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明,請你聽我解釋

關燈
高明,請你聽我解釋

緣分散盡

——————

諸伏高明瞪了眼北川清,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腳一落地就朝與電梯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

北川清見狀,立即下車跟了上去。

“別跟著我。”

諸伏高明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北川清嘴裏答應著“好”,腳步卻一點沒停。

走出地下車庫,一股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諸伏高明緊了緊風衣,將手插進口袋裏,轉身踏入了一條緊挨綠化帶的蔭蔽小路。

知道北川清一直在後面跟著,他又不冷不熱地警告了一次:“別跟著我。”

“我沒跟著你,”北川清的聲音從身後大概兩三米遠的位置傳來,“我們只不過是......恰好順路。”

諸伏高明沈默不語,繼續往前走,幾步之後,忽然停住了,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路燈裹挾著泛白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秋意濃厚的夜晚,顯得寂寥而荒蕪。

“我想獨自安靜一會兒。”諸伏高明說道。

北川清微微一怔,這回老實地止住了腳步,沒再靠近。

見諸伏高明回過頭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他明白了什麽,點了點頭,小步幅地向後退開。

“那......我先回去了,你別太晚。”

影影綽綽的光線,模糊勾勒出諸伏高明的五官輪廓,像是蒙上了一層幽暗的光色,他垂了一下眼皮,算做回應。

北川清抿住薄唇,一步接一步地慢慢向後倒退的樣子,如同被警察的槍頂在額頭上的犯人。

路燈下的人形輪廓越來越小,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退出了十米開外,他又深深地看了諸伏高明一眼才不舍地轉回身體,往家的方向走去。

諸伏高明胸膛起伏一次,收回視線背對後方,微一低頭,看到路中間擋了一顆小石子,他用腳輕輕踢開,繼續往前走。

沒有人跟著,他的步伐總算慢了下來。

可剛走出沒多遠,身後便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朝他這邊趕。

諸伏高明的耐心一點點被消磨殆盡,他猛然回頭,忍無可忍剛想發火,卻看到北川清邊跑邊解開了風衣的扣子,將風衣脫下。

他跑到他面前,一伸手將風衣展開披在了他的身上,拉住兩側的領子為他緊了緊,將他裹在其中。

“現在天氣涼,別......別凍著了。”

可能是跑得太急了,他的話音裏帶著輕微的喘息,但還在努力壓抑著,好像是不想讓人聽出來。

秋夜的習習涼風,輕易地吹透了北川清單薄的襯衫,而透過風衣傳來的溫熱氣息把諸伏高明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對上年輕男子明澈關切的眼神,頃刻間,所有慍火、郁結,統統散去。

心緒,又恢覆到往日裏的那般寧靜。

看著為自己緊風衣的北川清,諸伏高明不由在內心自嘲,自己從何時起竟變得這般稚拙?這樣一對比,他倒像是那個二十歲的孩子。

見北川清給他披上風衣之後轉身就走,他頓了須臾,低低地喚了一聲:“阿清。”

“嗯?”

北川清有些意外地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身後,但僅僅是轉回了身,沒得到允許不敢湊得太近。

二人在路燈下靜默地對視,少頃,諸伏高明把剛披上去的風衣脫了,伸手遞向北川清。

“你就打算這麽走了?”

聽出諸伏高明隱藏在話語裏的意思,北川清眼睫顫動了兩下,上前接過風衣重新穿上,然後敞著懷抱了上去。

“不走,不走......”他柔聲說道。

不同於以往張開雙臂的擁抱,此時的他雙手抓住風衣的兩側,用自己堅實的身體和寬厚的衣料將懷裏的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諸伏高明微闔雙目,任由北川清抱著。

他們此刻的姿勢,真如一條狼和一只狐貍在互相取暖,狐貍鉆到狼腹部柔軟的絨毛下方,安然地枕著那條蓬松而粗大的尾巴。

老狐貍還是老狐貍。

狼崽子卻不是狼崽子了。

它長大了。

兩個人在秋夜裏緊緊相擁,許久過後,北川清輕聲喚道:“高明。”

諸伏高明“嗯”了一聲,此時的他們身軀緊貼,他能感覺到北川清說話時胸腔的振動。

“我想跟你解釋一下,好嗎?”

“好。”諸伏高明低聲回應。

北川清深深呼吸一次,最先道歉:“對不起,那兩次我不該騙你的,但我真的沒有戲弄你的意思,我只是害怕。”

他咽了咽嗓子,繼續說:

“我習慣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但唯獨對喜歡你這件事,我不敢。”

“我讀不懂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怎麽樣的,我害怕說了會嚇到你,怕你和我不一樣,從此緣分散盡。”

“所以,才會借著兩次醉酒的機會試一試......我們,有沒有可能。”

北川清將這種能進亦能退的方式如實說出,如果有可能,他就繼續進行下一步,如果沒有,他還能以喝多了為借口。

諸伏高明默默聽著,沒發表言論。

他正是在第一次動了念。

可能是近距離的接觸,可能是那句古文,也可能是北川清以一副近乎於原始的姿態站在他面前,他發覺自己並不排斥這名年輕男子。

他想靠近他。

於是,他就以幫他系睡衣扣子為借口,與之自然而然地拉近了距離。

也就是在那一晚,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在不知不覺中,我喜歡上了這位與我相隔十五年春秋的北川君。

若不是北川清創造出來的這樣一個機會,他絕對不可能主動與其產生肢體接觸,也未必能這麽快就發現自身的取向。

所以過了一段日子,他們在家中的吧臺一起喝富士山日落的時候,他就試探地問了一句——“北川君可有喜歡的女子?”

他問的是有沒有,而不是喜歡什麽樣的。

北川清回答——“沒想過。”

那日,他便明白了。

他們都一樣。

聽過北川清的解釋,諸伏高明無奈地嘆息一聲,開口道:“我知道,我沒怪你。”

對於這件事本身,他並不生氣,因為他也有過試探,只是方式不同罷了。

他只是在惱他自己。

竟然沒發現那時的北川清是在演戲,而且是整整兩次,都沒發現,他向來引以為傲的洞察力何時變得如此遲鈍?

北川清大致能猜出諸伏高明在想什麽,他輕輕蹭了蹭他的臉,又悄聲呢喃了句:“......對不起。”

“還隱瞞了我什麽?如實招來。”諸伏高明覺得自己不知道的事不光有這兩次醉酒。

“請讓我想想......”

北川清這次決定好好回答,他仔細回想了一陣,話音裏故意混雜起幾分委屈:“一天20章小說真的不輕松。”

諸伏高明被氣笑了,舌尖抵了抵牙,說道:“此事不算。”

“那就......”北川清支吾了半天,才低聲道,“你穿越過來的前幾天,有一次剛洗完澡被我看見,我當時關門又出去了,其實是因為......因為我起了反應。”

他說話時是貼在諸伏高明耳邊說的,聲音幾乎沒有通過任何介質的傳播就蕩入對方的耳中,驚起一陣顫動。

諸伏高明耳根發熱,咬住下唇用力推了一下北川清,“我又沒讓你說這種事!”

但他的整個身體都被北川清箍在懷裏,怎麽推也推不開,自知掙脫不了,他就沒再白費力氣。

他閉了閉眼,“除了這方面的。”

“那......”北川清眼球往左上方轉動,回憶了一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很認真地回答,“我是故意光著上半身趴在床上辦公的,我想讓你多看看我。”

“還有呢?”

“睡床確實比睡沙發舒服。”

“我就知道,還有呢?”

“我喜歡你內斂的性格,但我總覺得,有些事情如果直說可能會更加輕松一些。”

“嗯,繼續說。”

“稍等,我補充一下,我剛才說出來不是想讓你改變什麽,你的一切我都愛慘了,只是既然你問了,我就如實回答。”

“我知道,很好,還有呢?”

“還有......在辦公室格鬥的時候,我把你壓在沙發上,當時確實是想親你來的,但是沒敢,所以就用嘴銜起了那根頭發。”

“嗯......繼續。”

在諸伏高明的“淫威”之下,北川清把隱瞞的事全說了,如今的他,幾乎是把自己剝光了站在對方的面前。

又聽到了一句“還有什麽”,北川清實在想不出來了,他把額頭抵在諸伏高明的肩上,動了動雙手,更用力地環住他,嘀咕道:

“......你的腰很好抱。”

聽到這裏,諸伏高明自知再問不出什麽了,擡手輕拍了兩下北川清的背,放過了他。

北川清卻沒松手,撒嬌似的搖了搖頭,把臉埋在諸伏高明的頸窩。

“高明,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諸伏高明稍作沈默,或許是來而不往非禮也,亦或是聽到北川清剛才說希望他打直球,幾秒鐘後,他回答道:“有。”

他對他說出了一個埋藏在心底裏的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