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明也有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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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也有欲望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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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

諸伏高明似喟嘆似喃喃,“相隔二十八年的春秋,確實應該叫叔叔,但現在......”

“我現在要是再叫您叔叔那多少是有點不識好歹。”北川清接過話,“年長十五歲,當哥哥,剛好。”

他將空了的酒杯放在旁邊,繼續說:“我七歲那年您三十五,現在我二十了,您還是三十五。”

“您要是不穿越,那再過十五年,我三十五了,我們就一樣大了,然後再過一年,我都比您大一歲了。”

他手肘抵在吧臺上,指關節撐著側臉,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雖然這麽說有點自私,但我真的非常感恩上蒼能讓您穿越,讓我在最好的年紀遇見了您。”

“我何嘗不是如此?”諸伏高明感嘆了一句,隨後斜睨著北川清,說道,“請不要岔開話題,故事呢?”

“唉......”

北川清扶額嘆息,暗想自己居然沒糊弄過去,但就算有故事他也不敢說啊,這件事他就得一口咬死。

於是他說道:“諸伏警官,我真沒想過關於您的故事,畢竟您和琴酒完全不一樣。”

他開始一本正經地瞎掰:“琴酒那個人吧,本身就自帶著一種矛盾沖突,想他的故事好想。”

“什麽格鬥啊,什麽臥底啊,整個兩級反轉,互相猜忌,互相打,去各個國家執行什麽樣的任務,一構思故事情節就出來了,但您......”

他眼皮抖了抖,上上下下看了看諸伏高明。

“您看,您這麽溫文儒雅、氣定神閑、心平氣和的,職業還是刑警,想和您發生點什麽有趣的事太不容易了。”

“打吧,打不起來,您屬於運籌帷幄之中的人;玩腦子吧,智商是本錢,我能玩的過您嗎?”

“我要麽是當您的弟弟,聽哥哥的話;要麽是成為您的部下,服從上級長官的命令,這很無趣,除非是和您產生了一段甜美的愛情,那就變得有♂趣了起來。”

見諸伏高明微微頷首,似是對他說的話表示認同,北川清放下了心,說道:

“所以,我真沒想過與您發生些什麽故事,我對您就是喜......崇、崇敬。”

他後背陡然一個寒顫,幸虧改口改的快,差一點就把心裏想的給禿嚕出去了。

偷摸瞄了一眼諸伏高明,見他沒什麽異常的反應,北川清便安心地拿過酒瓶,問道:“我現在能喝酒了嗎?”

“請便。”

諸伏高明沒再阻止,而是轉過頭凝視北川清,不經意似的問了一句:“北川君可有喜歡的女子?”

北川清握著酒瓶的手指微不可查地用了一下力,在這一刻,他的大腦開始了飛速運轉,幾乎要摩擦出火星子。

這位警官的語氣輕松,似乎是隨口一問;可語速較慢,又似乎是別有深意。

而這個問題本身,可能是單純地脫口而出,也可能是一種早有預謀的試探。

他該怎麽回答?

他不想違心地說自己喜歡女人,可也沒做好準備就這樣承認自己有龍陽之好。

而且如果真是試探,諸伏警官為什麽要試探他?這位警官的內心到底在想什麽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假如有億分之一的概率,這位警官也對他存在好感,問這個問題就是在求證一個結果,然後思考接下來和他的關系......

他就更不能撒謊說自己的取向正常了,因為一旦說了,就直接斬斷了人家僅存的一絲念想。

他不想放手。

可正因為是億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輕易地說出口。

這個問題很燒腦。

盡管內心早已波濤洶湧,但這種關鍵時刻北川清表面上還是很平和鎮定,不慌不亂,倒完了酒便將酒瓶放回原處。

他決定讓子彈先飛一會兒,於是裝作不解的樣子,反問了回去:

“您怎麽突然問這種問題?”

“忽然想到的,”諸伏高明語氣神態一如既往的自然,“剛才提到了愛情,就有些好奇像北川君這樣優秀的人,會喜歡何種類型的女子。”

聽到諸伏警官始終圍繞著這個問題說話,明裏暗裏似乎都在請他回答,北川清知道他要是不說出個答案,這關怕是過不去。

他喝了一口酒,回答:“沒想過。”

諸伏高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湧動,繼續問:“那以後會有想要談戀愛的想法嗎?”

“如果遇到了對的人——”

北川清把尾音拉長,諸伏高明這次沒問性別,他也同樣沒回答性別,他與這位警官的眼睛對上了視線,不避不閃。

接著,他鄭重地說出了後半句:

“非常渴望。”

見諸伏高明一臉淡然地點頭,似乎真的是隨口一問,北川清便把話題拋了回去,將被動轉為主動。

“那麽,您呢?在未來是否想要擁有一段感情?”

他很好奇這位警官會怎樣回答。

諸伏高明沒再看他,視線定格在了雞尾酒杯上,簡短地吐出幾個字:“看緣分。”

北川清眸光微變,這句“看緣分”如一層薄雪,將他接下來想問的問題盡數覆蓋。

他接下來問的所有問題,比如“您喜歡什麽類型”“對年齡是否有要求”“對職業是否有範圍”......都可以用一句“看緣分”來作為答案。

如果真是試探,那這老狐貍可比他高明多了。

“緣分......”北川清反覆咀嚼著這個詞,繼而他換了一種以退為進的方式,開口道,“抱歉,雖然這麽說有些失禮,但我想象不出您會陷入情愛的沼澤。”

他看著諸伏高明,很認真地說:“您像一位落入凡塵的神仙,我淺陋地認為,您可能會對一個人動情,但更深入的發展好像——”

他尾音再次拉長,點到為止,沒再往下說。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諸伏高明輕輕彎了彎唇,“我還沒有達到那種超脫世俗的境界。”

他再次把目光移向北川清,“或許我也和北川君一樣,若是遇到對的人,也非常渴望。”

一藍一黑兩雙眼睛對視著,一片深海,一汪黑潭,表面上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湧動。

兩個人都在試探。

一個以問題作為試探,一個以回答作為試探。

諸伏高明不好判斷北川清對他的情感,究竟是隱藏著的喜歡,還是對偶像的敬仰。

北川清同樣揣摩不出諸伏高明對他的真實想法,是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單純的好感,還是單純把他當成朋友或弟弟去看。

他們仿佛面對面站在懸崖的邊緣,往前邁一步,怕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往後退一步,又怕產生再也無法拉近的距離。

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試探。

但兩個人卻無法準確地分辨出對方是否知道自己在試探、對方是否也在試探。

不過幸運的是,他們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

......

結束了約莫半個小時的聊天,諸伏高明回到臥室繼續練書法,北川清則進入客廳在茶幾旁席地而坐,接著寫剩下的兩章小說。

一直到晚上九點四十,二十章小說總算是完成了,他這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在過去他從來沒這麽拼命地寫過,今天算是體驗到了,二十章差不多就是他極限,再多是真受不了了。

這一星期實在是太忙了,他一直沒怎麽潛心寫作,偵探那本倒是有不少存稿,可柯學世界的那本存稿早就沒了,已經連著斷更兩天了。

北川清眉頭微蹙,他用電腦查看了一下日程安排,除了明天上午以外,接下來的兩星期都被排得滿滿當當。

緊接著,還有一場全國MMA比賽,而贏了比賽之後,將會有一波接一波的廣告商請他代言。

也就表示,他接下來的大半個月都將十分繁忙,每晚頂多能寫兩章偵探小說,柯學小說恐怕是一點時間也擠不出來。

幾秒鐘的思忖過後,北川清登陸另一個作者賬號,在上面發布了一條公告。

【因個人原因,本書將暫時斷更一個月,次月恢覆正常更新,望廣大讀者海涵】

將公告設置為置頂,北川清就退出了網站,將新寫的二十章小說轉成文檔發給諸伏高明,然後就關了電腦去了洗手間洗漱。

等他再一次回到客廳,開始往沙發上鋪被時,臥室裏傳來腳步聲,隨即就是那一道低沈渾厚的聲線。

“北川君,請讓我為你按摩一下肩頸吧。”

北川清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這猝不及防的一句話如同一根柔軟的絲帶將他綁在了沙發上。

他楞了兩秒才回過神來,連忙說道:“使不得,您看看小說就請早些休息吧,明天您應該也很忙。”

“來而不往非禮也,北川君都為我加更一天了,我也理當為北川君做些什麽才是。”

諸伏高明自然而然地進入了客廳,“況且我看北川君今日總是活動脖頸,想必是因過於勞累而導致的肩頸酸疼,按摩一番或許會緩解很多。”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北川清旁邊,將沙發墊子拿走,然後對他偏了偏頭。

“請吧。”

不知是不是血氣向上沖湧的緣故,北川清的腦子忽然有些發暈,知道拒絕不了就機械地點了點頭。

“那......真是有勞了。”

他坐在了沙發上,問了一句,“我是坐著還是......”

“趴下吧,方便一點。”

“......行。”

北川清心想著蘋果都餵了,按摩就按摩吧,於是乖乖趴在了沙發上。

諸伏高明繞到他的前面,拿來兩個蒲團疊在一起面對著他坐下,然後將兩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這一霎那,盡管隔著一層睡衣,北川清的全身依然如有電流經過,頓時傳來一陣酥麻。

“請放松一些。”

諸伏高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似是感覺到他肌肉緊繃,就用拳頭在他的肩膀上捶了幾下。

北川清埋在枕頭裏的臉已經變得滾燙,他死死咬住嘴唇,緊緊閉上了眼睛。

諸伏警官能給他按摩這件事,他做夢都不敢這麽做。

柯學小說裏確實有按摩的情節,但那也是“淺井清”看諸伏警官調查他的案件太累了,才站在沙發後面給人家捏了捏肩膀。

現實裏居然反過來了!

他......他何德何能啊!

“力道如何?”諸伏高明的聲音再次傳來。

北川清連忙回答:“剛好,感覺您的手法很專業。”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實踐。”諸伏高明的手反覆推揉著他的肩膀,邊揉邊說,“之前僅僅是在書裏學過技巧,但未曾真正給別人按過。”

“這就是‘君子藏器於身’啊......”北川清僵硬的肌肉隨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漸漸放松,又問道,“您是什麽時候學的?”

“十多年前。”

“喔,您記憶力真好。”

“過獎。”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了一會兒,諸伏高明問了一句“明天早餐想吃什麽?”,但北川清卻沒有答話。

他的動作慢慢停下,微微傾斜身體,看向側著頭趴在枕頭上的北川清。

這位年輕男子此時長睫低垂,面容放松,根據勻亭的呼吸來看,應該是睡著了。

諸伏高明擡頭望向墻上的掛鐘,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他又瞥向北川清安逸沈睡的側臉,嘴角不由得勾了一下。

起居有時啊,到點就睡。

他的手從北川清的肩上離開,起身將蒲團歸位,然後輕手輕腳地拿過旁邊的被子,給他輕輕蓋在了身上。

蓋被時,他低眸看著北川清,一絲淺淺的笑意在他的鳳眼之中悄然掠過,隨後又被他隱藏在了瞳孔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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