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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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沢田綱吉被霧部員工粗暴搖醒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片空茫,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夜的那場雷陣雨,少女鋪散開來的靛色長發與一個又一個黏膩的吻。後半夜他很遜的昏睡了過去,她見狀估計也沒有忍心繼續,而是任由不成器的boss一覺睡到了天亮。

他恍惚之餘瞥目望向窗外。

雨早就停了,原本在短時間內聚攏在一起的陰雲又在短時間消失的一幹二凈,暖陽不驕不躁的懸在正空,與不遠處繞著風翺翔的鳥兒啾鳴。

真是個好天氣呢……不對,庫洛姆去哪裏了?他的衣服什麽時候穿好的?!

敲敲幾乎斷片的大腦,沢田綱吉意識到自己在床上運動這一塊依舊是個實打實的廢柴。

「你這家夥為什麽能睡在庫洛姆小姐的床上。」安東尼奧的內心充滿了掙紮,他咬著牙,話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與痛心,「只是因為你長得跟曾經的十代有幾分相似嗎——」

「等一下!」沢田綱吉急忙打斷他,「是她讓你來喊我的?接下來有沒有什麽安排?」

安東尼奧這才想起什麽似的,暫時壓下了滿腔覆雜的情感,匆忙走向門邊,並且示意他跟上。

既然庫洛姆真的有安排,沢田綱吉也沒打算耽擱,在鏡子前隨手抓了兩把頭發便跟著出了門。這時他不得不感慨少女的細心,不僅早早為他整理好了衣裝,就連脖頸上下的暧昧痕跡也一並抹去了。

兩人急促的走過一截截長廊,不少抽象風格的藝術畫作掛在墻沿,想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沢田綱吉抽動著嘴角移開目光,重新投放在帶領自己前進的安東尼奧身上。

濃密而卷曲的黑色體發、淺綠的眸子、深邃的面部線條與豐滿的嘴唇。標準的希臘面相,沢田綱吉猜測眼前的男人估計是來自地中海的歐羅巴人種,記憶倒帶向前推,他勉強從一幀霧部合影縫隙裏找到了男人的身影以及姓名,彼時的安東尼奧還是個不及他肩膀高的小小少年,如今竟然已經長成頂天立地的年輕人了,還愛上了他的霧守(之一)。

他不禁有些懊惱。

如果當時嘗試著將情況坦白,是不是他也可以……在似水般流逝的三年時光裏,不再作為彭格列家族缺失的那一塊拼圖,而是完好無塤的繼續躺在畫面中。

不。很快他又斬釘截鐵的否決。

雖然如今看來仍有諸多弊端,但當時做出的決斷已是最優解,不存在什麽僥幸。

他無法拿同伴的性命做賭註,唯一能夠使用的籌碼,只有他自己,只能是他自己。

班級倒數的廢柴綱一向很不會算賬,算到自己頭上時卻比誰都精明。即使重來一次,沢田綱吉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知過去多久,直到兩人抵達走廊的盡頭,安東尼奧才終於開口:「庫洛姆小姐深愛著十代首領,甚至是其他守護者大人也深愛著那個罪人,這是我始終不能理解的事……抱歉,可以跟你說嗎?」

「嗯,」沢田綱吉笑著點頭,示意他接著講下去,「我在聽。」

「綱吉·彭格列完完全全統治著裏世界的那個時期,不管是他守護者還是盟友,都是被他利用、欺辱、乃至放逐的對象。」安東尼奧按下電梯,回過頭來註視他經過偽飾的眼睛,盡可能平靜的說,「在□□開始之前,我不曾見過首領幾面,卻依然覺得他是個溫柔的人,對同伴和下屬盡心盡力,能在他手下做事是我的榮幸。」

「我在聽。」

「如果是那時候的首領,我想,庫洛姆小姐愛上他也不奇怪,他總是很討人喜歡。」安東尼奧吸了口氣,綠色的眼睛像是蟄伏在暗夜裏的一簇幽火,「後來——他明明背叛了所有人!從那個所謂天使的女人出現,直到他最終慘死在殿上,一絲一毫都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去愛!最讓我生氣的不是庫洛姆小姐隨便找了個男人玩也不找我,而是她找的男人居然那麽的像沢田綱吉!」

……糟糕,一不小心成了自己的替身。

他在安東尼奧的描述裏當真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也許現實更加混蛋也說不定。沢田綱吉勉強擠出個尷尬笑臉,張口正欲說些安撫的話語,便被後方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打斷。

「身為屬下,還是不要妄議上司的私事比較好吧?」那人說著徑直走近兩人身邊,搶先電梯一步精彩亮相,「畢竟再怎麽喜歡,見不得光的暗戀者也終究是地底的老鼠,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迪諾隨手揪起一撮安東尼奧細卷的頭發,唇角意味不明的沈沈笑開,刻意放出些首領的威壓唬人。「在我面前,不準備夾著尾巴逃跑嗎?老鼠君。」

顯然安東尼奧完全沒有料到發洩情緒胡亂喊出的內容會被加百羅涅的當家人聽個,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思索半天他最終選擇走為上策,小聲了一句道歉後,他伸手想拽走沢田綱吉換一部電梯搭乘,卻被迪諾蠻橫的攔截下來。

「這個不行,你不能帶走哦。」迪諾說。

沢田綱吉汗流浹背的同時不忘朝安東尼奧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惜對方似乎是一個堅定是逃跑派,指了指樓下的方位示意兩人到了下面在匯合,隨即瀟灑與狼狽並存的扭頭離開了。

電梯在這時緩緩打開,發出叮的一聲。

事已至此,沢田綱吉只得跟著那人走進去,縮在正方形的角落無助的像個鵪鶉。有幸殘留在腦中的超直感滴滴發出聲響,基本上已經能夠確定迪諾學長發現了他的身份,並且心情不算太好。

密閉的空間……很安全,適合坦白一些事情。

「迪諾師兄。」沢田綱吉神情覆雜的喊出這久違的稱呼,「再見到你我很開心。」

不料迪諾完全不為所動,甚至裝作沒聽見似的伸了個懶腰,「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綱吉楞了楞,不確定的又喊了一聲,「迪諾師兄?」

迪諾摸了摸電梯的把手,「哇塞,這色澤真是不錯!」

沢田綱吉:「……迪諾師兄,別裝了。」

迪諾終於停下了掩飾的動作,碎金的發在昏黃光線下閃著淡淡的光澤,他似笑非笑的轉過身來與角落裏的人對視:「什麽,你剛才說了什麽?」

於是沢田綱吉無奈閉上了嘴,心想這又是哪一出。

很可惜身為名義上的戴罪之人,他並沒有資格反過去跟夥伴們計較,只當是為非作歹的時候對他的師兄太霸道了,再怎麽說也不能把人家捆起來啊!

「2」

早從他決心實施名為「鎮魂雨之歌」的計劃開始,便做好了有可能眾叛親離的準備,他也確實是腳踏實地的狠狠做了一會反派,將曾打算拉長戰線慢慢治理的腐朽派黑手黨清繳了個幹凈。情況緊急難免有誤殺無辜的悲劇發生,加上稍有年份的家族之間聯姻婚配現象非常頻繁,極容易牽一發而動全身,在他死後即使有山本武這個救世主做擔保,彭格列那群夥伴依然會變成晃動的槍靶。不過為了集中裏世界分散的仇恨值,他還是毅然決然的繼續了下去。

搏一把說不定尚有一線生機,坐著等死可就什麽都完了。

他也想過,憑借那群家夥的強悍本領,加上彩虹之子這個超級外掛,說不定沒幾年就能拳掃流言腳踢蜚語,把彭格列變成只有守護者當家做主的史上第一黑手黨。

可是,這種情況未免也太驚人了。

沢田綱吉在二十分鐘以前與安東尼奧在樓下碰面,得知庫洛姆只是希望他能幫忙準備接下來的宴會,由於彭格列守護者提前抵達的原因,原本定在三天後舉行的同盟家族聚會被提前到今日。

淺略看了一遍賓客名單,沢田綱吉幾乎不能控制抽出的嘴角。

白蘭什麽的就算了……保羅、賓加納這些,在他死前那段日子可是加入了反叛軍還發誓要與彭格列劃清界限的哦?怎麽現在一個個看起來又投誠了的樣子?

原來遺臭萬年的只有我自己,沢田綱吉悲傷的想。不過到底理應如此就是了。

接著他主動拿起拖把和水桶,盡職盡責的打掃起面前的一小方天地。

「幹嘛要讓十代目幹這個……」

躲在墻後默默觀望的獄寺隼人擰起眉頭,朝著身邊的少女投去不讚同的目光。

「不覺得很可愛嗎?而且有利於鍛煉。」庫洛姆淡定的回以一瞥,臉不紅心不跳道——其實是有點臉紅的,□□範疇內只算是個初學者的霧守小姐腦中忽然播放起了昨夜的片段,忍不住扭過臉輕咳了一聲,手指撫上唇畔摩挲了下,好像汲取到特異的能量般再次變得幹勁滿滿。

「reborn先生和大哥他們很快就會到了,接下來的行程必須得滴水不漏才行。」她說,「記得你的態度,把boss當做陌生人,明白嗎?」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怎麽辦。」獄寺隼人蹂躪了幾把腦後的銀發,略有些煩躁道,「六道骸呢?還沒有他的消息?這家夥真不打算來了啊。」

「如果是骸大人的選擇,我也無能為力。」

「不就是被十代目揍了幾頓嗎,真脆弱。」嵐守先生毫不吝嗇的表達著嘲諷之情,好像前幾天還對瑪利亞的事情魂不守舍的人不是他,「嘛,算了,不來就不來,少一個競爭對手對我們是好——」

他的話還未完全說完便立即噤了聲,因為餘光裏那名打掃衛生的蜜發青年正提著水桶準備換一處清理,由於二人並未認真藏匿身形,只是站在門口的必經之路上遠望,自然會落入青年的視野範圍裏。

「隼人,凪,你們在這裏幹嘛呢。」沢田綱吉好奇的停下步子,語氣真摯道,「這會不用去幫迪諾學長接待賓客不要緊嗎?」

庫洛姆並不準備先一步答話,反倒好整以暇的抱臂看向身邊的男人,他看起來已經控制不住要大喊十代目了。

為了不讓之後的計劃失敗,獄寺隼人用盡一生的勇氣,奮力擠出一個臭臉,「幹什麽,我不認識你,別想裝成十、十代目的樣子。」

與其說是臭臉不如說是面部痙攣,看起來頗有幾分恐怖,同時嵐守大人握煙的手肘抖如篩糠,說到關鍵詞時還不慎咬住了舌頭。

沢田綱吉:「……」

雖然有點丟人,但好在說出來了。

庫洛姆面色不改的接了下去:「繼續做你的事吧,身為我的部下,可不能給霧守丟人哦。」

絕對是在裝傻,對自家守護者知根知底的前十代首領飛速將他過去那些混賬事情在腦中輾轉一遍,下一秒便決定配合演出。

「是,親愛的霧小姐,以及嵐大人,祝兩位能夠度過美好的一天。」他畢恭畢敬的低下頭去,吐出那過分諂媚的語句時也並沒有感到尷尬,頂多暗自生出一絲哭笑不得的心緒。

「3」

第一殺手攜著那幾位鮮少出現在人前的守護者踏進在大廳的時候,即使早已推測到這次宴請名單上或許會有彭格列,但任誰親眼看見曾經縱橫裏世界的家族高級成員全部到齊,都會忍不住震驚甚至恐慌的。喬治·保羅透過人群小心翼翼的觀察那個人——掛在他身上的名號足夠多,無論是晴之彩虹之子、世界第一殺手或是彭格列十代門外顧問,不過再多也不過是虛名。沒有人比喬治更清楚,當年暴君死後他是怎樣將纏繞壁虎的武器抵上自己的後腦勺,世間僅存的火焰凝聚在槍口,輕飄飄降下威脅的。

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難不成是保羅家族背地裏搞的事被發現了?!喬治顫抖著擦了擦順著鬢角卷發滴落的汗液,邊走邊從兜裏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許久不曾聯系的電話。

迫不得已只能叫兒子去探探口風了。

上帝保佑,他在彭格列臥底的身份不會被發現,被發現的話可以死得體面一點,阿門。

人群的騷動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被殺手先生帶有強烈寒意的眼刀給堵住,廳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reborn,好久不見。」迪諾笑著迎上,順便對著他身後的幾人頷首示意,目光轉向山本武身上時訝異的挑起眉,「雨守現在看起來真是精神多了,恭喜你成功出院。」

「謝謝,我也很開心能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氣。」山本武很是客氣的回以一笑,琥珀色的瞳仁映襯著平靜而幸福的神彩,「況且,還能再見到他。」

「這麽開心的日子,誰來告訴我究竟有什麽好事?」笹川了平頂著兩個碩大的熊貓眼靠在一邊,就在六個小時以前他才剛剛結束任務在意大利落地,就被黑心同伴指派著去療養院接回另一個同伴,再之後又馬不停蹄的驅車趕來加百羅涅,結果到現在也不清楚他們究竟要做什麽。

全裏界最慘社畜不過如此。

「嘛,反正大哥也不需要參與,就放他去睡覺吧。」藍波語含憐惜的拍了拍笹川了平的肩膀,揮揮手喊來幾名部下送他上樓休息,接著又環視四周開始找尋有可能是那人偽裝的存在。

迪諾恰時的提醒道:「師弟可能不在這裏,這會他應該跟小嵐小霧在一起,你們等一下就能見到了。」

什麽鬼稱呼,藍波翻了個白眼,將視線移回,靜靜的跟在reborn後方向前走。

與某人再會的日子到來以前,那些流淌的時光都名為等待,他已經等的夠久了,如今閃著光的希望就落在眼前,再等一等也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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