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week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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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week 16
“你說什麽？”
仙道極少有不淡定的時候，平和的面容上五官不再妥帖安放。
“……抱歉，你就當我沒說過。”
作為美術生的水原，接觸西方思想多年，那些古神話中的同性/愛情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了，並不是帶著歧視的眼光發出疑問，只是對方喜歡男生這點也是她願意跟他回家的決定性因素之一。
“我有女朋友了。”
少年無奈的擺手，迅速掃視眼前從頭濕到腳的少女，停頓片刻。
幸好夏季夜晚的風是溫熱的，她看起來沒有瑟瑟發抖，被包裹在他寬大的運動校服內，可愛的小小一只。
“抱歉，我可能誤會了。”
已經走到家門口了，騎虎難下的境地，既然對方也明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換言之就是你別緊張，無論我喜歡的是男是女，都對你不感興趣。
水原還是決定跟他回家。
大門被推開，石板路上的小石塊色澤光亮，鋪滿了整片空地，走十米又是一扇門。她不緊不慢的跟隨其後，保持著安全距離，又不想顯得過分拘謹。
“浴室在那邊，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幫你去拿毛巾。”
示意她可以放下畫板與傘，在原地等待。仙道跑去某間類似於臥室的房間，取出了幾條毛巾後隨手將原本敞開的門關了。
是很註重隱私的人呢，但她也沒有要窺探的心思。
“去吧。”
柔軟的質感，淡淡的香，潔白的棉。
“謝謝。”
去了他所指的那間，是很寬敞的浴室，地上放了幾塊形狀好看的耀石，一扇小小的窗正對院子，被貼上了半透明的紙，應該裏外都互相看不見。
一個人住的那麽舒服？
這間浴室的淋浴與浴缸竟然是分開的，浴缸旁放了幾條玩具小魚……也挺好，童心未泯應該不是壞人。
“仙道君……”
該有的警覺一分不差，也是被他提醒過的緣故，少女反手準備鎖門。
“嗯？”
他回應，然後有靠近的腳步聲。
“門，我不知道怎麽鎖。”
她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哦，這扇門沒有鎖。”
說得輕巧，裏面的人花容失色，立即打開大門，紅色長發都黏連在一塊兒，不僅該洗澡也該洗頭。
無言的對視，鴉雀無聲，氛圍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水原承認從初見到此刻短短20分鐘時間內，她已經有某種直覺，仙道是溫柔又善良的人。細節之處足以打動人心，他輕柔細致擦拭畫紙的舉動，深深震懾了她，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但也要鎖門，就算他有女朋友，這扇門也是一定要鎖的。
“傷腦筋。”
就算他看起來對自己完全完全不在乎，滿臉寫著隨意輕巧，也是要鎖的。
“水原，我去院子裏，你把屋子裏的門都鎖了就行。”
他很快給出了解決方案，也沒絲毫惋惜的神情或是不情不願的語氣。
“那麻煩你了。”
果然是自己多慮了。
於是在他的引領下，少女將屋子裏的三道門鎖全都安上，又回到了浴室關上門才放心的脫去衣物。
擰開水龍頭的瞬間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被海水淋濕一身當然難受，但她也是在這一刻才意識到剛才的身體經受了怎樣的煎熬。
不及時沖澡，一定會生病的。
她同意仙道的預判，也感激對方的貼心，能對陌生人伸出援手的仙道，絕不是壞人。
顧慮在此刻被徹底消除，但矛盾的想法又縈繞心頭。明天要登門拜訪感激對方加還衣服，可這樣會演變成真正的相識嗎？
水原和葉，不要忘了，你是沒有資格交朋友的。
她在心裏默念。
仙道慣用的洗浴用品都是檸檬系的，海鹽檸檬、檸檬香草、檸檬紅茶味，洗完澡的水原也變得滿身檸檬氣息。甜甜的香帶著一抹明亮的酸，如重生的少女精神百倍。
“仙道君，我洗好了。”
她把所有的門都解鎖，但其實當下也有屬於自己的窘迫，他給的純白T恤是深思熟慮過的，不僅長度直接到膝蓋，厚度也驚人。
但怎麽說，都是只穿了上衣沒有下裝，這樣的打扮走出去並不合適。
“那我進來了。”
月亮不知何時冒出來，光灑落在他廣闊的肩膀上，一樣的白色T恤竟有人能穿的如此帥氣。
“可以借個袋子裝衣服嗎？”
整個人躲在桌子後面，不想走出來的心思很明顯。
“哦，你等一下。”
幹凈的布袋放在桌上，少年又轉身走回臥室，關門開門的速度都十分迅速，一件藍色襯衫被隨手遞來。
“這是？”
將濕透的衣物整理好塞入袋中，她不解怎麽又給了自己一件衣服。
“系在腰上，會好很多。”
啊，她怎麽沒想到呢！拍拍自己的腦門，笨死了，原來對方細心到這種細節之處都替她考慮了。
“仙道君，真的很感謝你。”
說著，趕緊將兩股袖子纏繞，在腹部打上了利落的結，長長的藍襯衣如蝴蝶的翅膀，在她腿上稍作停歇，終於可以勇敢走出來了。
“頭發吹幹再走吧。”
走進浴室，他打開一個個抽屜，最終翻出了某個幾乎沒有使用痕跡的吹風機，看來平時他是不吹頭發的。
貼心的仙道君，有女朋友所以和自己保持了絕對安全距離，先她一步考慮到會走光的問題，是水原所見過最紳士的男生了。
“好。”
所以這應該是給女朋友準備的吹風機，水原解開纏繞的電線，插上電源按下鍵鈕。
響聲充斥著整個浴室，她站在鏡子前看自己的濕發被吹在半空，鼻尖滿是發絲中滲透出的氣味，像是檸檬味的棒冰。
仙道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去看那頭長長的紅發，被系上襯衣的腰盈盈一握，她的小腿光潔纖細，拿吹風機的動作很小心。
“不用理，就放那好了。”
看她仔細纏繞想要將電線還原的動作，忍不住打斷，不用那麽拘束了啦，他本就是性格很隨意的人，東西亂放找不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麽會在意這點細節。
“不行。”
少女很執著，還在那邊專註於纏繞電線。
“……”
這要搞到什麽時候？
反正也沒其他人用，他已經習慣了洗過澡就用毛巾擦幹濕發，再重新去養成吹頭發的習慣，不大高興。
“可是，被看見會生氣的。”
他抽走她手中的吹風機，少女急的踮起腳尖試圖奪回。
“誰會生氣？”
怎麽又是他聽不懂的話，但她看起來很好認真。
“女朋友啊，雖然你是好心借我用，但如果沒有把它還原，仙道君的女朋友看見萬一生氣了呢？”
呃……
“你怎麽知道這不是我自己用的？”
他也楞住了。
“因為……電線纏繞的很講究，但你的客廳……”
也沒那麽整齊？
這種話說不出口啊，哪有人借用別人浴室後還對人家家裏布局擺放指指點點的道理，所以水原及時住口了。
但話也說到一半了，仙道回頭看了眼客廳，好吧。誰知道會帶你回家，但凡他知道……也不會提前收拾的。
“好吧，你猜對了，這是給她準備的。”
這麽說也沒錯，又把吹風機塞回她手中，想怎麽繞怎麽繞吧，但不要耗時太久。
“不過水原，都是女孩子，整理到你覺得看了順眼就行了。”
反正，你滿意就等於女朋友滿意了，他在心中暗想，然後朝著冰箱走去，取出兩瓶無糖冰檸茶。
“好了，仙道君！”
兩三分鐘後，少女對著整整齊齊被理順電線的吹風機展露笑顏，在手中晃晃預示著她的成功。
“哦，放在那邊就行了。”
這算是今天給自己的第一個笑臉，真不容易，輕舒口氣，仙道把她叫到沙發這邊來，將擰開瓶蓋的飲料推向她那邊。
“誒？我平時也會買這個的。”
熟悉的包裝，是她在便利店最常買的那款。
“我女朋友也是。”
不加糖的檸檬茶浸潤喉嚨，好看的喉結上下浮動，從他淺笑的側顏上，水原竟看到了一點甜。
水原很高興聽到對方提及自己的另一半，一是有點話題可以填補尷尬的喝水時間，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陌生人，另一點則是如果是有交往對象的話，即使明日要來歸還衣物與道謝，兩人也不必再有交集。
與異性保持合適的距離，是她所認為的心照不宣。
“仙道君，你一定很喜歡她。”
不然怎麽會有如此發自肺腑的笑容呢？
少女的話似乎觸動了他，看著天真的臉龐說起了這樣的傻話，不禁令他楞了神，停下喝水的動作。
“嗯，我想是的吧。”
他想過許多種重遇她的可能，然而備受寵愛的天才這周抽到的，居然是一道壓軸題。
“她是個很有趣的人。”
有趣，在這種情況下都算是個委婉的形容了，簡直是顆隨時要轟炸他的不定時炸彈，上一顆“與越野的同性之戀”剛被他解除，現在又要對著她，介紹“她”的存在。
才第一周就那麽刺激的嗎？
“是嗎？”
不問下去好像不禮貌，雖然她對陌生人的另一半本是興致缺缺，但對方是如雷貫耳的仙道，真的面對面也被他不可忽視的氣質打動，說完全沒興趣是假的。
“嗯，經常會說些令人訝異的話，但又出奇的可愛，剛認識的時候百般抗拒我，但在一起之後……”
要把人甜暈了，是這麽想，卻沒說出口，臉上的笑容代表了一切。
“在一起之後？”
聽起來是很奇怪的人啊，仙道君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喜歡的對象聽起來也是不可捉摸的那類。他又有些矛盾，看著好脾性不在意細節，是怎麽追到百般拒絕自己的女生呢？
死纏爛打？
看著並不像。
“在一起之後也不可以松懈，要很認真才行。”
他收起了笑容，但臉上的餘溫尚在，篤定的目光註視著水原，她完全不理解他在看什麽，只是覺得能被他喜歡的人非同一般，幸運又幸福吧。
畢竟仙道俊朗的臉龐上，那雙迷人的藍眼睛，再看下去，連她也要跌進去了。
“仙道君，我先回去了，借你的衣服明天晚上我會來還，幾點比較方便呢？”
所以不能再看，要趕緊離開。
“哦，五點後都可以。”
“好，那我七點前到可以嗎？”
“當然。”
將喝了三分之一的飲料蓋擰上放包裏，背上畫板。要去門口拿傘，再拎起裝衣服的袋子，東西確實有點多，但好在除了畫板與濕了的衣物，其他都不算重。
“那我先告辭了。”
彎腰鞠躬，伸手去接他提起的袋子，可是對方完全沒有要遞給她的動作。而是自顧自的在玄關處踩上人字拖。
“我送你回去。”
？？？
沒有選擇餘地似的，已經被帶到家門口，他一副理所當然，就和一小時前叫她跟自己回家時一樣。
“如果我女朋友穿成這樣一個人回家，我會很擔心的。”
留下無法反駁的理由，朝著電車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在遠離，水原趕緊追了過去。
天才仙道？真的是天才，他怎麽知道她回家是坐哪部電車的？
沈默的一路，終於駐足車站前，明亮刺眼的燈光如被拼命放大的光圈，電車呼嘯而來。
“下車很快就到了，五百米！”
想說服他別跟上車了，真的很近很近。
“哦，也不行。如果遇見壞人，我的衣服也不安全啊。”
水原突然意識到，想拒絕這個人好難，好難好難。仿佛他做的決定不容置疑，笑瞇瞇的俊俏皮囊看似人畜無害，卻有著難以揣測的智慧，只字片語輕易拿捏人心。
“好吧。”
根本無法拒絕嘛。
八點多的電車內意外擁擠，平日這個時間點上座率不足半成，今天卻一個空位都找不到，水原跟著仙道往裏走，停在最靠裏的一節車廂內。他倚著墻的身體很放松，而站在外圈的少女卻四肢緊繃，抓著傘和包的兩只手抽不空再去抓住高高的手環將身體固定。
顛簸的路，太容易往他胸口撞去，她低著頭不敢擡頭看仙道的臉，可隱隱的感覺到了對方舒暢的愉悅之情，果然有墻靠就是開心，不用像她這般小心翼翼。
“抱歉！”
一個急剎，還是跌入溫熱的胸口。
“沒關系。”
一只手緊貼後腦勺，將她本要彈回的腦袋立即捂住，輕輕柔的重新靠上了他的胸膛。
………
他在……他在抱自己嗎？
“仙道君？！”
耳朵貼在質感上乘的棉質T恤上，聽他富有節奏的心跳聲，全都往她腦海裏蹦。
“會被手環砸到，等一會兒。”
手還是用了點力托著她，絲毫沒有放松的意思，心跳似乎加速了？
貼心的仙道君在保護自己，因車廂晃動而亂飛的手環直接砸上了他的手背，而她卻毫發無傷被他環抱。
強烈的心跳聲，也直接擾亂了她的心跳，差點將他的呼吸聲也蓋過。
………
他在吸氣，可以肯定，是他在頭頂深呼吸。
“仙道君？！”
車還沒穩住，她猛然擡頭，想確定內心的想法。
“怎麽了？”
松弛的半瞇著眼，他有些困惑的看著自己。
對著這雙無辜的眼睛，水原徹底歇菜，想問他剛剛是不是在聞自己的頭發，但對方輕松寫意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剛做了這種“變態”行為的樣子，難道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好煩啊，水原覺得自己神經兮兮的想法很恐怖，平日裏她情緒哪會如此起伏波動？即使是周一早晨看見那封信，她也沒這樣七上八下的緊張過。
“我們換個位置。”
不能再讓他托著腦袋抱下去了，今天的電車開的特別沖，駕駛員煩躁的心情也影響到她了。
“呵，好。”
仙道的手依舊沒有放下，而是直接帶著她在擁擠的車廂內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如一曲曼妙的舞。
手不再貼著長發，耳朵也不再貼著他的胸口，水原提著許久的心如釋重負，坐個車如此膽戰心驚還是頭一遭。
短短十五分鐘的路，在駕駛員一路狂飆中直接被壓縮到了十分鐘，可水原卻覺得站在仙道身前，時間仿佛停止了。
她好像產生了幻聽，先是對方抱住自己後加速的心跳聲，即使靠很近但真的能在嘈雜的背景音下聽見嗎？其次是那一下深深的吸氣聲，真的存在嗎？她是在聽見後立刻擡頭的，對方卻一臉茫然註視著自己，吸氣的表情能如此收放自如？最後便是她自己的心聲，腦海中不斷冒出一個聲音來。
「他有女朋友了。」
為什麽，要在意這件事？
“是不是快到了？”
聲音輕飄飄傳來，無論車廂多哄鬧，都因他的聲音而冷靜下來。
“唔……就是下一站！”
她張望車外，差點過站，他的提醒剛剛好。
終於下車，冷氣明明打很足，少女卻覺得滿身大汗，趕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重振精神並把他趕走。
“還要送嗎？”
試探性問了一嘴。
“你說呢？”
沒有要將袋子轉交的意思，他可真是執著的人吶。
那就快點走吧，水原在前，仙道緊隨其後，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五分鐘的路又在她的快步下，早了一分鐘走到，但不想被陌生人知道具體的地址她在路口便停下了腳步。
“仙道君，還有五十米就到了。”
他那麽聰明，應該能懂這句話的用意。
“好，給你。”
這次終於願意把袋子還給她了！！！
可是……
“你的手……”
他的手背真的紅了一片，是為了保護她而被手環砸傷的。
“啪——！”
袋子從手中掉落，水原無暇顧及，像是本能反應般，握住了他的手。
水原並不是個會糊弄自己，喜歡自欺欺人的人。一個多小時前遇見仙道的時候，她心存感激，叫自己跟他回家的時候她覺得他不可理喻，對方說出合理的理由後又覺得他很紳士。
他不喜歡男的，但又說自己有女友了，所以還是跟進屋。不能反鎖的浴室門，他不為難自己直接去院子裏等著，對他印象又好了些。
給她準備的是厚實且長度不令人尷尬的T恤，還有那件藍色襯衣，難以置信的貼心。但想到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一切又合理了，尤其是堅持送她回家的理由。那一刻她想的是，與他交往的女生必被寵愛有加。
可電車最後一節車廂內的靠近，難以名狀的感覺堵在胸口。
有一瞬的誤會，抱著她是故意的，有一瞬的錯覺，深呼吸是在聞她頭發的味道。
可他的手真的受傷了，盡管只是皮外傷，卻產生了這一瞬的不應該。
不應該，對他心動。
所以這只還紅著的手，在半空劃過優美的弧度，如他臉上總是洋溢的爽朗笑容，被她輕易甩開了。
“回家用冰敷一下，仙道君，今天真是謝謝你，我先回去了。”
小鹿亂撞的心快要跳出胸口，她急急忙忙的轉身而去，甚至不是看著他道別的。
“水原。”
卻被這只剛甩掉的大手一把從背後抓住手腕，掌心的溫度，傳播速度是多少？
“仙道君？”
轉過頭看他，臉紅的速度是多少？
“地上的袋子不要了嗎？”
如果現在暈過去，腦袋砸向地板的速度，又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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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仙道極少有不淡定的時候，平和的面容上五官不再妥帖安放。
“……抱歉，你就當我沒說過。”
作為美術生的水原，接觸西方思想多年，那些古神話中的同性/愛情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了，並不是帶著歧視的眼光發出疑問，只是對方喜歡男生這點也是她願意跟他回家的決定性因素之一。
“我有女朋友了。”
少年無奈的擺手，迅速掃視眼前從頭濕到腳的少女，停頓片刻。
幸好夏季夜晚的風是溫熱的，她看起來沒有瑟瑟發抖，被包裹在他寬大的運動校服內，可愛的小小一只。
“抱歉，我可能誤會了。”
已經走到家門口了，騎虎難下的境地，既然對方也明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換言之就是你別緊張，無論我喜歡的是男是女，都對你不感興趣。
水原還是決定跟他回家。
大門被推開，石板路上的小石塊色澤光亮，鋪滿了整片空地，走十米又是一扇門。她不緊不慢的跟隨其後，保持著安全距離，又不想顯得過分拘謹。
“浴室在那邊，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幫你去拿毛巾。”
示意她可以放下畫板與傘，在原地等待。仙道跑去某間類似於臥室的房間，取出了幾條毛巾後隨手將原本敞開的門關了。
是很註重隱私的人呢，但她也沒有要窺探的心思。
“去吧。”
柔軟的質感，淡淡的香，潔白的棉。
“謝謝。”
去了他所指的那間，是很寬敞的浴室，地上放了幾塊形狀好看的耀石，一扇小小的窗正對院子，被貼上了半透明的紙，應該裏外都互相看不見。
一個人住的那麽舒服？
這間浴室的淋浴與浴缸竟然是分開的，浴缸旁放了幾條玩具小魚……也挺好，童心未泯應該不是壞人。
“仙道君……”
該有的警覺一分不差，也是被他提醒過的緣故，少女反手準備鎖門。
“嗯？”
他回應，然後有靠近的腳步聲。
“門，我不知道怎麽鎖。”
她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哦，這扇門沒有鎖。”
說得輕巧，裏面的人花容失色，立即打開大門，紅色長發都黏連在一塊兒，不僅該洗澡也該洗頭。
無言的對視，鴉雀無聲，氛圍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水原承認從初見到此刻短短20分鐘時間內，她已經有某種直覺，仙道是溫柔又善良的人。細節之處足以打動人心，他輕柔細致擦拭畫紙的舉動，深深震懾了她，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但也要鎖門，就算他有女朋友，這扇門也是一定要鎖的。
“傷腦筋。”
就算他看起來對自己完全完全不在乎，滿臉寫著隨意輕巧，也是要鎖的。
“水原，我去院子裏，你把屋子裏的門都鎖了就行。”
他很快給出了解決方案，也沒絲毫惋惜的神情或是不情不願的語氣。
“那麻煩你了。”
果然是自己多慮了。
於是在他的引領下，少女將屋子裏的三道門鎖全都安上，又回到了浴室關上門才放心的脫去衣物。
擰開水龍頭的瞬間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被海水淋濕一身當然難受，但她也是在這一刻才意識到剛才的身體經受了怎樣的煎熬。
不及時沖澡，一定會生病的。
她同意仙道的預判，也感激對方的貼心，能對陌生人伸出援手的仙道，絕不是壞人。
顧慮在此刻被徹底消除，但矛盾的想法又縈繞心頭。明天要登門拜訪感激對方加還衣服，可這樣會演變成真正的相識嗎？
水原和葉，不要忘了，你是沒有資格交朋友的。
她在心裏默念。
仙道慣用的洗浴用品都是檸檬系的，海鹽檸檬、檸檬香草、檸檬紅茶味，洗完澡的水原也變得滿身檸檬氣息。甜甜的香帶著一抹明亮的酸，如重生的少女精神百倍。
“仙道君，我洗好了。”
她把所有的門都解鎖，但其實當下也有屬於自己的窘迫，他給的純白T恤是深思熟慮過的，不僅長度直接到膝蓋，厚度也驚人。
但怎麽說，都是只穿了上衣沒有下裝，這樣的打扮走出去並不合適。
“那我進來了。”
月亮不知何時冒出來，光灑落在他廣闊的肩膀上，一樣的白色T恤竟有人能穿的如此帥氣。
“可以借個袋子裝衣服嗎？”
整個人躲在桌子後面，不想走出來的心思很明顯。
“哦，你等一下。”
幹凈的布袋放在桌上，少年又轉身走回臥室，關門開門的速度都十分迅速，一件藍色襯衫被隨手遞來。
“這是？”
將濕透的衣物整理好塞入袋中，她不解怎麽又給了自己一件衣服。
“系在腰上，會好很多。”
啊，她怎麽沒想到呢！拍拍自己的腦門，笨死了，原來對方細心到這種細節之處都替她考慮了。
“仙道君，真的很感謝你。”
說著，趕緊將兩股袖子纏繞，在腹部打上了利落的結，長長的藍襯衣如蝴蝶的翅膀，在她腿上稍作停歇，終於可以勇敢走出來了。
“頭發吹幹再走吧。”
走進浴室，他打開一個個抽屜，最終翻出了某個幾乎沒有使用痕跡的吹風機，看來平時他是不吹頭發的。
貼心的仙道君，有女朋友所以和自己保持了絕對安全距離，先她一步考慮到會走光的問題，是水原所見過最紳士的男生了。
“好。”
所以這應該是給女朋友準備的吹風機，水原解開纏繞的電線，插上電源按下鍵鈕。
響聲充斥著整個浴室，她站在鏡子前看自己的濕發被吹在半空，鼻尖滿是發絲中滲透出的氣味，像是檸檬味的棒冰。
仙道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去看那頭長長的紅發，被系上襯衣的腰盈盈一握，她的小腿光潔纖細，拿吹風機的動作很小心。
“不用理，就放那好了。”
看她仔細纏繞想要將電線還原的動作，忍不住打斷，不用那麽拘束了啦，他本就是性格很隨意的人，東西亂放找不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麽會在意這點細節。
“不行。”
少女很執著，還在那邊專註於纏繞電線。
“……”
這要搞到什麽時候？
反正也沒其他人用，他已經習慣了洗過澡就用毛巾擦幹濕發，再重新去養成吹頭發的習慣，不大高興。
“可是，被看見會生氣的。”
他抽走她手中的吹風機，少女急的踮起腳尖試圖奪回。
“誰會生氣？”
怎麽又是他聽不懂的話，但她看起來很好認真。
“女朋友啊，雖然你是好心借我用，但如果沒有把它還原，仙道君的女朋友看見萬一生氣了呢？”
呃……
“你怎麽知道這不是我自己用的？”
他也楞住了。
“因為……電線纏繞的很講究，但你的客廳……”
也沒那麽整齊？
這種話說不出口啊，哪有人借用別人浴室後還對人家家裏布局擺放指指點點的道理，所以水原及時住口了。
但話也說到一半了，仙道回頭看了眼客廳，好吧。誰知道會帶你回家，但凡他知道……也不會提前收拾的。
“好吧，你猜對了，這是給她準備的。”
這麽說也沒錯，又把吹風機塞回她手中，想怎麽繞怎麽繞吧，但不要耗時太久。
“不過水原，都是女孩子，整理到你覺得看了順眼就行了。”
反正，你滿意就等於女朋友滿意了，他在心中暗想，然後朝著冰箱走去，取出兩瓶無糖冰檸茶。
“好了，仙道君！”
兩三分鐘後，少女對著整整齊齊被理順電線的吹風機展露笑顏，在手中晃晃預示著她的成功。
“哦，放在那邊就行了。”
這算是今天給自己的第一個笑臉，真不容易，輕舒口氣，仙道把她叫到沙發這邊來，將擰開瓶蓋的飲料推向她那邊。
“誒？我平時也會買這個的。”
熟悉的包裝，是她在便利店最常買的那款。
“我女朋友也是。”
不加糖的檸檬茶浸潤喉嚨，好看的喉結上下浮動，從他淺笑的側顏上，水原竟看到了一點甜。
水原很高興聽到對方提及自己的另一半，一是有點話題可以填補尷尬的喝水時間，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陌生人，另一點則是如果是有交往對象的話，即使明日要來歸還衣物與道謝，兩人也不必再有交集。
與異性保持合適的距離，是她所認為的心照不宣。
“仙道君，你一定很喜歡她。”
不然怎麽會有如此發自肺腑的笑容呢？
少女的話似乎觸動了他，看著天真的臉龐說起了這樣的傻話，不禁令他楞了神，停下喝水的動作。
“嗯，我想是的吧。”
他想過許多種重遇她的可能，然而備受寵愛的天才這周抽到的，居然是一道壓軸題。
“她是個很有趣的人。”
有趣，在這種情況下都算是個委婉的形容了，簡直是顆隨時要轟炸他的不定時炸彈，上一顆“與越野的同性之戀”剛被他解除，現在又要對著她，介紹“她”的存在。
才第一周就那麽刺激的嗎？
“是嗎？”
不問下去好像不禮貌，雖然她對陌生人的另一半本是興致缺缺，但對方是如雷貫耳的仙道，真的面對面也被他不可忽視的氣質打動，說完全沒興趣是假的。
“嗯，經常會說些令人訝異的話，但又出奇的可愛，剛認識的時候百般抗拒我，但在一起之後……”
要把人甜暈了，是這麽想，卻沒說出口，臉上的笑容代表了一切。
“在一起之後？”
聽起來是很奇怪的人啊，仙道君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喜歡的對象聽起來也是不可捉摸的那類。他又有些矛盾，看著好脾性不在意細節，是怎麽追到百般拒絕自己的女生呢？
死纏爛打？
看著並不像。
“在一起之後也不可以松懈，要很認真才行。”
他收起了笑容，但臉上的餘溫尚在，篤定的目光註視著水原，她完全不理解他在看什麽，只是覺得能被他喜歡的人非同一般，幸運又幸福吧。
畢竟仙道俊朗的臉龐上，那雙迷人的藍眼睛，再看下去，連她也要跌進去了。
“仙道君，我先回去了，借你的衣服明天晚上我會來還，幾點比較方便呢？”
所以不能再看，要趕緊離開。
“哦，五點後都可以。”
“好，那我七點前到可以嗎？”
“當然。”
將喝了三分之一的飲料蓋擰上放包裏，背上畫板。要去門口拿傘，再拎起裝衣服的袋子，東西確實有點多，但好在除了畫板與濕了的衣物，其他都不算重。
“那我先告辭了。”
彎腰鞠躬，伸手去接他提起的袋子，可是對方完全沒有要遞給她的動作。而是自顧自的在玄關處踩上人字拖。
“我送你回去。”
？？？
沒有選擇餘地似的，已經被帶到家門口，他一副理所當然，就和一小時前叫她跟自己回家時一樣。
“如果我女朋友穿成這樣一個人回家，我會很擔心的。”
留下無法反駁的理由，朝著電車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在遠離，水原趕緊追了過去。
天才仙道？真的是天才，他怎麽知道她回家是坐哪部電車的？
沈默的一路，終於駐足車站前，明亮刺眼的燈光如被拼命放大的光圈，電車呼嘯而來。
“下車很快就到了，五百米！”
想說服他別跟上車了，真的很近很近。
“哦，也不行。如果遇見壞人，我的衣服也不安全啊。”
水原突然意識到，想拒絕這個人好難，好難好難。仿佛他做的決定不容置疑，笑瞇瞇的俊俏皮囊看似人畜無害，卻有著難以揣測的智慧，只字片語輕易拿捏人心。
“好吧。”
根本無法拒絕嘛。
八點多的電車內意外擁擠，平日這個時間點上座率不足半成，今天卻一個空位都找不到，水原跟著仙道往裏走，停在最靠裏的一節車廂內。他倚著墻的身體很放松，而站在外圈的少女卻四肢緊繃，抓著傘和包的兩只手抽不空再去抓住高高的手環將身體固定。
顛簸的路，太容易往他胸口撞去，她低著頭不敢擡頭看仙道的臉，可隱隱的感覺到了對方舒暢的愉悅之情，果然有墻靠就是開心，不用像她這般小心翼翼。
“抱歉！”
一個急剎，還是跌入溫熱的胸口。
“沒關系。”
一只手緊貼後腦勺，將她本要彈回的腦袋立即捂住，輕輕柔的重新靠上了他的胸膛。
………
他在……他在抱自己嗎？
“仙道君？！”
耳朵貼在質感上乘的棉質T恤上，聽他富有節奏的心跳聲，全都往她腦海裏蹦。
“會被手環砸到，等一會兒。”
手還是用了點力托著她，絲毫沒有放松的意思，心跳似乎加速了？
貼心的仙道君在保護自己，因車廂晃動而亂飛的手環直接砸上了他的手背，而她卻毫發無傷被他環抱。
強烈的心跳聲，也直接擾亂了她的心跳，差點將他的呼吸聲也蓋過。
………
他在吸氣，可以肯定，是他在頭頂深呼吸。
“仙道君？！”
車還沒穩住，她猛然擡頭，想確定內心的想法。
“怎麽了？”
松弛的半瞇著眼，他有些困惑的看著自己。
對著這雙無辜的眼睛，水原徹底歇菜，想問他剛剛是不是在聞自己的頭發，但對方輕松寫意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剛做了這種“變態”行為的樣子，難道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好煩啊，水原覺得自己神經兮兮的想法很恐怖，平日裏她情緒哪會如此起伏波動？即使是周一早晨看見那封信，她也沒這樣七上八下的緊張過。
“我們換個位置。”
不能再讓他托著腦袋抱下去了，今天的電車開的特別沖，駕駛員煩躁的心情也影響到她了。
“呵，好。”
仙道的手依舊沒有放下，而是直接帶著她在擁擠的車廂內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如一曲曼妙的舞。
手不再貼著長發，耳朵也不再貼著他的胸口，水原提著許久的心如釋重負，坐個車如此膽戰心驚還是頭一遭。
短短十五分鐘的路，在駕駛員一路狂飆中直接被壓縮到了十分鐘，可水原卻覺得站在仙道身前，時間仿佛停止了。
她好像產生了幻聽，先是對方抱住自己後加速的心跳聲，即使靠很近但真的能在嘈雜的背景音下聽見嗎？其次是那一下深深的吸氣聲，真的存在嗎？她是在聽見後立刻擡頭的，對方卻一臉茫然註視著自己，吸氣的表情能如此收放自如？最後便是她自己的心聲，腦海中不斷冒出一個聲音來。
「他有女朋友了。」
為什麽，要在意這件事？
“是不是快到了？”
聲音輕飄飄傳來，無論車廂多哄鬧，都因他的聲音而冷靜下來。
“唔……就是下一站！”
她張望車外，差點過站，他的提醒剛剛好。
終於下車，冷氣明明打很足，少女卻覺得滿身大汗，趕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重振精神並把他趕走。
“還要送嗎？”
試探性問了一嘴。
“你說呢？”
沒有要將袋子轉交的意思，他可真是執著的人吶。
那就快點走吧，水原在前，仙道緊隨其後，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五分鐘的路又在她的快步下，早了一分鐘走到，但不想被陌生人知道具體的地址她在路口便停下了腳步。
“仙道君，還有五十米就到了。”
他那麽聰明，應該能懂這句話的用意。
“好，給你。”
這次終於願意把袋子還給她了！！！
可是……
“你的手……”
他的手背真的紅了一片，是為了保護她而被手環砸傷的。
“啪——！”
袋子從手中掉落，水原無暇顧及，像是本能反應般，握住了他的手。
水原並不是個會糊弄自己，喜歡自欺欺人的人。一個多小時前遇見仙道的時候，她心存感激，叫自己跟他回家的時候她覺得他不可理喻，對方說出合理的理由後又覺得他很紳士。
他不喜歡男的，但又說自己有女友了，所以還是跟進屋。不能反鎖的浴室門，他不為難自己直接去院子裏等著，對他印象又好了些。
給她準備的是厚實且長度不令人尷尬的T恤，還有那件藍色襯衣，難以置信的貼心。但想到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一切又合理了，尤其是堅持送她回家的理由。那一刻她想的是，與他交往的女生必被寵愛有加。
可電車最後一節車廂內的靠近，難以名狀的感覺堵在胸口。
有一瞬的誤會，抱著她是故意的，有一瞬的錯覺，深呼吸是在聞她頭發的味道。
可他的手真的受傷了，盡管只是皮外傷，卻產生了這一瞬的不應該。
不應該，對他心動。
所以這只還紅著的手，在半空劃過優美的弧度，如他臉上總是洋溢的爽朗笑容，被她輕易甩開了。
“回家用冰敷一下，仙道君，今天真是謝謝你，我先回去了。”
小鹿亂撞的心快要跳出胸口，她急急忙忙的轉身而去，甚至不是看著他道別的。
“水原。”
卻被這只剛甩掉的大手一把從背後抓住手腕，掌心的溫度，傳播速度是多少？
“仙道君？”
轉過頭看他，臉紅的速度是多少？
“地上的袋子不要了嗎？”
如果現在暈過去，腦袋砸向地板的速度，又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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