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week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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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week 16

睜開眼,是完全嶄新的一天,過於溫暖的春,一夜入夏的身體感知令少女不解,穿的已經是夏季睡裙。

嗯?

勾勾手邊另一只枕頭,放在後腦勺的位置,挪動身子逐漸靠在床頭,粉色的信封惹眼。

「水原,這是幾周前的水原給你寫下的一封信,請耐心讀完……」

皺巴巴的紙張被翻閱過數次,有幾處字跡的模糊像是被水浸潤而暈染開,讀完整封信她如每一周的水原,癡癡的一人端坐。

打開窗,聽蟬鳴,伸出手,是夏天才會有的燥熱。

櫥櫃裏清一色的夏裝,她隨便撿了一件換上,面無表情的洗漱後坐在客廳內享用母親早就準備好的吐司與牛奶。

“媽,我出門了。”

每一周的水原都不會向母親開口詢問近況,該知道的全都在那封長長的信件中交代清楚了,日歷本也令她產生困惑。

上周的水原經歷了什麽,才會有那麽多要溢出的粉色笑臉占滿了日歷本6月的小小那頁紙?

可當務之急是前往畫室,這是新備忘錄上唯一交代自己要完成的事,上面還記下了諸如兼職或是流浪小貓漢堡的一些事項,可就與那本擺放在床頭的日記本一樣,水原沒有足夠的時間一一翻閱。

繪畫,是頭等大事。

“老師,早。”

熟悉的面孔令她很安心,這間采光極佳的畫室陪伴她數十年,老師像個知心的姐姐,不僅教會她繪畫的技巧。

“水原,早。”

也會根據她不同的作品,判斷她的心情,對其進行鼓勵。

今日的重要課題是兩周後的全日本高中組藝術聯賽準備事項,對主題的選擇格外重要,少女擅長各種風格,幾乎沒有短板。然而想要在人才濟濟的東京賽區拔得頭籌,必須要跳出舒適區挑戰高難度。

“星空?你確定嗎,水原。每年都有不少參賽選手會致敬梵高的《星空》,但在大師作品前,能脫引而出的,目前一個也沒有。”

“老師,我想一試。”

也並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可內心就是有一種直覺,閉上眼就能看見湘南海邊繁星點綴的夜空,無法辜負這番景致。

“好。”

所以接下去的兩周時間,甜品店的兼職工作徹底擱置,但也會在課後前去那附近的海邊。

要靠近星空,用肉眼捕捉千變萬化的夜空裏,雲飄去何處,星光如何閃爍,月亮有著怎樣的力量。

站在無際的海岸線,在腦海中勾勒。

一整天都窩在畫室自然會腰酸背痛,再走出來天色暗了好幾度,或是昨天下過雨的緣故,今天夜裏倒也不悶,涼爽的風掠過胸口,停留在發梢。

“水戶?”

他一如既往的來接自己了,還帶了草莓味的聖代。

“給,是不是很熱?”

接過,甜香濃郁撲鼻。

“還行,但很餓倒是真的。”

走走停停,充滿回憶的小路上,從小吃到大的章魚丸子來一份,炒面熱狗來一份,巧克力松餅再來一份。

“慢點吃,不急哦。”

少年的心情似乎很好,她想問原因卻沒有多一張嘴開口,先吃吧。

食物都消滅也恰好走到小河邊,月亮掉入河流,彎彎曲曲的形狀。低下頭去看,水中的倒影有樹枝、房屋、花草,還有兩顆靠近的腦袋。

“水原。”

聲音突然嚴肅起來,轉過頭。

“怎麽了,水戶?”

他確實也收起了笑容。

“哦,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上周的事情有沒有記下來。”

“應該有吧,但我好像換過備忘錄了,原來那本今天早上出門太急了,還沒找到。”

手邊這本的第一頁上寫的是“2號備忘錄”,所以一定還有本“1號備忘錄”在家的某處沒來得及翻出。

“哦,那就好。”

可他看起來並不那麽好,只是某種感覺,朋友做久了,即使水戶是那種很會藏情緒的人,水原也能從微小的細節感知他的喜怒哀樂。

譬如失落時總忍不住握拳,松開,再緊握,反反覆覆。

“啪——!”

被少女輕輕拍了手,他傻眼看著她。

“你是在替我難過嗎?如果是的話,請不要。水戶,早上的時候我也情緒低落,可在畫室呆了一天,那種感覺好像就消失了。”

笨蛋,是為了你而難過,可也是帶著自私的難過。

“好吧,對了要我替你去洗相紙嘛?”

“什麽相紙?”

“……”

卸下重重的畫板,掛在小電驢上,兩人找了張最近的沿河長椅坐下,少年在心中醞釀了一番。

“昨天是櫻木的籃球比賽,我們都去看了,你也拍了很多照片,幾周前我陪你去買了臺相機,說要記錄重要的時刻。”

“誒?櫻木的籃球比賽?贏了嗎?!”

“嗯,湘北籃球隊以縣內第二的名次成功晉級了全國大賽,那家夥很厲害哦,水原。”

盡管毫無印象,可少女也因好友的成功而感到喜悅,臉上不禁展露了欣然愉悅的表情。

“那太好了!水戶,我們要替他好好慶祝一下才行。”

“嗯,你昨天說會給他帶很多小蛋糕,大楠一時口快說出來,現在花道很期待哦。不過我也知道你很忙,明天我會幫你買了送給他的。”

貼心的水戶,水原並不會因他時常的體貼周到而視作理所當然,是心存感激的。

“不用不用,明天晚上我要去陵南那邊,小蛋糕還是我來買吧。”

“去陵南?為什麽?”

口風突變,焦灼感不言而喻。

“是下個月的參賽作品,決定了要畫海邊的星空,因此之後每天可能都會去那裏找靈感啊。所以,也順便買蛋糕咯,老師說我是員工可以有3折優惠價。這本備忘錄上也記了甜品店的地址,我看就在陵南中學附近。”

“這樣……”

仿佛能聽見一塊石頭落地,少年短暫的沈默後,幽幽望著川流不息的河水開口。

“水原,明天我來接你去吧?”

“不會太麻煩嗎?其實我想的是明天晚上買好蛋糕後送到你家,由你再替我轉交櫻木,因為最近兩周實在很忙,所以……”

“那不是正好?我來找你,也不用你再跑一次了。”

“好吧,那麻煩你了。”

“不會,水原,你的事我永遠都不會覺得麻煩。”

溫和的聲音飄過耳朵,不用側身都能看見少年的笑容。

“謝謝。”

她怎麽就是不懂,溢於言表的愛意,在她心裏全都變成了友誼。

根本不是這樣的,水原。

月光照耀的另一端,檸檬樹被灌溉,香氣馥郁。

仙道彰的寫字臺上除了一顆精致的粉色筆帽,還多了一本備忘錄,是昨日夜裏帶回家的,水原在臨別時塞入他手中,悄悄告訴他這是“捷徑”。

“因為這個?”

他指著那張自己喝水的速寫,有些意外,她喜歡看自己喝水的樣子?

“嗯。”

還真是。

海邊坦白一切時,她的眼眸也是為了這張圖紙而動容,所以是那時候?

是為她擦幹眼淚的那日,上一刻對自己心動了,下一秒就說出決絕的話,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好,有必要的話,就給你看。”

仙道當然知道,水原不僅僅是喜歡看他喝水的樣子。

“誒?不給我看,我怎麽……”

話被吃了進去,說不出這句“我怎麽喜歡上你呢”。

“這不是你要擔心的問題,水原。”

她所提出的重新寫信給下周一的自己,在新備忘錄上用彩色筆加深寫下關於這段短暫的情感,或是其他方法都被一一否定。

“可我真的會把你忘的一幹二凈……”

他似乎不明白,她頭腦中的橡皮擦,有著怎樣神奇的法力。

“那就重新開始。”

他卻流露出球場上那種志在必得的自信。

“仙道君,好想吃準了,我就會一直一直,一直……”

怯怯臉紅,還沒說過直白的表白,要說出口嗎?

“一直?”

他還沒說過呢。

“唔……”

一直喜歡你啊,仙道君。

只是……

笨蛋水原,你不說他也知道,緊握的手與靠近胸口而呼之欲出的心跳聲,天才都知道。

“不是。說實話七天是有點短,我不是吃準了你會答應我。”

自信的表情收斂了些,笑意加深,臉上的弧度上揚更多分,在無人的車站他的唇在靠近。

“只是,你是我的目標,一定要贏得的勝利。”

靠近她已經沾染了一片粉色霞光的耳垂,留下淡淡檸檬氣息。

仙道並沒有吃過東西而是睡醒後直接往車站走,他有一種直覺,一整個下午到晚上都在自我屏蔽中的這段時間裏,水原一定在找自己。

所以她一定在學校或海邊這一帶,但與其漫無目的去搜尋,不如在車站等好了,這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

剛到車站不出五分鐘開始下雨,十五分鐘後她就出現,同樣在思考著如何迎接第二天的少年誤將雨水認作她的眼淚,幸好這次她沒哭。

擁抱賦予極大的力量,但真的將她瘦弱的身體擁入懷中時,又產生了更危險的想法,想要更進一步,再進一步。

“不夠,我想要別的安慰。”

她一定不會拒絕。

“上車嗎?”

卻被剛好到站的電車內,好心的老人家打破了如此完美的時機,雨天、車站的屋檐下、對視的兩雙眼睛與同頻率跳動的心。

“不,我等下一班。”

那就……下次好了。

第二班電車來之前,雨停了,該交代的也說了差不多,令他意外的是,所有的主動權,在上車前,也一並交給了他。

“仙道君,如果覺得麻煩或是累了,可以不用來找我。”

“嗯?”

“因為我真的不會記得,所以也不會難過。”

能夠識破人心的眼睛在這一刻,卻沒完全讀懂她的情緒,笑得那麽燦爛的臉龐卻藏匿著難言之隱,是對他沒有足夠的信心?還是對她自己沒有?

“好的,我知道了。”

可是不管有沒有,水原和葉已經正式成為仙道彰的目標,即使等待他的是未知的難題,可他偏偏是一個喜歡接受挑戰的人。

第一天沒有去找她,因為她說過這會是很忙碌的一周,而才輸了兩場比賽的少年也需要一個人徹底放空的獨處時光,順利翹了社團訓練下午就出現在海邊的仙道,一支長長的深藍色釣竿,紅色的水桶一無所獲,但他卻感到輕松自在。

“仙道彰!!!”

越野怎麽又氣呼呼堵住了他回家的路,逃訓練不至於讓他生氣啊。

“越野,找我吃飯?”

一臉茫然,微微笑。

“你是不是亂說我要吃你隊服號的小蛋糕?!”

“呃……”

有那麽一回事嗎?他怎麽不記得了。

“你知道現在大家到處在傳我們的八卦嗎?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哈?

“什麽八卦?”

他滿不在乎的繼續走,矮了一個頭的越野罵罵咧咧跟在身邊,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水桶,不禁覺得好笑,有時間釣魚怎麽不去訓練,從來沒看他釣上過一條魚來。

“你知不知道有個組織叫‘陵南67聯盟’?”

他不知道,也不關心,邊想著等下吃什麽邊進入了“嗯嗯嗯好的”模式。

“今天彥一跑來問我和你怎麽回事,我才知道原來學校和外校都有這個狗屁聯盟,一直在造謠我們。本來是子虛烏有的事,被你一句我要吃你的小蛋糕,就變成她們口中的實錘了!”

“嗯嗯嗯,好的。”

“好個屁嘞!你是有女朋友了,我還沒,我還沒有啊!”

說著說著,越野少年的臉紅了半片,他想到了某個同校令他十分在意的人,這就是他急急忙忙趕來找仙道的原因。

“嗯嗯嗯,好的。”

“總之,這個誤會你必須幫我解開。”

吃漢堡好了!仙道做了如此決定,隔壁間的奶昔也很好味,是水原告訴他的,一定要去試試。

“越野,餓了,去吃漢堡嗎?”

“哦,我也餓了。但你到底聽見我說的沒有?!”

聽見啦聽見啦,那麽大的嗓門,仙道想徹底裝傻都難,他好像真的很在意這樣的八卦,傷腦筋。

“那你希望我怎麽解開這個誤會呢,越野君,要我去和表妹當面解釋嗎?”

表妹……越野君……越野的拳頭又要硬了,這個家夥居然學女生叫他的名字。

“也不是不行?”

他不想承認,但也別無他法,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只有心儀對象不能對他產生這樣的誤會。

“可以啊,但不會太刻意嗎?”

將難題拋給他,果然頭腦簡單,越野又默不作聲了,他覺得仙道說的也不無道理,看來他還是很為自己考慮的。

“以及,越野君,不怕我說錯話嗎?”

去死吧!!!

“仙道彰,今天漢堡你買!”

“哦,那你給我買奶昔吧,越野君。”

“再叫一聲試試,信不信我宰了你?!”

“哈哈哈啊哈哈。”

怎麽說呢,每日會如此嬉戲打鬧的兩個人,也難怪會有“陵南67聯盟”這樣的存在,是不是恩愛的有些過分了?

此聯盟人數眾多,聚集了本校與外校數百名少女,也有個別彩虹少年也把他們當作偶像看待,仙道在球場上對越野送出每一次助攻,都被她們一一記錄,簡直比彥一都認真。

一傳十,十傳百,這次“實錘”後,八卦以光速傳播在大街小巷,高潮疊起。

周二夜裏前去海邊的水原在與水戶共進晚餐時,對此也有所耳聞,身後不斷傳來“仙道彰與越野宏明”的戀愛細節,她並不好奇,只是討論聲此起彼伏,想不被打擾也難。

水戶時不時探看她聽見仙道姓名時的面部表情,果然沒有任何異動,太好了。但下一秒他又為自己這樣的慶幸感到糟糕,明明是她的傷痛,怎麽可以……

“水原,明天我也來接你?”

用過餐再看天看海,不知不覺已經快十點了,他不是很放心少女每天都這個時間回去。

“不用了水戶,這裏我一直來很熟悉了。而且最近是不是快期末考了呢?你還是好好覆習吧。”

“嗯,那你要註意安全,別太晚了。”

真是天真,不良怎麽會覆習功課呢?

嘴上是答應了,但令他憂慮的也不完全是治安問題,隱隱作祟的擔心令他還是決定第二天晚些去找她。

還沒到家在水戶的小電驢上就倦意上頭,輕趴在他肩膀小睡了一會。到家放下畫板,簡單洗漱後連日記都沒寫,悶頭就睡。

長時間的繪畫對心力體力都是極大的考驗,盡管從小水原就苦練過,但也從未有過現在這樣全身心的投入,十個小時的板凳坐下來身體簡直要癱瘓,而緊握畫筆的手,實在無力再去抓水筆寫日記。

只是畫畫而已,沒什麽要額外記憶的,前兩天就如此安然度過。

周三的天氣令人猜不透,忽晴忽雨的,她帶著把透明長柄傘出發了。

“水原,一起去甜品店附近吃飯嗎?”

臨走時老師發出了邀請,少女是要去海邊的,而老師也正好要去巡店,所以完全順路。

“好啊。”

結伴而行來到甜品店正對面的日式洋食店,奶油蘑菇湯上一片小小的薄荷葉,甜香的口感滋潤了整張消瘦的臉,飽餐後又是活力滿滿的模樣。

“應該是仙道先喜歡越野的吧,我覺得他才是男朋友的角色,你想啊,不都是男朋友去給女朋友買蛋糕的?”

“你說的也是哦,從身高外形看來,這樣比較合理。”

“他們幾乎每天訓練後都一起吃飯,而且聽說哦,越野一直去仙道家誒。”

“也難怪,同一支球隊又是一個班的,真可惜,仙道君喜歡的竟然是男生。”

“那也比喜歡女生好吧!”

怎麽又是類似的對話,不論走到哪,只要在陵南中學這一帶,似乎都逃脫不了被動聽八卦的命運。

“老師,明天見!”

終於吃完了,可以讓耳朵清凈會兒。

走到海邊見證一場夏日晚到的日落,橙黃色的日光消退,浮雲掩映之下找不到月亮。果然下雨天不適合來尋找星空,一片昏暗寂靜,偶爾偶爾響起的鳥鳴打破平靜,但很快就只剩輕拍巖石的浪花聲了。

要回去嗎?

靜坐聆聽自然的傑作,深藍色的海不見底,隱約閃耀的水波粼粼印入眼簾,原來星空在海裏。

呼呼呼,風呼嘯而來。

手指還是很僵硬,可卻忍不住想要打開畫板去記錄這一瞬間,是不一樣的星空。

呼呼呼,才寥寥數筆,狂風肆虐,突然變天。

“紙……!”

全飄向海的另一邊。

風大到即使固定好的紙張也全都掙脫了夾子的束縛,一張接著一張飄走,飄向那片無盡的深海裏去。

她想都沒想就追了過去,飛躍眼前的都是她的心血,十幾張作品至少耗時一個月的精力才能完成,豈容這陣突如其來的風輕易卷走?

跑了幾十米一張也沒抓住,她不輕易放棄,繼續追著紙,很快就看見了一個背影,只有水光的海邊,風大到掀起層層浪,黑色外套上的印記她看不清,只知道對方正彎下腰在幫她撿紙。

狂風作響,他好像在對自己說話,卻一個字也聽不清,少女急急忙忙的踏入海水中,好多張還飄在海面上。

“啊……!”

一朵巨浪襲來,從頭濕到腳,她怔在原地,低頭看那張被抓住的紙,幸好。

身後的人停止了手邊的動作,向她靠近。

“這些你拿著,去那邊等我。”

沈著冷靜的聲音與背景音完全不符,凜冽的狂風急躁,而他的聲音卻令人能夠沈下心。

“好。”

水原接過被少年撿來的幾張畫紙,乖乖的走回沙地上看他繼續往水裏走去,一張接著一張撈起。

終於,幾分鐘後,他帶著全部畫紙朝她走來。

“謝謝!謝謝你!”

“呼……應該全在這裏了。”

少年輕吐一口氣,水原看不清他的臉,只是隱約感覺五官很立體,發型也很有記憶點。

呀,就是經常在海邊遠處久坐的那個人!

“我帶紙巾了,去擦一下嗎?”

他的鞋襪應該也都濕透了吧,和自己一樣。

從海邊往回走,路燈的照明逐漸清晰,駐足的那刻,少女大聲驚呼。

“你的褲子都濕了!”

反倒是原本猜測的鞋襪並沒有,因為他穿的是人字拖,只是淡藍色的褲子一路滴著水,情況十分之糟糕。

她放下畫紙,迅速從包裏取出紙巾,卻在轉過身面對他的時候,徹底被對方的動作嚇傻,大腦宕機足足十秒。

“……”

整個上半身被一陣溫暖覆蓋,他……他……他在給自己穿衣服?!

“你幹嘛?!”

很快,少女往後退,差點跌倒在長椅上,也是被他一把抓住了。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她思考,外套的拉鏈也被拉上了。

“你也濕透了。”

依舊是平靜如水的聲音,將她的驚慌失措對比的很明顯。

“我……你……你……”

還處於震驚狀,紙巾都要拿不住,這雙陌生的眼睛卻半瞇著,他在笑?

“謝謝。”

接著毫不客氣的抽走了她手中的紙巾,沒有去擦濕透的褲腿,而是繞過她擦起了那些畫紙。

心跳隨之漏一拍,水原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輕壓畫紙的手指小心翼翼,像她一樣會將這些紙當作珍寶一般對待的人。

“好了。”

是在對著她笑,沒錯,在路燈的光照下,她可以確定。

“謝謝你。”

雖然他很奇怪沒錯,但對於這樣貼心的舉動,少女萬般感激,包括剛剛毫不猶豫的下水去幫她撿紙。

“不客氣。”

笑得可真好看,如天使降臨。

將所有東西收拾好,用完的紙巾丟在一旁的垃圾桶內,要趕緊回去才行。

“還給……”

“不可以。”

剛要伸向拉鏈處脫下外套的舉動被嚴厲制止,少年一眼認真,註視著她。

“這是你的外套啊。”

她真的不懂,對方為什麽要莫名其妙給她穿衣服,還不許自己脫下來還給他。

“哎……你跟我走吧。”

他什麽都不說,就嘆了口氣,接著從長椅上抓起她的畫板,走了起來。

他就是瘋了啊!

“餵,你幹嘛!去哪裏!?”

“跟我回家。”

她停下了腳步,回憶一秒前那個聲音,沒聽錯,對方說的是,跟他回家?!

長腿少年走的很快,狡猾極了,仿佛知道那塊畫板是人質,只要他抓著她就一定會跟上去。

“為什麽?你別走啊,我不認識你為什麽要跟你回去?”

她小跑幾步,直接堵在他面前展開雙臂攔截,好長的袖子哦,對方被迫停下。

“傷腦筋……”

有些無奈,不解釋似乎不行,她伶俐明亮的大眼睛,正瞪著他。

“仙道彰,陵南高中二年級。”

視線掃過她的胸口,稍作停頓,接著說下去。

“白色T恤浸過水和透明的沒區別,所以我的外套你不能脫下來。”

??

一句話就令她啞口無言,透明?

“……”

少女低頭,僅看見拉鏈反射的銀光,臉就要發燒了。

“仙道彰?”

接著無意識的讀出了他的名字,這不是連續兩天都被迫聽了無數次的名字嘛?!

“嗯,既然知道名字就不算陌生人了,走吧。”

輕輕松下她的手臂,他又往前走起,誒誒誒?

“你衣服也都濕透了,就算把我的衣服穿回去,也會感冒的,所以最好還是去我家弄幹凈再走。”

大步流星根本沒給她思考的餘地,仗著腿長走那麽快幹嘛?!

“很近,五分鐘就能走到。”

還自言自語,根本不管她怎麽想的,帶著人質頭也不回。

“仙道君,仙道君,你走慢點啊……”

她追的氣喘籲籲,對方回頭看了眼才停下腳步,還不是想你能快點洗個熱水澡嗎!

“我不希望你生病,水原。”

突然認真的口風,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我們,認識?

腦海中冒出這樣的疑問,卻什麽也沒說。

“上面簽字了。”

他好像能猜到自己的想法,聽見自己的心聲,無需開口內心的疑問就被解答了,好吧。

可這也不代表就算認識了可以跟他回家了呀,怎麽說都是初見的異性,但凡有點危機意識的人都不會輕易聽從。

可對方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不在乎,不在乎她?

水原的小腦袋轉了轉,又擡起步子向前走。

“不會打擾嗎?”

“不會,家裏只有我一個人。”

“哦,那我會盡快的。”

於是走著走著,腳步的頻率一致,他說五分鐘幾乎分秒不差就走到了,藍底白字的“仙道”名牌出現在視野中,是獨棟庭院式的房屋。

他終於把畫板還給她,伸手開始找鑰匙,“哢嚓——!”,被轉動的門鎖發出響亮聲。

“水原。”

可他沒有開門的打算,而是轉過身,帶有疑惑的看著她。

“嗯?”

少女有些膽怯,他的目光有些逼人。

“陌生人的話,不是誰都可以跟他回去的。”

……

簡直超級無語,明明是你執意不放人走,要我跟你回家的啊?!怎麽這會兒開始安全警告了?

“可是……”

這人真的很不講道理,她並不是毫無顧忌才決定跟來的,她也做過心裏鬥爭。會下水替自己撈紙,會貼心擦拭紙上的水滴,會及時脫下外套穿在自己身上的人。

怎麽想都不是壞人啊。

“下次不可以了。”

他憑什麽對自己訓話嘛。

“明明是你要我來的啊,而且……”

越想越氣,好心歸好心,但都走到家門口才講這樣的道理也太晚了吧。

“而且什麽?”

少女暮地擡起頭,倔強的眼神直直與他互看,輕聲細語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而且……仙道君,難道你也喜歡女生?”

那雙淡定從容的眼睛不再是一片平波灩灩,他看起來很詫異,糟糕,難道他與越野君之間,是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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