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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不間親
——————
回到2501室，北川清看到了放在茶幾上的風信子，他還是照例將包裝拆開，把風信子放進了水培玻璃瓶。
上個月送的風信子花期已過，在前幾天就已經枯萎了，諸伏高明剪掉了發黃的葉片和花莖，把球莖埋在土裏保存，準備在7月底挖出來放到冰箱裏冷藏，之後覆花。
“諸伏警官，這幾枝也留下怎麽樣？”北川清問道。
“可以，”諸伏高明點頭，看到唯美而飽滿的花瓣，他輕聲感慨，“那位醫生當真用心，每個月都能讓北川君看到風信子盛開時最美的樣子。”
他拉開衣櫃，一邊將褪去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一邊問道：“北川君為何對風信子情有獨鐘？”
“嗯？”北川清楞了楞，然後說道，“不，其實我並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歡什麽花，這只是對方送過來的。”
諸伏高明掛外套的動作稍微一頓，緩緩回頭，“並不是北川君喜歡？”
“不是，”北川清搖頭，“我沒和那位醫生聊過喜歡什麽花，只知道對方的妹妹是開花店的，有一個溫室。”
他走進臥室，將手中的幾瓶風信子擺在了窗臺，“或許是風信子比較好看吧，潔白的顏色看上去也舒心。”
諸伏高明沒馬上接話，他輕輕關上櫃門，暗中覷了一眼北川清，而後將視線移向了風信子。
“嗯，白色，很幹凈的顏色。”
他語氣自然，但沒多說什麽。
等北川清拿著電腦去浴室泡澡，諸伏高明換了身浴衣走到窗邊，垂眸看著風信子，修長的手指輕撫小胡子。
上個月的今天，寵物醫生送來了風信子和新的外套，他判斷對方知道北川清有潔癖，並且二人很熟。
既然是熟人，多半也知道北川清的喜好，所以他那時還以為是北川清喜歡風信子，就沒往其他方面去想。
可看北川清剛才的反應......
諸伏高明在窗邊慢慢踱起步來，腳步緩慢、沈重，似是代表著他的思慮愈來愈深入。
如果是出於感恩，送禮肯定要投其所好，一般送花往往都送對方喜歡的花。
可每個月都把在溫室裏精心栽培到開花的“白色風信子”送來，從幾年前一直持續到現在，就不僅僅是表達感恩這麽簡單了。
白色風信子的花語：暗戀。
默默的愛、低調的愛。
倘若對方是一位不善於直接表達內心情感的人，就有可能會選擇一束白色風信子送給喜歡的北川清，以此表露心聲。
這麽明顯的心思，一向睿智的北川清竟然沒察覺出來，看他的樣子，他似乎對此毫不知情。
諸伏高明忽然停住腳步，搖了搖頭，他為何要思考這種事情？疏不間親，他不該參與的。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拿過一本書翻閱起來，將心中的雜念壓了下去，靜心讀書。
但瞥見文竹白瓷花盆上映出的吊燈，他突然覺得那一點光亮有些晃眼。
......
浴室。
北川清用電腦上傳完最新的章節，點開了999+的通知界面，開始瀏覽。
他得看看有多少讀者催更，然後考慮今晚是否還要再發一章。
鼠標向下滑動，北川清的眼睛忽然睜大，他竟然在眾多的ID中看到了“孔明同學”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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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驚訝，迅速移動光標點開了這個ID的詳細信息，查看手機號。
雖然中間的幾位數字被自動屏蔽了，但看頭尾的數字，確實來自於諸伏高明的手機。
“諸伏警官打賞了我？還催更了？”北川清盯著電腦屏幕，在浴缸裏楞了好長時間。
半晌過後，他把一章存稿粘貼到網站，並在結尾加了一句話。
【感謝‘孔明同學’的打賞，為‘孔明同學’加更】
可打完字，他的手指握了握拳，又張開，琢磨了半天，還是將這些話刪掉，然後也把即將要發送的存稿刪掉。
他從浴缸裏出來，迅速擦幹身體，換上睡衣，捧著電腦來到了臥室的門口，屈起指節“叩叩”敲了兩下開著的房門。
“諸伏警官，您想不想看小說的存稿？”
諸伏高明聞聲擡頭，他知道北川清肯定是看到他打賞催更了，他嘴角彎出一抹清淺的弧度，說道：“不必了，我跟著網站的進度就行了。”
“嗯......”北川清微微挑眉，“如果我說，我有二十多萬字的存稿呢？”
諸伏高明稍稍頓住，當即放下書，對北川清伸出了兩只手，掌心向上，“那在下就不客氣了。”
“好，”北川清挑唇一笑，“我馬上發給您，稍等片刻。”
他捧著電腦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將尚未發表的幾十章存稿轉成了文檔，發送到了諸伏高明的手機上。
這邊剛一顯示發送成功，臥室裏就傳出諸伏高明的聲音，“收到，萬分感恩。”
“不客氣。”
北川清斂去嘴邊漸盛的笑意，自己寫的小說被偶像看到，還被打賞催更，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他靠在沙發上，往後捋了捋劉海，視線漫不經意地移向了電腦旁邊的仙人球。
這胖乎乎的小東西活得好好的，碧綠，生機勃勃，一根根尖刺有力地支棱著，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
這次居然沒被他給克死。
北川清思忖著，前傾身體拿過仙人球，拿在手裏研究起來。
難道他之前真澆水澆多了？
......
又過了一星期。
北川清處理完一天的工作回家，照例泡了個熱水澡，出來後坐在客廳繼續碼字。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諸伏高明出現在客廳門口，語氣輕緩地問道，“我想請問北川君，明天的工作是否繁忙？”
“不忙，我明天休息在家，您有何吩咐？”北川清說起謊來毫不卡殼。
其實他明天原本是打算去慈善會處理工作的，學校放假，事務所還沒委托，所以他想在辦公樓待一天跟某些部門好好談一談項目。
但既然諸伏高明問了，似乎有事找他，那他無論如何都必須有空，什麽工作不工作的，邊去吧。
見北川清說得這麽幹脆，諸伏高明反倒猶豫了，他在對面的沙發坐下，試探地望向北川清如墨般的眼睛。
“當真休息？”
“當真休息。”
北川清重重地點頭，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繼續說道：“我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這星期有點忙過頭了，可就算再想去工作也得勞逸結合。”
“這樣啊......”
諸伏高明若有所思，但他還是沒明說，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依舊在躊躇不決。
北川清見狀，說道：“我真沒事，您有何吩咐盡管說，我會盡量滿足您的任何要求。”
聽到他的話，諸伏高明狹長的眼尾往上挑了一下，確認似的問道：“任何要求？”
北川清胸腔裏升起一絲火熱，他感覺有點刺激，認真點頭：“是，任何要求。”
聞言，諸伏高明整理了一下根本就不亂的頭發，將深藍色的浴衣整理得更加板正，端莊地坐好。
他的眼睛在電腦上掃了一眼，然後看向他。
“既然如此，小說，能否多寫一些？”
北川清：“？？？”
“咳，抱歉，這樣或許有些失禮。”諸伏高明略微偏頭，將手放於唇邊輕咳了一聲，又重新看向他。
“在下也不多要，就，二十章如何？”
北川清：“！！？？？！？！”
“拜托了。”諸伏高明雙手莊重地放於腿上，對著他俯身低頭，擺出了一副懇求的姿態。
北川清：“o(*////△////*)o”
看著這副姿態的諸伏警官，北川清的一顆心如冰激淩似的瞬間化了，所有原則和底線都被拋之腦後，讓他忍不住妥協一切。
“寫，寫，必須寫。”
他吞了一口口水，雙手無意識地抹了一把發燙的臉頰，然後放在了鍵盤上。
“現在就寫，今晚至少五章，不寫完不睡覺，明天再寫二十章。”
“萬分感謝，”諸伏高明的聲音飄來，能明顯地聽出裏釀出了一絲如願的淺笑，“北川君別太辛苦了。”
“不辛苦，您去休息吧，我待會兒寫完直接發您。”北川清說道。
話音未落間，他的手指就已經開始了飛速地躍動，指尖下傳出一陣緊接一陣的“劈裏啪啦”打字聲。
“好，那在下就不打擾了。”諸伏高明直起身體，從沙發起身，離開了客廳。
等諸伏高明回到臥室，北川清停止了打字，他一手捂住幾乎要憋咧開的嘴角，另一只手抓過沙發墊子在上面使勁兒捶了幾下。
這老狐貍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可愛！！這樣犯規的好嗎！！！！
“呼......”北川清悄聲吐出一口熱氣，捂著狂跳的心臟，平覆了一番呼吸。
真的。
他真的有點受不了了，他真的想直接撲上去，把諸伏警官按在沙發上，狠狠地......
“不行，打住。”
北川清及時制止了自己接下來的想法，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去冰箱取了瓶冰鎮飲料一口氣灌了。
不行...冷靜一點，冷靜...
他在心裏疏導自己。
不能襲警...
不能襲警...
絕對不能襲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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