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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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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徒弟

「1」

「還上著保險,根本用不了,實戰你已經被射成開滿洞的羅馬鬥獸場了。」男人一把奪過他的槍,面上有著譏諷的笑,「蠢綱,我教你多少次了?」

「槍這種東西真的不適合我…」沢田綱吉撇撇嘴移開目光,「我的火焰技巧已經夠用了,恐怕無力繼承世界第一殺手的衣缽,饒過我吧reborn。」

這段對話發生在彭格列十代目繼任初期,忙得團團轉卻又充滿歡聲笑語的第一個周末,彼時裏世界的一切汙穢骯臟都還未追上他,由於信賴的夥伴們都在身邊的緣故,沢田綱吉對未來依舊抱以愚蠢的希翼,沒人告訴他路的盡頭有什麽,也沒人抵達過那麽遠的地方。於是黑衣的男人只是收起槍,擡起一邊手來,遙遙指向他額心,滾動喉頭帶著些玩笑意味模擬出爆破聲響,狹長黑眸似有一抹極為認真的憂慮劃過,又即刻歸於平穩。

沢田綱吉被這一聲假槍嚇得夠嗆,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被喚醒,即使他很快就意識到那人只不過又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我無權再幹涉你的決定了,十代。」reborn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淺淡,「你確實學到了足夠多的知識,也已經足夠聰明了,你的一舉一動都能使著世界更變規則,你是天空的孩子,亦能主宰這片大地。」

「我已經沒有什麽能教給你了。」最終他的家庭教師輕輕笑了起來,難得流露出幾分生動的感傷,「恭喜,沢田綱吉,你出師了。」

「餵,reborn。等——」

說罷華麗的退場臺詞,男人並未在原地多做停留,秉持著他一貫雷厲風行的行事標準,丟下一紙程序上的請辭手續後扭頭就走。沢田綱吉驚異之餘這才意識到他當初跟九代居然簽了合同,敢情這家夥真的是職業家庭教師啊?!不對,比起這個。

他不要命的追了出去,邊跑邊大喊:「reborn!reborn!等一下!老師、老師…!」

reborn當然聽到了那堪稱尖銳的呼喚,卻不曾停下腳步,反倒相當輕盈的繞過一個又一個覆雜的走廊,將自己脫離廢柴行列的小弟子甩在身後,手插著兜,灑脫到絕情。

接下來他該去哪裏呢?待在沢田綱吉身邊太久,竟然已經不太記得曾經的生活了。不過他從未忘記與司死之神並肩而行的感覺,也從來不介意暗殺與交易持續。他同樣是天生的殺手,躲在幕後操盤的感覺是不錯,但未免過分溫吞了,難免令人疲乏。

長達數年的時間裏,沢田綱吉充當著他生命唯一的重心——一顆小小的種子,逐漸長出柔軟的莖葉,堅硬的外殼,最後托舉著天空冉冉升起,耀眼如同宇宙起源時的一抹閃光。這是他培育出的奇跡,如今卻要盡數交還給世界了。

就當他略微出神的踱至出口,而幾名家族成員很有眼力見的為他恭敬打開兩邊大門的時候,背後卻猛然貼上一道熟悉的影子。

「放手。」他冷冷道,「你總該學會離別的,十代。」

沢田綱吉喘著氣,額上緊急點燃的火焰迎風散去,幾乎不能控制話音顫抖,「就、就這一次好不好,再陪我一次。」

rsborn沒有回頭,亦沒有回話。

「不管是多麽刁鉆的槍法,我都會學會的!」少年的聲音十分急促,帶著一絲哽咽的哭腔,「只要你在我身邊……」

「我只是教導了你一段時間,不代表一輩子要與彭格列捆綁。」reborn笑了,一根根掰開他挽留的指節,「乖一點,你不是小孩子了,蠢綱。」

沢田綱吉輕輕吸了口氣,眼角有一些濕潤水分滲入進那人筆直的脊背裏,他好像進行了一番心理鬥爭,又好像真的將要就此放手,可在最後——

他調整了一下環抱的方向,耍無賴似的開始把reborn往回拽,邊拽邊說。

「reborn先生,我想聘請你成為第十代首領的門外顧問!所以你不能離開這裏!」

然後,然後。

他的老師轉過了頭,無奈的嘆息了聲。

「看來你還差的遠呢,課程得延長才行。」

一瞬之間、攻守逆轉。

reborn想,或許他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徹底失去對沢田綱吉的掌控的。沒錯,是他為他打開了通往未來的道路,並且幫助、引導他如何在這條路上平穩的行走。可是後來,他已經走得太遠太遠,遠到天堂之人遠視的眼睛都難以再將他看清。而他,作為他的師長,卻始終停留在原地。

以至於,他愚蠢的、自大的、可憐的弟子,姿態扭曲又狼狽倒在不遠處的那時,他沒能發出任何一個字音。

他的手在輕微的發抖,但沒過一會就不抖了,因為他毫不猶豫的將彈片刺入掌心,如註的鮮血令他順氣。

他走近他的屍體。

他將手心的血液塗抹在他臉上。

一筆一劃寫下「バカ」兩個字。

這便是一切的因果了。天空又是如何被一株小小的莖葉托舉起來的呢?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註定的結局除卻毀滅別無他法,更何況,種子甚至不願向它的栽培者尋求幫助。

蠢綱,我是不會為你哭的。

因為你至死,都沒有擺脫蠢這個前綴。

「2」

後半夜不知怎的下起了雷陣雨,說是陣雨,可一連來了三回。沢田綱吉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老天爺在蓄意報覆自己,房間空空蕩蕩且一片漆黑,年紀不小了的前十代目首領只能像個孤寡老人一樣坐在窗邊聽雨聲,摔碎的雨珠伴隨著轟鳴的雷聲貫入耳朵,他欲哭無淚的想到了曾經在並盛的日子。

即將離開出生開始便從未離開過的故鄉,前往意大利黑手黨學院就讀的那年暑假,他曾跟笹川京子有過一段青澀的戀情,最後卻不免好聚好散。分手的第二天傍晚,也是一模一樣的雷震雨,他把自己悶在不合時宜的鵝絨被裏面,隔著棉花聽外面傳來的狂轟濫炸的聲音。

當然,很快他就被那群毫無戀愛經驗的夥伴們抓走,打著安慰他的旗號胡吃海喝四處游蕩,一片歡聲笑語的海洋,倒也真的把他從失戀的陰影裏拯救了出來。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隼人和阿武,甚至恭彌……都收到了好多好多數不清的情書呢,不過,他們似乎一個都沒有答應。

是因為他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這麽多年來簡直是個大人渣一般的存在啊?!不是,等一下,為什麽這些家夥的感情能那麽早開竅?!!

越思考越感到性命垂危,沢田綱吉蜷起身子靠在一旁的墻壁上,不知何時便闔起眼瞼,聽著屋外純天然的白噪音,雙眸無焦距的發起呆。

滴答、滴答、滴答。

他並不討厭下雨,不討厭雷陣雨,不討厭暴風雨。因為該死的戒指屬性,不管是多麽嚴重的自然災害,在他眼裏都是尚未擬人的夥伴們的模樣,多可愛啊,小小的雲朵,和煦的微風,溫暖的太陽,簡直就像那篇散文所說,無論在這個世界走到哪裏,都是他的故鄉。

「boss,你在我的房間?」庫洛姆在這時徑直推門走進,望見窗邊的人影不免怔楞,「我還以為您去其他的客房了。」

「啊,抱歉,我下意識就拿了凪的背包……」

他撓撓頭哈哈道。

「因為我是女性,所以感覺比他們安全?」霧守小姐冷酷起來毫不留情,她用紫羅蘭色的眸睨了他一眼,接著若無其事的走到床邊脫下了西服的外衣,露出其中質地薄軟的襯衫來,「boss,我事先說好,如果您再自以為是的把我放在需要保護的位子上,我就造反給您看。」

沢田綱吉哽了一下,隨即無奈又釋懷的笑起來。

「我知道了,凪是我的守護者。向你保證了不是嗎?」

屋內的氣氛再度靜默了,他見狀也沒有多話,權當她正在更換睡裙,回身湊近寒窗邊輕輕呵了口氣,伸一只手指順著漸消的水霧畫了一個形象生動的鳳梨模樣,沒忍住逗樂了自己,正準備回過頭喊她過來,卻見那渾身未著片縷的女孩竟早已悄無聲息的貼在他身後,就連呼吸都微乎及微,雪一般的肌膚緩慢起伏著,像枚成色通透到令人起疑的羊脂玉佩,無聲散發著被當做觀賞品懸掛而起的不滿。

轟隆隆一聲驚雷劃破夜空,閃電為她蒼白的面龐染上一層過分曝光的色彩。沢田綱吉適時的打了個冷顫,下一秒便被自下而上的緊縛感給勒得說不出話來。

「免得計劃開始之後您對我們發脾氣……在那之前,我先取走自己的東西,不要緊吧?」她壓低聲音,唇角勾起一如既往的甜蜜笑意,「boss,其實我有點緊張,請您配合一點。」

沢田綱吉張了張口,下意識的想要吐槽,哪裏能看出你緊張了,還有計劃,什麽計劃?她的話語中似乎暴露了什麽關鍵的信息。幸好接下來的親吻引得他迅速溶化,獨屬於女孩子的柔和氣息撲面而來,幻覺凝成的觸手或是藤蔓不知不覺鉆入後腰,他無法也無心抗拒,於是選擇了沈默的配合。

最意亂情迷時他向前傾身去吻她眼眶裏的紫羅蘭,一聲聲□□的喘息噴吐在她翁動的睫羽。

雨聲越來越大,雷聲滾滾壓下。

距離結尾還早,可他已經不止一次失神了。

好吧,霧守小姐,我承認你遠比他們危險。沢田綱吉扶住她嫩滑的肩,任由一切繼續發生。

沒有錯,他愛她,也愛他們。

愛的人做什麽都可以,不是嗎?

「3」

笹川了平於淩晨三點左右回到旅館,匆匆進浴室沖了個涼便一頭栽倒在床,幾個月以來不分日夜的高強度工作總算解決了一件心頭大患,總算可以喘口氣休息一下。自從那人死後,彭格列耗費了大量精力用於解決輿論問題,收回了一部分散去的權力與領地。他相比於其它幾位守護者精神狀態相對健康,所以主動承擔了大部分的外交任務,忙得腳不沾地不說,與總部的消息還近乎與世隔絕。

思緒渾渾噩噩,幾乎下一秒的要沈入夢鄉——手機忽然發出滴滴的響聲。

雖然很不耐煩,甚至有點欲哭無淚,但笹川了平還是秉持著認真負責的態度接下了電話。

入耳便是獄寺隼人更加不耐煩的聲音。

「餵,草坪頭,你回意大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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