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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兄長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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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兄長和解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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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監獄。

“002137號,有人探監。”獄警過來開門。

“是。”

北川明聞聲放下手中的書,摘下眼鏡,把鏡腿疊好放在桌面上,從榻榻米上站了起來。

他神情淡漠,消瘦的身材宛如一根竹子,走到監舍門口先按規矩對獄警敬了個禮,然後被對方帶往了探監區。

進入單獨的探監室,北川明隔著一扇玻璃望向外面的人,腳步猝然頓住了,詫異之色凝結在眼底。

白石陣才坐在椅子上,而他的旁邊,站著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

他面容清雋俊朗,一頭黑色的短發打理得簡單幹凈,一雙和他如出一轍的黑眸,如深潭般寂靜。

此刻的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衫,似乎是因為熱就把外套脫了搭在臂彎上,另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

他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中的情愫,難以洞悉。

“阿明,看看誰來了?這小子變化挺大的吧。”白石陣才的聲音透過玻璃上的洞孔傳了進來。

北川明在原地怔了許久,過了好一會兒才堪堪回過神來,他移開了視線,緩慢地向前走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喉結滑動一下,嗓音低沈喑啞:“都長這麽大了啊。”

他沒開口叫北川清的小名“阿清”,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這樣稱呼他。

這時,卻忽然聽到了一聲:

“哥。”

北川明一怔,眼眶瞬間紅了。

他皺眉低下了腦袋,後頸骨忽高忽低一陣抽搐,隨即一手捂住臉,渾身都跟著顫抖起來。

“哎喲阿明,你冷靜一點,你看你哭什麽,真是的。”白石陣才趕忙勸說了兩句,可剛一開口,他的眼眶中似乎也多了什麽東西。

他立即偏頭抹了把眼淚,然後用上牙咬了咬嘴唇,仰起頭,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一次次調整呼吸。

一直以來,無論是白石陣才還是北川明,都是沈穩且從容的,可這一刻,兩個人都流了淚。

距離那一日的慘案,已經過了八年零十一個月,將近九年。

北川家的兄弟二人,終於見面了。

看到兄長哭,北川清的鼻腔內也湧上一股酸澀,他斂了斂眉,拍了兩下白石陣才的肩膀。

“陣才哥,你先去外面待會兒,我和我哥單獨聊聊。”

“行行,我不打擾你哥倆了,你們聊吧。”白石陣才從椅子上起身,開門出去了。

北川清將外套搭在椅背上,繞到前面坐下,說道:“你在我面前,可從來沒哭過。”

北川明哽咽著說不出話,捂著臉搖了搖頭,過了半晌才從喉嚨裏發出聲音:“阿清,哥哥......對不起你。”

“這麽多年了,你還活在過去嗎?”北川清問道。

他凝視著玻璃後面的兄長:

“既然法律沒判你死刑,說明你還有重新做人的機會。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可挽回,那何必一直糾結於過去?我都走出來了,你這個做兄長的,是不是更應該往前看?”

聽到北川清如此沈穩冷靜的聲音,北川明拂去臉上的淚,平覆幾次呼吸,慢慢地昂首坐好。

看著自己的弟弟,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心中卻升起一股驕傲。

昔日裏的那個屢次自殺的阿清,如今,卻能這麽平靜且理智地談論起家裏的事。

“......你長大了。”他開口道。

“有高人指點,”北川清說道,“不然,我這輩子也不見得能原諒你。”

他稍作停頓,接著說: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當年創立慈善會的初衷就是想彌補你所犯下的過錯。你有愧於社會,我便造福社會。所以,出獄之後,請你來這裏做些善事吧。”

北川明微微點頭,啞著嗓子說道:“謝謝你能給我改錯的機會。”

“不客氣,我活該的。”北川清說完,兄弟倆對視一眼,同步地低頭笑了。

擡手抹了把眼眶,北川明斂去笑意,問道:“對了,你說的那位高人,應該就是陣才哥說你找到的真愛吧,那是個什麽樣的姑娘?”

“他不是姑娘。”北川清回答。

此話一出,北川明仿佛靜止了一般。

他呆鈍地註視著北川清,幾秒鐘後才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

“很小的時候,”北川清說道,“具體是幾歲,我也不清楚。”

北川明若有所思,最後搖了搖頭,“抱歉,我一直沒看出來。”

沈默片刻,他又問:“那......那位先生,是個什麽樣的人?一定非常優秀吧?”

“嗯,”北川清垂了下眼皮,又擡起,看著自己的兄長,一字一句地開口,“他也是一輪明月,但他的光亮,從未黯淡過。”

聽到這番說辭,一抹覆雜的情緒在北川明的眼中隱隱透出,眼眶又紅了起來。

一來,他為弟弟感到高興。

弟弟的心上人,是一位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並且對方也很愛他,還會為他指點迷津。

二來,他為自己感到高興。

弟弟原諒了他,並且他的過錯,弟弟僅僅是用“黯淡”來表示,也就是說,他還是那輪明月。

片刻後,北川明問道:“那位先生的名字中,也有個‘明’字?”

“對,高明。”北川清回答。

“姓什麽,我可以知道嗎?”

“諸伏。”

“哦,諸伏高明......”北川明喃喃道,他總感覺自己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似乎是在很早的時候就聽過。

沈吟了少頃,他忽然楞了,睜大了眼睛發出一聲疑問:“啊?!”

......

5月28日,青山墓苑。

今天的陽光格外溫暖。

北川家之墓的墓碑前點著三炷香,一縷縷青煙徐徐上升,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兩名身穿黑色和服的男子對著墓碑閉目作揖,等香火燃盡,祭奠結束,他們便鋪上墊子,跪坐了下來。

北川清打開清酒的酒瓶,往一只新的酒杯裏倒酒,邊倒邊說:

“爸就喜歡喝這款清酒,每次來我都陪他喝上一瓶,這回他肯定更開心,因為多了一個人陪他喝酒。”

說完,他拿下擺在墓碑前的豬口杯,諸伏高明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北川清一起對著墓碑敬酒。

“爸,媽,我和高明,一起來敬您二位。”北川清說道,說完,二人一同將杯中的清酒飲盡。

敬完父母,又敬弟弟妹妹,之後兩個人就開始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主要是北川清在說,諸伏高明在聽。

“媽媽她啊,鐘情於紅玫瑰,她就是那種浪漫的女性,之前開玩笑的時候還說,自己死後要葬在周圍開滿玫瑰花的墓園。”

“我在考慮著,看以後有沒有可能投資一座墓園,讓周圍都種上紅玫瑰,這就是專門為像她這樣的女性打造的,然後把我們家的墓遷過去。”

“只不過這還在考慮階段,目前就只能委屈她待在這裏,每年都送過來一束紅玫瑰讓她開心開心。”

“老爸是個幽默風趣的男性,之前不是書法協會的會長嗎,有一次參加朋友舉辦的晚宴,在宴會上就碰上了媽媽。”

“他倆的相遇就像言情小說一樣,是媽媽不小心把紅酒灑在了爸爸的身上,她感到抱歉,就連忙掏出手絹為人家擦拭,結果擡眸一看,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

“那晚之後,她就對這個男人展開了攻勢,憑她的魅力,嘿,三次約會就拿下了,把老爸的心拿捏得死死的。”

“倆人過了三年的蜜月,第四年要了我哥,九年之後覺得一個孩子不過癮,還想再養個2號,所以就要了我。”

“又過了幾年,媽媽說想要個小姑娘,於是就又努力了一把,沒想到生了一對龍鳳胎,就是小鬥和小愛。”

“小鬥特別活潑,小愛比較文靜,但兩個小玩意湊到一起就是兩個活寶,可能鬧了。”

“我不是總看柯南嗎,小鬥也跟著我看,他覺得怪盜基德特別帥,於是就老讓我陪他一起看。”

“後來有一集,高明你知道的,你和怪盜基德對決的那集,他看到怪盜基德吃癟了,哇哇大哭。”

“我還尋思呢,他有沒有可能也喜歡男的,但觀察之後發現不是,他還是喜歡小姑娘。”

“小愛對動漫不太感興趣,她更喜歡毛絨玩具,四歲的時候她過生日,我送給她一個布偶小熊,可喜歡了,睡覺都抱著。”

“後來玩鬧的時候,小鬥不小心把她的小熊的一只胳膊扯掉了,兩個人就撕破臉了,大打出手,誰也不讓著誰,一個說要學空手道,一個說要學合氣道,結果送到兇神惡煞的老師面前,馬上又和好了......”

借著點酒意,北川清說個沒完,諸伏高明在旁邊專註地傾聽,時而點點頭,時而挑唇一笑。

見他的酒杯見底了,他又給他倒上一杯,然後陪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到了中午,白石陣才帶著一束黃白菊花過來了,看到二人,說道:“我就知道你倆肯定在這兒呢。”

“就等你呢,”北川清回頭說道,“我倆都喝酒了,你來正好能把我們送回去。”

剛好一瓶清酒被喝完了,他就和諸伏高明收拾好東西起身,給白石陣才騰出位置。

白石陣才將黃白菊花擺在墓碑前,供奉香火,雙手合十,等祭奠完畢之後,他仰頭望向天空,似是在自言自語:“今天,是晴天啊。”

北川清聞聲,也緩緩擡起頭望向明亮湛藍的天空,感受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

是啊......

天,終於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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