏打了一通電話說是走不開，明天睡醒會直接去她家，先到覆健中心探望櫻木，然後啟程出發去東京。
無人作伴的夜晚，墨色的天空因靠海的緣故總有繁星點點在頭頂指引方向，數著一顆又一顆星星，水原聽見了肚子的抗議。
饑寒交迫就是此刻她的感受，如果不是才上了鎖沒兩分鐘，她會選擇在店裏先吃幾口小蛋糕再打烊的，可為時已晚。
等不急到家再用晚餐了，腳步停留在一片霓虹招牌前，惹眼的各色餐飲店向她招手，落地窗後的人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歡迎光臨！”
放下隨身物品，前去櫃臺點單，寫滿菜單的小黑板內容令她看傻眼。
……
“您好，我想要一碗……仙道最愛豚骨拉面……”
熱茶早已斟上，她別無選擇出於禮貌也必須在這裏用餐，為什麽在附近兼職那麽久從來沒到過這一帶？
從甜品店出發也不過三百米的距離而已，每次說要在周圍吃點東西，就會被水戶或秋山帶去另一邊覓食。
這家店的取名方式意味著必然和仙道有關，尤其是點單再次回到座位時也註意到了餐桌的一角被貼上了標簽——仙道專座。
要問嗎？
熱騰騰的拉面被端上桌時，和藹的服務生朝著她笑笑。
“啊，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這碗面和這張桌子，為什麽會這麽命名？”
水原是好奇的，她承認。
“哦，我們老板說是因為旁邊陵南中學的校草很喜歡來這裏吃面，他的追隨者也會跟著來捧場，或許是想和他偶遇吧？哈哈，其實我才來上班沒幾天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名人效應啦，這碗面賣的超好！”
青澀的臉龐，手抓抓腦袋一臉不好意思，看來確實沒太了解。
“謝謝，我知道了。”
沒有追問下去，餓到發暈的少女埋頭吃起了面，臉上的紅逐漸有了光澤，不再是被冷風吹到的僵紅，而是由內而外的滋潤。
一碗面的力量如此神奇，心滿意足的水原起身去結賬。
“一共是三百円。”
服務生遞來賬單，還真是物美價廉，即使不掛上仙道的名號，也應該很賣才是。
“給。”
取一顆潤喉的糖果，沒有找零，少女轉身要朝著大門走去。
“對了，這個就是仙道哦！”
卻被身後的服務生叫停，她從櫃臺後走出，停在她身前。
被輕推到一邊的照片墻，大小不一的照片布滿整個角落，並沒有順著服務生手指方向看去，水原一眼就鎖定的那張照片。
仙道的照片，被貼在最中間的位置，過於顯眼。
她當然知道是同一個仙道，校草、ace的名號從旁人口中聽到她都能對他的個人信息倒背如流。
陵南的7號球員在去年的秋之國體籃球賽中與神奈川其他學校的選手共同舉起冠軍的獎杯，即使高手如雲的全國比賽中，他都是最閃耀的那顆星。
校草仙道每周一換的女友絲毫不影響他在女生中受歡迎程度的劇增，即使他不承認那些是女友，可水原也曾親眼見證那些擁吻與牽手。
喜歡釣魚、愛翹訓練，作為隊長的仙道極具領導風範的同時也超級不靠譜，是教練與隊員眼中愛恨交加的人。
成績優異，天才在學習上也毫不費力就能輕松擠入年級前二十。
甚至連身高、體重、血型與星座，她都了若指掌。
是她一度因對方的花心而產生厭惡的人，是為山崎而抱不平的追求對象，是在商場內糾正球鞋碼數的人，是超市裏和自己對著幹又無私提供幫助的人。
是一不小心展露笑顏，就令她怦然心動的人。
沒有意識到手觸碰了照片的一角，畫面中的人沒有距離感，神奈川的夏天全都幻化成他嘴角那抹弧度印刻在這張小小相片中，而他最好看的眼睛也因純粹的笑容而瞇起一半。
“哢——！”
看出神的手不小心用力扯了扯，手中的照片還被固定著，可旁邊那張覆蓋其上的卻輕聲掉落。
水原趕緊彎下腰撿起，也是可愛的男高的合影，一張張稚嫩的臉做著鬼臉，要趕緊貼回去才是。
一場感冒引起的發燒，發燒進了ICU，ICU內不斷地被搶救，心臟驟停的數秒。
不被遮擋的照片上，仙道的左手邊還坐著另一個人，她也笑得好甜。
心臟驟停的數秒，反反覆覆，水原仿佛又回到了被搶救的瞬間，無數電流從胸口散發，順著她的神經在全身蔓延。
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
“仙道。”
攥著合照，忘了所有的隨身物品，連畫板都被丟棄，水原在雪地中奔跑著。
直至一個紅燈路口，有人站在對面。
大雪沒有模糊她的視線，帶著笑容，他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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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記得？”
信號燈故障的五分鐘時間，橫道線後人滿為患，雪天本就行動不便還要忍著嚴寒等待，工作日七點才下班的社畜面無表情內心深處卻是一片哀嚎。
“啊……”
好不容易跳轉了綠燈，不管不顧的勇往直前，人潮湧動的軌跡與水原重合，直接撞了上去。
重重的一下，幸好外套足夠厚，幸好仙道在身前。
如果不是在路口突然被他牽起雙手，她也不會楞在原地沒發現已經綠燈了。
急切的腳步接踵而來，與他們擦肩而過，顧不上雪地裏的七個購物袋，在他懷裏等時間一分一秒像融化的雪花，流逝而過。
終於人群散盡，又迎來了一個紅燈，只剩他和她了。
“誒？！”
在懷裏探著腦袋，張望著幾個袋子果然被踩踏過了。
“回答我。”
跟著緊張的聲音一同來的還有仙道的擁抱，雙臂不僅沒有松開而是將她圈的更緊了。
“仙道君……東西都掉出來了。”
不知是帽子壓太低擋住耳朵所以沒聽清，還是註意力全在散落一地的物品上，水原楞是沒聽見仙道的問題。
傷腦筋，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如果不先把東西幫她理好。
仙道接收到了這樣的訊息，松開手，於是兩人雙雙蹲下開始原地畫圈似的一陣撈。
耀眼的檸檬東一個西一個滾在腳邊，抓了好幾把才全撿回來，也不乏有兩個已經被踩爛的，好可惜。
最脆弱的吸管這袋完好無傷，洗手液被踩踏嵌在雪地裏，要使勁拉一把，仙道舉起晃了晃，並沒漏。
新年的裝飾物被踢到四面八方，好在包裝袋夠牢固，除了兩個紅色彩球破了洞，剩餘的都安然無恙。
約莫花了五分鐘，將所有的東西歸位，重新放置於購物袋中，七個袋子整整齊齊的又出現在仙道手中。
水原也低著頭，但完全沒幫上什麽忙。準確來說東西基本上都是仙道撿回來的，她看見了也沒拿，而是自言自語的在找某樣物品。
她的目標明確。
“你看看，是不是都在這裏了。”
從容的少年也有急不可耐的時候，他根本不在乎這點東西，大不了重新跑一次超市幫她一件件買回來就好了。
現在，此時此刻，他有很重要的話要問清楚。
“請等一下。”
可少女頭也不擡，彎腰一陣搜羅，甚至脫下手套用手開始鏟雪，究竟什麽東西那麽重要？
“找什麽？”
仙道又蹲了下來，掃視著這片白茫茫的雪地，已被踩踏成混沌狀。
“啊，在這裏！”
紫色的一角從雪中冒出尖尖，少女歡欣雀躍，抽出的這一刻甚至有零散的飛雪打在身上。
“這是你的……”
藍色的眼睛裏，躍過白色零散的雪子，晶瑩剔透。
“記事本。”
視線交匯在空氣稀薄的冬夜，還蹲著的兩人一人帶笑，一人眼眸瞬間失色。
記事本。
他怎麽就忘了，原先也是因為她的幾本備忘錄才會在相識的前兩個月時間裏完全沒發現她驚世的秘密。
撣了撣褲腿上的雪，仙道的臉上浮現了無奈的神情，仿佛是夏天那場拼盡全力也沒有拿到入場券的縣大賽，比賽終結在一聲哨響中，看著墻板上的分數。
輸了就是輸了，這次連從頭來過的機會也沒有。
站起身來看水原，米白色的絨線帽戴的端正，恰好遮住了全部的頭發。
最難忘的一抹紅，上次隔著落地窗看已經變了色。
在期待什麽，在奢望什麽？
一瞬的擁抱只是提醒著他，即使放不下，也終將被遺忘。
“仙道君，你剛剛問我什麽？”
睫毛上的冰霜亮晶晶，與她清冷的面容相得益彰，漂亮的攝人心魄。
“沒什麽。”
不再屬於他的漂亮。
仙道的心不在焉水原後知後覺，沒有幫忙核對物品是否整齊，只是把袋子提到馬路對面的店門口，甚至沒走進去人就消失了。
連一句再見也沒留下。
性情多變的人，她在心裏默念，但也由衷感謝。
“秋山，實在抱歉……”
重要的東西沒買回來，水原咬著唇，覺得自己很失敗。
“MUA！謝謝你，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做這種事。”
只見一盒眼熟的包裝物被秋山舉著，那不是……
水原暈了，她根本沒有買到啊，購物小票上也沒有找到相關信息，到底是哪來的？
總之這是充滿疑問的一天，所有的疑問都指向同一個人，可水原並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也並不想就這個問題與他糾纏。
仙道彰，先前對他的想法似乎有失偏頗，除了花心之外，水原再也找不到任何他的缺點了。
這樣的想法嚇壞了她，和那群花癡他的女生又有什麽區別？！
勸自己冷靜下來，可身心皆不受控制，秋山理東西的那會兒時間裏，水原已經支起畫板將仙道手提重物走在雪中的背影描繪在紙上。
冷冰冰的雪花，落在他肩上，也被溫暖包圍至融化了。
落下的小水滴是曾今義無反顧飛向他的雪，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為了他一切都值得，像極了那些傻傻追尋他的人，水原一聲嘆息。
還是不懂愛情為何物呢。
“仙道，東西呢？”
越野在仙道家門前等了許久，過了約定的時間不算意外，畢竟對方是沒時間觀念的仙道彰。
“啊抱歉，越野，我忘了。”
空手而歸意味著應允的東西沒買，可真正令越野詫異的是，仙道會認真道歉。
這一點也不像他往日的作風。
從開學鋪墊至今，越野宏明終於鼓起勇氣就那種事向仙道發起請教，對方總是意味深長的笑笑說“越野君好壞”後，又一臉沈默的望著窗外。
好像是在找一只紅羽的飛鳥，春天來過這裏。
軟磨硬泡、旁敲側擊好幾回後，在仙道家看見了那些全新的計生用品，越野才想到這是假期裏仙道從便利店買來的，當時他還與水原處於熱戀中。
秀恩愛這種事，來的快去得也快。
又忍了一個月，確認了仙道已經和山崎交往開始，越野才敢繼續聊起這個話題，最終發展到厚著臉皮拜托仙道去幫他買。
是的，越野那些令人羞怯的刊物雜志也都是拜托別人買來的，他從來都是有心無膽的那類，嘴巴卻比誰都硬。
“尺寸，越野君？”
仙道沒忍住接下這個活，因為對方看自己也要臉紅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
“……”
尺寸什麽的還真沒研究過，於是當晚越野一個人在家找出了筆袋中的直尺來，對著自己一陣測量。
仙道還沒有無聊到收到一張“M碼”紙條就去嘲笑對方一番的地步，這種尺寸也很正常的嘛。
“今天放學後去幫你買，訓練我就不來了。”
但以此要挾越野不出賣自己逃訓練，他也是不放過任何機會。
“知道啦！”
雪天出行並不令他心煩，自從貪戀上了雪的味道，比起窩在家，仙道更樂意出門散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既然要跑一次，不如也好好逛一下看看有什麽家裏缺的可以補上，購物車逐漸被堆滿。打折的檸檬隨手抓了兩袋，看起來很好吃的檸檬軟糖與換新包裝的凍檸茶也捎上，豚骨拉面與新鮮雞蛋必不可少，還有……
水原。
看見她的那刻，完全忘了自己還要買什麽，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她走得很快，走到後來連推車都丟在一旁，ace差點跟丟。
但很快就在下一個轉角出現，眼珠都要掉出來的震驚，她在做什麽？！
快速走到她身後，先一步拿走她伸手去抓的東西，想都沒想就將同品牌同尺寸的全部包裝都丟進了購物車。
難以言說的情緒，她為什麽要來買這種東西，向來不愛求助於他人的她竟三次開口。
“抱歉，能否也幫我拿一盒？”
“能讓給我一盒嗎？”
“能嗎？”
仙道都能看見自己此刻垮下的臉有多臭，天才根本沒有多餘的腦細胞去思考她是不是給自己買的。
“我真的很需要。”
因為她這麽說了，真切的眼神，熠熠流動。
令人窩火。
繞了幾圈後又把東西全都放回去，只留下越野要的一盒，帶著其他物品去結賬，剛掃出第一聲“滴——！”，就隔了四五列隊伍看見她眉頭不展的模樣。
敗給她了，道著歉說其他東西都不要了，三步並兩步朝她走了過去。
然後知道了原來是替別人買，仙道悄悄將口袋中的那盒塞了進去。
紅燈閃爍，故障足足五分鐘的時間裏，被關心了和山崎的交往關系，流星掃過冬日早早暗下的黑夜，那條長長的尾巴是一場虛幻。
雪越下越大，被越野塞了電玩的手把，無奈的笑容爬上嘴角。
從前交往的時候不會為了任何女生吃醋，成為陌生人之後替山崎吃醋，所以再也不會，對自己心動了吧。
最適合戀愛的季節分明是冬，卻因大雪紛飛覆蓋了過往的一切，無論多少次朝著她走99步，回過頭。
那些腳印消縱即逝，夏天的風、夏天的雨、夏天的濃墨重彩，枝頭稍作停歇的紅羽小鳥，無盡的夏也有畫上句號的這一天。
“水原，我陪你去。”
半年前的全日本高中組藝術聯賽頒獎典禮將於寒假的某日在東京展開，水原作為獲獎選手收到了兩張邀請函，老師作為指導者本身就具有入場資格，所以多的一張水戶自告奮勇前去陪同。
“會太麻煩嗎？”
總要對方特地為自己往返東京和神奈川，寒冷的季節真令人不好意思。
“不會啊，放假了嘛，順便去玩一下咯。”
於是另一張邀請函就給了水戶。
對於參賽這件事，此刻的水原已經沒有任何印象了，包括得獎作品雖然是她付出巨大的精力所繪制的，可在真的看見畫作之前，她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令她頭疼的是，如果揭曉的結果是一等獎，參賽者是需要上臺領獎的，獲獎感言怎麽辦？
只說些感謝的話語會顯得很沒水準，這是最基本的道理，一般都是要介紹整幅作品的靈感起源與致敬才算是完整的感謝詞。
又要忙於學習，又要兼職，與此同時還多了一份重任，她找來了所有與梵高《星空》系列作品相關的書籍研讀，冒著風寒也要在下班後每日前去已被凍成冰的海邊。
星星不畏懼嚴寒，約好似的每晚都準時出現，冰面上所折射出的倒影成雙發出夢幻的光芒。
遠處的人背對著水原，小小的一顆，像落入凡間的星，偶爾回過頭來，如黑夜中的一束光，還未來得及捕捉，很快又消失在茫茫星河裏。
“水原，這幾張你做做看。”
一到周末山崎就會準時出現，帶著厚厚一沓試卷前來，她從不掩飾在感情上的落寞，但也不會因仙道的抗拒而放棄。
是沒再看見他牽女孩子的手路過店門口了，可是也沒有在好好經營與山崎的這段感情，據少女所言，一到周末仙道便早出晚歸，偶爾能一起吃上一頓晚餐都算獎勵了。
哪有人這樣對客人的……
“哦，好，正好現在也沒客人來。”
秋山今天請假一天，店裏也只有水原一人應付，山崎的出現算是幫了她大忙。她幾度想問水原與仙道分手的事，但又覺得揭人傷疤不好，仙道說的是徹底破裂的那種關系。
從她這段時間的觀察看來，兩人也確實同陌生人沒有區別，水原甚至會撮合他們這一對，看來是真的都放下了。
這段本該是情敵關系的友誼莫名建立起來，兩個漂亮的女孩子相處極為融洽，話題總是避開仙道。
山崎是刻意避開的，覺得過去的事就不必再提，水原也是刻意避開的，不然開口就是“像他這種花心的人不值得你喜歡”。
總之，兩人之間存在某種惺惺相惜，和諧到水戶也逐漸放下了之前的顧慮。
“這個給你帶回去吃。”
懶得出門的天氣，小蛋糕被剩下更多了，水原裝了一大半給山崎帶回仙道家。
“謝謝！不知道彰今天幾點回來呢。”
漂亮的臉上露出愁態，誰能忍嘛。
“山崎，他不回來的話你一個人吃晚餐嘛？”
這都快七點了，冬季甜品店會提早兩小時打烊。
“對啊，但我也習慣了啦。”
心態可真好，完全看不出這樣的笑容是故作堅強，可水原就是心疼了。
“你和我吃？”
因為她有一雙，能夠洞悉人心的眼睛。
“好啊！”
水原走入員工休息室內換下制服，保暖三件套一樣不落的穿戴上身，兩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在寒風中前行，目的地是仙道家。
水原本是想帶她去附近的餐飲店解決晚餐的，山崎癟嘴說買了壽喜燒的全部食材，不吃未免太可惜，於是結伴而行。
好在仙道家不過七八分鐘的路程，打開大門漂亮的庭院內厚重的積雪令人眼前煥然一新，被霜凍住的檸檬樹只剩孤苦伶仃的樹枝了。
“誒？彰是不是回來了？”
屋內的燈是亮著的，山崎自言自語道。
水原剛摘下手套，還未進門，藍色大門便從裏面被打開了。
“吃飯吧，我都弄好了。”
慵懶的眼睛半瞇著，閃過了一瞬的驚異，沒想到會看見她。
“彰你回來了！”
山崎蹦蹦跳跳朝他懷裏撲了過去，水原有些尷尬的站在兩人身前，沒親眼看見之前是一心一意祈願著他們能好好在一起的。
可現在，她覺得內心誠惶不安，這不是她想看見的畫面，這樣的想法令她感到害怕。
“山崎，我還有點事，要先回去了。”
急急忙忙往後退了幾步，一鼓作氣關上門，水原逃走了。
失眠的一晚，睜開眼也是那雙迷人的眼睛，閉上眼仿佛置身其中，是在雪地中並肩而行的那日，是被撞進胸口的那瞬，一不小心跌入。
難以置信的念頭，在睡醒的那刻便消失了，忙於各項事務的水原是沒有精力去想一個不可能的人的。
苦思冥想兩周終於在出發前完成了希望能用上的獲獎感言，距離寒假閉店只剩一周的時間，蕭條的歲月眨眼過去。
“水原，下個月是情人節，也是彰的生日，我想親手為他做個蛋糕！”
最後兩個工作日恰逢周末，山崎帶著滿面春風又來找她。
“寒假我們是閉店了，但可以幫你聯系老師那邊做蛋糕的工作室，應該一直都開著的。”
接過山崎帶來的最後幾份試卷，水原頓時覺得自己對仙道產生的未知情愫的這種行為糟透了，他明明是個會招蜂引蝶的人，也是山崎所喜歡的人。
她既不應該，也沒有立場，會在某些夜晚裏想起他的身影。
“好啊，那我到時候來找你哦！寒假我打算一直呆在這裏，彰去哪我就跟著去哪。”
面對這張天真的笑臉，強烈的負罪感上身，令她別過臉無法回應。
將小蛋糕都取出，整整齊齊放入紙盒中，漂亮的蝴蝶結一絲不茍的在手中纏繞，粉色紙袋撐開，山崎一袋、水戶一袋、櫻木一袋，她自己也留下一袋。
冬日確實有閉店的必要，今天剩下的小蛋糕竟有那麽多。
山崎滿眼星星接過紙袋朝著門口走去，看來仙道已經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家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客廳了，心不可避免的一沈。
不要滿臉失落啊，應該替山崎感到開心才是，這樣想的水原扯出一張根本沒人在看的笑臉換下制服，提上紙袋背上畫板，“哢嚓——！”，門鎖了。
原本約定下班後一起去吃晚餐的水戶臨時往店裏打了一通電話說是走不開，明天睡醒會直接去她家，先到覆健中心探望櫻木，然後啟程出發去東京。
無人作伴的夜晚，墨色的天空因靠海的緣故總有繁星點點在頭頂指引方向，數著一顆又一顆星星，水原聽見了肚子的抗議。
饑寒交迫就是此刻她的感受，如果不是才上了鎖沒兩分鐘，她會選擇在店裏先吃幾口小蛋糕再打烊的，可為時已晚。
等不急到家再用晚餐了，腳步停留在一片霓虹招牌前，惹眼的各色餐飲店向她招手，落地窗後的人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歡迎光臨！”
放下隨身物品，前去櫃臺點單，寫滿菜單的小黑板內容令她看傻眼。
……
“您好，我想要一碗……仙道最愛豚骨拉面……”
熱茶早已斟上，她別無選擇出於禮貌也必須在這裏用餐，為什麽在附近兼職那麽久從來沒到過這一帶？
從甜品店出發也不過三百米的距離而已，每次說要在周圍吃點東西，就會被水戶或秋山帶去另一邊覓食。
這家店的取名方式意味著必然和仙道有關，尤其是點單再次回到座位時也註意到了餐桌的一角被貼上了標簽——仙道專座。
要問嗎？
熱騰騰的拉面被端上桌時，和藹的服務生朝著她笑笑。
“啊，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這碗面和這張桌子，為什麽會這麽命名？”
水原是好奇的，她承認。
“哦，我們老板說是因為旁邊陵南中學的校草很喜歡來這裏吃面，他的追隨者也會跟著來捧場，或許是想和他偶遇吧？哈哈，其實我才來上班沒幾天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名人效應啦，這碗面賣的超好！”
青澀的臉龐，手抓抓腦袋一臉不好意思，看來確實沒太了解。
“謝謝，我知道了。”
沒有追問下去，餓到發暈的少女埋頭吃起了面，臉上的紅逐漸有了光澤，不再是被冷風吹到的僵紅，而是由內而外的滋潤。
一碗面的力量如此神奇，心滿意足的水原起身去結賬。
“一共是三百円。”
服務生遞來賬單，還真是物美價廉，即使不掛上仙道的名號，也應該很賣才是。
“給。”
取一顆潤喉的糖果，沒有找零，少女轉身要朝著大門走去。
“對了，這個就是仙道哦！”
卻被身後的服務生叫停，她從櫃臺後走出，停在她身前。
被輕推到一邊的照片墻，大小不一的照片布滿整個角落，並沒有順著服務生手指方向看去，水原一眼就鎖定的那張照片。
仙道的照片，被貼在最中間的位置，過於顯眼。
她當然知道是同一個仙道，校草、ace的名號從旁人口中聽到她都能對他的個人信息倒背如流。
陵南的7號球員在去年的秋之國體籃球賽中與神奈川其他學校的選手共同舉起冠軍的獎杯，即使高手如雲的全國比賽中，他都是最閃耀的那顆星。
校草仙道每周一換的女友絲毫不影響他在女生中受歡迎程度的劇增，即使他不承認那些是女友，可水原也曾親眼見證那些擁吻與牽手。
喜歡釣魚、愛翹訓練，作為隊長的仙道極具領導風範的同時也超級不靠譜，是教練與隊員眼中愛恨交加的人。
成績優異，天才在學習上也毫不費力就能輕松擠入年級前二十。
甚至連身高、體重、血型與星座，她都了若指掌。
是她一度因對方的花心而產生厭惡的人，是為山崎而抱不平的追求對象，是在商場內糾正球鞋碼數的人，是超市裏和自己對著幹又無私提供幫助的人。
是一不小心展露笑顏，就令她怦然心動的人。
沒有意識到手觸碰了照片的一角，畫面中的人沒有距離感，神奈川的夏天全都幻化成他嘴角那抹弧度印刻在這張小小相片中，而他最好看的眼睛也因純粹的笑容而瞇起一半。
“哢——！”
看出神的手不小心用力扯了扯，手中的照片還被固定著，可旁邊那張覆蓋其上的卻輕聲掉落。
水原趕緊彎下腰撿起，也是可愛的男高的合影，一張張稚嫩的臉做著鬼臉，要趕緊貼回去才是。
一場感冒引起的發燒，發燒進了ICU，ICU內不斷地被搶救，心臟驟停的數秒。
不被遮擋的照片上，仙道的左手邊還坐著另一個人，她也笑得好甜。
心臟驟停的數秒，反反覆覆，水原仿佛又回到了被搶救的瞬間，無數電流從胸口散發，順著她的神經在全身蔓延。
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
“仙道。”
攥著合照，忘了所有的隨身物品，連畫板都被丟棄，水原在雪地中奔跑著。
直至一個紅燈路口，有人站在對面。
大雪沒有模糊她的視線，帶著笑容，他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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