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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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債
「1」
車子一路疾馳，即使不久前才發生過一場小事故，經過技術改裝的性能也依舊□□，絲毫不影響正常使用，不一會就駛進了加百羅涅管轄的小鎮邊界。
沢田綱吉低著頭沒有說話，沈思下一步應該怎麽做才能將傷害最小化，當然還是不要輕易暴露——在搞明白事情的發展方向之前。
庫洛姆察覺到他的想法，於是很輕柔的拍了拍他的臉頰，附帶一層更為隱蔽的易容幻術。其餘兩人似乎都陷在自己的心緒裏，一路無言。
下車時天色已經由微醺的橘黃轉變為了酩酊的墨色，點點星光像是在一片漆黑的畫紙上鑿開的空透小洞，夜空是人類最唾手可得的風景。
融入了新式建築風格的意大利獨棟別墅燈火通明，屋外整整齊齊排列著數名西裝大漢，顯然是在迎接他們的首領回家。
「真是的，都說了不用等我。」迪諾埋怨的吐出一句話，唇角卻可疑的揚起幸福的弧度，「阿綱的朋友們來了，麻煩大家幫忙招待一下啦。」
沢田綱吉跟著隨行的幾個霧部人員悄悄混入了裏屋，盡可能的縮減自己微渺的存在感，結果還真的如他所願，迪諾在發現車內的潛藏者居然是雲雀恭彌後放下了心防，大笑著說什麽原來是徒弟想師傅了，不要這麽傲嬌嘛恭彌——。
他眼睜睜看著雲雀恭彌的面色從陰到沈，最後甚至散發出滾滾黑氣，忙不疊尋了個替上司放置私人物品的理由抓起背包就跑，三步並作兩步踱上二樓，徹底進入了不會被波及到的安全範圍。
還不等他扶著樓梯喘口氣，一陣嘈雜的響動便順著通風口從樓下傳來。
他只聽見獄寺隼人狗叫了幾聲，而迪諾回以王八叫，期間還混雜著雲雀恭彌的鳥叫。
沢田綱吉震撼地感受著這一切，突然意識到自己所在的片場從來都不是什麽你逃我追的愛情火葬場，而是純粹的動物世界。
等一下，這幾天的發展真的正常嗎？！
依照他曾經身居高位時自大狂妄的推算，他的守護者乃至師長朋友們或許會在親眼目睹他的死亡後成長為更加堅韌的大人，而成長的過程一定充斥著鮮血和眼淚，在這期間足以發酵許多以往不曾覺察的情感，但最終再深刻的苦痛也會被時間所沈澱，他們總會走出來的。結果不管庫洛姆也好隼人也好，對他抱有的執念也未免過於滯重了，滯重到甚至不需要他付出代價便能輕松獲取原諒。
似乎有哪裏不對勁，確實有哪裏不對勁。
說句不好聽的，他覺得他們理應更加小心眼一點才對——至少在這件事情上。
可作為既得利益者還是乖乖閉嘴吧。沢田綱吉邊嘆氣邊伸手推開了隨便一間客房，咬牙一使勁將相當重量的背包送了進去。
「——合作愉快。」
眼見那道偽裝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獄寺隼人即刻斂去面上的躁意，掏出煙盒叼出根煙，另手跟身旁的金發男人碰了下拳。
「合作愉快。強忍著不去看他還真是酷刑啊，你們報覆完以後可以讓阿綱留下嗎？」
迪諾沒什麽精神的跟他碰拳，接著有些不情願的眼睨天花板，望眼欲穿的看著師弟逃走的方向。
「不知道，這得看十代目自己。」
獄寺隼人只答一句棱模兩可的話，然後背過身去熟練的吞雲吐霧起來，避免了室內吸煙會嗆到霧守小姐的可能，這點倒還算紳士，但顯然庫洛姆並不令他的情。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發現的？」在場唯一的幻術師很快幻化出一只口罩，紫羅蘭色的眸好奇的轉了一圈，直勾勾盯著迪諾的臉，「我們先前並沒有跟你商量過計劃，boss也藏的足夠深，你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雲雀恭彌打了個哈欠表示自己僅僅只會做出最低程度的配合，沒必要知道太多過程。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過路的時候鞋跟惡狠狠碾過迪諾鋥亮的皮鞋，並且絲毫不帶愧疚的挑了個最好的房間。
「痛痛痛、」迪諾吃痛的擰緊眉頭，而後卻是笑了，眉眼彎彎的像極了領家大哥哥，「沒辦法啊，阿綱身上的氣息，化成灰我都認得。」
「什麽氣息？」
庫洛姆真的有些好奇了。
「這個嘛……」迪諾故作神秘的湊近她面前，語氣悠悠，「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嗅到，我與阿綱之間——」
「師出同門的廢柴氣息啦！」
說著他綻放出更大的笑容，這下不像鄰家大哥哥，倒更像個傻瓜。
「那還真是了不起呢，簡直是世界第一的廢柴傳承。」庫洛姆移開目光後退了幾步，含蓄的表達著惡意。
「自己廢柴不要帶上十代目！！」
獄寺隼人很是憤慨的揮了揮拳，手指一個沒夾穩，煙頭啪嗒掉在了地上，很快在迪諾花費重金派來的藝術地毯燙得焦黑，他渾然不覺的踩了上去，將作案痕跡盡數遮蓋，可憐的廢柴師兄要在很久以後才發現這樁慘案，並且索賠無果。
「好啦好啦，夜還很長，坐下聊比較好。」迪諾滑開步子，招呼人收拾出來一處會客室，端起一副實打實的主人架子迎著他們進去，「關於你們想要報覆他到什麽程度，還有究竟想得到什麽，都和我說說吧。」
他似乎接受了你們，真好。
更好的是，他完好無損的回到了你們身邊。
迪諾有些醋味的想，為什麽不能帶上師兄呢？
這世界上有許多註定如此的事，比如太陽明天註定要從西邊升起，比如殘暴不仁的暴君註定會被自己種下的果噎死，比如借酒消愁時愁一定更愁。迪諾不知第多少回與獄寺隼人碰杯，面色逐漸變得暈紅，霧守小姐的酒量顯然比他們好太多，竟然毫無波瀾的一杯接著一杯，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的五臟六腑裏全是幻覺的緣故。
獄寺隼人大致為他語音PPT式的講解了整蠱十代目的具體步驟，大致可分為三點：一、匯聚人員。二、拉更多人入局。三、把他這總想一個人拯救世界的惡性頑疾給連根切除。
迪諾聽後不由得鼓掌讚嘆，直言這都是師弟應得的，庫洛姆連聲附和，一時間屋裏屋外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三人形成了堅不可摧的聯盟。
不知過去多久，久到霧小姐不再奉陪，萬物都寂靜下來，迪諾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把獄寺隼人晃醒，問。
「話說回來，你不是不抽煙了嗎？」
「哦，這個啊，因為十代目回來太安心了，我每天都過的很開心，等回過神來的時候Winston已經在手上了。」
「2」
當你是個小孩的時候，不論是哥哥還是姐姐，叔叔還是阿姨總會護著你。無條件的溺愛稚子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話，即使搗蛋都被鼓勵。藍波便是在這樣千嬌百寵的日子裏長大的，雖然偶爾會被唯一的死對頭reborn給踢飛，不過每當他嚎啕大哭，眼淚快要淹沒整個並盛的時候，阿綱總會從天而降，用著一副小媽媽般的口吻安慰他。不要緊的，沒關系！因為藍波是男子漢所以沒關系，對吧。
十八歲的藍波靠著沙發睡著了。他的夢總是千回百轉轟轟烈烈，而其中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元素就是，曾經的阿綱總會傻站在原地，讓他鉆入他的懷裏恣意妄為，而後來的教父先生則是一副冷淡又輕蔑的樣子，仿佛一揮手指就能將他這沒用的雷守給踹出天邊，可最重要的是，罵他也好打他也好，為什麽阿綱要死呢？為什麽只有阿綱非死不可？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極端的法則，如若不犧牲一個人，剩下的他們都會完蛋？
開什麽玩笑。
藍波打小就知道自己將來會長成什麽樣子：總是習慣性瞇著一只眼，渾身散發憂郁氣息，看起來靠譜卻也只是看起來，招女人喜歡的標準意大利男性。
沢田綱吉就那樣直挺挺的落下來，鮮血糊了滿地的時候。更標準的意大利男性們都後退了，唯獨他和獄寺隼人撲上去，想哭又哽住，最終只能讓耳廓貼在那人的心口，一聲一聲漸弱的心跳，藍波總感覺自己也在那一天死去了。
後來，哭幹所有淚水的後來，他想去親眼看看阿綱拼死守護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起初一切都還沒有露出馬腳，藍波欣欣向榮的將兩根小角穿戴在頭上，邁出的步伐帶著驕傲的使命感，在所有頹敗的守護者中顯得活力過剩，那幾個月他幹出的實績甚至遠超獄寺隼人。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了曾經被護在身後時遠遠看不見的真相。這世界從來不是黑白分明只需要討伐壞人的游戲，他內心深處所蘊含的正義感只不過是笑話一場，彭格列起初以保護為根基的理念放在現今的裏世界顯得何等好笑，阿綱用命換來的新生都姑且處處爛瘡，更別說滿目瘡痍的過去。
阿綱，你是個笨蛋，這些東西哪裏值得你這樣做。
沢田綱吉死去的三年裏，他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過。倒不是說長大了或是成熟了怎樣怎樣，而是他心的蓄水池根本幹癟到開裂，沒有情緒亦也哭不出來。
阿綱，阿綱，笨蛋阿綱。
藍波踉蹌地走在名為人生的路上，接了許多外派的工作任務，去過許許多多的國家，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不管到了哪裏都倍感孤寂。很奇怪的，他明明並不是那種可憐到舉目無親的孩子，可不管哪一只腳先落地，名為痛苦的情緒便會水蛇一般拔地而起，吞噬他的速度不比雷電更慢，遭受的折磨卻在不知不覺間膨脹數倍。
你被劈開的疼痛在大陸彌漫。
你所說的曙光究竟是什麽意思？
藍波幾乎無力繼續抵抗這引導他不斷下墜的洪流了，於是在夢的最後，他躡手躡腳的跑進安置那人棺木的屋室，隔著紫檀的香氣去感受他的哥哥，最後躺了下來，躺在沢田綱吉身邊，任由意識消散。
「餵，醒醒。」
半夢半醒間好像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敲了敲他額心，力度不算小，還有些蓄意報覆的成分，藍波還未睜開眼臉色便已然臭了下來，方才沈浸在夢中的眷戀心思一掃而空。
藍波擡起眼皮，果不其然看到那身形高大的男人冷冰冰的站在沙發旁邊，鬢邊打旋的發絲僵著，顯然來者不善。
「別睡懶覺了，出發去加百羅涅。」
黑衣的殺手撇下一句命令，接著在一片暗色中隨意地甩起手中危險性極強的熱武器，又讓它精準無誤的掉進自己的帽子裏。
「嘶，知道了。」藍波捂著額頭坐起，隨口問道，「我們要去做什麽？」
「——討債。」
reborn抿起唇角，陷入陰影裏的眸子微瞇，意有所指的望向他房間裏眾人在櫻花樹下的合照，目光精準無誤的落在那蜜發的少年身上，一字一頓極為清晰的說。
這是一個奇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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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洛姆察覺到他的想法，於是很輕柔的拍了拍他的臉頰，附帶一層更為隱蔽的易容幻術。其餘兩人似乎都陷在自己的心緒裏，一路無言。
下車時天色已經由微醺的橘黃轉變為了酩酊的墨色，點點星光像是在一片漆黑的畫紙上鑿開的空透小洞，夜空是人類最唾手可得的風景。
融入了新式建築風格的意大利獨棟別墅燈火通明，屋外整整齊齊排列著數名西裝大漢，顯然是在迎接他們的首領回家。
「真是的，都說了不用等我。」迪諾埋怨的吐出一句話，唇角卻可疑的揚起幸福的弧度，「阿綱的朋友們來了，麻煩大家幫忙招待一下啦。」
沢田綱吉跟著隨行的幾個霧部人員悄悄混入了裏屋，盡可能的縮減自己微渺的存在感，結果還真的如他所願，迪諾在發現車內的潛藏者居然是雲雀恭彌後放下了心防，大笑著說什麽原來是徒弟想師傅了，不要這麽傲嬌嘛恭彌——。
他眼睜睜看著雲雀恭彌的面色從陰到沈，最後甚至散發出滾滾黑氣，忙不疊尋了個替上司放置私人物品的理由抓起背包就跑，三步並作兩步踱上二樓，徹底進入了不會被波及到的安全範圍。
還不等他扶著樓梯喘口氣，一陣嘈雜的響動便順著通風口從樓下傳來。
他只聽見獄寺隼人狗叫了幾聲，而迪諾回以王八叫，期間還混雜著雲雀恭彌的鳥叫。
沢田綱吉震撼地感受著這一切，突然意識到自己所在的片場從來都不是什麽你逃我追的愛情火葬場，而是純粹的動物世界。
等一下，這幾天的發展真的正常嗎？！
依照他曾經身居高位時自大狂妄的推算，他的守護者乃至師長朋友們或許會在親眼目睹他的死亡後成長為更加堅韌的大人，而成長的過程一定充斥著鮮血和眼淚，在這期間足以發酵許多以往不曾覺察的情感，但最終再深刻的苦痛也會被時間所沈澱，他們總會走出來的。結果不管庫洛姆也好隼人也好，對他抱有的執念也未免過於滯重了，滯重到甚至不需要他付出代價便能輕松獲取原諒。
似乎有哪裏不對勁，確實有哪裏不對勁。
說句不好聽的，他覺得他們理應更加小心眼一點才對——至少在這件事情上。
可作為既得利益者還是乖乖閉嘴吧。沢田綱吉邊嘆氣邊伸手推開了隨便一間客房，咬牙一使勁將相當重量的背包送了進去。
「——合作愉快。」
眼見那道偽裝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獄寺隼人即刻斂去面上的躁意，掏出煙盒叼出根煙，另手跟身旁的金發男人碰了下拳。
「合作愉快。強忍著不去看他還真是酷刑啊，你們報覆完以後可以讓阿綱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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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得看十代目自己。」
獄寺隼人只答一句棱模兩可的話，然後背過身去熟練的吞雲吐霧起來，避免了室內吸煙會嗆到霧守小姐的可能，這點倒還算紳士，但顯然庫洛姆並不令他的情。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發現的？」在場唯一的幻術師很快幻化出一只口罩，紫羅蘭色的眸好奇的轉了一圈，直勾勾盯著迪諾的臉，「我們先前並沒有跟你商量過計劃，boss也藏的足夠深，你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雲雀恭彌打了個哈欠表示自己僅僅只會做出最低程度的配合，沒必要知道太多過程。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過路的時候鞋跟惡狠狠碾過迪諾鋥亮的皮鞋，並且絲毫不帶愧疚的挑了個最好的房間。
「痛痛痛、」迪諾吃痛的擰緊眉頭，而後卻是笑了，眉眼彎彎的像極了領家大哥哥，「沒辦法啊，阿綱身上的氣息，化成灰我都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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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洛姆真的有些好奇了。
「這個嘛……」迪諾故作神秘的湊近她面前，語氣悠悠，「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嗅到，我與阿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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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了不起呢，簡直是世界第一的廢柴傳承。」庫洛姆移開目光後退了幾步，含蓄的表達著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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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夜還很長，坐下聊比較好。」迪諾滑開步子，招呼人收拾出來一處會客室，端起一副實打實的主人架子迎著他們進去，「關於你們想要報覆他到什麽程度，還有究竟想得到什麽，都和我說說吧。」
他似乎接受了你們，真好。
更好的是，他完好無損的回到了你們身邊。
迪諾有些醋味的想，為什麽不能帶上師兄呢？
這世界上有許多註定如此的事，比如太陽明天註定要從西邊升起，比如殘暴不仁的暴君註定會被自己種下的果噎死，比如借酒消愁時愁一定更愁。迪諾不知第多少回與獄寺隼人碰杯，面色逐漸變得暈紅，霧守小姐的酒量顯然比他們好太多，竟然毫無波瀾的一杯接著一杯，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的五臟六腑裏全是幻覺的緣故。
獄寺隼人大致為他語音PPT式的講解了整蠱十代目的具體步驟，大致可分為三點：一、匯聚人員。二、拉更多人入局。三、把他這總想一個人拯救世界的惡性頑疾給連根切除。
迪諾聽後不由得鼓掌讚嘆，直言這都是師弟應得的，庫洛姆連聲附和，一時間屋裏屋外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三人形成了堅不可摧的聯盟。
不知過去多久，久到霧小姐不再奉陪，萬物都寂靜下來，迪諾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把獄寺隼人晃醒，問。
「話說回來，你不是不抽煙了嗎？」
「哦，這個啊，因為十代目回來太安心了，我每天都過的很開心，等回過神來的時候Winston已經在手上了。」
「2」
當你是個小孩的時候，不論是哥哥還是姐姐，叔叔還是阿姨總會護著你。無條件的溺愛稚子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話，即使搗蛋都被鼓勵。藍波便是在這樣千嬌百寵的日子裏長大的，雖然偶爾會被唯一的死對頭reborn給踢飛，不過每當他嚎啕大哭，眼淚快要淹沒整個並盛的時候，阿綱總會從天而降，用著一副小媽媽般的口吻安慰他。不要緊的，沒關系！因為藍波是男子漢所以沒關系，對吧。
十八歲的藍波靠著沙發睡著了。他的夢總是千回百轉轟轟烈烈，而其中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元素就是，曾經的阿綱總會傻站在原地，讓他鉆入他的懷裏恣意妄為，而後來的教父先生則是一副冷淡又輕蔑的樣子，仿佛一揮手指就能將他這沒用的雷守給踹出天邊，可最重要的是，罵他也好打他也好，為什麽阿綱要死呢？為什麽只有阿綱非死不可？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極端的法則，如若不犧牲一個人，剩下的他們都會完蛋？
開什麽玩笑。
藍波打小就知道自己將來會長成什麽樣子：總是習慣性瞇著一只眼，渾身散發憂郁氣息，看起來靠譜卻也只是看起來，招女人喜歡的標準意大利男性。
沢田綱吉就那樣直挺挺的落下來，鮮血糊了滿地的時候。更標準的意大利男性們都後退了，唯獨他和獄寺隼人撲上去，想哭又哽住，最終只能讓耳廓貼在那人的心口，一聲一聲漸弱的心跳，藍波總感覺自己也在那一天死去了。
後來，哭幹所有淚水的後來，他想去親眼看看阿綱拼死守護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起初一切都還沒有露出馬腳，藍波欣欣向榮的將兩根小角穿戴在頭上，邁出的步伐帶著驕傲的使命感，在所有頹敗的守護者中顯得活力過剩，那幾個月他幹出的實績甚至遠超獄寺隼人。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了曾經被護在身後時遠遠看不見的真相。這世界從來不是黑白分明只需要討伐壞人的游戲，他內心深處所蘊含的正義感只不過是笑話一場，彭格列起初以保護為根基的理念放在現今的裏世界顯得何等好笑，阿綱用命換來的新生都姑且處處爛瘡，更別說滿目瘡痍的過去。
阿綱，你是個笨蛋，這些東西哪裏值得你這樣做。
沢田綱吉死去的三年裏，他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過。倒不是說長大了或是成熟了怎樣怎樣，而是他心的蓄水池根本幹癟到開裂，沒有情緒亦也哭不出來。
阿綱，阿綱，笨蛋阿綱。
藍波踉蹌地走在名為人生的路上，接了許多外派的工作任務，去過許許多多的國家，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不管到了哪裏都倍感孤寂。很奇怪的，他明明並不是那種可憐到舉目無親的孩子，可不管哪一只腳先落地，名為痛苦的情緒便會水蛇一般拔地而起，吞噬他的速度不比雷電更慢，遭受的折磨卻在不知不覺間膨脹數倍。
你被劈開的疼痛在大陸彌漫。
你所說的曙光究竟是什麽意思？
藍波幾乎無力繼續抵抗這引導他不斷下墜的洪流了，於是在夢的最後，他躡手躡腳的跑進安置那人棺木的屋室，隔著紫檀的香氣去感受他的哥哥，最後躺了下來，躺在沢田綱吉身邊，任由意識消散。
「餵，醒醒。」
半夢半醒間好像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敲了敲他額心，力度不算小，還有些蓄意報覆的成分，藍波還未睜開眼臉色便已然臭了下來，方才沈浸在夢中的眷戀心思一掃而空。
藍波擡起眼皮，果不其然看到那身形高大的男人冷冰冰的站在沙發旁邊，鬢邊打旋的發絲僵著，顯然來者不善。
「別睡懶覺了，出發去加百羅涅。」
黑衣的殺手撇下一句命令，接著在一片暗色中隨意地甩起手中危險性極強的熱武器，又讓它精準無誤的掉進自己的帽子裏。
「嘶，知道了。」藍波捂著額頭坐起，隨口問道，「我們要去做什麽？」
「——討債。」
reborn抿起唇角，陷入陰影裏的眸子微瞇，意有所指的望向他房間裏眾人在櫻花樹下的合照，目光精準無誤的落在那蜜發的少年身上，一字一頓極為清晰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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